[两晋隋唐] 庚新 -【盛唐崛起】《全書完》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零一章 雅趣（三）
" U( T- R" k# Z
　　「兕子，你倒是說話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 b2 G( c8 g  v9 @* x) y" o　　楊守文突然閉口不言，急壞了楊承烈。

& e, u3 P4 M, n$ J) |' f　　他是真害怕楊守文盜用了別人的詩詞，如果真是這樣，他會立刻離開滎陽，帶著楊守文遠赴邊荒隱姓埋名。畢竟，楊守文是他的兒子！當年他可以棄官不做，如今為了楊守文，他可以再次放棄一切。原因，很簡單，這是他對亡妻的承諾。
& d5 J- i0 G: _: ~8 q
" G" ~  D* [4 o% h　　「父親，去年我開始寫西遊，你是親眼看到的。」

　　「沒錯。」

　　「我還能寫一首好字，對不對？」
, ?1 ~- M8 d; E/ h
2 r: f) O6 L% i( w# F* E　　楊承烈再次點頭，臉上的憂慮隨之減輕了些許。
6 h  |0 A1 g4 O5 d! I
　　他不知道，楊守文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可不知為什麼，聽到楊守文談及這兩件事，的確是讓他安心不少。

　　《西遊》裡也有很多詩詞，總不成楊守文也是抄來的？
, D! p2 W  y9 v  \
! ]6 [! t8 Q+ l　　可不管怎麼說，楊承烈在沒有得到答案之前，就無法真正安心。

　　楊守文道：「孩兒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總會在睡夢中夢到一個女人。我看不清楚她的模樣，但是卻想要與她親近。她教了我很多東西，從千字文開始，包括詩、書、論語、春秋……她對我很好，還手把手教我寫字，教了我很長時間。」
) K$ u! ?) H, w; n* z- y- u' [- h  f+ w
2 T: s0 X: P5 Q+ h& }" w" I　　「女人？」

　　楊承烈身子一激靈，看著楊守文，半晌說不出話。
4 f3 R6 ?% J( O# a
8 o$ b4 q3 E. ~2 r: v: G　　「那你可記得，那女人是什麼樣子？」
, A  }" [5 }$ t
　　「我記不太清楚……不過，我的官話便是從她那裡學來。」
# ~4 S8 w, `' @" I8 j
　　難道說……
2 u% G/ c/ ]. r  O$ _& G9 R
0 J' h& q" N# b. I　　楊承烈的腦袋，嗡的一下子就亂成了一鍋粥。

　　楊守文接著道：「不過，我倒是記得，她喜歡穿白裙，說話的聲音很好聽，而且笑聲很甜。
6 z% C. _. g7 Y- T+ {  M" ~. i; [
　　我不知道跟她學了多久，一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清醒過來。
; c) f# ]9 @6 K" T2 G+ ]: Z
- I1 U& a" K6 G& `' }$ ~" [　　可是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不過。我依稀有印象，在我清醒之前，她最後教我的是一部《文心雕龍》。嗯，就是文心雕龍！她還對我說。我以後一定要好好的，還要我聽爹爹的話，照顧好爹爹。再後來，我就清醒了，她也不見了。」

8 I, T. d9 t) ^　　「熙雯。一定是熙雯！」
; _# z: R, k# ^
! I) l7 e# J% T4 K  }　　楊承烈突然間激動起來，一把抓住了楊守文的胳膊，「兕子，你這傻孩子為什麼到現在都不明白，那是你娘親，你的娘親啊！她以前最喜歡著白，過世前讀的書，便是《文心雕龍》。你娘親生前詩詞歌賦無所不通，只有她才可能教你成才。」
# U& e. G6 x3 @6 H
$ f5 U" }  K% _/ j. D3 o% T　　說完，楊承烈激動的在屋中徘徊。

1 F$ h2 N5 h, P2 k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 P4 n! x% T$ ~
* m1 g" @/ w" |/ u　　他閉上眼睛，努力平定著自己的情緒，又喃喃自語道：「也唯有如此，唯有如此才能結實得通……你是你娘親的孩兒，又怎可能會是天生痴呆。我就記得，你剛出生的時候那麼聰明，可是在你娘親過世之後，卻一下子變得好像呆傻起來。」
# f; o7 j" P# k
! G7 H% s3 p6 \6 P　　「真是我娘親？」

　　「不會錯的，一定不會錯的。」
; V+ {/ x/ i( ?4 X+ E: t5 q
( O. E: K7 X* {0 z) X  j　　楊守文看著楊承烈激動的模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關於娘親。他完全沒有記憶。

　　至於所說的那個夢，也是胡亂編造出來。
* @; K% f. k4 U0 d5 l/ Y2 T$ V. P
　　不過有一點，他倒是沒有說謊，白裙。文心雕龍還有笑聲甜美，那是楊承烈有一次在喝多之後吐露出來的事情。沒想到，居然幫自己瞞哄了過去，難道說真是娘親保佑嗎？

+ r/ v( l: r- J( ]+ D　　臉上，露出了委屈之色。

. s) g4 M( b. w　　楊守文輕聲道：「子曰：子不語怪力亂神。

　　父親，孩兒一直都以為這是個夢。哪裡會想到，那夢中的人，竟然就是娘親呢？」

) n, r, o- S0 \* n　　楊承烈釋然了！

　　他原本擔心楊守文是從別人那裡偷盜來的詩詞，可現在看來，確實是他所作。

　　他突然笑了，伸手按著楊守文的肩膀道：「兕子，你可知道，你如今在滎陽，名頭何等響亮？」
, Y/ \9 {' _9 b7 P& @
0 N4 R3 @5 |9 L9 Z+ X" Z# Z& U　　「啊？」

　　「整個滎陽都在傳頌你昨日所作詩詞。
( @( n' ]- t" o+ q' h
( O, S: o: o  g4 `% c( U3 K　　嘿嘿，連為父也跟著沾了光……我就說嘛，我從沒有和你說過我和你娘的事情，你又是怎知道，當年我和你娘是在那洞林湖橋上相逢？原來是你娘親告訴你的！」

, D) W  ]. T9 {( h　　楊守文，懵了！

6 w  C! f9 T' }- G1 C% @% v　　老爹，我是真不知道你和娘親的事情。
) M7 d4 e8 Z6 X- V8 I- v# \9 M
　　那是白居易的板橋路，和你沒有一點關係……

　　不過這樣最好，他的詩詞也就算是有了一個出處，免得到最後問起來，會有破綻。
4 y& l+ _6 C8 E
, y) I/ `; S' w) Q! J0 |　　楊承烈整個人都輕鬆了，「只是你把我形容的那麼美好，為父卻愧不敢當。」

, @* j0 D* `+ w* u; K* A& K6 c) B　　楊守文，竟一時間無言以對。
- g9 _5 y6 w" ~) s2 \. j1 g% ^9 y
5 y; B/ l9 B7 N7 b　　「縣尉，縣尉可在？」

6 Z9 f; `6 q- C! r　　就在這時候，樓外傳來的宋三郎老婆的聲音。

　　她神色慌張的來到樓外門廊下，大聲道：「外面有鄭秘書攜子前來，說要拜訪縣尉。」

8 M  _! W6 M% D; Q# S　　「三嫂，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如今已經不是縣尉了。」

- A" S: I9 g" e9 e　　宋三郎的老婆姓馬，就是被楊守文打過的那個女人。

　　她如今隨著宋三郎一同前來，表現的倒是兢兢業業，非常勤快。只是，楊守文可以感覺得到，馬氏對他還是有些畏懼。不過，他倒是不在意，有畏懼，才能和樂。
) D) G9 U1 S  T. p" h' j$ c8 _
# X* X4 `  x+ p- @. Y( {/ s0 z　　「哪個鄭秘書？」

: K# B2 w0 ^* g+ m　　「說是叫鄭……什麼思來著，還帶著個八九歲的小孩子。」
2 ~8 ~1 d) d  O8 K
　　「鄭鏡思？」

1 z, N. I- C* f" P2 N　　「啊，正是。」
2 \. m) p3 S' v2 Y
　　楊守文在一旁突然一拍手，「父親，我倒是忘了這件事……昨日虧得是廿九叔送我過來，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樣找到你們。昨天我們分別的時候，他說了今天要來拜訪。」
. \3 m* z# A: }8 A
( R6 B0 f& j5 F1 H　　「你這混小子，怎麼不早說。」
% Q. K! I) e6 K# f- F$ y
( z+ a7 H! Z+ p4 u　　楊承烈聞聽，頓時急了，惡狠狠瞪了楊守文一眼。
9 d. S6 y5 R0 u. y5 s6 C, `
: F( ^5 W+ H7 y/ p( J# b* U　　「三嫂，快前面領路。」
/ [* i. ^# ~  g) g; r! J
. l. y, @6 h1 q　　「父親！」
* \! x, O; K7 v" [* l
* Z8 d- P3 j) P5 I　　「什麼事？」
/ Z1 z+ w0 B/ N- e/ o
" x  k  a. q' ^- G- {  ~1 y4 }" c& o　　楊守文追到了小院的月亮門後，輕聲道：「我就先不過去了，如果廿九叔問起，就說我在寫東西。」

' m' X" N5 J9 F+ e) k　　「你……」
7 s- r6 g& Y2 r8 a  g( h* j
- P7 b3 `6 N  Q4 Y* O/ H　　楊承烈本來想問：你要寫什麼？
# T3 s; V) {$ }
　　不過他轉念一想，兕子得了熙雯的真傳，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 \3 S4 n/ i+ u5 c  C1 G6 R　　至於寫什麼？反倒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楊守文此刻看上去很篤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 e( _8 T5 ^9 q7 F- R& s; b7 m　　目送楊承烈離去，楊守文立刻轉身回到小樓裡。
5 e3 D- S, C4 O1 K/ E9 h
% U: O7 P- ~# p; q" t+ h　　他匆匆登上了小樓，在書房裡找到筆墨紙硯，研好墨之後，提筆在紙上書寫起來。
1 _: f$ j! j- x2 Q: f3 q  |- }: I+ P
/ C' C* s8 H) b: \, |6 L* F　　能否真正名傳四海，在此一舉。
, p$ s4 B0 L  z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零二章 雅趣（四）       
2 y+ V5 `6 c, I5 L: W, C& @, o, ~
, c6 O3 X' S! H, O3 r　　鄭鏡思的父親，名叫鄭懷傑，說實話名聲並不響亮。

　　他最大只做到了澧州司馬，官位不顯。如今，鄭懷傑已經告老還鄉，在家中靜養，大部分時間都不會露面。
+ _6 K3 b6 A/ ?
　　鄭懷傑有三個兒子，鄭鏡思行二。
- w2 B2 D* t4 _
* \) u3 s! X2 ?% @; g3 F　　鄭家三子，同樣沒有特別大的成就，這與他們的才能也有關係。
% b) }0 i6 B  T$ B
　　不過，鄭懷傑還有一個女兒，很了不得。她嫁給了程務忠，也就是初唐名將程務挺的弟弟。在程務挺還沒有被殺的時候，程務忠曾因程務挺的推薦，為太子洗馬。
0 R5 D6 d4 D9 P3 t, c" `. ?7 Z6 O, P
0 V+ q, g' I7 {( Q　　但後來，武則天為了掃清登基的障礙，最終向程務挺下手。
* u+ H5 Z. i- T( z5 Y
+ x$ m! w4 n6 V0 C$ ^* t　　程務挺死後，滿門受到株連。程務忠因為身體不適，免受牽連，被罷官便為平民，如今居住在洛州。或許在很多人眼中，程家已經不復興旺。但實際上有心人能夠看得出來，只要程務忠活著，程家就會受到優渥，那是來自於武則天的補償。

3 Q; S/ W1 Z+ |: \& R  Y　　想當初，程務挺其實挺配合武則天。

, u% f& K/ `" ~　　在廢黜中宗李顯，把他驅逐出長安的政變中，武則天得到了程務挺的支持。
9 [# u! u2 Q5 a% w$ v
8 l2 r3 v" c" y# A" K4 {2 I8 W　　只是程務挺的威望太高，而且與李唐又藕斷絲連的牽扯不清，令武則天不得不下定決心，把他誅殺。如今，已經是武則天坐穩江山的第九個年頭，每當回想起當年的事情，她也會有些悔恨。可有的事情就是這樣，再當時她沒有其他選擇。

　　所以，程務挺死了，他的兄弟卻得到了關照。

) V7 w$ b0 I% [7 e% D　　程務忠或許不會再出山為武則天效力，但是武則天對他的照顧，卻不會因此而減少。
9 g' U+ C& ?& q; s& ^6 |$ R
" w2 j) `- S( k, e$ w0 s( p7 b　　昨天，鄭鏡思回到家中之後，便讓人查找楊守文所作的三首詩。
8 Z# A  O: z0 H+ V3 S* D
0 q1 b# U* f6 g! @　　最終他可以確定，這三首詩絕非楊守文偷盜得來，也讓他鬆了一口氣。隨後，鄭鏡思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在家中靜養的鄭懷傑。而鄭懷傑聽聞後，便立刻做出了決定。
8 J6 F4 s- e. a+ B- @
3 u9 _9 X5 ?1 k) L+ p9 o　　「二郎，明日你就去拜會楊文宣，要多與他交好。

