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月關 -【醉枕江山】《已完本》

1月23

第二十二卷 第八百一十一章 天魔

9 \* ~9 s9 F" R2 O5 N    楊帆奉密旨赴房州接廬陵王，最初的時候是一個絕大的秘密，滿京城裡無人知曉。
# u0 ?$ N# @8 P6 q: P" l, X; s
! |1 L( F" |* N; @" Z- K# }    等到魏勇傳回消息之後，武三思就知道了，緊接著武懿宗也知道了。
1 ?( d" Y8 ^, P6 ]7 j' o
    等黃竹嶺上賈旅帥發現廬陵王失蹤後，武承嗣也知道了，緊接著他的謀士張嘉福也知道了。

    然後武承嗣又召開宗族大會，於是整個武氏家族的人就都知道了。
2 `: k9 N4 x" B  [
    這些人各有親戚、朋友、親信、下屬，這個時候，秘密已經不成其為秘密了。

6 a8 E- w+ r' b# c5 _% P    武氏兄弟要發動整個武氏家族的力量對付廬陵王，所以把消息公諸於武氏之眾，而這些家族子弟們良莠不齊，其中頗多紈絝，叫他們謹守秘密就很難。

    再者，武氏兄弟派出的刺客們想要找到楊帆一行人的蹤跡，僅靠他們自己的力量也無異於大海撈針，雖說他們有個眼線在楊帆身邊，可是如果不能及時掌握楊帆的動向，光靠眼線送情報，情報到手時怕也過了時效。

  a5 [7 ], o6 M6 O/ O# ]    所以，他們要借用地方上的勢力，而地方上的那些勢力，不管是忠於武氏的、傾向於武氏的、還是迫於淫威屈服於武氏的，他們總有自己的派系和朋友，於是知道這一切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那個小團體也知道了。
9 S) q, i! |: u! Q' |' f/ s$ B1 O
& c3 \, x, h5 f& I, N- f    目前的狀況就是，這件事已經成了一個公開的秘密，官場上、朝野中，但凡有點人脈的人，每一個都知道了，只有英明睿智的武周大帝還蒙在鼓裡，因為她深居宮中，沒有人告訴她這個消息。

    想殺廬陵王的人不會說，想保廬陵王的人沒法說。證據？沒有，道聽塗說而已。而且刺客已經派出去了。就算武則天相信，這個時候也是鞭長莫及，廬陵王的生與死，已經不再取決於京裡這些大人物。

    結果就是徹底暴露自己，同武氏一族徹底決裂，那樣的話廬陵王如果真的死了，他也離死不遠了，就算廬陵王活著到了京城，也還有幾年卑伏斂翼的太子生涯要過，這段期間依舊無法保護他們免受武氏一族的瘋狂反撲。
3 r- E4 F$ Z( ]
    毫無意義的事他們不會去做。官場上的這些人沒有哪個是只憑一腔熱血、不計後果做事的人。這場較量，即便已是盡人皆知，也只能放在台下來進行，可是在台下，他們也只能是一群為臺上人著急的看客。

    當這件事已經開始發生的時候。關乎國運與未來的這件大事，就取決於那些正在浴血廝殺的匹夫而不是這些高居廟堂的權臣了。但是。他們還是派出了耳目。他們需要及時瞭解第一手的消息，以便做出及時的應對。
, z1 U1 m) Y! H& X5 g8 V
  }5 H) s0 o/ s8 f4 f* h    所以，楊帆保護著廬陵王成功殺出重圍，逃到龍門山上的消息，他們只比武三思和武承嗣知道的稍晚了一點兒。廬陵王已經到了京城，已經到了天子腳下。他們就有了用武之地了，各路神佛馬上行動起來。

    廬陵派的官員們心急如焚，此刻他們群龍無首。他們這一派的領袖級人物狄仁傑正身患重疾，有時清醒有時糊塗。已經無法理事。

; L( f' ~/ g# X& N7 Z5 o1 R    可是沒有狄仁傑，沒有人有那個威望、有那個資歷統率群倫，為這個決定他們所有人未來命運的大事做出決斷。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急赴狄相府，無論如何，也得從這位國老口中討得一個主意或者決定。
7 E: K$ j- _: D. u2 d% e
2 b5 |* J7 b. e    相王派的官員們則陷入了極度的矛盾當中。
" `8 `# J2 P2 s" E! J$ C" \5 T* Y( Q
    一方面，廬陵王回京分明是要取代相王，這一點每一個人都看出來了。

# T# H$ m  e( d3 T    相王在東宮的這些年，飽受武氏族人的明槍暗箭百般攻擊，相王李旦的太子妃和側妃都是因為武氏一族的算計而死的，而相王的幾個兒子就是冤死的太子妃和側妃所生，雙方的仇恨已經不可化解。
1 L0 p3 |) ^# y3 `- T1 D0 f$ L1 x
9 z- U' y8 X6 f    武則天決心立李氏子孫為皇儲也是迫於形勢、迫於人心，不得已而為之，這樣的話，她最佳的選擇只能是遠在房州的廬陵王，她是不願意讓相王上位的，相王一旦登基，很可能會成為武氏家族的掘墓人。
' ~4 I" j5 k. {. c. |
    可是，廬陵王如果真的死在路上，一旦武則天橫下心來，拼著天下大亂的後果也要立武氏族人為皇儲，那時該怎麼辦？只怕在武則天殯天之後，只能發生一場全國性的戰爭，來決定這江山究竟誰屬。

, b4 }1 ~' V6 H5 a    況且，廬陵王還沒到京的時候也就罷了，裝聾作啞，扮出一副有心無力的模樣還可以，如今人家就在龍門山上，這時再不有所作為，豈不令天下人齒冷？因此，姚崇、魏知古等人猶猶豫豫的想為廬陵王回城出把力。
9 @7 p( j4 }9 y6 T
    可是相王派裡卻有一大批官員持反對態度。

    他們認為，如果廬陵王活著返京，必定會被立為太子，廬陵王是相王的胞兄，同為李唐子孫，天下人無所謂，只要他活著，相王就永遠沒有機會問鼎皇位，也沒有任何理由造他皇兄的反，這個皇位就等於拱手讓給廬陵王了。
& w. L, g9 q/ b# k; |
    可廬陵王一旦死掉，相王至少還有一半的機會保住太子之位。就算武則天鐵了心要改立武氏子侄為太子，等武則天死後，相王也可以利用天下民心和李唐的威望造新皇帝的反，重新奪回江山的希望在一半以上。

    如此算來，廬陵王死，則相王有七成半的機會登基稱帝。如果廬陵王活著，那麼相王就連一成機會都沒有。這個論調在相王黨中大有市場，姚崇和魏知古雖是這一黨的領袖人物，也不敢悖逆大多數人的意志，因此就這麼拖了下來。

. x( g) A8 i- |& Z9 x) \, O$ ?2 i    可是，京裡還有一派勢力是密切關注此事的，那就是太平黨。太平公主可是不管哪一個兄長能當皇帝，只要是李唐子孫她都擁戴，楊帆秘密迎接廬陵王還京，二武動用全部力量阻截的消息她也早就知道了。

    她雖心急如焚，當時也無可奈何。因為她即便闖宮見駕，把真相告訴皇帝，皇帝也來不及另尋對策了，而廬陵王一旦身死歸途，她就得面對武氏一族的全力反撲。如果此時隱忍不動，一旦廬陵王真的死了，她還可以利用李唐公主、武氏兒媳的雙重機會，為相王哥哥盡可能地製造機會。

, ^8 u  q( X  H1 ]    權衡再三，太平公主只得咬著牙忍下來。

1 d$ S8 V- B1 K: [5 n7 C    可是如今楊帆已經護著廬陵王到了京城，她就不能再忍了，她的兄長在龍門山上，她的情人也在龍門山上，這時行動，她是有很大的希望把他們救下來的。
4 _7 o6 H9 ?3 {, J
    於是，太平公主馬上把她的人全派了出來，急赴伊闕龍門。而她則一身武服戎裝，快馬趕赴宮城，進宮面見皇帝，快馬就等在宮門之外，一旦面謁母皇之後，她就要馬上趕去龍門。
  r) p4 P: F: f, U! B# x' z1 U
    這時候，廬陵黨已經趕到狄相府，狄仁傑正在昏睡，他的兒子侍奉在榻前，聞聽這些位大臣的來意，情知事情緊急，只得喚醒父親。
' |" {6 F; t) X7 N* M
/ @% }! [& _+ s( ?8 K    狄仁傑此時神志還算清醒，一聽這些官員說明來意，登時就急了，他也顧不得責備這些官員糊塗，立即就叫家人抬上一頂軟轎，直奔龍門山而去。
/ X, |" ~8 h  I: D9 a. ?
6 D" a; s4 {: o2 B5 R    護法來了，天魔自然也來了！
$ S/ e7 {0 L) a0 ^
- O4 K( ?$ p* {7 j* u8 d    武三思一早起身，聽說在穎陽來洛陽的路上發現了廬陵王的蹤跡，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這廬陵王當真命大，重重圍追堵截之下，竟然還能活著趕到洛陽附近。喜的是既然已經發現了他的蹤跡，這咫尺與其而言就成了天涯，只要搶先殺了他，木已成舟，姑母便是震怒業已無可奈何。
% q- e, U; S5 j; ~8 |; b
" x" H" j, ]- d2 _7 _0 j6 b    武三思立即安排人手加強了從伊闕方嚮往洛陽而來的監視，自己則親自乘馬趕往龍門。臨行前，武三思又派人給武承嗣也報了個信兒，所謂法不責眾，把這個病秧子也拉上，面對姑母的不悅時，自己更有把握些。