　　說起來，他也是咱們六房的女婿，十九郎不在，你這個做妻弟的便要多費心才是。他當初離開均州，甚至隱姓埋名多年，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他來了，雖然不再是楊家子弟，但咱們鄭家卻不能怠慢了，到時候會被人說咱們鄭家沒有人情。」
& _$ j* |4 B8 z  d9 w; ~
$ s5 ~2 m# [2 _0 Z  U0 Q) E* T. F　　「孩兒明白。」
2 O3 w2 d: {# i2 [$ U
+ Y- ~3 @2 @* X+ s! P& c　　鄭鏡思很清楚鄭懷傑的想法。
( \) G9 @* N; H" {
+ I. G% u: U) N# F. b! }6 j% @5 Q　　鄭家自從建成太子一事之後，就一直是被朝廷打壓。
, h2 d# }0 A7 [. d) d% i
7 t' n' l4 J. |2 P- Z# C- _, i- H　　這沒辦法，站錯了隊伍，活該有此劫難。可問題是，多年的打壓，以及高宗在登基之後發佈的禁婚令，七姓十家之中，鄭家佔據了三家，也使得鄭家再次受到打擊。

　　這麼多年來，鄭家倒是一直有子弟在朝中效力，奈何卻不得重用。

$ A$ H: a7 n* _　　一方面是因為朝廷對鄭家的壓制，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鄭家這些年的確人才凋零。

0 i9 T; J3 j* |8 v. ]0 p, x; ]　　其他房不去管，單說這六房。

4 B8 u6 s: [( f' i  X/ d　　鄭鏡思這一輩共有四十餘人，卻只出了鄭靈芝和鄭長裕兩個人能獨當一面。本來，鄭鏡思倒是可以有所作為。可惜他過於耿直，以至於得罪了武則天，被罷免了官職。
  T% ]* e* ^! }! D4 l2 x
. A1 b: w2 Z! D/ ~2 t+ F　　四十多個六房子弟，算一算，似乎只有楊守文的母親算得上是才學過人。
$ A6 L2 Q/ W" r  I( P. z
5 z7 ^# D7 B5 h! J# W! q6 q　　可惜，鄭熙雯是個女人，而且過世的早，根本不可能給鄭家帶來實際的效益……
7 l9 Q1 C+ U2 O+ r. i5 g
4 Q6 D% ^' ~! F4 s　　而現在，楊守文表現出來的特質，讓鄭懷傑看到了希望。

. T, r8 J* J0 M& q# w3 k" V　　楊守文雖然不姓鄭，確是實實在在的鄭家外姓子弟，和鄭家有著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如果他日楊守文能夠崛起，勢必會給鄭家帶來實際的利益。要知道，楊守文將來就算是歸宗認祖回到了楊家，但卻是鄭家第一個站出來，給予了幫助。
5 a& a) K/ v% `( c7 X0 n9 V
5 M( o' r$ _# e6 q/ b/ C) x# g　　「文宣大哥，實在抱歉，你搬來這麼久，我才上門拜會。」
- f" c! C5 ?' J3 t. ^( n+ v8 a" F+ P) W
5 }" g' k+ Y& M, r* Y　　在客廳裡，鄭鏡思顯得很謙遜。

　　楊承烈忙擺手，苦笑道：「廿九郎休要說這話，實在是我沒有出息，不得已前來投奔。」

　　「誒，文宣大哥說得甚話？
7 @9 {+ s8 {0 U9 l8 s0 G# u
) ?/ P0 i& a8 A. f: I; G3 F  D. P* @　　什麼投奔不投奔，咱們可是一家人呢！我至今猶記得，當年三姐手把手教我千字文的場景。只可惜……文宣大哥你也是，就算當時楊家把你們趕走，又何必跑去昌平隱姓埋名？我與十九郎在，怎地也能給些關照，又何苦去做那勞什子縣尉。

　　去年若不是十九郎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說你，怎能讓大郎陷入那種險境？」
$ w* a7 c: H5 y* D
　　鄭鏡思說的，是萬歲通天元年契丹人的那場叛亂。

0 r: G! c& Y! h% o　　當時楊承烈在‘王賀’的指揮下，率領民壯守住了城池。可那一戰的凶險，絲毫不遜色於去年的昌平之戰。唯一不同的，就是當時有‘王賀’居中運籌帷幄。

8 `5 ?( Y/ [! F9 n6 s" {0 `# N) g　　也正是那場戰爭，促使得楊承烈下定決心，去和鄭靈芝聯絡。
4 h& D' g- \$ l% P2 ]
$ N0 Y* T4 \8 v+ q9 y　　他本來是打算等楊守文為爺爺楊大方守孝期滿後，就把楊守文送去滎陽，讓鄭靈芝照顧。
& n' c2 K9 O. w: S& B
! J4 i+ X, D" u2 S　　不過，這人算不如天算，誰又能想到……

　　「對了，怎不見大郎呢？」

! j5 f! h3 l( p8 v/ n* G　　鄭鏡思和楊承烈寒暄了幾句，就把話題轉移到了楊守文的身上。
. V3 e. T- U" C, N  w  M6 e( O1 H
　　他笑道：「昨日如果不是大郎，咱們鄭家真的是要被那潘家掃的顏面無存。文宣大哥昨天是沒有看到，大郎當時是何等的風采，只讓我聯想到當年三姐的風華。」

　　楊承烈連忙道：「那孩子不過是仗著小聰明罷了。

5 [+ Z. S9 l' g. |　　我也是今天出門才聽說了此事，沒想到他居然把我與你三姐當年事情也給宣揚了出去。剛才我還在責備他！如此張狂，並非好事。這不，他一生氣，就躲在樓裡不肯出來。」
, k" l) Z! r# f9 q8 p+ X3 d* m
　　楊承烈沒有說楊守文在寫東西，但聽上去，似乎更為可信。
3 |% n) w9 Y4 f- a7 m! ~# s* D
　　鄭鏡思聽罷，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就是文宣大哥不對了，大郎這哪是張狂，這是給咱鄭家增了臉面。若是三姐在，一定會非常開心，那會似你這樣，還要責備？」
; @0 |; l& j0 ^9 E
　　屋外，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楊承烈眉頭一蹙，道了聲失禮，便走出客廳。
1 h9 p" t7 ~$ i& j  [. m. u6 G
  Y& u! m4 Y2 E. ?' h- f' O　　「楊嬸，你帶人來作甚？」

　　就見楊氏帶著幾個工匠模樣的人從前門走進來，一邊走還一邊吩咐著什麼。
6 o: a" B; C8 c1 ]# s# {
　　「啊，回稟阿郎，是兕子讓奴去找人過來。
9 i. Z; R, M8 `7 b" A  _, z. I
　　他昨夜對奴說，那院子太過冷清，毫無趣味，所以想要修整一下。只是他說的事情太複雜，奴擔心記不清楚，所以乾脆從滎陽請了幾個匠人，讓兕子當面吩咐。」

2 |  j/ _" Y  i! S　　冷清？趣味？
/ Z/ e& P7 U; q) m7 _9 `) b
　　鄭鏡思走到楊承烈身後，一眼就認出了那幾個工匠。

$ O) L" q% g5 {$ r　　「文宣大哥，這幾個人的確是滎陽最好的匠人……不過，大郎想要怎樣修整？聽這位阿嫂的意思，似乎還挺複雜。不如咱們一起去大郎究竟是要何等趣味？」

% E7 N/ }' E9 n9 P/ E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零三章 雅趣（五）

# c8 ]" u9 v7 |0 b9 z0 w　　楊守文寫好了字，準備畫畫。

( C  s4 K/ t% V+ }　　不過，他不準備用傳統的毛筆作畫，而是自製了幾支炭筆。國畫，不是他所擅長的，但素描倒是有幾分火候。他早就想好了要畫什麼，所以也不需要再去構思。

+ C7 U+ E3 X9 h: n' _# \/ O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楊氏的聲音。

6 K5 m, a7 e6 L: p" a　　「嬸娘，你回來了？」
* j5 {! M% c# H( H- L
( c+ M% i7 o* F, ]% b　　他原以為楊氏會在天黑前回來，這會兒才剛過了正午，沒想到楊氏就回來了。

　　連忙從樓上下來，就見楊氏招手把那幾個工匠召喚過來。

　　「兕子，你昨夜說的東西太多，我怕記不清楚。

　　他們都是滎陽城裡最好的匠人，兕子你有什麼要求，便當面與他們說，免得我中間傳話出錯。」
& _7 \& a1 @# l% p. s: t
6 Y4 e7 H+ g8 W; Q0 u) X1 C) B　　楊守文聞聽一喜，心道：來的正是時候。

　　「小人魚有道，見過公子。小人是個花匠，聽從公子差遣。」
) {9 U" F  k+ N' d/ I
; [) L- @5 e# F: J. F8 ~" I　　「小人趙三郎，是個木匠，聽候公子差遣。」
) `* h) C. W; U# ~, q$ p' n; @
0 H( r% g, o1 R4 [* R8 v  L& z　　「小人嚴小乙，最擅燒瓷造器，請公子吩咐。」
' p; i: {: z9 g# g3 V. {6 ^
( b! w3 r. ?. ^3 c1 ?- k　　楊氏一共找來了五個匠人，齊刷刷上前拜見楊守文。
) j" i8 E/ h+ h. E0 e( Z; o  [$ q
　　那石匠名叫馬一郎，鐵匠叫做陳木生。說實話，這五個人一開始是奔著錢才過來。不過剛才在客廳門口看到了鄭鏡思之後，五個人的態度，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x) r% M$ L2 s) u$ R　　楊守文也沒有囉唆，和楊氏交代兩聲，就見楊氏帶著人就進了小樓。
$ e8 P- g1 @8 K$ D% X9 @
! |' ?, \' X) b  ~# G, x' Y　　「我準備在這裡建造一塊石屏風。」
3 Z* d3 E( q' R
　　楊守文先把馬一郎帶到了月亮門口，一邊比劃著大小，一邊對馬一郎解說。

　　其實，這石屏風並不難做，難得是楊守文要求他雕刻屏風上的圖案，以及上面的文字。

! S* x; L6 J  U1 f- }8 ]5 N$ l9 c　　「材質嘛，就用漢白玉就好，正面雕刻圖案，背面按照我給你的這篇文字雕刻上去，你看如何？」

　　所謂的漢白玉。其實就是大理石的一種。
* W: f* J( B5 [9 D5 Y3 P# L
( u. Z$ x& f( X& a5 f. \' o　　大理石在經過拋光之後，根據其拋光面的色彩和花紋，大體上會分為漢白玉、松香黃等類別。其中，漢白玉也是一個比較傳統的叫法。基本上說出來，那馬一郎就全都明白了。
: }/ Y# j" Q! g/ h7 u
　　幾個工程，相對而言他的活計最簡單。
4 v4 _  F$ X+ W( p. A6 n/ ]
4 i: `2 M8 c7 ?# k( G7 w　　不過楊守文的要求很細緻，那馬一郎一邊聽著，還拿出紙筆記下。顯得非常認真。
3 _0 w$ I0 e! j0 F/ w" x  H4 M
; ]; [8 E% y5 L% o- @9 X9 a　　「文字，就用這個，按照這個字體，能雕刻出來嗎？」
9 t: ~1 u# ~; I! `3 G# b  v+ |% |. e
　　楊守文說著，把那篇剛寫好的文章遞給馬一郎。

　　吩咐好馬一郎之後，楊守文便找來那魚有道，來到那池塘邊上，指指點點，與對方講解他的要求。
  \& @, A/ ]( ?# L
　　馬一郎拿著墨跡尚存的文章，退到月亮門外。

　　只是他剛走出來。就見鄭鏡思走了過來，「這是什麼？」
8 l9 Y* H  ?  H+ o+ q: g3 }
& T; Q8 A$ O7 b/ o  c( ?　　「這是楊公子要小人雕刻的文章。」
$ P6 G8 l  c/ }6 b
　　「拿來我看。」
+ N0 i( b$ k7 w# M9 `
4 y8 }6 U3 ?, d$ {+ @　　鄭鏡思倒也不客氣，直接就伸手討要。

　　馬一郎認得鄭鏡思是誰，又怎敢拒絕？在滎陽縣城，能拒絕鄭家要求的人可不多，反正馬一郎不屬於其中。
/ `  t9 x- q" k) i! |3 h2 o
2 i5 O8 U  }1 J; k5 Z: Z. O　　「兕子又有佳作，文宣不介意我先睹為快吧。」
# F- F+ B9 ^  K4 W. ~9 J8 a9 \
　　楊承烈聞聽，笑著一擺手，心裡卻有些好奇，不知道楊守文這葫蘆裡究竟賣得是什麼藥。
/ b& s& q0 }- ]6 f' s7 p
; y) s- C0 }0 n: _& g, @; z; t　　他走上前。湊到了鄭鏡思身邊。

　　「姨丈，我也要看。」

2 W! @. ]3 \$ D　　存在感不多的鄭虔此刻扯著鄭鏡思的衣袖叫嚷，只是鄭鏡思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文章上。楊承烈笑著把鄭虔抱起來，然後笑道：「來。咱們一起看。」
0 x1 O* @2 A* D2 q% G4 v! ?% l0 M
　　「有耳莫洗潁川水，有口莫食首陽……」