4 B9 r# u2 O, a) W% Q* U( `    他的人到了魏王府撲了個空，原來武承嗣得到消息，業已乘了馬車趕往龍門去了，這兄弟兩個這回倒是心齊了一回，武承嗣在臨行前也派了人去給他送信，兩個信使都撲了個空，武承嗣倒是在半路上便碰到武三思了。

    武承嗣病怏怏地偎在馬車裡，車行顛簸，讓他昏昏欲睡，直到車外傳來侍衛的驚呼：“後面有人來，呀！是梁王的旗幟！”
* `' h! N) `* N
, X) C/ g6 T. t1 _( v3 T1 f* o    武承嗣聽了登時精神一振，連忙叫人停下車子，武三思到了車前勒住坐騎，奇道：“魏王？我還派了人去你府上傳訊呢，原來你也已經收到消息了。”
6 G' D9 W% Z" V$ P2 n  ^6 @
    武承嗣激動得臉龐通紅，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喘息著道：“三思！你……你務必儘快趕到龍門，不必顧忌許多，只管闖上山去，殺了廬陵，只要他一死……咳咳咳，姑母面前，由得你我去說，那時木已成舟，姑母也無可……咳咳……奈何！咳咳咳……”
) c0 x  I0 Q. d, S$ V2 G
    武三思在心裡暗罵：“都他娘的成了這副德性，只怕李顯沒死，你先咳死在路上了，還要惦記著皇位不放！”臉上卻堆起笑容，溫言寬慰道：“你放心！大敵當前，你我兄弟聯手，無論如何，不能叫這武氏江山落于外人之手！”
4 ^: m( @; C5 y0 D8 R
    武承嗣目中淚光瑩然，一臉感動地道：“三思！武家之未來，拜託了！”
! C) a0 R  A1 ~9 A* _! u* j
    武三思暗自作嘔，慨然應道：“兄長放心！我這便去了！”

0 _2 ~% l# z  e1 n8 f8 ?    武三思打馬揚鞭，率領一隊侍衛便如一陣風般直撲龍門，馬蹄濺處，踢得塵土四起，嗆得武承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真個好懸沒有嗆死。

1月23

第二十二卷 玲瓏局 第八百一十二章 烽火戲諸侯
2 j4 Y5 Q6 Q" p, ^% w) W
    政事堂裡一片壓抑，姚崇和魏知古負著雙手，臉色沉沉地在殿上一步一步地量著，自狄仁傑病重之後，太多的公務全壓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公案上現在已經堆滿了案牘，但是兩個人都無心處理。
% Q4 [; W; O. j/ @( O1 g
2 U- V7 j7 O6 V: y& {# i0 ?' Q. k    因為殿中壓抑的氣氛，小黃門都遠遠的避到了門外去，不知道兩個宰相為何心事重重，只怕一個不慎，掃了他們的風尾。

    殿外，中書舍人趙迦寧腳步匆匆地走來，殿外院落中寂靜一片，他的到來驚飛了幾隻覓食的小鳥，撲愣愣地展開翅膀，飛入高而茂密的林蔭中不見。

    趙迦寧少年得意，年僅十九歲便中了進士，是則天朝開科取士第一科的進士，說起來算得上正兒八經的本朝天子門生。
* J3 j$ p( h8 a! V
    但是他生於李唐時代，長於李唐時代，也忠於李唐江山，入仕以後，與同一志向的大臣們走得很近，因此也受到了排擠，被弄進了翰林院，成了一個清貴但無權的學士。

    自從契丹和突厥相繼以保李反周為藉口興兵作亂之後，因為年事太高已經沒有精力整頓時局的武則天為了穩定政局和民心，不得不大量啟用李唐舊臣，魏知古和姚崇相繼拜相，二人大權在握後，馬上把趙迦寧從瀚林院調出來，委任為中書舍人。年紀輕輕，任職機要中樞，顯然是兩位宰相打算重點培養的晚輩。

    趙迦寧與兩位宰相一黨，是極親進的人，是以也不見外。一進政事堂，只是拱手揖了一揖，便對魏知古和姚崇急急說道：“魏相、姚相，狄公去龍門了！”
. t8 B' q  K. C  R
8 n& P+ b+ O! f: w3 M2 j7 K    姚崇一驚。失聲道：“狄公赴龍門？他……已經痊癒了？”
2 q, z8 p3 \+ y4 |7 W# c) S
/ G  P9 f' D) p, i- `; ]    趙迦寧搖搖頭，道：“狄公病體，一日弱似一日，連牛車馬車的顛簸都承受不起了。他是乘著一頂軟轎，叫人抬去龍門的，還沒出定鼎門，就又暈了過去，他的兒子陪在旁邊，還有醫士挎藥箱隨著。”

! {$ d. V6 ?8 I    魏知古站住腳步，輕輕捻著鬍鬚，喃喃地道：“這個老狐狸，竟是這般剛烈。他是要捨了這條命。也要保住廬陵王啊！”
( P/ I0 a. V8 x2 U. P# h5 o
    姚崇在殿中疾疾繞行兩匝。突然重重一頓足，道：“不能猶豫了！魏公，咱們這個時候不能裝聾作啞。必須得出頭了，要不然。普天下的人都要戳咱們的脊樑骨！”
  Y1 V+ F# ~' b: p! E8 J' h
7 Z) R  C( [8 c' i+ |    魏知古遲疑道：“可是，那些位大臣……”

+ j( q. G3 x+ C" w- m# ~- s8 ?( h2 D    姚崇道：“顧不得那許多了，咱們先去龍門，回頭再向他們曉明其中利害。”
- s* \4 q0 ~/ R! h2 S0 P
+ I. u  m, f6 S9 P6 Z    魏知古低頭想想，拳掌一交，沉聲道：“罷了！狄公已然這般模樣，還要往龍門去，便是念在與他一生的交情上，這一趟也得去，咱們走！”

    趙迦寧一看二人有所決定，馬上道：“我先走一步，於宮外備下馬匹！”

3 ^; G, L$ y9 m    這時候，太平公主已自重光門進入宮中，沿著長長的紅牆宮瓦形成的甬道，正急急行向武則天長住的麗春台，裙袂律動似水，衣帶飄曳如飛，頭上金鳳明珠的步搖顫顫如心，焦灼萬分。

  c1 E2 a( o5 E: o/ t    ※※※※※※※※※※※※※※※※※※※※※※※※※※※※

    楊帆借內奸一用之後，現在用的就是滿朝文武了。
( A" Z6 @! s9 h9 T* U5 R
) p, u! W: L  y' M- F( B    他很拉風地住在龍門山上，洗著溫泉、吃著鮮果，安靜地等著人來，像一支熊熊燃燒的火炬，吸引著所有的飛蛾。

    太平黨、相王黨、廬陵黨如果到現在還不知道他護著“廬陵王”到了伊闕龍門，那他們早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家養老了，拿什麼跟武氏雙王鬥？

; b; T* b7 b! M9 T1 K) O    只要他們知道了，就憑他們不知底細的情況下所表現出來的震驚、焦急和猶豫，足以讓任何還有疑慮的人消除懷疑，相信廬陵王就在龍門。龍門這兒熱鬧了，洛陽那兒那才安靜，廬陵王才會安全。
- J: ]2 F5 i, F9 q- z
    他在葉縣歇息了一宿，之後每天只趕五十里路，在舞陽和襄城各住了一晚，這段時間已足以讓黃旭昶護著王爺遠遠走在他的前面，即便他第三天開始加快了行程，那麼除非黃旭昶和廬陵王在路上又出了什麼變故，否則此刻必也到了洛陽城。
* h  m, g( H! P# i
* v+ x, D( u! V1 _& Q- C) B- u2 o    洛陽城，進城是最後一關。

    為了確保這最後一關不出意外，所以他出現在了龍門。
) C: w. J& }) S( `& D6 a5 }
    老奸巨滑的法正和尚趿著高齒木屐踢嗒踢嗒地回廟裡閉關去了。

    武僧，他借給楊帆了，但楊帆為什麼要接人，他“不知道”，他在“閉關！”
. k0 g% |) K; f) r; W
8 n3 J6 b1 G6 @" v8 q    他是個出家人，不問世事。他之所以肯借人，是因為楊帆持有聖旨，所作所為必是合乎天道人心、合乎國家律法的事，作為一名大德高僧，作為一名久受皇恩沐浴的出家人，他理所當然要為皇家出一份力。
6 z4 g( e& f  R- f  m$ \8 ~
- T9 }' N5 g# C2 T    李裹兒是第一回洗溫泉，她以前只聽說過這種從地下冒出來就熱氣騰騰的泉水，聽母親說，用這樣的泉水沐浴之後，肌膚會像凝脂一般細嫩，會像塗了一層滑粉似的光滑舒適。
+ i- J! U; X7 o5 d; i1 ]
! U3 \/ h; M7 S& D1 B    那富麗堂皇的宮殿式建築，同樣是她出生以來頭一回看見，她以前只見過竹木搭的屋頂、茅草黃泥的頂蓋，連瓦房都不曾見過一間，更不要說這般華美巨大，還有巨型石雕的房子，而這麼美麗巨大的房子，居然只是一間浴室。

- z4 {% o2 ~9 z" V% S, K. w) ?* f1 ^    她樂此不疲地泡在浴池裡，都不捨得出來了。
+ b% Y* m) t6 \0 {6 O* }* ?
    古竹婷也洗了個很愉快的溫泉浴，這一路上顛沛流離也就罷了，可是清潔成了問題，這可是女兒家最大的煩惱，如今總算可以痛痛快快地洗個澡了。

2 c- w5 \, e3 l" U' g    可為美人增艷者何？
. x9 c, @6 k$ h
    燈光、月光、醇酒、綵衣、鮮花、脂粉，還有出浴！

    真正的美人，不只容顏五官美麗、不隻身段優美，膚質也是極佳的。美人出浴，頰上不會是不自然的潮紅，而是嫣紅一抹。均勻自然。
/ w6 L3 q- `0 O6 _- o! ~
; t6 p3 b- j$ t# h3 T3 X, \4 e7 a    烏黑靚麗的秀髮濕亮亮地一挽，露出頎長而優雅的脖頸，白皙的臉龐帶著一抹暈紅，微露的香肩鎖骨精緻白嫩得彷彿新剝的蛋清兒。那是一種引人入勝的美景。
+ L' d% m, k' [. k) c% D
" s0 i8 R5 A# p, e* m    可惜，這美景只是曇花一現，因為古竹婷出浴之後，坐在梳妝台前拿起的不是胭脂水粉。也不是描眉點唇的細筆，而是淡黃近於膚色的一盒藥泥，這個廬陵王，她還得繼續扮下去。

    慢慢的，那個初浴的清麗麗女兒家不見了，出現在梳妝鏡中的，又是一個憔悴蒼老的中年人形象，頜下無鬚，皺紋堆積。像個太監。“太監”向鏡中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開始一根根地粘鬍子……

    等古竹婷終於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連衣服也換好的時候，陽光西斜，山上已經有了一絲暮色。
1 e8 z; G2 J) d3 Z
    古竹婷拉開房門走出去。驚訝地發現楊帆就站在她的門外，正負手眺望著遠方。聽見身後的聲音，便轉過身來，向著她微笑了一下：“弄好了？”
* K( \* c" _1 M+ @# w
    “嗯！”

    面對楊帆灼灼的目光，古竹婷有些不自然地抬起手，想要理一理鬢邊的秀髮，這一抬手，才想起自己此刻扮的是廬陵王，如此動作，未免太過詭異，不由微赧地一笑。

    楊帆凝視著她，忽然輕輕地道：“真是辛苦了妳！”

! s. P  M3 N, X, }    沒說太多，就只一句，似乎一切已在不言之中。
1 g, x/ f" m' n
    古竹婷的心倏地一顫，彷彿空置在角落中很久的琴，突然被人狠狠地撥了一下弦，她的眼睛有點紅，連忙轉首他顧，慢慢走到楊帆身邊，故作恬淡地笑笑，道：“沒甚麼，和阿郎在一起，做的事情比以前可有趣的多了，不是打打殺殺，卻比打打殺殺更難做、也更好玩。”

9 }  u( T4 C* b5 _. d    “我沐浴、易容，加在一塊兒足足兩個多時辰，宗主他……一直守在這兒，就為向我道一聲謝嗎？”古竹婷故作自然地四望，心中細細地想著，忽然覺得身上暖烘烘的。

% p% ~1 K/ Z6 ?    “喂！楊大哥！咳咳，楊校尉！”
9 H! w* [$ W) h3 y/ y
    遠處忽然傳來一個清脆如黃鸝鳴啼的少女聲音，感覺到兩人之間那種不自然地氣氛正悄然氤氳開來的二人如釋重負，一起向遠處看去，就見李裹兒正自花草叢間雀躍地跑來。

    她穿著一件淺紅暗紋窄袖對襟短襦，繫一條百褶碎花絹裙，細細的小腰身。這是在舞陽的時候，她在巷中小店裡買的，一套極普通的民裝穿在她的身上，竟是極顯俏美。
5 z" M8 x6 _8 T7 ?  G: e- I' c
    “哎……哎喲……”
/ l. X/ X7 X- _0 |
+ E5 s& e; y* L, e) a    李裹兒眼看就要跑到他們面前，腳下突然一絆，踉蹌地向前撲來。楊帆看得出，她倒不是誠心，是真的不小心在地上突起的一塊岩石上絆了一下，正猶豫要不要上前相扶，古竹婷身形一晃，已然閃到他的前面，楊帆就勢便止住了步子。
+ i6 V! T2 z4 _, @3 ?% B
    古竹婷輕輕一彎腰，便抄住了李裹兒的臂彎，淡淡地道：“郡主請小心。”
1 P* Q. |9 s. k
  ]2 c, z+ z$ w7 O$ m    李裹兒對這個與她父親一模一樣，卻在用柔和的女子嗓音說話的人毫不在意，小蠻腰一扭，便閃過了她，向楊帆呵呵笑道：“在溫泉裡泡得太久，有點頭暈，這裡真好啊，好華麗，像天堂一樣……”
+ B5 b9 o& R. ]& A& T# _
" ^% o9 Q9 H* R4 p( K) t; f- |- B4 u    楊帆笑了笑道：“等妳到了宮裡，妳才會知道什麼叫華麗，這兒比起宮裡差得遠了，只能說是寒酸。”
/ J- s) |) B9 Z' ?
    “真的？”

    李裹兒雙眸閃閃發亮：“那咱們什麼時候能進宮。”

    楊帆道：“快了，怎麼也得拖得今天晚上吧。”

    說著，楊帆抬頭看了看天色，目光落下時，倏而定在遠方的山道上，唇邊慢慢逸出一抹微笑：“有人來了！”
, @$ h& f5 N  }) r) G! V
    李裹兒馬上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有些怯意地道：“是不是……武家的人？”
; G" N" t( ]% Y% z
: I1 F" o, W: ?3 q; [) x    楊帆道：“你放心，他們的目標不是妳，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對一個女子下手。”說到這兒，楊帆扭過頭來，向古竹婷和李裹兒有點孩子氣地笑，好像做了一件什麼惡作劇似的，道：“我這最後一計，叫烽火戲諸侯，妳們猜，先來的會是哪一路諸侯？”

4 S' A! X! |. I: y" {/ L" }

1月23

第二十二卷 玲瓏局 第八百一十三章 八仙過海來

+ i& d* s, G# W  x: O    楊帆眯起眼睛看著，李裹兒心頭怦怦亂跳，說她不緊張是假的，薄薄的下唇已經咬得發白了，但是看一眼楊帆，見他鎮定自若，李裹兒的心又安了下來。
; K7 l7 v/ y) u. w  U
; o# p" V& a2 G    “啊！原來是他們……”
/ d0 E/ B9 Z6 z" H
$ ]4 y- T7 }3 `7 Z/ b    楊帆輕呼一聲，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意，李裹兒盯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不是敵人吧？”

. R  ~' I5 b7 [: z  d/ b0 [    楊帆扭頭對她微笑道：“是你姑姑的人！”