　　「有耳莫洗潁川水，有口莫食首陽蕨。

　　含光混世貴無名，何用孤高比雲月。」

" o- v5 W& x3 y　　鄭虔恍然大悟道：「原來這個字念蕨啊，姨丈好厲害。」

4 G% W! k! B1 L/ r- k# [　　楊承烈聞聽，忍不住得意笑了。
( N; U5 a3 `; {; _1 t# k& |
　　他文采比不得亡妻。但畢竟也是簪纓門第，詩書傳家的弘農楊氏出身。如果真是個目不識丁的大老粗，又怎可能與亡妻舉案齊眉，相親相愛？

　　「吾觀自古賢達人，功成不退皆‘員’身。」

" o# P# p# x. g+ q: l  W" j2 w　　「殞。」鄭鏡思本沉浸在那文章中，卻被鄭虔的錯別字打破了，已經一臉不快道。
) y, w# |: @' p8 `! a* I
　　「吾觀自古賢達人，功成不退皆殞身。子胥既棄吳江上，屈原終投湘水濱。
! w) w1 [; R) Q7 R& W! P. H
& t0 ^% p" c( B0 [9 S　　陸機雄才豈自保，李斯稅（音tuo）駕苦不早。
; a# A+ g  @. A! W& m5 `2 B
　　華亭鶴唳詎可聞，上蔡蒼鷹何足道？
5 b1 L: h/ L8 y3 O. t3 T
, {: u$ y# K3 T9 v8 {$ f  N　　君不見吳中張翰稱達生，秋風忽憶江東行。
% O  O, ~# V+ |* @( ^3 E
6 A1 W, I8 S( ~9 D　　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
5 x0 `" R$ I* s+ g
　　這首詩，出自李白行路難三篇中的第三篇。
8 H" v6 Q0 `# j+ y+ B' y! Z
6 [7 a6 r6 f1 m3 J9 B4 e: e2 M9 |　　鄭鏡思和楊承烈都沉默了，兩人相視，良久無語。

) x, ^  q' ]1 }9 I' i6 A: [+ H　　「是我誤了兕子。」
" U$ @* m; R9 l* x; A
　　楊承烈突然一聲嘆息，放下了鄭虔，轉身離去。
2 P, G5 P# p2 b$ A  v& J
　　而鄭鏡思則拿著那文章，沉吟良久之後，忽然對那馬一郎道：「這首詩先放在我這裡，你回去之後，當盡心為楊公子製作石屏風，切不可有懈怠。至於這屏風上的文字，也不急於一時。回頭我自會著人把文章給你送去，你就先回去吧。」

　　「遵郎君之命。」
" g" a! K6 R+ l3 ?3 N2 g
　　馬一郎哪敢拒絕，連忙躬身答應。

　　「爹爹，姨丈這是怎麼了？」

7 L- k/ h* t; M9 s　　鄭鏡思苦笑揉了揉鄭虔的頭，輕聲道：「你姨丈有心事，咱們且先不要去打攪你兄長。」
" r: p, i2 l& c4 i" E7 a
" ]" W5 s' n: L% u$ e: X　　「哦！」
# \+ ^5 |- K. h3 W, \' A
　　鄭虔心中疑惑，不過鄭鏡思既然這麼吩咐，他也不好再去追問。
' Z: T; S6 Q: ~% O
/ N# I4 C) a# F6 Q- T2 [　　「鄭鏡思走了？」

　　楊守文吩咐了四個匠人之後，卻聽到鄭鏡思已經離開的消息。

　　楊瑞道：「是啊，廿九叔說天色不早，大兄這邊的事情又多，所以決定改日再來。」

　　怎麼回事？
9 U& o- F" Z! X$ S2 b* s
　　楊守文本來想藉此機會，震懾一下鄭鏡思，卻沒想到千般算計，到頭來卻落了空。
5 V' X3 E& t. k
　　他心裡有些奇怪，正打算再詢問，就聽楊瑞道：「大兄，爹爹在書房等你，說有事情要與你說。」
" x$ ^( r3 x1 U: t/ r6 i  D5 n
/ v! K% h! ?" [' J) b$ q　　「什麼事？」
$ G, F* f+ ?+ e7 P3 [, o! N2 L1 G8 F
: `3 V$ _' K4 c& J. Y+ @# e% \1 U　　楊瑞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覺得，爹爹的情緒看上去，有些怪異。」

　　楊守文搔搔頭，和楊氏交代了一句，便跟著楊瑞走出小院。
* l! \1 Q3 u. @3 Q0 h" T
　　沿著用碎石子鋪成的小徑，楊守文來到了楊承烈所居住的院子。一進門，他就看到宋氏正在逗弄一月，而楊青奴則帶著四隻小狗，在這院子裡歡快的奔跑嬉戲。
5 b. }; l: X, r: z2 O- e
　　「兕子，你父親在書房等你。」

　　「阿娘，父親找我有什麼事嗎？」

　　「哈，這個，你進去不就知道了？快點去吧，你阿爹興緻不高，這家中也只你能勸解他。」
; l7 f7 ~2 g" t* @
& \! @8 J9 F0 T5 f- w3 s% b　　興緻不高？楊守文有些疑惑。

　　他朝楊承烈的書房走去，而宋氏則喚了青奴一聲，抱著一月往外面走去。

0 A9 B: _( E: X; R7 h# e　　「二郎，青奴，咱們到前堂去。

　　你阿爹找你們大兄說事情，咱們別在這裡打攪他們。」
% |5 y: i8 c  |+ E$ F+ K- b) L# o
- Q0 G* g$ D: p7 K2 K4 j$ d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零四章 往事               
  {7 B% X" J9 p
　　書房外，安靜下來。

3 Y# U' O6 w8 S% _7 e5 y　　楊守文坐在席榻上，疑惑看著楊承烈。

　　而楊承烈呢？則靜靜坐在圍榻上，他手指頗有韻律的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想著心事。
% _$ d; q% s$ Z$ t# c* P- U# `
　　「父親，你找我有事？」
. w. X. W; G& f% |
$ G7 M4 R( P, w$ N& j3 e　　楊承烈回過神，目光複雜的看著楊守文，半晌後嘆了口氣。
. i3 `3 @! y9 O' w) l  t
　　「兕子，你這首詩，是不是想要為我正名。」
- R. V3 k: w' Z! `0 K8 Q
　　「啊？」
' @7 a7 {; Q0 i% W
　　楊承烈把楊守文寫的那首行路難遞給了他，然後沉聲道：「你是不是覺得，官場之上雲詭波譎，我當年掛印辭官，帶你去昌平隱姓埋名，是受到了他人的迫害？」
1 c% _; S3 ?2 K1 I
* R- G% D2 T( C% ~　　楊守文接過那首行路難，「這不是我作的那首詩嗎？」
! c7 l5 m, S4 {8 G
　　「是！」楊承烈道：「那石匠離開的時候，正好被鄭鏡思看到，於是就拿來欣賞。我本來好奇，你這次會寫出怎樣的文章。可是看完之後，我卻發現有些不正常。

6 U2 Z$ j. ^) s% D5 a　　你想要藉此詩，為我喊冤嗎？」

( u2 c6 K# G" `8 k　　李白三首行路難，唯有這一首與其他兩篇有很大的區別。

: [2 g& H. D( b　　其他兩篇行路難或是展現官場失意後的迷茫，或是安置官場醜陋，相互傾軋的局面。但這一首，卻是通篇借用對比手法，先是說人生需要和光同塵，不無虛名；而後又列舉了歷史上功成不退而身殞的例子。在楊承烈看來，楊守文這就是在為他喊冤，為他抱屈。正是因為那官場上的傾軋，以至於楊承烈才變成如今模樣。

) i/ I: Q8 d7 ?4 p5 @, B　　你看他，自昌平遷徙而來之後，卻避居於青山之下，是趨利避凶的做法。

0 U9 o, g' j" R  B; r& V　　而他適意自由，不願重返官場，也是擔心似歷史上那些功成不退之人一樣，落得淒涼下場。
3 c8 P% u1 M+ Z7 i( X
/ P2 B7 ?% N2 l$ \6 T0 v6 l/ ~4 M　　說穿了，楊承烈是在避禍。
. I) }/ z8 s- c7 F. V9 ^. N3 n
' k* G3 L# Y6 g# J　　楊守文沉默了，沒有回答。
3 b, f+ P& P( l1 b! {" A: F
0 B& T3 s7 ]6 d( {7 n& S( T　　他倒是有這樣的想法。希望楊承烈能夠東山再起。

; U; }) F2 \3 V: [　　可是他卻沒想到，楊承烈的反應，竟然是如此的劇烈……

8 ?/ D1 k% R; C: o/ m　　楊承烈嘆了口氣道：「我這十幾年，的確是在避禍。所以才會躲在昌平。
: f) w! ~4 N& c; W
　　這次來滎陽，我也的確是有些害怕，故而選擇了這石城山腳下居住。一直以來，我都在猶豫，要不要把當年的事情告訴你。原本我是不想你太過鋒芒畢露。可現在看……好吧，我和你說過，我的確是在躲避仇人，不過呢，和朝廷並沒有關係。」
0 J" l- Y; s6 \& T
) h5 H) y  m0 Y( d# ]1 G" t8 c　　楊守文心裡一動，看著楊承烈一言不發。

　　楊承烈猶豫了片刻之後，沉聲道：「嗣聖元年，當時你母親因病故去，而你又患上了痴症。你祖父很擔心，所以帶著你四處奔波。想要找到讓你康復的辦法。
* Z7 y' W3 ?" R9 B6 A9 T4 r
/ V& ~+ a' _& R6 @* F　　而我呢，因為你母親過世，所以整日裡醉生夢死，對你也就少了些許照顧。
. x" c1 D9 b3 ?# Z$ m/ K
- B( R4 k# C* c1 x$ {1 ^! x) K, w1 N　　那時候我在均州折衝府做校尉，雖說不上是位高權重，但卻統領一府兵馬，坐鎮均州。有一天，你祖父帶著你從外面回來，告訴了我一件事情。他說你們從武當山回來的時候，途中遇到一夥黑衣人正在圍攻一隊車馬。於是他就仗義出手。」
! o( Z* C' z! @. q% E8 d
3 g1 `0 N" s$ z0 d. J' q　　楊守文聽得心裡一動，連忙道：「結果呢？」

　　「結果？」楊承烈笑道：「你祖父性如烈火，而且頗有俠義之風。
6 O$ t8 x, |$ y; S( A5 m% z3 I
　　雖說從軍中退下來後，他開始修身養性。可那骨子裡的任俠氣卻一點都不見減少。你祖父說，被圍攻的人看上去很悽慘，並且車馬裡還有孕婦將要生產。你祖父自然無法袖手旁觀，於是就上去將那一家人救下，更殺死了那圍攻的黑衣人。」

　　說到這裡，楊承烈深吸一口氣。
6 F$ l1 f0 Z  _+ F) e. F) }1 |  R% i
" K; V$ ?5 H- M　　「我本來也沒有在意此事。可沒想到，第二天卻接到了上峰的命令，著我配合均州州府，捉拿一個帶孩子的老人。我細一打聽，才知道那天你祖父救下的一家人，竟然是廬陵王千歲。」
, ]7 `& }0 x3 X
3 R; `" J4 e4 i5 a  A& b6 {　　「廬陵王？」
- K6 s- w& {2 X1 T2 }) n
　　楊守文聽到這裡，有些不淡定了，臉上露出一抹驚色。

& n  F2 }6 Z5 o" Z# m0 n8 P7 h/ n　　楊承烈道：「沒錯，就是廬陵王，也是如今的太子殿下。
7 c8 ~4 ?$ d2 m1 z0 I" b4 o) x# Q
　　兕子，你沒想到吧，咱們家居然是當今太子的救命恩人……你一定奇怪，既然咱們是太子的救命恩人，為什麼要隱姓埋名呢？呵呵，因為圍殺太子一家的兇徒，來自於武氏。」
+ O8 J, R: ?7 t+ o# h
* L6 x, \" ]' }& Z3 u. W　　「父親是說……聖人？」

　　「當然不是，有道是虎毒不食兒，聖人雖說手段剛烈，可是已經把太子廢黜，並趕出長安，說明並無害他性命的心思。但是，聖人不願害太子性命，卻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會。那些人，是奉魏王之命前來……你知道的，就是去年病死的魏王。」

9 l# a! J  h7 N　　「武承嗣？」
* h! |5 d* `) ~+ J
* ?) k/ ?  L. c! o2 x' z7 ^; e　　「就是他！」

" D7 l  S' V: m' h" A4 p3 |: N　　楊承烈點點頭，苦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武氏野心勃勃，魏王更一心想要助聖人登基，而後他好成為太子。可只要太子和相王不死，他就無法實現這個願望。