/ R& L; f0 o$ ^/ t( w) ~# z    “我姑姑……”
3 w( ^' ]7 F; L9 g4 G
    李裹兒腦海裡對所有的親戚都只是一個抽象的名詞，她沒有見過其中任何一個，想了一想才驚呼道：“太平公主！”
  e! A3 M6 x1 E
( c: a( M& _3 v) \2 n2 K    楊帆道：“沒錯！太平公主！”
0 M; `2 n3 x9 |
    太平公主派來的侍衛特徵實在是太明顯了，八個膘肥體壯的女相撲手，把那雄駿的戰馬都快壓塌了，她們每人後邊都帶著兩匹馬，從洛陽城到伊闕龍門這麼短的距離，她們要連續換乘，才不至於把馬壓死。

    上山的時候就更費勁兒了，這八個胖大的娘們兒自身體重驚人，走不了幾步便呼呼直喘，雖然太平公主已經下過命令，要求她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龍門，務必把廬陵王保護起來，可她們實在是快不起來。
+ c0 M& f3 Y' Q& A4 Z5 }# q" g
$ l; Q, A, B& C. N* `, Y' O    她們一停，龐大肥碩的身子就把整條山路都堵死了，後面那些普通侍衛只能停下來等著她們喘氣。

    山坡上，李裹兒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吃驚地道：“這……這是我姑姑的人？她們走路都費勁兒，能保護我們嗎？”
& }5 M: _% C; y1 u/ `
    楊帆睨了她一眼道：“一個不會水的絕頂高手掉到河裡的話，一個會泅水的村野頑童也能要了他的性命。什麼本領都是相對的。要在適合他的環境裡才能發揮。爬山，她們不行，如果平地搏鬥，就這八個人。一個我對付得了，兩個也勉強，三個我會敗，四個我會死。如果八個一起上，我就算想逃都不可能！”
, {  _- K$ p% Y$ {) o) p6 o
    李裹兒艱難地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楊帆笑笑，又道：“你姑姑一共就只這八個相撲高手，以前不管走到哪兒，至少要帶其中兩個防身，如今八個全都派了來，妳姑姑……對你們真的很好。”
4 i  O# @% r, ~- ?; H9 U  X4 {
/ Q4 L: f, a2 T    李裹兒默默地點了點頭。

    八個女相撲手終於爬上了山，如同打盹的猛虎般喘息了一陣之後，才向人問起廬陵王的所在。山上的武僧已經得了楊帆吩咐。沒有阻攔她們上山。還派了一個武僧出面，引著她們向楊帆這面走來。
3 r, x5 U/ ~, d8 v' {, `4 X$ Z# R
6 m0 N! B0 L! k! c$ }# ?' F    “楊校尉！”
4 b! Z- X% M# g9 D( m8 w
* Z- u8 r# v3 S) |    八個女相撲手都是見過楊帆的，其中幾個還聽過楊帆和太平公主的牆根。大家都是熟人，也不需要什麼客套。八女向楊帆拱手一禮，其中一人便向前一步，直截了當地道：“請問哪一位是廬陵王殿下？”
7 |: V, L( Z  T& I: L
    她說著，眼睛已經看在古竹婷身上，伴在楊帆身邊，年歲相貌特徵又符合的，也只有這一位了。

% c6 @( v" r: w; F' G    楊帆側身退了一步，肅手道：“這一位，就是廬陵王！”
& o, g6 @3 L+ P% y7 ^5 i* Y$ C
    八女及身後一眾佩刀侍衛立即向古竹婷齊齊一拱手：“太平公主府侍衛，見過王爺！”

% R  d" V& w& Z* L& \9 C& A    “好！好！眾壯士平身，太平妹子……還好吧？”

    古竹婷一臉驚喜交集，對廬陵王此刻應有的神態和反應扮得惟妙惟肖。

    還是那八女的頭領代大家答道：“公主安好，卑職等奉命趕來龍門時，公主進宮去了，想必馬上就會趕來！”
9 t& l! b6 `) \# d5 X# b/ F! {
* H  U! [% [/ M3 ~3 @    “好！好好！”

) n6 a& b  O* I* ]& z( h9 i& x    本著言多必失的原則，古竹婷沒有多說話，反正廬陵王在黃竹嶺一關就是十六年，現在什麼性情也沒人知道。

# N6 ]0 f. T$ N4 C8 G% ~. Z& S9 D/ J    楊帆又道：“這位，是王爺的幼女，裹兒郡主！”

    如今提到李裹兒的官方身份了，本不該對人說起她的閨名，奈何這位郡主是她父親被發配房州的路上出生的，皇家不聞不問，根本就沒給過她封號，只能暫且用她的名字。

    眾人又向李裹兒行禮，李裹兒的漂亮臉蛋激動的通紅，艷若桃李。

    她自出生直到此刻，才真正感覺到自己身份的尊貴，雖說此前楊帆等人也對她禮敬有加，可那畢竟是在逃亡路上，倒是不曾感受到這麼畢恭畢敬的態度。

/ b  k% @) |* @" d    “免……免禮……”
7 R  \  K; m' T5 D/ s" u
' B  v7 d+ [+ ^5 _+ b- I: |! G) n    李裹兒激動之下，甚至有點結巴，一句話說出口，卻又迅速恢復了平靜，很快地代入了這個新身份。她不再是一個低賤的囚犯，而是國朝的郡主！

    這邊正敘禮說話，遠處又是人喊馬嘶，此時太陽即將落山，暮色已然出現，山下寂寥，別無行人，所以那突兀出現的一行人顯得分外突出。
6 Q4 |9 ~$ o% G: A6 e1 m: x; Y: h+ I
    因為太平公主府的人都在，楊帆這次沒有和古竹婷和李裹兒開玩笑，只是望著那一群越奔越近的人，在心底裡喃喃自語道：“這第二路諸侯，又是何許人呢？”
; B- u9 S. E$ `; _
8 Z: n* Q# ]8 g" s) k2 ]7 k    ※※※※※※※※※※※※※※※※※※※※※※※※※※※
% l' x4 W1 T6 L  U% b. H# l
    魏知古和姚崇是從政事堂出來的，沒帶多少家將，不過他們是宰相，而宰相按照大唐的規矩是兼領南衙十六衛禁軍的，北衙禁軍則直屬皇帝。

    雖說武則天登基後，由太子統領的東宮六率直屬衛隊削除了，宰相的權力也被削弱了，不復有直接調兵的權力，但是名義上宰相依舊是南衙禁軍的最高統帥，所以他們出行由禁軍配備了一支警備力量。

5 l& a& p$ I- U    魏知古和姚崇就率領著他們這支衛隊風馳電掣地出了定鼎門，今天守定鼎門的老軍可是開了眼了，一個又一個的大人物都是領著大隊人馬跟救火似的衝出去，不知城外出了什麼熱鬧。

1 L0 I" J2 C; L    魏知古和姚崇快馬加鞭，正向龍門方向急奔，忽見前方一隊人馬，中間一乘軟轎，魏知古心裡登時一沉，暗道：“狄公！”

, `( s5 h) E3 y) Y$ O5 G/ x    那支隊伍聽見後面人喊馬嘶，扭頭看見他們打出的旗幟，曉得是誰來了，已經告知狄仁傑，一行人等在了路邊。

+ k! c# X! E; ]& y    魏知古和姚崇驅馬趕到近前，滾鞍落馬，快步走到已經放低的軟轎旁邊，一眼看見狄仁傑躺在上面，形容枯槁，眼窩凹陷，曾經那麼風趣詼諧、硬朗活潑的一個人，如今已經被病磨折磨得脫了相。
6 o! o- r+ h. R' Y$ R+ w7 \4 W7 E
5 Z, F/ E( d7 `+ `+ a( J    魏知古與他同殿為臣多年，雖然最終屬意的擁戴人選不同，但是在一次次政治浪潮中，兩人幾乎是全部站在一起的，也算是志同道合的老友，如今眼見狄仁傑這般模樣，鼻子一酸，只喊了一句：“狄公！”便老淚縱橫。
- @9 ^, C& T& r/ Z
    姚崇與狄仁傑交往不多，但是對這位國朝老臣他是非常欽佩的，看見狄仁傑這副樣子，也是唏噓不已，一旁向狄仁傑默默地行了禮，便與中書舍人趙迦寧站在了一旁。

    狄仁傑嘴角抽動了幾下，似乎想向老友微笑一下，但是最後也沒能笑出來，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努力張開雙唇，顫抖著說了句什麼。
7 r5 J% j& X. v
    聲音實在是太小了，周圍的人雖然沒有人敢說話，魏知古還是沒有聽清，他俯下身去，白髮蒼蒼的頭顱貼到了狄仁傑的嘴巴上，才聽到了極細微的聲音：“魏公，拜託、拜託啦……”
3 ^3 o  }  f! F6 ]$ ?4 L
" j( J% l5 _+ ]# n    魏知古剛剛止住的眼淚頓時又如泉水一般湧出來，他挺起身子，向狄仁傑連連點頭，哽嚥著道：“狄公放心，老魏此去，便豁出了這條命去，也要保得廬陵周全！”
( M- J. s. Z: r3 g  a
% R/ ^( U/ }  ?# r5 \    狄仁傑輕輕點點頭，眸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