　　當時，太子被廢黜後，相王登基，武承嗣自然不好下手。
. c  j2 |, m# |# e0 [- @. t/ M! `
7 E2 d% h6 R# d* ?* S　　而廬陵王，也就是當今太子在那個時候，惶惶如喪家之犬，根本無人理會。武承嗣也就動了想要害死廬陵王的心思，於是派人在途中刺殺。本來，他說不得能成功。因為那時候的廬陵王是從均州流放廬陵，均州官府迫於武承嗣的威脅，對廬陵王根本就不予重視，以至於廬陵王的身邊，只有百餘名家臣，防衛薄弱。
& H% a3 [6 Q$ ^) @
1 C) ~: C( z: b* @1 R* ~　　可是，你祖父卻破壞了武承嗣的計劃，不但救下了廬陵王，還殺死了領頭的武榮。」
% W/ Q% c, g3 @
& u9 u8 p. V( {4 s! M# \% t　　「武榮是誰？」
6 A8 J9 i" Z+ ?5 E* f7 x0 @; y
　　楊守文感覺這名字很陌生，不由得好奇問道。
" m) {  \4 c1 Z
# `( c2 G% a: Z% M+ c$ f8 c3 M　　楊承烈道：「武榮，真名叫武延榮……表面上，他是武承嗣的家臣，但實際上是武承嗣的私生子。這是我後來從你叔祖那邊得來的消息，武承嗣對他極為信任。」
1 m: _, K$ ^( N. o  Z" b& Q! D
- U+ C# g: j1 B% H1 A4 K1 p* i7 `　　楊守文呆住了！
7 C6 f8 U9 k0 q$ A3 [  W" {
　　阿翁未免也太凶悍了，居然殺死了武承嗣的私生子？
4 E1 M; X! x- L, E" ^
4 q* }0 g4 d# `& L2 W　　楊承烈道：「武榮一死，均州州府自然上下為之震動。不過他們並不知道刺殺廬陵王的人，其實是武承嗣派來。從廬陵王那邊傳來的消息是，黑衣人其實是負責保護他們安全的衛士。如此一來，你祖父也就變成了刺殺廬陵王的兇手……」

2 ]5 S/ m' s4 d  V. v" C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零五章 李氏不可信

' N; K( E! m5 ~3 i& y5 B% ~　　「什麼？」

9 v2 p8 [% T- y7 u* _$ A  ?　　雖然楊守文早有心理準備，可是面對這樣的結果，仍舊感到吃驚。
$ `( ]6 e, R* R0 U
4 q1 q5 G) T0 P' W4 k' Z　　楊承烈苦笑道：「是不是覺得很驚訝？堂堂太子……不對，那時候他還是廬陵王，居然會做出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情？可事實就是命令的第三天，均州乃至整個山南東道都發出了海捕文書，還有你祖父的畫像。你祖父在均州，也算是小有名氣。雖然那畫像並不準確，但只要是有心人，遲早會認出你祖父。」
5 x4 w9 h; d" N7 [: K5 p( X
( V6 l/ o. l: E1 C8 S; w+ G　　楊守文聽得有點懵，半晌後道：「然後你們就掛印辭官走了？」

9 ^6 `  m5 v. {! {7 i; F: }　　楊承烈道：「走？那應該叫逃跑才對！
+ P0 d/ P2 s2 j, n: E% C4 W) O9 j
: ~+ d7 N: M+ a% p. {　　你可知，你祖父得知自己被定為刺客之後是何等憤怒。他這一輩子，眼睛裡不揉沙子，到頭來卻變成了刺客。而且，還是被他救下的人指認為刺客，他又是何等難過？當時若不是你大哭不停，惹得你祖父狠不下心，否則他定要找去房陵。」

　　楊承烈也是咬牙切齒，顯示出內心的憤怒。

　　楊守文倒是平靜下來，心中對李顯，更增添了一絲不屑。

5 W/ a9 [& L  d4 Y　　說實話，楊守文對李顯並沒有什麼好感。

　　這個歷史上短命的昏庸皇帝，似乎沒有留下什麼值得稱道的政績。唯一值得稱道的，恐怕就是對突厥的鳴沙之戰。而鳴沙之戰的結果，卻是以唐軍慘敗而收場。

  h- w$ a- u& M　　之所以說值得稱道，恐怕就是後世專家們所說的，鳴沙之戰是唐代自武則天執政時期的被動防禦，向主動進攻的轉折點。不過，敗了就是敗了，的確算不得什麼政績。更不要說，他被妻子和女兒聯手所殺，腦袋上更頂著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 i4 F- T) i. z% Z3 D
　　懦弱、無能、昏庸……
0 A5 {. U: g3 _4 g
/ q( m+ y, W1 Z6 \+ F/ q　　除了這些，楊守文實在想不起來，李顯有什麼優點。
4 L# E$ e% P# A& ]1 l2 [
; Z: _' K* p5 M; ~8 p! ~+ {; z4 D　　而現在，他對李顯的印象變得更加惡劣。

　　楊承烈道：「我們逃回弘農之後，便找到了你叔祖。

　　可是，當時武家權勢熏天，就連楊家也不敢去招惹。你叔祖得知之後，也不敢收留我們。不過，楊家終究是念及親情，你叔祖雖在族譜中抹去了我們的名字，但卻給了我們一個差事。昌平苦寒，沒有人願意前去就任。你叔祖借門蔭謀取了縣尉之職，既可以保全我們一家老小，同時也可以為楊家免去一場滅門之禍。」
6 S! ]4 ^/ P2 h5 Y3 k9 c
( y+ N  z* y% b# O, m　　看得出來，楊承烈對弘農楊家雖有些許怨念，但終究還是心向家族。

9 V2 u* _# W, E# J4 Z8 M3 y　　楊守文腦袋裏亂鬨哄的，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 j! t4 ^3 y2 K
　　楊承烈道：「你祖父病故之前，曾對我說：李氏不可信。

: X$ A# Z8 b& x　　也許廬陵王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他是把我們一家陷入危險之中，我絕無法原諒。所以在昌平之戰結束之後，我就不願意繼續留在昌平，而是遷來滎陽。

& F8 p, x, B( g. F& c! a  k　　兕子，現在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會選擇在這裡定居。
4 n7 `' @8 [" k3 R) q
　　不是我不想復起，而是我不願意和李家打交道，更不想為李家效力……」
/ Q, Y! N  o% @# g
) M5 q( B+ r5 L  t! \5 E　　錯了，全錯了！

　　其實，楊守文此前也猜到楊承烈之所以躲在昌平，可能和武家有關。要知道，弘農楊氏雖然沒有進入五姓七大家的序列，卻是老牌的關隴世族。楊家的歷史，甚至比鄭家還要久遠。只可惜自隋唐以來，老楊家能拿出手的人物，只有一個楊炯。
& D" W' u3 W4 q7 x- m# C
9 [( q; u( U( z/ r　　沒錯，就是初唐四傑之一的楊炯。

　　可即便如此，身為這個時代的主流精英階層，卻不得不把族中子弟從族譜中抹去。
: M! e2 N$ A# K, Y+ G
- b. D, v% y: W, f2 Z4 L　　而滎陽鄭氏，更對楊承烈的失蹤不聞不問。

　　這本身就不正常。

9 M% f6 M' m, Z! \+ N5 I" b2 L　　能夠讓兩大豪門忍氣吞聲，除了那能一手遮天的武家，還能有誰？

9 v5 P2 I" V$ k' i4 R( c　　只不過，楊守文一直以為自家是得罪了武家，被武家逼迫，不得已才流落昌平。
& A, y' f6 b; n! S
　　那料到……

　　楊承烈的確是為了躲避武家，但同時，也有對李唐皇室的反感。

　　這樣一來，積壓在楊守文心中的疑問算是都解開了，他也突然間變得沉默起來。
* A/ Y6 a, t3 G( g% T3 h0 `
8 Q; F+ e+ L8 ~2 Q: B% {0 b" w　　按照楊承烈的說法，他難道要一輩子默默無聞？

* R! w$ t4 r3 o% @5 A　　楊守文倒是沒有太多的野心，他之所以要成名，說穿了還是為了方便找到楊幼娘。
5 R8 H$ a/ n. O
% R% V! y$ H* Q7 y( e) [# w　　可現在看來，似乎有些麻煩。

　　「兕子。」

$ }4 M2 m- P7 }9 t7 O　　「嗯？」
' t5 u; M* y2 X
　　「你怎麼想？」
9 I" R( P; ^; V1 k
9 e( P6 l/ {2 o" _' @' s　　楊守文突然間苦笑，看著楊承烈道：「父親，我不知道。」
3 n* a4 U6 o0 k4 e, z( c  s
　　「你想要成名，想要找到幼娘，我能理解。
) R) _. g( b' y( h- t
　　你想做什麼，就只管去做。但我是絕不會再去和李家打交道，因為他李家的品性太差。這首詩，就不要再流傳出去了，弄的好像是我這個做老子的，心裡有多少冤屈一樣。武承嗣已經不在，雖然朝中還有一個武三思，但只要聖人在位，就由不得他橫行。
$ H) N, c, M/ }* n1 T% ^
6 v& U  Q- T$ W. A　　現如今，那廬陵王變成了太子，也說明聖人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當年的事情，我想不會再有人去繼續追究，你怎麼做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和李家有染。」

　　楊守文沉默了！

　　片刻後，他站起來躬身一揖，「孩兒一定會謹記父親的教誨。」

  G  w1 m. L) x$ _& ?3 W　　「好了，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不過，再過些時日就是清明。你母親如今就葬在廣武山下。十幾年來，咱們都未曾前去祭拜，這次正好，為你母親上墳。

. m  {, b: ~$ s" {& w4 Z; V+ M6 x　　對了，記得作幾首好詩……你母親最喜歡作詩，也正好趁這個機會，讓她考校你一下這些年來的成果。」

$ A- }0 \  e* l3 l9 A. y; O9 F$ G/ ~5 P% k　　楊守文愣了一下，但旋即反應過來。
6 s  H3 q" C2 `" b8 Y9 L
　　他今天才對楊承烈撒謊說，他所學都是母親的傳授。
0 z8 s5 `( Y7 v+ z9 _1 Z
# Y! x+ g, W) d: ]( f' o　　楊守文再次行禮，「孩兒，知道了！」

" \9 n8 K7 T2 z; `9 ~  }8 c　　月光，皎潔。

　　西京長安，已經開始了夜禁。
. |4 a7 k8 J" T4 @" X9 o
4 i+ d$ g8 z. r　　雄渾的都城，在夜色中如同一頭巨獸匍匐在關中大地上。
1 o' m  q" e8 z( K& [
* |2 N# Q, p+ J$ f$ Q5 p& N　　麟德殿後的太液池畔，一個宮裝美婦站在一棵楊柳樹下，看著波光粼粼的太液池。

　　她蛾眉深蹙，似是滿懷心事。
0 w5 C- Z) ^1 |: Z0 c% t. }
　　一雙丹鳳眼，流轉秋波。
: K* I# T) a  W; U' N9 Q
( l9 {: m" w" ~% r8 T　　「文宣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7 h: R, b8 t* P- M( |( J% Q( T- n
　　美婦人喃喃自語，臉上閃過了一絲柔情。

　　她手中拿著一封密報，片刻後好像突然下定了決心一樣，把那密報揉捏成紙團。

' y4 ^! B/ B" t2 S! f　　「你放心，當年你流落昌平，婉兒無法保護你。

　　而今你既然回來了，婉兒就算是拼了性命，也會保護你父子周全，絕不會任人傷害。」
" M1 |; j0 n/ h, F7 ]  D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零六章 太平       
, R: ~2 X2 `7 y9 w7 H8 ^$ B
　　神都，洛陽。
3 j, P# E+ z2 i9 Q7 p0 f: }
3 M( ^' B$ Y6 b' T# |　　入春以後，風平浪靜。

- H" o( Q) M, A3 S/ O3 c) w　　洛陽在經過一個嚴冬的振盪之後，漸漸平靜下來。

3 Y: k- ]' Q; q  P7 c2 O　　邊塞，悄無聲息。

* M& p% K- z4 S6 Z- m, V　　默啜在經過去年的一場大戰，也偃旗息鼓，停止了對邊塞的襲擾。不過，對於大周而言，邊塞是平靜了。可是在草原上，突厥人征伐的腳步卻沒有片刻的放鬆。
$ z" i- I3 e, @+ o8 J& O
& l9 M! e  l% a6 d& r& r) M. t# Z　　自入春以來，不到月餘光景，默啜已吞併了三個大部落，使突厥勢力暴增。

9 }0 J: u9 u- N7 d　　據細作傳來的消息，突厥大軍已經過十萬人，隱隱有稱霸草原的態勢。為此，許多草原部落或是懇請歸化，或是向朝廷發來求援。可面對這種局面，武則天顯然也沒有太多的應對之法。
9 H3 L0 |9 i4 R
　　原因很簡單，當年李唐宿將或是年邁歸隱，或是被屠殺一空。

& F# O; A: e+ u) \  p) Y/ N: r' ^, s　　貞觀時期，將星璀璨的局面，在聖歷二年到來之後已不復存在。好在武則天冊立了李顯為太子，使得朝內局勢漸趨穩定。與此同時，她開始著手提拔一些將門之後，比如薛訥，比如薛訥的兄弟薛楚玉，比如魏州貴鄉人解琬……諸如此類。