* r& B3 [# C2 Y    魏知古擦擦眼淚，對狄仁傑道：“事情緊急，僕這便趕去，狄公莫要著急，行路慢些，身體要緊！”
8 d) T" L0 I8 T: U+ R- O5 H/ y7 A
) c: L) D( d  d0 ^1 d    他沒有勸狄仁傑回去，明知道狄仁傑不親眼見到廬陵王絶不會放心，又何必說那些沒用的話。
5 E7 W- i5 p8 N7 J9 g( h& j  e4 R
) r" W3 e1 E6 L" ~    魏知古叫家人將他扶上馬去，揚馬一鞭，於夕陽殘紅之中，向龍門方向絕塵而去。
0 {* s8 N4 Z6 b, N
    ※※※※※※※※※※※※※※※※※※※※※※※※※
& G" m* l  k6 i. F+ _
! R9 V. Y2 {1 @$ Y    “是梁王的人！”

9 n) U5 X' m  v6 d5 h2 d6 E    楊帆已經看清了山下的旗幟，目芒不由一縮。

/ D2 U9 }7 I  L4 a6 S( t    “是誰啊？幫我們的，還是？”李裹兒沒聽清楊帆嘀咕的話，她個子較矮，身前一絲矮樹，踮著腳尖只能看見山上人影綽綽，卻未看清他們的旗幟。
+ W9 t+ l0 A9 u* {( ~/ w
    楊帆吸了口氣，道：“是妳舅舅，武三思舅舅。”
' P& M, {$ S3 F/ p4 h
2 s! n+ f" J+ V/ W% |7 b  \    李裹兒臉色頓時一白，這麼多年被囚禁深山的心理陰影又浮上了心頭。
. S( ~: ]8 q3 V
    楊帆忽然笑了笑，這些武氏王爺們當然不好惹，不過，他的目的不就是把這些人吸引到這兒來嗎？武三思出現在這裡，想必武承嗣也不會太遠了，這些人來的越多，他的計劃就越順利。
6 z' E6 y6 Z) i( p# k6 \" |* t
    楊帆回頭看了看，太平公主的八個女相撲手雙手背在身後，一身相撲服，雄糾糾氣昂昂地站在那兒，楊帆這時才注意到，她們今天居然還配了武器。

' [, m0 Q: ^1 |$ `5 k8 M    這八人每個人都身佩雙刀，刀大概不長，因為她們把刀插在腰後，兩側各露出一截刀柄，如果刀子正常長短，即便是她們的虎背熊腰，她們的大腿兩側也應該露出一截刀身才對。

    遠處，還有幾名武僧持著烏沉沉的大棍站在那兒，器宇軒昂，頂天立地。而已經休息了一天精神飽滿、神完氣足的內衛和百騎也都聞訊趕了出來，人人手持利刃，殺氣騰騰。
/ T$ O2 b  u  s) |$ e. z
& @) ~2 C* @* J! I    楊帆滿意地一笑，對那八個女相撲手道：“保護王爺和郡主回房歇息！”
8 J0 a& |, ]0 I2 m
    “廬陵王”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那麼……楊校尉你呢？”
# s4 @: g9 N1 E' M/ S5 X2 {
    楊帆緊一緊腰帶，撣一撣袍襟，淡然道：“我麼，下山會一會他！”
1 b) f7 m' w* j% A9 k

1月23

第二十二卷 玲瓏局 第八百一十四章 巧舌
0 z( g& b* Z$ x  a/ H# ^' N
. c# O/ w1 C2 D  f. N( R( c    李裹兒盤膝坐在榻上，微微側著頭，不安地咬著小指。古竹婷安詳地坐在鏡子面前，似乎在端詳著鏡中的自己，看看還有什麼容易露出紕漏的地方。
& h. o5 k! z0 @. o0 f2 b
    李裹兒咬了一陣小指，忍不住對古竹婷道：“古侍衛，妳說……楊校尉見了那個梁王會怎麼樣？”
6 H. h/ \: {7 N1 D  P9 _5 ^5 P* x
    古竹婷乜了她一眼，很有女人味兒的一眼，卻沒有說話。李裹兒不以為忤，繼續道：“梁王一直想殺我爹，而楊校尉是保護我爹的，你說他們兩個遇見了，會不會馬上大打出手？”

8 f. i6 m5 G; Q+ ]1 T- x    古竹婷又乜了她一眼，還是沒有說話，李裹兒想的興奮，語調也快起來：“妳說他們要是打起來，梁王是個王爺，平時養尊處優的，應該不會練就一身好本事吧，那楊校尉會不會一刀就把他宰了？”
8 M; S5 l, O" T! f0 M
' v, ]) B' ^4 Y" ]9 i5 k' D) W    古竹婷歎了口氣，打斷了李裹兒的白日夢：“郡主，就算明知道那些刺客是梁王派來的，甚至已經有真憑實據在手，楊校尉也是不可能跟他動手的，官家自有官家的制度。”
3 S* D4 [: ~' z( F* X- }" d
  `/ P0 [) I% E8 \    李裹兒聽了不禁又緊張起來：“那……那楊校尉不是很吃虧？楊校尉不能動手，可梁王卻毫無顧忌，這怎麼辦？”

+ m4 v7 T' o, j) F; H    李裹兒雖然聰明，可她幼居深山，許多方面的見識比一個村姑也強不到哪兒去，古竹婷只好又耐心地解釋道：“雖然梁王肆無忌憚，可官場就是這樣子，哪怕兩個人鬥得你死我活，哪怕人人都知道他們之間水火不容，可面子上該講究的東西還是要講究。

. e2 x) e" M2 D5 h. k    梁王可以派出人去刺殺廬陵王。可以讓每一個人都知道那是他派出去的人，但他不會自己動手，也不會讓他的人當著他的面動手，就這麼一層窗戶紙。可它就是不能戳破。官場也好，世家豪門也罷，大都如此。”
: h0 b* y9 k2 d( U0 c# c. v
/ v* M1 M6 R) ~; U, U    李裹兒還是不理解，明明兩個人都已經鬥得你死我活了。還要留著那麼一層虛偽的面具做什麼。她困惑地問道：“那……妳說楊校尉見了梁王之後，兩個人會怎麼樣？”
$ |% i, s- I5 ?+ }- P
6 }. @) _  {( o& T    古竹婷摸索著臉頰的手指微微一停，露出幾分好奇神色，悠然答道：“我也想知道……”
5 s7 ^0 R; b* l+ s
    ……
# B" A2 {" L2 ?7 Z" s
    “王爺！臣楊帆，見過王爺！”

    楊帆獨自一人快步迎下山去，武三思剛從馬上下來，一抖袍裾正要上山，忽見楊帆疾步如飛地迎下山來，不由重重一哼。止步停身。冷冷地看著他。
3 M5 I. s0 J5 e$ P; K# f# t
    楊帆提著袍袂。邁著小碎步一溜小跑地趕到武三思身邊，兜頭便是一揖：“臣楊帆見過王爺！臣有失遠迎，還請王爺恕罪！”

( N2 P! O- v: T8 j' w    武三思“哈”地一聲怒笑。冷冷地道：“豈敢豈敢，楊帆。你好本事啊，聖上如此信重於你，本王豈敢見怪！”

    楊帆面皮子一緊，惶恐地道：“臣是皇帝的臣子，也是王爺的門下，王爺這麼說，臣可是惶恐不勝，惶恐不勝啊！”

  B& g; O8 l, A* u1 [; g; z- W    武三思氣極而笑，拿馬鞭向他一指，怒聲喝道：“楊帆！你還敢說是本王的門下！皇帝命你接廬陵還京，本王居然一直蒙在鼓裡，你真是本王的好門下啊！如今還敢說這樣的話來調侃本王！”

    楊帆慌忙道：“臣不敢！臣實是滿腹苦衷，還請王爺借一步說話！”
# \6 K+ F6 t9 u3 X2 ^- u6 m
    武三思把馬鞭用力虛空一抽，大踏步地向前邊溪流旁一座五角小亭走去。楊帆馬上踮著腳尖亦步亦趨地隨在他的身後，一副奸臣相。