　　但是，僅憑這些人還遠遠無法滿足武則天的要求。

; n, H! N- ~0 x8 V( P3 d　　於是在經過三思之後，武則天決定在入秋後開設武舉恩科，以方便從民間尋找人才。
8 s9 m3 O' w3 {- q" ?1 ~
　　恩科旨意一出，四方雲動。
8 |# T9 B9 e) e5 c5 @
, P4 I! a+ v9 |* D　　這將是自如意元年以來，舉辦的第四次武舉。

, R" H, ~" a& b& D! E& s1 m　　而這一次武舉的意義非同小可，很明顯是武則天針對突厥人在塞北日益壯大的局面而開設。也就是說，一旦中舉，很可能會被委以職事官，得到朝廷的重用。這對於許多平民百姓來說，絕對是魚躍龍門的機會，於是各地勇壯都紛紛摩拳擦掌。
( y& O8 ^# l! R! f' A2 b
　　與此同時，李顯在經過這半年多的經營後，也逐漸穩住了陣腳。

9 u; k: L7 L3 f5 K2 u  z% N: Z　　雖然他手下依舊沒有什麼出眾的人才，但也招攏了一批手下。在朝內形成了一些力量。
  `- e1 v- |: w3 F' e
. [; I% W0 d" u: O5 s　　特別是從朝堂上流傳出武則天有意讓李顯和武家聯姻的消息之後，李顯的聲望也獲得了提升。不管怎麼說，如今這個朝廷還是武則天的朝廷。李顯和武家聯姻，也就代表著他太子之位更加穩固。日後接掌大統的趨勢。也就變得越發清晰。
' e2 Y/ R7 {# Y# S2 h( A
　　二月末，一場小雨過後，把洛陽城洗刷的格外乾淨。

) }% _; V# Z' H  S0 A, _+ a　　天色已晚，夜禁業已開始。

　　一個青年卻在夜色中，沿著長街縱馬疾馳。

) Q( m) w/ R6 i6 w, o　　「前面人立刻住馬。否則格殺勿論。」

　　從長街的另一邊，出現了一隊巡兵武侯，攔住了青年的去路。
5 R1 O2 W8 e0 K0 ?7 ]
& o' [+ \* A' |/ k6 N) i/ M　　那青年一身錦衣華服，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芬芳。他勒住了戰馬，從馬上下來之後，便從腰間挎兜裡取出一塊金牌，面帶微笑道：「在下是公主府賓客穆明玉，今晚公主在大福先寺開設法會，在下受公主之邀，前往參禪。有通行令牌為證。」

　　巡兵武侯的隊長聽聞，不敢遲疑，忙下令身後巡兵收起刀槍。
3 ~+ s! E2 p& C7 t1 v
　　公主？
. q# `' z- v1 I& d: }. p4 x$ X7 M
; Q4 S, [" O; ]; o　　雖然李唐公主眾多，可是在這個時間裡被稱之為公主，又能夠在大福先寺開法會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武則天的小女兒太平公主。
4 R$ O7 Y4 R, B$ {" c6 }
　　不過，他還是走上前，從青年手中接過了腰牌。

; P8 M9 T0 H2 j( Z　　在火光下驗明真假之後，然後又把腰牌雙手遞還給穆明玉。

　　「夜禁時分，穆先生最好不要在長街縱馬而行。否則很容易引起誤會。」

　　那穆明玉生的極其俊俏，臉上更帶著和煦笑容，聽聞隊長的勸說後，連忙道：「多謝提醒。非是在下想要縱馬急行。實在是時間緊迫，不得已才會犯禁，我會小心。」

　　「既然如此，那就請先生保重。」
3 c  b% _8 {. M9 ]+ N' s
　　穆明玉道了一聲謝，便翻身上馬離去。
) v8 f0 J/ m% [
, t1 ~( U: S* S8 {2 M7 f8 Y; W　　看著他的背影，一個巡兵突然吐了口唾沫。低聲罵道：「長得就像個相公，怪不得敢犯禁夜行。」
. p. h$ A2 O. r  C2 w
- F8 g) u! F3 G; K7 N　　「你給我閉嘴！」
1 P5 f0 ]. E" j$ o* p* x0 s
7 m% `7 j5 i2 y2 T, P" m　　隊長聞聽，頓時大驚。
1 t8 |9 u9 t5 C2 \: m3 P: V
( H  ]" U8 M5 G* z+ q) K; a　　「這等話你最好不要再說，否則會連累到弟兄。」

% c5 q; Y/ I' w　　「隊正，我不過是隨口……」

# ]+ y  x  I& f6 D& Y: z! W6 j  s　　「隨口也不行！」隊正的臉色陰沉，壓低聲音道：「人家背後有公主撐腰，你又算得什麼？你若是長得一張好臉，說不定早就去做了相公。要怪，就怪你爹娘沒給你留下足夠的本錢。現在，給我閉上你的臭嘴，若再廢話，休怪我不客氣。」
) L$ ~2 }! l, R; X% F, Q; v
6 l. r1 E! x% U' E6 O' _0 J　　巡兵聞聽，立刻緊閉雙唇。

　　而隊正則冷哼一聲，帶著人馬繼續巡街……

　　這大福先寺，坐落於積德坊，位於洛河北岸，在都城的最東邊。
6 S- ~9 d* E( Q0 y/ z& {
　　大福先寺本名太原寺，是武則天為了紀念其母親，也就是太原王妃楊氏所立，本坐落在教義坊。相傳，有一天武則天登上陽宮，遙遙看見太原寺的輪廓，覺得這太原寺距離宮城太遠，不禁心中感到淒然，於是在永隆元年把太原寺遷至積德坊。

　　積德坊，原名遊藝坊，隋朝名將楊素的宅院就坐落與此。坊內有沉香堂，坊南就是溫雒坊，再往南就是洛河，風水甚好，景色極佳。不過楊素一族入唐之後已經不復存在，於是武則天就下令，霸佔了楊素的宅院，把太原寺修建在這裡。
2 `; R; x$ Q: K* c9 M+ L* `
6 A5 R, u1 b8 f0 }+ y　　天授二年九月九日，武則天稱聖神皇帝，追封其父為無上孝明高皇帝，其母為無上孝明高皇后，太原寺隨之更名為大福先寺，意圖比美唐高宗建立在龍門的大奉先寺。

　　隨後，武則天又親自撰寫《大福先寺浮圖碑》，並下令大修寺院。
" Z; A3 k$ G4 b5 l# z+ t9 D( Y
　　如今，這大福先寺中有房間1200間，另有一座樓閣式高塔，高達十六丈，可鳥瞰神都。
# P3 U  ?2 S  G6 I4 `
% I8 z4 y4 A2 N3 s) Q6 r& A- m# p: A　　這個十六丈，是以唐尺而計算，如果換算到後世的度量衡，差不多就是近五十米高度。

　　這在神都，堪稱第一高塔，更成為洛陽的標誌性建築。
' n2 m7 h( b& B- E( w3 X* {  V
8 L( G2 ^' O- h: ?1 V5 y　　如今的大福先寺，已成為皇家寺院。

8 y% X4 v; c! w0 U, c  }　　當穆明玉抵達寺院的時候，只聽到從裡面傳來梵唱聲，更透出一種莫名的莊肅之氣。
3 q9 L/ y! n" h& i
　　他把馬拴好，走到山門前，叩響門扉。

　　很快的，山門打開。
3 x: D( r- W' X0 n) z
9 p1 E$ o+ ~) S) }( }6 o) @  j　　穆明玉將手中腰牌遞進去之後，便閃身走進寺廟。

7 y* w0 E8 [( B. c4 }" Q　　「公主何在？」
# p# [( p- ~' T% e! C
# p2 Y$ B7 X6 D  Q9 \( w　　「今晚法藏法師與阿你真那法師講法，公主在通天塔參佛。」

1 a8 \" b0 o$ q* P2 j) Y0 v8 C　　阿你真那，是加濕彌羅國之剎帝利種，自幼出家，受具足戒後專習律品，擅長咒術。長壽二年，他來到洛陽，主持天宮寺，並翻譯了陀羅尼經等七部九卷，聲名響亮。

　　天策萬歲元年，也就是公元695年，阿你真那又奉命刊修眾經目錄，得武則天青睞。

3 ~! g+ T5 I. n4 h$ {. ~　　穆明玉聞聽阿你真那在說法，頓時露出尊敬之色。
0 V& f/ y. u- y
9 l) a- s' C2 A& ^4 F& J/ u$ ]" ~　　他跟隨一名衛士直奔通天塔，遠遠就看到，在通天塔外燈火通明，無數僧人正在通天塔下參禪唸佛。梵音裊裊，迴蕩大福先寺上空，直讓人感受到那無盡的莊嚴肅穆。

& W- L1 ~! v* r9 t5 Q1 X7 j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零七章 法藏

) x  E* j- q! z2 q0 d1 f$ i　　穆明玉不敢造次，在通天塔外盤膝而坐。
. Q7 y+ [) x, E: x
　　梵音，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眼看著已經過了子時才算停息。
4 B3 U+ v  I6 X0 V
　　片刻之後，從通天塔內走出一隊僧人。為首之人，是個年逾八旬，鬚髮潔白的僧人。

2 P& m+ {6 z( K$ [; r　　他一走出來，眾僧紛紛起身行禮。
; [3 Z& D; f+ T0 z& U! V
' r$ W( y: b& M0 t& m8 N) D( V　　穆明玉也連忙躬身，因為他認得出來，那古稀老僧正是阿你真那。

　　「法師，外面已經開始夜禁，恐不便行走。
2 f  U! j: O6 l+ ]
　　公主已經下令，請法師今晚留宿寺內，並已經安排好了住所。公主讓奴婢傳話，法師所請，她會儘力幫忙。」

　　「如此，老僧就多謝公主。」
  `# d$ W) ?6 f" X
　　有知客僧上前，引領阿你真那一行人離去。
# E: @& P: W8 ?- V8 p
　　這老和尚的氣場可真是夠強大的！
0 T; T% m/ b3 N! N
7 P3 o1 d9 _1 N2 p+ m- S! v3 c/ h- _　　穆明玉自認抗壓能力很出眾，可是在那老僧面前，仍感到難以呼吸，端地是壓力山大。
8 ~+ o2 l4 [1 O, d6 s" ~0 g
　　阿你真那離開後，他長出一口氣。
& w4 }3 F. [8 b* ?, t2 z: ~7 d2 t
- b' x7 V. i- L. K" R' _　　這時候，有內侍走到他面前來，笑著道：「明月來了！」
5 a% @7 l6 H4 {
6 W3 x+ Y# Z7 R8 F$ j　　「明月見過阿耶。」
5 b+ w! ?" _7 M/ B6 p2 }7 \) [5 C  E
　　眼前的內侍，生的齒白唇紅，姿容俊美。

　　看膚色和樣貌，不知道的人可能會認為，他不過雙十年華。可慕容明月卻知道，眼前這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內侍，實際上已接近五旬，也是太平公主身邊心腹。
1 J* w: X- s; Q1 o4 R, A
7 p: |$ L8 ~( A9 X) Y　　此人名叫哈士奇，據說是從小入宮，陪伴著太平公主長大。
: i2 f. X7 z/ k; L, ~
　　後來，太平公主嫁給薛紹的時候，唐高宗問她想要什麼陪嫁？太平公主第一個就提出了要讓哈士奇跟隨。阿耶，是慕容明月對哈士奇的尊稱，就類似於後來的‘公公’。這哈士奇在公主府究竟有多大的權力？穆明玉說實話並不是非常清楚。
7 `" z; p4 u4 T- w
# ]. b' J5 [2 k0 O- ]. y3 e6 m　　不過，他倒是聽過一個故事。
7 g% }) Q3 U9 @* E- }: I$ x1 Y
　　大約在幾年前，曾有一個賓客自認得到了公主的賞識，所以在一次聚會中，指著哈士奇破口大罵。事情傳到了公主耳中之後，那賓客第二天被當眾活活打死在堂前。

: E3 e4 W: m5 O, T  n7 ~+ I* H( ^; f　　哈士奇在公主府的地位。也可見一斑。
  h! y8 `, j& k
　　見穆明玉這副模樣，哈士奇卻笑了。
* a% o$ c3 l( S" S! _
　　他伸出一隻嬌嫩的手掌，那手掌膚色白嫩，好像嬰兒的皮膚一樣。在火光中更透著一抹溫潤玉色。哈士奇拍了拍穆明玉的肩膀，輕聲道：「公主今晚在塔中歇息，你進去吧。」
3 X" O; O3 p9 b9 m8 f
　　「是。」
% v) j& e# z0 G
# L# F( c& Q8 F# j　　「明玉。」
1 K: ~3 n9 v* |  g
　　「在。」
+ L( {. @: Z! {% R
  k$ W3 q1 e9 ]0 F　　「有什麼事情，便只管說就是……公主今日參佛，已經非常辛苦。莫耽擱了她休息。」
0 k" o: i% i2 z+ w; n6 m9 t; Z2 E; p
( ?1 Y' X/ D$ h% ?, h& M( ^  g. q　　穆明玉心裡一緊，連忙道：「小子明白。」