( L4 P1 O9 R% `1 R1 g3 u: o    武三思到了亭裡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冷冷地睨著楊帆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楊帆欠身道：“臣沒話說，只是向王爺請罪！”
, V# n! ?5 n' M( D
" w$ \) z7 F& O: X# {& K( }3 ]    “哈！”
/ i. J4 L$ |0 K3 T/ i6 D! }+ f
    武三思一聲冷笑，陡然站起身來，就要向亭外走。楊帆立即道：“陛下密召楊帆時，曾經當面下了一道旨意，廬陵活，楊帆活！廬陵死，楊帆死！楊帆一門老少，全在皇帝掌握之中，臣敢問王爺，你說臣該怎麼辦？”

. `" I7 D3 o8 c. U    武三思陡然止步，一雙豹眼冷厲地掃向楊帆。楊帆容顏慘澹，目中隱隱有淚光閃動著，武三思不禁沉默下來。
" D. n. ~& a1 {# D2 e3 ~
; D0 O# g$ J( I! }( S# P) x    這年頭，像先秦時代那樣一條筋的死士不多了，就算是那個時代的死士，以死報主前，又有幾個不對妻兒有所託付？他對楊帆是不錯，但是值得人家拋妻棄子？就算是他府上那些家將，如果明知必死還要饒上一家人的性命時，肯不肯毫不猶豫地為他做事呢？

2 ~' \: X; a9 D5 S7 M1 |    楊帆道：“王爺對楊帆恩重如山，便是以死相報，臣也在所不辭！可是，臣幼失枯恃，如今只余嬌妻幼子，他們皆在大內高手的掌握手中，臣實在是沒有法子呀。況且，派去接廬陵王還京的人雖以微臣為首，但皇帝最信任的還是內衛，自打接了廬陵王出來，臣也只是負責通盤計畫，守在廬陵王身邊的一直是內衛的高都尉，王爺也清楚，高都尉職銜比我還高，許多事也由不得我做主。”
$ ?: Q; V. g2 \( P: L1 `' m
    楊帆現在還不想跟武三思公開決裂，哪怕他對自己不如往昔信任，只要他心中還有一絲猶豫，對自己總是有利的，因此不遺餘力的撇清自己。楊帆說著還擦了擦眼角，結果大概是因為心中太過委屈，一時沒忍住，淚水反而止不住地流下來，一時滿臉淚痕。

    武三思見他淚下如雨，心中的恨意又淡了幾分。
4 F  B( m4 \" l6 Q: ~' X8 o4 o
    楊帆暗想：“靠！這芥茉抹多了，快辣得我睜不開眼了。”

    武三思站定身子，臉色陰晴半晌，方自冷冷地道：“廬陵王在山上？”

- e$ F5 d/ w/ A; O    “在！啊不，不……不在……”
: _0 e# k- f, n- Q5 Q( r4 T& g0 v
: [7 c8 {- X. s5 j2 R    “嗯？”廬陵王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0 a/ Z$ c+ c! i
9 F* O: I2 X' p" J! H0 N    楊帆低著頭，努力忍著芥茉的辛辣味道，面孔扭曲，看在武三思眼中，倒似他心中正在掙扎不已。

    武三思見狀，便加了一把力，和緩了聲音。道：“如今你已護著廬陵到京，雖然還不曾把他送到御前，也算是克盡職守了，如此情況下。只要本王肯保你，相信廬陵縱然再出什麼意外，陛下也不會對你如何。呵呵，再者說。本王今日公然上山，總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廬陵不利吧？本王現在只是想要你一句真話，廬陵究竟在不在山上！”
: \) G/ f7 S  I8 M, m1 [$ U& H) l
$ y. n; J% s1 x% q/ ]    楊帆低著頭，漸漸適應了芥末的刺激，這才慢慢抬起頭來，一臉猶豫地道：“陛下殺人如刈草，對王爺您，陛下自然不會大動干戈，可是對臣……。王爺真能保得臣的性命、保得臣一家平安？”

4 c) G2 f! k& D7 Q/ r" K    武三思昂然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難道本王說的話。你還信不過？”
4 }$ s/ ~: ?' g6 Z2 X+ O2 c
    他豎起三指，凜然說道：“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武三思在此立誓，若楊帆以實言相告。而本王對楊帆及其家人見死不救，自毀承諾，天地鬼神共殛之！”

    楊帆又猶豫半晌，方艱難開口道：“廬陵王……不在山上！”
% y6 p, J6 x" u& c. q2 k7 o
    武三思的人已接到魏勇密報，武三思自然也知道了，魏勇的密報中說的清楚，楊帆護送的才是真廬陵王，這也最是合乎情理，楊帆會把與他生死攸關的廬陵王冒險交出去由別人護送回京？
. i, M/ x( B  s2 G# u
5 J0 A% f# i* T" {0 m# E    這時楊帆卻說他護送的廬陵王是假的，雖知楊帆是為了保全自己一家人，並非忠於李氏，武三思依舊暗恨，恚怒不已。他睨著楊帆，冷笑道：“此言當真？”

    楊帆用力點了點頭，咬牙道：“千真萬確！”

    武三思厲聲喝道：“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 E! Z3 ^! X( A: @/ B5 K; N
    楊帆激靈打了個冷戰，飄忽的眼神迎向武三思，武三思淩厲的眼神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真的廬陵王，究竟在不在山上？”
4 h/ }* W8 I! \+ A! P
    楊帆只是略一猶豫，便沉聲道：“王爺栽培之恩，臣不敢或忘，就把身家性命、一門老小全都託付給王爺了！廬陵王他真的不在山上！真的廬陵王已經由假死的一名百騎護衛秘密護送返京了，如今他們身在何處，是否到了京城，臣也不知道。”
- Y& }. z0 G/ I4 R4 y$ p- _! M1 [/ d* l
2 ~8 \; j# R, l/ x    武三思冷冷地盯了他半晌，忽地大笑三聲，道：“好！隨本王上山！”
) }7 ]+ g7 z/ j0 W
    楊帆驚道：“王爺上山做什麼？”
+ o/ F: Y" y' Z( V
) q% K' ?! g+ [& Y# l! ?    武三思目光一寒，道：“你不是說真的廬陵王不在山上嗎？那本王上山又有何妨？你驚慌什麼？”

9 a9 l5 ^2 z9 |& }' a! L    楊帆忙道：“臣不是驚慌，臣只是……只是覺得……王爺似乎還不相信臣的話？”
5 y! K( X( J- D# h6 f. {3 s; L
' z8 ^+ j5 _) _' ]9 \. x    武三思冷冷一笑，道：“信！當然信，只是本王與廬陵雖不熟悉，昔年也曾見過幾面的，本王好奇，想上山瞧瞧，這個假廬陵究竟扮得有多像，不可以嗎？”
  e2 F; ?8 k9 D; i4 k8 Y
% i# V8 |+ U6 j+ e8 p7 N    “是！那……那臣陪王爺上山。”
( }; b1 M6 [* s+ c# W, d5 L. M% ^2 w
    武三思大步在前，楊帆緊隨其後，舉步登山。

5 i! B5 f; p  O5 H    梁王府的侍衛們尾隨其後，楊帆不禁回頭看了一眼，一直注意著他動靜的武三思心中的猜疑又濃厚了幾分，忍不住揶揄道：“你放心，他們是本王的侍衛，不可能做刺客的，只是本王出入，難道不需要有人保護嗎？”
& I8 B! h, Z& R) Q
3 n! |. n. Z, A, U: ?4 b( V    楊帆趕緊道：“臣豈敢對王爺存疑，只是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7 M" n+ T* {9 d0 k9 G( d9 U
2 t! K" S3 l9 g' b- \$ f& K    武三思冷哼一聲，加快了上山的腳步，楊帆眼珠一轉，又緊跟兩步，悄聲問道：“王爺在我們之中可有眼線？”
9 Q7 S7 O( d, h0 m- `
: s) K  e, r" @' h  t" c- `    武三思心中一動，冷哼道：“本王若在你們之中有眼線，還會被你耍得團團亂轉？”
$ [/ o0 ?1 j  k# b. {( {! B" |
2 P  h4 H  r7 T' v8 i' V    楊帆“哦”了一聲，自言自語地道：“這麼說，他是魏王的人了。”
( m  v. ~3 S1 W  o
    武三思驀然站住腳步，緊緊盯住楊帆，問道：“你說什麼？誰是魏王的人？”
3 m0 w  f, a2 t+ o' b
( f/ J, l2 r2 g
' |: f" h! J3 X+ O( {

1月23

第二十二卷 玲瓏局 第八百一十五章 如簧
3 T2 K( Y% V+ }3 K. z# r: {
$ s- L7 C. R# y+ _* \# X/ \    “是這樣……”

    楊帆一字一句地說起來，武三思放慢了腳步，聽他說些什麼。

    正在“閉關”的法正和尚從前山悄悄繞過來，站在高處看著，就見楊帆一路走一路指手劃腳，而氣勢洶洶而來的梁王武三思卻聽得十分入神。
2 [" H) S: J0 J
    看那模樣，就像是武三思初到龍門，楊帆正作為嚮導，在給他介紹這裡是什麼古蹟遺址，那裡有什麼典故傳說似的。
% Z$ b8 R( i8 J# \4 S7 l# \
    法正搖了搖頭，合什道：“阿彌陀佛！”大袖一甩，繼續回去閉關了。

& ^( s: n" {+ Q    楊帆把發生在葉縣山上的一幕對武三思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武三思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但他可不知道黃旭昶是假死，也不知道這是為了誑騙內奸設下的一計，他還真以為那黃旭昶是武承嗣的人呢。

    武三思冷冷地道：“你倒真是用盡了心機。”

    楊帆苦著臉道：“王爺明鑒，這主意其實是內衛的人想出來的，想出來以後又找我和黃旅帥商議，臣想保得全家安全，就不能讓廬陵王出了意外，自然……也就同意了這個計劃。”

4 ^0 j1 h2 u( u% g    武三思突然打斷他的話道：“既然黃旭昶是假內奸，那麼你剛才說，原來他是魏王的人，這個他，說的又是什麼人？”
/ R* M2 ]2 O) h; E: q* W6 K
6 K# S- I5 l+ \) n  O7 R    楊帆道：“臣說的是魏勇！”

    武三思聽了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道：“魏勇？他是什麼人，他怎麼啦？”
% G+ ~5 K& W% y; Z: p
8 Q% U7 C) E$ M/ Y$ T9 a9 ~    楊帆道：“魏勇也是此行赴房州接迎廬陵王的一個侍衛，他相信我們護送的是真廬陵王。眼見我們快到洛陽城了，情急之下，竟然想趁夜刺殺廬陵王，結果事機失敗。被守在王爺左右的高姑娘和蘭姑娘殺死！”

    武三思聽了心中頓時一沉，他執意上山，固然是因為不相信楊帆的話，也是想找那魏勇問個明白。他相信只要他上了山，魏勇就一定會找機會來向他呈報消息，他許給魏勇的好處可是魏勇奮鬥一輩子也得不來的，不怕他對自己不死心塌地，想不到魏勇竟已經死了。
5 d" i3 E6 Z  l. J" s
' u: z7 a) U0 p) I    武三思的步伐愈發地慢了，心中暗忖：“葉縣山上本是一計？這我可真不知道，莫非……楊帆說山上這個廬陵王是假的，這番話竟是真的？
: S" y! t0 f$ {- c2 ^) [. m6 a
    他又睨了楊帆一眼，奈何廬陵王這一路上就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忽真忽假、忽虛忽實。弄得他現在實在無法分辨楊帆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了。
+ X3 K9 O9 K: `+ a/ h4 }% b
; K0 e2 U/ Y  j    楊帆很是慶幸地道：“我們在葉縣山上誑說黃旭昶是魏王內奸時。只是信口一說。實未想到魏勇就是魏王的內奸，幸好那魏勇也不確定魏王是否還收買了其他的人，啊！不是……不是幸好……”
5 ?# v) h# g# _" S3 u( K2 x( A
    楊帆好像才想起眼前這位梁王是巴不得廬陵王死去的。略顯尷尬地改了口，又故作貼心地道：“想不到魏王竟然早在我們當中收買了眼線。可見他處心積慮，如此人物，必是王爺的勁敵，王爺您可千萬小心。”

    武三思冷哼一聲，也不說穿那魏勇實是自己的眼線，他思來想去，還是不確定楊帆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只好停下腳步，喚道：“來人！”

* S, b7 ^$ a4 Q' F! Z    鄭宇馬上舉步上前，抱拳聽命，武三思扭頭對楊帆道：“那個姓黃的侍衛長相體貌如何？”

    楊帆仔細描述一番，武三思對鄭宇道：“你聽清了？馬上帶人回城，加強水陸各處出入的戒備，嚴防……那人混進去！那人身邊，應該有楊帆所說形貌的這麼一個人相伴！呃……卻也未必一定有這麼個人相伴……”
5 m- y% q' Z9 c! Q3 }
1 u5 j/ x' H; f3 \    武三思對楊帆的話不知是該信還是不信，乾脆揮揮手，煩惱地道：“不要理會這個人的形貌了，你只管回去，見到可疑的人嚴加盤問就是！”
1 J2 i; e( W% [( i7 j6 Q
    鄭宇愕然道：“那人……不是在山上嗎？”

2 t4 e0 `' M8 J0 I$ j    武三思斥道：“蠢材！安知他沒有喬裝打扮，抄小路直接下山了？記住，務必加強洛陽戒備，如果他在山上還罷了，如果他從你的眼皮子底下進了城，你這顆腦袋也不用要了！”

( X- r/ z+ w3 w# z$ y1 `! D+ P    鄭宇心中一凜，連忙答應一聲，帶著他那一票人匆匆下山離開了。

% f/ F% m$ M* Q- S7 W    武三思喟然一嘆，楊帆的話他無從分辨真假，他如今只能把重心放在龍門。
; D, {4 _  ?; \# [' m; b5 _- X/ D
    其實在得知廬陵王出現在龍門的消息後，他也沒有撤除洛陽城那邊的警衛，如今只是再加強一些罷了，洛陽畢竟是天子都城，他想封城是辦不到的，這麼一座大都市，每天進進出出的人口和吞吐的貨物量是一個驚人的天文數字，要想從這麼多的進出人口裡找一個人那難度可想而知。
6 l7 T6 K1 S8 n
( e0 p- ]4 [7 \% ~5 n# N    眼下若是盯緊了龍門，只要這裡的廬陵王是真的，成功的希望還是不小的，如果盲目地相信了楊帆的話，把主要人手都調去盯洛陽城，一旦這又是楊帆的調虎離山之計，等宮裡面做出反應，把廬陵王接走，那就大勢去矣。
3 Y! w% C# y4 X4 ?3 [% T! l. y  L
2 u6 J. b: |2 ?+ A, @    武三思越想心思越重，全沒了方才的氣勢，只是一步一階，緩緩登上溫泉山。武三思上了山，微微有些氣喘，沉著臉問道：“這個假廬陵王在哪？”

9 }  z. T" @! L2 b    楊帆忙引路道：“王爺請這邊來，這山間館舍，昔年曾有一處屬於廬陵王，如今則未有歸屬，但凡親王、郡王均可入住，不過廬陵王……既然……，啊不！如今這個假廬陵王既然上了山，就安排在那兒了。”

# z: |8 o- s7 ]7 b( p    楊帆好像說順了嘴才說錯了似的，可武三思此刻是一種“失斧疑鄰”的心態，正常的言語和舉動看在他眼裡也是處處可疑，更不要說你說錯話了，武三思對山上這位假廬陵王頓時又增添了幾分懷疑。

+ L7 a- R2 ]5 Q; I! r: a  m# a' O    楊帆把廬陵王引到一處宮室旁，輕輕站住，腆然道：“王爺，您可不要在內衛和百騎面前說破我曾對王爺說過……咳咳，說過什麼呀。一會兒，楊帆若是對王爺有些什麼不敬的舉動，那也是逼不得已，還請王爺體諒。”
6 n  D" }9 @7 }: v" x* h. c
    武三思剛剛對他的話加重了幾分懷疑，這時聽他很自然的提到莫讓內衛和百騎察覺什麼，卻壓根沒提那位廬陵王，不禁又想：“莫非這個廬陵王真是假的？否則他何以只擔心內衛和百騎，不擔心在廬陵王面前暴露對我泄秘的事？”
7 A' i$ a+ t4 Q- Z/ b
    武三思心裡想著，不耐煩地道：“知道了！本王對天地發過的誓言會違背嗎？你去，請廬陵王一見，就說……就說本王上山沐浴溫泉，驚聞廬陵王還京，故而前來拜望！”
, K: L& n. B# A8 A! K
    楊帆道：“是！王爺請稍候！”楊帆快步上前，對那守在門前的百騎侍衛解說一番，武三思則向李大勇等人悄然遞了個眼色，目中露出凶光。

    這時，山下又有一群人來，馬嘶聲在寂靜的山谷中十分清晰，武三思眉頭一皺，疑道：“是誰來了？”
% O! J1 [) j1 _0 g6 G$ q- \# }
: j) [& `* M" t5 m9 h    李大勇派人到山前探看，片刻後回稟道：“王爺，好像是政事堂的相公來了，看旗號應該是，只是具體是哪位相公現在還不曉得。”