　　哈士奇這才領著他走進了通天塔。這通天塔內別有洞天，塔的一層，面積近千平方，四周牆壁上有五百羅漢浮雕，正中央則供奉著一尊佛像。穆明玉跟隨哈士奇沿著樓梯而上，來到通天塔第二層。這二層的面積，要比第一層小一半還多。
: a( X0 u8 @) [' h1 [4 ?9 S+ A
　　這裡，位於通天塔的中部，透過窗戶。可俯瞰洛河。
) p# o1 e& |6 x! N
　　佛堂裡供奉著如來法相，在佛前坐著一男一女。

. J5 v7 [+ G+ B2 `　　男的，年約五旬，生的清秀瘦弱，看上去似乎有點弱不禁風。

　　這是一個僧人，也就是這大福先寺住持法師法藏。
3 V0 G( q& D* V* f8 v* T/ U2 H
, I# @/ H% v4 J4 e" G0 t' M　　法藏和尚，並不是中原人，而是本康居國人。因其祖父僑居長安，故而以康為姓。

　　此人十七歲如太白山球閥，得雲華寺法師智儼收華嚴經。
0 U0 q$ `# g9 b6 Y. z, S" A
　　高宗咸亨元年。榮國夫人楊氏故去，於是修建太原寺。時法藏小有名聲，於是得道成、薄法以及京城其他高僧聯名推薦，受法藏以沙彌戒。在太原寺講解華嚴經。

　　後來，武則天見他佛法高明，就命令長安十大德為他受具足戒，並賜以‘賢首國師’之名。為了讓武則天能夠契入華嚴境界，法藏以殿前金獅子做比喻，闡述佛法。
# @5 h4 h; e* k' P
" Z8 d/ g$ t5 m- u2 P5 W& P　　這段文字記錄流傳出來。被稱之為《金獅子章》。
5 Q$ V3 g, k6 q  T  _% d- G  q- C( I5 r8 d
　　此後，法藏隨太原寺來到如今的大福先寺，成為大福先寺主持。

8 F$ G: _* ^; ^　　他如今可是洛陽佛教的名人。據說今年盂蘭法會他將代表武則天講法。
6 ?. N6 L; b3 R0 c" |' Q1 W
　　坐在法藏法師對面的女人，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的樣子，生的千嬌百媚，嫵媚姿容裡，又流露出一種令人感到恐懼的威壓。那種嫵媚和威嚴融合在一起的奇妙氣質，若是放在後世，會有一個非常響亮的叫法，就是‘女王氣質’。
3 i" B' f1 U; L- ?& {7 A0 t2 y/ o6 ]- X
# D% e  v; j5 `+ k. t　　她盤坐蒲團上，很認真聽法藏講解大寶積經的內容。

　　當穆明玉走上來之後，法藏突然停止了講解。

& @& n, k9 {/ b8 B8 U, L) v* d　　「時辰已經不早了，今日就講到這裡吧。
% v; Z3 c! {7 _4 z, e! q
' D5 p. \  N; O( N. `8 d　　公主有嬌客來訪，貧僧便不打攪了，先行告退。」

) l  m0 C4 h/ h' l6 s% A　　女人伸了個懶腰，透著一絲慵懶之色。
: |0 {% y8 o7 g/ k. {; p
0 Q6 T" b8 ?+ |3 N/ Q0 E0 Q　　她點點頭，柔聲道：「今日本宮答應那阿你真那的要求，也是不得已為之。他畢竟在洛陽弘法多年，此次長安十大德出面為他請命，本宮實在是沒辦法去拒絕。」

　　法藏道：「公主苦衷，貧僧明白。
- ]2 `$ e9 ^: ?. F
　　然阿你真那要在洛陽城內修建道場，勢必會影響到我宗弘法。所以，他要修建道場可以，卻絕不能在城內。只要公主能答應貧僧這個條件，貧僧自然沒有異議。」
  p) U! ~; L) H) H+ i
　　「嗯，法師放心，本宮當然知曉輕重。

0 S* z- B% Q3 F' Y+ c　　本宮準備，讓阿你真那在龍門山修建道場，相信這樣子一來，也不會影響法師傳法。」
1 a% O( l, V' G+ [; {% i
) m+ e! N7 G1 E) a　　「如此甚好。」
& z7 x9 R9 g4 w
& J- X$ K+ l) j8 L　　法藏說完，便站起身來。
. ^/ S( [$ o9 \0 A, x4 z5 W3 v
" W, ^7 F9 R) Q- ~' B　　他原本是盤膝而坐，卻不見他有其他動作，直接就站立起來。

- [3 k1 `7 `) r% u　　穆明玉這才留意到，法藏的眼睛一直都是緊閉著。可是他卻好像能看得清清楚楚，飄然繞過了穆明玉，然後在哈士奇身前雙手合十，便沿著陡峭的樓梯離去。

　　「法師如今在修天眼通，雖雙目不張，卻可以將世間百態盡入眼中。」
/ M' ]7 {5 t; Y8 z5 ?( y
　　見穆明玉露出疑惑之色，女人微笑著解釋。
) t6 G/ g3 ]% l7 g! l6 ?
7 S6 [$ ?7 \( K9 D$ Z) `& J( P　　她又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背對著穆明玉柔聲道：「明玉，你說有要事呈報，究竟是什麼事情。」
6 Z, U6 ~, G/ P4 Z# g$ q/ z# b) Q
$ E* B, G$ ^+ T6 s. `, r4 R# a* x　　佛堂裡燈火通明，照映她瘦削背影。

8 ~# Z& y% i0 u- ?/ d　　穆明玉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卻從那婀娜背影中，品味到一種誘人風韻。

　　「咳咳！」
+ L9 F1 O5 I5 P! `6 J& k& F/ C
, K' E. n  S( W- o* b　　見穆明玉不說話，哈士奇咳嗽了一聲。

$ y( ^' Q2 l. a( v8 K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太平公主。穆明玉立刻醒悟過來，意識到他剛才有些失態，連忙躬身道：「稟公主，明玉今日在皇太孫府中，於偶然間聽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
# V4 M: v0 {' H3 C4 D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零八章 愛蓮說
! B$ Q# h5 F. S3 i8 X4 J+ g2 C& N2 V
: S& c% f; |6 u　　時光，在悄然中無聲流逝。

$ \) d6 z- C8 |  Z# f+ M( Q6 k　　自從楊承烈那日推心置腹與楊守文一番交談過後，父子兩人的關係似乎更加親密。
- g5 ]) {. d9 A
　　在此之前，楊守文雖然和楊承烈已經很親密，可事實上心中始終有一層隔膜。
& S0 g$ {. P7 S5 p, z
( ?5 u( V6 x0 ]- u. K5 d　　而現在，隔膜沒有了！
+ h9 n/ ^; O5 k/ r5 l
　　父子兩人相處的時候，也就變得越發自然。
. O" S" O4 ?# x7 _# J
% e. t4 I( @: {- [* |　　楊承烈無心出仕，楊守文也隨之沒了盼父成龍的念想。

! ]  T: O- f; |" D' h# N　　祖父楊大方生前留下了遺訓，讓楊守文不敢違背。那不僅僅是出於孝義之心，也有楊大方十年來在虎谷山含辛茹苦把楊守文撫養長大的感恩。不過，不出仕歸不出仕，這名氣還是有。若不然，楊守文又怎麼去變成那燈塔，引領幼娘歸來呢？

* l  D3 e* ]5 N, Y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入唐以來，世人盛愛牡丹。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1 K6 M1 l$ h! g
　　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愛，陶後鮮有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眾矣。」

　　滎陽，著經坊鄭府，鄭懷傑把手中的文章放下。

　　他閉上眼，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個少年卓然不群立於塘邊，而那水塘中，卻蓮花綻放。
- t5 F6 W' g$ X6 n8 u
　　「二郎，這就是楊大郎之新作嗎？」
# G1 g+ |+ O. S, ~6 v6 F
* H  T; j5 q6 {3 Z　　鄭鏡思忙躬身道：「正是。」

& D4 `# e; u( r# a/ i! z　　「可見有人捉筆？」
8 @0 ]/ f% b6 T0 L" i. }8 e
+ s# Y3 S' x2 h% ^% I# {　　鄭鏡思道：「未曾見。

7 r! n1 k  b5 v　　這幾日孩兒一直派人在暗中留意，楊大郎自那天之後，沒有再走出家門一步。據說，他在家中忙於修整庭院，還讓那魚有道幫他把庭院裡的池塘，修建成了一座蓮池。
1 w4 W: ?/ \# R0 ~) w, ~
; _& r1 ~' n* ^　　這篇文章，是昨日蓮池修好之後，楊大郎在蓮池邊上駐足半個時辰之後，而後當著魚有道的面書寫而成。之後他讓魚有道把這篇文章送給馬一郎，馬一郎便送到了我這邊。如此情況下。那楊大郎若還能找人捉筆，那孩兒就只能說，他有鬼神莫測之能。」

0 X+ q, [% J/ C( O2 ~　　其實，鄭懷傑也好。鄭鏡思也罷，對楊守文的文采始終存有一絲疑慮。

5 Q5 A$ F. j( I/ r- x! e　　而今這篇愛蓮說出現在面前，鄭家父子心中的疑惑，也都隨之煙消雲散去……

　　「此子，品性高潔。可謂名士。」
6 A: L( @: x! y, Q) I5 }
　　鄭懷傑長嘆一聲，臉上還是露出了遺憾之色。

" x& q9 l$ q- X  e% q　　如此俊彥，何以姓楊而不姓鄭呢？而且，他們姓楊，可是楊家還不肯認他們，這才是讓鄭懷傑感到最鬱悶的事情。

　　「二郎，你說……能不能讓楊大郎改姓呢？」

　　「啊？」

　　「他娘親是鄭家人，他若是姓鄭的話，我便是拼了這張面皮，也要請得族中長者允許。傾我鄭家全力為他揚名。」
* R6 o9 t, {- [( s7 K
9 s" h$ A; w6 M　　這句話出口，鄭鏡思頓時面紅耳赤。

　　他聽得出來，老爹是真的生了愛才之心。
5 e' P; X: j2 U
　　不過這同時也表明，老爹對他們這一代，的確是非常不滿。
# i9 p" E9 h, f9 b4 g
' s8 v* @0 c+ a! a　　若是滿意，又何苦讓一個外姓人改姓？雖說楊守文也是名門之後，出身並不低賤，可不管怎麼說，楊家不認不是？如果真的能讓他改姓，再以鄭家之傾力扶持。不出十年，這天底下說不定就會有一個名叫鄭守文的名士，令鄭家聲名復起。
- O" ?7 n) w. U) W. B
- c  s4 t: Y, q( Z2 ?　　可問題是，這恐怕很難。
/ _5 u9 `3 ~  `9 Z1 V
　　鄭鏡思撓撓頭。沉吟片刻之後道：「此事孩兒說不準，必須要楊文宣贊同。」
' K, P/ d) ^+ m% r2 N, V0 B
　　「這個嘛……」
' i  ^1 v) G  X& g3 B& S7 R
- n& L4 R# {' W% ~2 B* o　　鄭懷傑沉吟片刻，擡起頭道：「你試試楊文宣的口風。如果他同意，不管什麼要求，只要我鄭家能夠做到，就決不推辭。」
" [8 a: O$ d8 U" i: }
　　「父親這一點倒是不用擔心。楊文宣這個人我還算瞭解。

7 @" K' ~# [8 u4 s- P; P　　他有些古板，甚至有些固執，但絕非貪婪之輩。他若是同意，那必是為了楊大郎的前程，不會有任何要求；可如果他反對的話，這件事恐怕不需要再與他說第二次。」
# U& M) `3 I. |8 _6 e
0 L5 @; z+ F) m5 r* V  z0 Y# ~　　鄭懷傑聞聽，頓時笑了。

; o% u0 C  `1 A  ^! P! X0 w　　「沒錯，楊文宣古板，當年你三姐不正是因此而看上他？」

6 N* {6 M9 G# l1 f, |/ y% Z　　他站起來，在屋中徘徊片刻，而後駐足道：「不管怎樣，你都先去試一試……就算是他不同意，也要儘量和他打好關係。對了，過兩日就是寒食節，楊文宣肯定會帶著楊大郎去廣武山祭拜你三姐。左右無事，你便帶著鄭虔陪文宣一起走一遭吧。」

　　鄭懷傑聞聽，連忙躬身道：「孩兒，明白！」
- Y4 G/ Z& t" z& A/ c4 A
. z) s4 [9 V8 `) s5 {　　寒食節即將到老，天氣有些變幻莫測。
! N2 e( U$ G5 {5 p# v9 @
: v5 p/ l  Y  F. ~8 x5 K$ ]+ z　　前一刻還陽光明媚，下一刻便淫雨霏霏。

　　楊家熱鬧起來，上上下下都在收拾行囊，里奇外外忙碌不停。

% M, S5 J% z9 f3 L　　楊承烈要帶楊守文去廣武山祭拜亡妻，本來他二人並不準備聲張，可誰料想當楊承烈告訴了宋氏之後，宋氏立刻提出要求，要一同前往祭拜。用宋氏的話說：鄭姐姐是奴的姐姐，阿郎前去祭拜，奴這個做妹妹的若不去，豈不是被稱作無禮？
5 e% ?4 w- I$ |: P$ @" E
　　理由，似乎有點充分。
% d1 L+ W, R8 w  ?+ u
$ C( W/ _1 b9 x3 \* y( V6 O　　這就好像是小老婆去拜見大老婆，哪怕大老婆已經故去了，這小老婆也還是小老婆。
# c1 d" r2 T  u+ k  V
2 K; S8 r( Z3 D　　楊承烈同意了宋氏的請求，沒想到扭頭就見楊瑞帶著楊青奴一同前來。
$ l  }( w0 p* D7 J
9 m6 ]6 }& X$ [# c" J- z: b$ a1 }. p　　「你們也要去？」

　　「是啊，既然是要給大阿娘祭拜，我等又怎能不去？」

　　好吧，說的好有道理。

  y1 {' q; }) A+ k　　楊承烈想了想，就答應下來。
: J& y* B5 u! M' Q( F
, B5 ?% K2 t+ O9 f6 x　　可這之後，宋三郎也跑過來，說是要一同前往。
. ]% O; s; V5 Y3 p6 b( u
8 W5 W2 P5 Q7 X5 _9 M　　「我們一家去祭拜，你跟去作甚？」

　　「大兄，久聞廣武風景極美，這眼看著清明就要到來，我們也想去看看中原美景。」
9 P2 s- o+ Y$ _' p9 D+ X
3 j! |/ \1 f! R　　好吧，這一家是要去踏青。
/ a6 |; v8 {, K  a2 Z9 T' f# |
% m  X7 m5 Q" |7 r6 O0 I　　楊承烈似乎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於是也答應下來。

　　可是，這樣一來，人可是越來越多。楊承烈索性決定，讓楊氏帶著一月還有楊茉莉也去。

　　本來，楊承烈還想叫上吉達，卻被吉達拒絕。
6 k1 Y4 j! c( Z0 a5 x
　　他不喜歡這種踏青的活動，在他看來，與其踏青，還不如在河邊練槍來的有趣……

) C* h7 {, D4 l6 i  _　　「大兄，你真不去嗎？」

+ V+ J/ U, k; k) D$ U" R" ]　　楊守文跑來詢問吉達，就見吉達連連擺手。
) I: l" S( T. y
& g. h* Q6 v9 G5 w3 y0 p0 f　　你們一走，家裡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那屋子裡還有那麼多的汜水春，萬一被人偷了走，豈不是誤了大事？我留在家裡，可以幫你看家，順便還可以在溪邊練槍。
; C$ K! z2 `  H' O5 p
. q+ |! |$ ^$ M5 S, |# x7 f　　這個理由也是極好的，楊守文也不好再去勸說。

4 z- R/ F) R! ]/ i* W5 O6 p: p3 I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零九章 改姓       
% C& c( i, s) D% V) Y1 a
　　是夜，行李都已經收拾妥當。

　　清明是一個緬懷親人的季節，也是踏青出遊的好時候。楊承烈對滎陽不陌生，楊守文前世就是管城人。廣武山，其實就是後世所說的邙山，坐落於黃河的南岸。
2 G5 `" M3 J) v" `/ [1 Z' Z% V
% E4 L; F; L# t0 e　　也許，千年後的邙山和如今大不一樣，但此刻楊守文卻生不出半點喜悅之情。

　　他已經沉浸在了悲傷之中……雖然他對於母親全無半點印象，可那畢竟是懷胎十月，生育他的母親。據楊承烈說，母親生下他之後，身體一直都不是很好。想來母親的死，也和他有關聯，更讓楊守文對那位從未見過的母親，心生仰慕之情。

( x& _- K4 h$ U0 N* Z% x　　母親，就是母親。
3 L# v9 X3 z! y; n/ ~
　　這一身的血脈關係，絕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夠撇清。

　　看楊守文興緻不高，眾人原本還覺得很開心，但此刻卻不敢表露出來。

　　「廿九郎，這麼晚怎麼來了？」
6 `- b5 S1 ]. x& y' o
　　天剛黑下來，鄭鏡思卻突然到訪。
0 h% E; F6 o7 K8 h" J6 }
　　看到楊家收拾車馬，鄭鏡思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詢問。

3 Q6 k" e- m- j( _  ~2 J$ x　　楊承烈道：「過兩日便是寒食節，我準備帶家人前往廣武山，祭拜你三姐。兕子說祭拜需虔誠，所以我們準備提前出發，到時候先在三皇觀持齋一日，再去祭拜。」

6 F6 C8 O& t8 v3 V　　鄭鏡思聞聽，便鬆了口氣。
! @; \5 w2 R! E$ }$ G. a. p
! L$ X' ?$ h6 d! u0 b" w: l; x　　他還以為楊承烈發現自己派人監視，心中不快準備離去。
. R9 p: {4 E8 ?$ ]3 _4 z' y
4 R5 C6 C  \, f2 {, G3 v　　「幸虧我今晚過來，若不然就白跑一趟。」

) A/ I" a% Y2 i, Q, e, x% K　　「廿九郎有事？」
# l7 u- U* \% W( v4 M% I. e
　　「是啊，今年祭祖有二房主持，我們也無法參與。眼看著清明將至，我就盤算著和你一同前去祭拜三姐。說來慚愧，三姐安葬廣武十餘載，我卻鮮有機會祭拜。」

　　楊承烈眉頭一蹙，疑惑看著鄭鏡思。
) r; j2 k$ [8 Q) H, W3 w8 k
9 ]5 Q9 x" Y7 u  v9 f　　半晌後，他突然問道：「廿九郎，你是不是有事情？」

　　「這個……」
8 G4 y# r* c: d: @
) v- H, p* j: P( W, i! C9 N& F　　鄭鏡思沒想到被楊承烈看出了破綻。一時間露出赧然之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 U: h9 c+ Q' s: |' Y( |& b9 |' ]1 g0 ^　　「廿九郎若有事只管說，別吞吞吐吐。」

　　鄭鏡思沉吟良久，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
: k' G& w- |1 ?- I) j: V. o) a4 W" ?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如何說。畢竟這是讓楊守文改姓，弄不好就會激怒了楊承烈。

" n7 D$ V1 u3 U2 E　　「大郎的那篇文章，我看到了！」
! Z. e. G+ \3 S1 `) M( r
　　「你是說……」

& o0 q9 c: P9 ?' Z; c　　「就是那篇愛蓮說。不僅我看了，家父也看了，更讚不絕口。」
+ D  g0 O  W( i7 I; @! R
. U1 g" y! K+ P) e) t- T- E  d　　楊承烈的臉上。露出一抹驕傲之色，彷彿是在說：那當然，你也不看看那是誰的兒子。
# y( W0 Q2 P, r3 t! @
9 ^- C# U3 ?& i4 f4 @　　「文宣，不知你為大郎有何打算？」

2 p7 X3 u# N: y2 D- P　　「嗯？」

　　「我是說，你準備讓大郎怎樣發展呢？」鄭鏡思的臉通紅，說話更是吞吞吐吐，「大郎文采過人，且品性高潔，家父說他有名士之風，將來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8 L. a' r4 I) Z! X9 j. a; K" D
　　「這個嘛……」
* g) J, K* j+ A5 v
　　楊承烈卻猶豫了。
  _; Y! U1 @  q4 J2 N$ P0 @' |( d
4 D# |. o& Y% z' q4 ]* s1 Q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該怎樣為楊守文規劃未來。
+ [3 z& r3 n/ w  d  g. r
　　楊守文的興趣似乎很雜，但無論怎樣，都無法掩蓋他文采過人，武藝高強的事實。
1 h7 B* h9 u: K6 p) J% s7 \
9 u4 |8 `+ C- x0 `4 S( }　　文武雙全啊！
, V0 z$ y0 a8 d9 s3 E" |$ D
$ R; `8 {  T) ]' x) {4 U　　這要是太宗皇帝或者高宗皇帝在的話，絕對會受到重用。

& w! N' U" L* X8 Y- s　　可現在……

　　楊承烈起身，走到門口向外面看了一下，見大家都在忙碌，便轉回來在鄭鏡思面前坐下。

2 Z- G" Q0 h) q/ v. r. k; `5 ]! _　　「廿九郎，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 i" e$ y6 y8 x　　你當知道我的情況，並不想要出仕。本來。若楊家還認我的話，我可以把他送回弘農。憑藉族中的力量，兕子出人頭地絕非難事。可你也知道，我如今已不是楊氏族人。
; \2 U% H- N6 }
　　今聖人開始借重名門子弟。偏偏……我倒是無所謂，這輩子能夠有你三姐便足矣，早就沒有什麼雄心大志。可是兕子不同，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情。」

　　似乎有門？

! K! [4 s- D& v6 Z+ d$ M　　鄭鏡思聞聽，頓時來了精神。
9 Z+ k/ {' N4 A* T7 y
　　他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文宣，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7 k0 `+ i! J$ M4 H! c3 |; m
　　「廿九郎只管講在當面。」

　　「我這話說了，你可能會不高興。」
3 d" h  {) N. r6 v& S4 [
. T# A6 [5 n( F& i% J; |: S　　「誒，我現在都變成這副模樣，又有什麼可生氣？」
3 G/ f, y7 |* K' ?- m, l- g
' J) r% m4 H1 ?. u　　鄭鏡思道：「三姐生前，乃是我輩之中最為出色的人，文采出眾，品性極佳。我父親曾說過多次，言三姐若是男兒身，必然能成為六房頂梁支柱，出將入相絕非難事。」
) U, m& @1 N/ S! N
* B6 q2 o! ?0 P# C& B& m　　「這個，沒錯！」
' s) K$ q: i  f/ w! v: b' |
# A& w' q0 h0 x. L; ]　　楊承烈倒是沒有意見，反而非常高興。
- Q2 @! a9 s8 i2 _/ q. }
; W4 E1 @2 R; E　　「你也知道，我鄭家自建成太子以來，受觀音牽累，以至於不得不謹小慎微，聲勢日減。高宗繼位之後，又頒佈了禁婚令，七姓十家之中，我鄭氏便占了三家……這些年來，鄭家雖然是臥薪嘗膽，可奈何種種緣由，始終沒有什麼人才湧現。

　　到了我輩，更是如此。

. \, p! e9 l1 q- T1 |　　十九哥如今為河南校尉，了不得最後做個河南府司馬，再想往上走，難度很大；卅一郎為許州刺史，但才幹並不出眾。父親認為，卅一郎能做到這個位子已是極致。我們這一輩基本上就是這樣了，而後輩之中，鄭虔尚年幼，說不得前程。」

　　話說到這裡，楊承烈似乎有些明白了。
& g/ C3 @2 C0 C( P$ q
　　「廿九郎的意思是……」
! ^5 O; Z" r$ Y" M
8 W0 S9 y7 e: S　　鄭鏡思深吸一口氣，感覺到一種從沒有過的壓力撲面而來。
9 ~: k9 _, v5 m6 L& R+ V
1 P+ Z5 P5 J& ]* L( b/ C6 ~* V　　「家父的意思是，既然楊家不肯要大郎歸宗認祖，我鄭家願意接納。
. B( {! ^$ T( U# F. L  D3 L, q
% S( k6 u8 P2 B% B# {  M　　說起來，大郎也有我鄭家血脈，只是……若文宣同意，家父願意稟明族中長者，傾我六房，乃至整個滎陽鄭氏之力培養大郎。當然，若文宣不贊成，那便罷了。」
9 l! R& L. g5 T5 ^& C/ _
& A4 G3 K3 \: Y　　聽了這番話，楊承烈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臉騰地一下子通紅。
; n- L4 F' T8 I* a" U  I
/ g3 ^/ m; ~" ?/ k% F　　改姓？
# ^9 ?" `* t- K! ^4 E
% A6 ?$ C/ A7 N  D4 K　　對於某些人而言可能算不得什麼，但對於楊承烈這種自幼把驕傲浸在骨頭裡的貴冑子弟而言，絕對是一種莫大的羞辱。哪怕他知道鄭家沒有惡意，卻仍不由得怒火中燒。
" ~  |# `4 L8 U; i& \
　　他虎目圓睜，瞪著鄭鏡思。
' J. L8 E; f( @8 g0 [
. c) O1 q. R0 L+ K, J　　只嚇得鄭鏡思連忙道：「家父只是讓我與文宣商議，絕無強迫之意。」
, F+ g$ B" H% J: h
　　楊承烈漸漸冷靜下來，站起身走到了門口，看著屋外庭院中的夜色……
0 O" w( T3 D0 `' k( m& ]4 D  [
7 ^; ~$ X2 F( Q" N　　「廿九郎，這件事來的太突然，我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來。
" u8 H/ G, i0 p2 v' {
) I% G* u: ^, t) U# z2 ?7 R　　這樣吧，容我三思。待咱們從廣武山回來之後，我會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如何？」

+ Q; u( v6 R* f6 i　　楊承烈得父親的遺囑，不願意為李唐效力。

　　可問題是，他已經四十多了，這輩子估計也就是這樣，前程什麼的，早已不重要。

1 ^* E# f- B5 S　　但兕子不同，他才十七。
3 _" K! n& i- D" X
0 Y& B. L& S2 I- G+ h$ y　　難不成讓他和自己一樣，糊里糊塗的過一輩子，就這樣碌碌無為嗎？

( G8 T  ~( s0 s& C& _8 j　　熙雯十五載教導，祖父十餘年心血，好不容易有了如今這個文武雙全的楊兕子……

　　讓他陪著自己在這鄉里默默無聞渡過一生，他真的能甘心嗎？
; B+ ^3 P- V6 U8 X1 Z
& u4 ^9 M/ m9 u　　在一剎那間，楊承烈腦海中閃現了很多個念頭，心中的怒氣，也漸漸地平息下來。

1月23

卷二 朝天闕  第二百一十章 鄭十三郎

　　鄭家的建議，對楊承烈而言，似乎並不是那麼不可接受。
$ ~: O, D3 M0 _
+ n. B9 Z! e, Z) o" c% q9 }　　當然了，這與鄭家和楊承烈的關係有關。同樣是五姓七大家，換做其他任何一個家族，比如崔氏，比如王氏，楊承烈絕對會二話不說，拔刀就要和對方做決鬥。

$ e' A  n( F3 {" g　　可鄭家……

/ W- x! S5 k" d- ^　　鄭家這樣做，沒有惡意！
" a7 b) _; n, L! H. A" E) C; g
5 U/ F" I( V. u  Z: p+ d0 D　　這一點，楊承烈非常清楚。
' W/ J1 h5 Y# X% |
　　鄭家需要有領頭人，需要有一個代表。
% f& z1 C( [) F! z5 o
" O- o. [9 s1 T2 T/ H0 |0 k　　四代子弟之中，比如鄭虔，比如鄭諒倒是都有可能成為中興鄭家的力量，可他們的年紀現在太小了。鄭虔才八歲，要想成為獨當一面的人，如果沒有特殊的機緣，少說也需要二十年奮鬥。而那時候，鄭靈芝還在不在位子上？鄭長裕是否能提供幫助？鄭懷傑的考慮，比普通人要更加深遠，他必須要做到未雨綢繆才行。
  O5 s; D7 z2 V" P% _  o
% w9 D1 K1 n7 Q: n, K　　如果楊守文能夠改姓，歸入鄭家的門楣之下。
9 }  f  l& Z8 t) Y
- f; Q8 m. a1 Z2 r0 d　　他今年十七歲，憑藉鄭家的力量，不需要五年就能讓他出人頭地，名揚四海。
6 R; q: C4 M; L! Z
　　等再過二十年，楊守文才四十歲，說不定能入住中樞；而鄭虔等人也都成長起來，正好可以在外與楊守文相互呼應。如此一來，鄭家別說崛起，就算是成為五姓第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對於鄭家，對於楊守文而言，是一個雙贏的局。

　　楊承烈糾結了，難受了。
4 o. S& g# j* V* ?/ G& E
　　而鄭鏡思的心情卻變得極好，因為楊承烈雖然一開始表現有些激動，但並沒有明確拒絕。

' p( }# l7 y0 M* `/ R2 d1 g5 c  m+ Y" J; U　　這說明，有戲！

　　鄭鏡思同樣是貴冑子弟，同樣為人父母，同樣處於失意狀態。
  }7 L$ B. S* @3 Q* g7 N
5 U  w& _# a/ L- U1 A! q* r6 H　　楊承烈不管會做出什麼反應，他都不會奇怪。因為他能夠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上，來體諒楊承烈的想法。
) o4 L  c7 Z& e
7 m' F* n' G9 b7 ^' x. n* f　　這件事，對鄭家也好，對楊守文也罷。都沒有壞處。

* g4 v- T+ S9 m# }  r% z  p2 o0 s! A　　唯一會受到影響的，恐怕就是楊承烈。因為他這樣做，等同於是入贅到了鄭家。

' e5 o+ v( R, l/ ?- g  y1 X5 H1 Y　　不管將來楊守文成就如何，都會是楊承烈身上的一個污點。
% J5 t4 x* a6 [4 y
- z% z2 T' O$ _: B; ?+ R3 i1 G　　同樣的。一旦楊承烈同意了，他這輩子都別再想回到楊家……
" e: |' m; X3 r6 o* Z3 y  P8 O
1 f0 i+ Y* J* q$ x+ P$ N( x: F　　文宣大哥，的確是不容易啊！
( p* q; C' W8 ]
; D  a; Q! W3 n5 q  @; o7 V　　鄭鏡思從楊府出來，心情也有些不太平靜。
6 K% Z& w0 g% U
' f0 ~! X9 Z: k0 S# L- [　　扭頭看了一眼跟在身邊的鄭虔，他突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鄭虔的腦袋。

5 C) I( k% t+ `0 I# L5 N6 l　　若我有朝一日也處在文宣大哥的位子上，為了十三郎，我是否也會如文宣大哥這般忍辱負重呢？

9 F6 C8 H& P! q- A1 ?　　「爹爹，你幹什麼？把我頭髮都弄亂了！」
% v; L" t" |( J) _- Y6 x# }' H
% x$ S/ q7 V, u' S: L　　鄭虔並不知道剛才在楊家發生了什麼事情，被老爹這麼一弄，忍不住鼓起腮幫子，不滿喊道。

- \3 v# p( d4 R7 b. v　　會的！
* g1 m+ B/ u7 C3 c1 u4 r6 W
$ Z! r# n$ p& n' h6 V, x3 `0 ^8 |$ Q1 M　　鄭鏡思忍不住笑了。

' r. G" S) B" }/ J　　若我和文宣大哥處在同樣的位子上，為了十三郎，哪怕受再多委屈，我也會做的。
& t) ]) N0 q9 W, r% O: [0 e
  I" n1 S/ j5 a6 G+ \9 P) I　　他正要開口。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廿九叔請留步。」
. G7 f) U/ E+ b; j: w( d$ i
2 ^8 r7 Z7 e9 E4 K* V　　鄭鏡思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就見楊守文從門內跑了出來。

　　「聽父親說，廿九叔明天要和我們一起去廣武山？」

4 c4 }' l* `; Z/ Q( C　　看著楊守文，鄭鏡思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容，「是啊，大郎難道不願意我相陪嗎？」

6 z$ o1 y; a  K% S! u# p( |1 b　　這以後，可是我鄭家麒麟兒。

) G: ]( D$ @' ^4 r9 U　　說不定以後十三郎也要依靠他的幫助。

, V7 [8 P1 w5 Z7 R) ]　　楊守文道：「這倒不是，其實我追過來，是有件事情想拜託廿九叔。」
# s  ^; E; G% ?% @! D# o: u
! I' h! @, R) p# f* Z. @2 ]% X# U　　「什麼事？」

　　楊守文那清秀的面龐飛起一抹緋色，他撓撓頭。輕聲道：「我家從昌平搬來，在滎陽沒有任何基業。我父親又是個極驕傲的人，恐怕也不願意總依靠舅父的幫助。

　　所以，我想幫我父親弄些家業來。」

5 x% L. ^" P2 s+ p( t% f　　鄭鏡思聞聽。不禁笑了。

　　「這有何難，我鄭家雖說不上是巨富之家，但數百年來也小有家業。

* ~/ }% h( j8 C7 j$ d　　等這次從廣武山回來，我會幫文宣討要些田地，或許不多，但幾百頃良田當不成問題。」

4 ], d4 G$ V0 r  k9 n- o　　就算楊守文不說。日後只要他改姓鄭，老鄭家也會給予楊承烈補償。
2 D4 u% X0 C% b4 c& r& |
　　這在鄭鏡思看來，算不得事情。

! k$ u* E" m; `' M　　哪知道，楊守文卻連連擺手，正色道：「廿九叔誤會了，我不需要田地，相信我父親也不會要。有道是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怎可取嗟來之食？要產業，我們會靠自己動手。我只是想打聽一下，這滎陽可有什麼釀酒的匠人，最好懂得如何釀酒。

　　不瞞廿九叔，我此前與幽州都督薛訥有了約定，只要釀出美酒，可以在幽州販賣。

　　只是我不懂釀酒，也不知道該如何建造窖池。滎陽乃千年古城，能叫得出名字的酒，不下百種。這麼多酒，我相信不可能都會生意興隆。若是有那不擅經營，但是卻懂得釀酒的匠人，還請廿九叔推薦。人，要老實可靠，若有密法，我自當出高價。」

　　鄭鏡思聞聽，頓時愣住了。
# ?! g5 N2 K+ J; `1 G9 ~
3 \/ s& i: b/ P  W" z# ^& N: `　　月光下，他看著楊守文那張充滿了自信的面龐，越發覺得父親的決定實在是太厲害了。

" w, {" P: ]. H  T# E0 W; l9 T　　薛訥是誰？
6 A7 `, [$ T6 n
　　那是名門貴冑子弟中的傑出人才，甚至連李靖李藥師的孫子，而今的奉宸衛大將軍李元芳都無法相比。他剛才出任幽州都督，楊守文就得了薛訥的重視？這樣鄭鏡思也不僅感慨。如此人物，鄭家只需稍作培養，他日必然能夠出將入相。

5 w0 F: r1 }5 a' I0 s: p9 K7 W+ _　　要知道，在這官場之上，人脈甚至比才情更重要。

) S& |4 T! q0 D$ |　　「這件事，我應了。」
+ ?; s9 S$ s4 R! ^( y
　　鄭鏡思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連連點頭。

, o1 s5 r$ K1 h! ~6 g　　楊守文越出色，鄭家中興的可能就越大；就算他不肯改姓，憑三姐這個關係，也能讓鄭家獲益。
! {' u! L- ~, j: X+ s
8 V9 n1 h% q* }( E: O0 O　　「我記得城東十五里的龍泉鎮，就有一個釀酒的高手。

" S' m7 D: ]/ i4 K　　那人名叫鹿未玖，釀出的酒甚至比汜水春還好。只是那傢伙太古板，而且性子暴躁，以至於得罪了汜水春，其佳釀難出龍泉鎮。我吃過他的酒，確是好酒……若大郎覺得可以，等咱們從廣武山回來，我就讓他來找你。到時候，你可以考校一番。」

　　「可以嗎？」

　　楊守文頓時露出興奮之色。
8 X0 t: w+ N, O# i
　　只要能解決釀酒的問題，憑藉蒸餾器這個大殺器，就能夠輕鬆解決他面臨的困境。
1 f8 t7 l) D+ M% p4 T# K, a  |
　　只是，鄭鏡思答應的如此爽快，讓楊守文這心裡多多少少有些疑惑。

7 d3 ?* b+ q& z9 B% t* B# Q　　自南北朝以來，似這種手藝出色的匠人，大都會被世家門閥所控制。鄭鏡思這麼爽快就把人找來，是不是有所求呢？

　　不過，楊守文心裡懷疑，卻沒在臉上表露出來。

( i! O0 W1 `7 f$ a: H　　鄭鏡思道：「這很簡單，大郎不必擔心。」

　　「如此，我便謝過廿九叔。」

" j& Q" ]* @( J+ ^: Y+ }　　鄭鏡思在城外也有別院，而且距離這村莊不遠。
; C# S4 b: F/ ]: E7 c" n0 C
. V7 @7 z) o. ?* h　　在回去的路上，鄭虔突然開口：「爹爹，是不是有求於兕子哥哥？」

　　「為什麼這麼說？」
' ]- M* c% g# D* B3 G+ _
　　鄭鏡思一愣，困惑看著鄭虔。

　　卻見鄭虔小鼻子一皺，一臉鄙視的表情，「兕子哥哥才開口，你便答應了……我今日在聽人講《左傳》時，說道：將求於人，則先下之。父親，你表現的太明顯了，就連我都看出你有事情，更不要說兕子哥哥，他一定已看出了你是別有目的。」

# k2 b# a/ `5 F# |0 T5 Z　　鄭虔這番話，說的可是一點都不客氣。
: U& f. J! S) v; P% a
+ U6 ~4 O  h8 O　　不過鄭鏡思卻露出了驚喜之色，非但不生前，反而一把將鄭虔抱起來。
- y/ \; k5 M1 o0 D8 B
　　「我兒竟聽得懂《左傳》嗎？」

0 K* S6 m  J$ c# U! d　　似鄭虔這個年紀，一般來說還處於啟蒙階段。

4 I, C# n. l- g; ^　　反正在鄭鏡思的記憶中，他也是到十二歲，才開始由三姐教授《千字文》。十五歲算是正式接觸經典。至於開始學習左傳，已經是二十歲左右的事情了……這個學習的過程，適用於大部分人。聰明一點的，說不定會在十歲開始學習千字文。
$ o$ |) h" S( k: H! }: L3 ]  [
　　可是鄭虔才八歲，他竟然能聽得懂左傳裡的故事？

2 \, t$ i! w. l/ k: C, J　　這孩子，莫非和楊大郎一樣，也是個奇才嗎？
! s7 f% \/ ~8 k  u7 ]
" @  |* J; m1 r! L8 Z; I　　哪知道，鄭虔卻是一臉嫌棄道：「爹爹太小看孩兒了，孩兒或許比不得兕子哥哥那樣文采出眾，可是《左傳》又有什麼難懂的？不過我聽可以，讓我讀，卻認不得許多字。」

7 c9 c( z7 G+ [, Z6 h　　這已經足夠了，足夠了！

6 U- J1 `5 L$ k" U　　鄭鏡思，抱著鄭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 h1 B" o. i& B- S% @( Y- 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