    武三思眉頭一緊，如果讓這些人上了山，那就無論如何也不好當面行兇了，武三思立即搶上前去，見楊帆還在與那百騎解說什麼，便瞋目大喝道：“大膽，本王要見廬陵王，你敢攔阻不成，還不快快傳話進去！”
/ K! H7 E# v4 Z2 a3 }  k
    那百騎倒也不敢公然頂撞梁王，一見楊帆向他們悄然遞了一個眼色，忙不迭答應一聲，其他幾人依舊守在門前，只有張溪桐一個飛快地閃進院去。武三思等得不耐煩，正要闖將進去，張溪桐又跑出來，氣喘吁吁地道：“王爺請，廬陵王已在殿上候著了！”
, T$ Q) [1 d+ k
    武三思大怒道：“廬陵王好大的架子，本王來見他，竟不出迎嗎？”
0 g! {# Y/ J' R. Q% l% p
    張溪桐道：“王爺，廬陵王返京路上行走甚急，一路下來，腿胯都被馬鞍子磨爛了，實在是寸步難行，只好在殿上恭候。”

    武三思冷哼一聲，拔腿就往裡走，李大勇等人立即就要跟進去，被門口幾個百騎一把攔住，武三思沉下臉道：“怎麼？本王的侍衛都不許進，難道本王還會對廬陵王不利嗎？”

    張溪桐不卑不亢地答道：“王爺，臣等是奉了聖上旨意，一日不曾交旨，便須捨命衛護廬陵王。王爺您要見廬陵王，臣等自然不敢攔著，可是侍衛進去卻於禮不合。這殿上自有侍衛可以衛護王爺您的安全，還請王爺的侍衛留在外面。”

+ q5 J% L+ @$ I# j, v    武三思跋扈地道：“本王除了入宮見駕，走到哪兒都有侍衛相隨，還不曾有人攔過本王！”

6 d" N6 [9 y# ?- W    楊帆見狀忙道：“那麼就請王爺的侍衛繳了兵刃吧。”一面說，一面又向武三思連打眼色。

  z. W- @0 r- k+ O    武三思傲然道：“繳了兵刃，你叫他們赤手空拳保護本王嗎？”說著就要往裡硬闖，那幾個百騎是皇帝身邊的人，雖然敬他是個王爺，可是只唯皇命是從，一見他要硬往裡闖，立即掣出兵刃，兩下僵持在那裡。
. B" U7 c" J) F0 f1 C. [
6 Q4 J& o% Q! t  O6 w. f  `3 b: L    武三思厲聲道：“你們敢對本王動手？”

2 E, A+ P4 @4 I# E  A8 A0 G    張溪桐平靜地道：“臣等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對王爺您豈敢不敬呢，只是身為百騎，唯皇命是從，得罪之處，還請王爺見諒。”
3 s0 q6 D7 ?* o5 |* u
    武三思氣得渾身發抖，楊帆忙又從中說和道：“不如這樣，王爺只帶兩名近衛進去，兵刃也不用繳了，如果前呼後擁太多人，這個……也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 y8 p8 {! }, P( D+ ?
/ P/ r( l0 s: I/ ]! u8 v    武三思無奈，又恐山下那些人很快上山，只得冷哼一聲，沖手下人擺了擺手，大踏步地闖進了院子。
  a5 A/ e5 s8 K% Q& i9 }1 U

9 Z# W# e9 i. Q/ l

1月23

第二十二卷 玲瓏局 第八百一十六章 很天真的女孩

    姚崇急匆匆地向山上爬著，後面跟著一群南衙的禁軍侍衛。山上，武三思已經闖進了廬陵王的居處，他一進院子，就看到許多神完氣足，精神飽滿、手持烏沉沉大棍的武僧，跟一根根樁子似的立在院中。

8 O# M" y' m" y6 b3 \    武三思想到那些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侍衛，頓時臉色一沉，可那些出家人眼觀鼻、鼻觀心地杵在那兒，彷彿鑄在院子裡的一尊尊羅漢，眼珠都不錯動一下，他們只遵本院住持之命，旁人還真是不屑一顧的。

7 J4 r% [# `  ^4 y& }0 R/ A- d( I    武三思大袖一甩，健步如飛地闖進大殿，一見殿堂，就見那些英姿颯爽的女內衛們身佩利刃守在殿上，不禁暗忖：“守得真是風雨不透啊，外有百騎，中有武僧，內有內衛，如果我真想硬闖進來，怕也不見得能得手。”

    那些俏生生地立在那兒，如一道美人畫屏般的女內衛見武三思闖入本來毫無閃開的覺悟，待見楊帆搶前一步，把手一揮，這才左右一閃，為武三思讓開了一條道路。武三思定睛一看，就見堂上顫巍巍站定一人，由兩個肉山般的女相撲手很輕鬆地挾著。
5 c1 {' ?: E. `0 }# P- a
    在這兩個女相撲手旁邊，還各自站著三個女相撲手，共計八座肉山，一眼望去，一種令人窒息的感覺頓時撲面而來，站在她們中間的那個人其實身量也不算矮，可是被她們一襯，倒像一隻弱不禁風的鵪鶉似的。
' s6 R) {' o3 F3 ^! }% v. }4 o
1 d6 `* o0 g: H3 M: s1 D    太平公主的貼身八女衛，京師聞名，武三思自然也是認得的，一見她們，武三思更是目芒一縮，心中暗道：“怎麼太平公主也派了人來？便是傾我全部人手硬打進來。也是絕計殺不了他了，如今只有先探明他的真假再想辦法！”

    “咦？真假……，太平是李顯的妹子，她不會不知真相吧？她那派人來，那麼眼前這個李顯……”

    武三思暗暗想著，擺出一副又驚又喜的模樣向廬陵王匆匆迎去：“哎呀呀！七郎！你果然回來了!三思今日本是登龍門沐浴湯泉的，不想竟意外聽說七郎回來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呀！”
& ?  i7 w2 X% a. x- k9 W) T- j
7 l8 a. Q9 F& S    武三思一面說一面往前走，仔細打量李顯的模樣。果然與昔日那個李家七郎有六七分的相似，只是當年的李顯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青人，清逸俊朗，舉手投足也頗有皇族氣派，而眼前這個人。兩鬢蒼蒼，滿臉皺紋，身材臃腫，膚色蒼白，顫巍巍地站在那兒，若非有人扶持，幾乎就要軟倒在地似的。

    武三思心中狐疑道：“這個李顯真的不是李顯？世上當真有這般高妙的所謂易容之術嗎？”

* }$ v! |# [- w+ U! `7 V    李顯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副微顯謙卑的神情，輕輕拱手道：“梁王殿下，久違了，顯一路奔波。兩胯都受了傷，無法相迎，還祈恕罪。”
+ O" v- o7 K* Q9 Y) Y* M" y
    武三思打個哈哈，親熱地道：“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幹嘛。七郎啊，你就如往常一樣喚我就好。什麼梁王啊殿下的，太生份了不是？”說著便親親熱熱地上前，去抓李顯的手。
/ p! D  Q& N) W' F! X0 G1 I
7 P$ D0 _4 A6 G& n  s+ h$ ?1 b    他的手準確地抓在一隻肉乎乎、肥厚厚的大手上，那是李顯右側那個女相撲手主動遞上來的手，把他的手擋在了外面。武三思把臉一沉，質問道：“你做什麼？”

    那女相撲手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淡淡答道：“婢子奉太平公主諭令，前來衛護廬陵王殿下安全，公主未到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廬陵王半步，否則王爺若有個什麼好歹，婢子們可沒法向公主交待。”

- S, O( m+ N" K2 x, h    武三思怒道：“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4 R, e, L/ {* R: j6 ?    女相撲手道：“婢子是太平公主家奴，只識得自家主人，其他人不管是誰，概與婢子不相干！”

    武三思怒極，李顯趕緊道：“嗨！妹子也著實太小心了些，對梁王還用這般防範嗎？不過這是妹子一番好意，我也推拒不得，梁王千萬莫要為此動了嗔意，等我那妹子來了，叫她向梁王賠個不是好了。”

: h  A) ^  |6 ~# Y$ I    武三思轉怒為笑道：“算了，本王怎會計較這些，呵呵，七郎啊，你只管如往日一般喚我便是，不必如此客套的。”
  F# B4 g! s1 P+ `. F' T0 ^
    李顯喟然一嘆，慢慢掃視著殿中的陳設，黯然道：“早已物是人非了！昔日種種……若是提起來徒然令人生起傷悲之意，又何必再提。”
4 P: {" [- x' u5 A+ C$ K
0 F8 L. I8 v7 B    武三思心中暗想：“這廝究竟是假的，還是因為對我心存戒心，因而故佈疑陣？可惜有那八座肉屏風在，我想接近李顯也不容易。”

    武三思打個哈哈，道：“不管如何，七郎總算是還京了。七郎能得以還京，定是奉了姑母令諭，怎麼不馬上進宮去見姑母呢？不如三思陪你回城？”

    李顯雙眼一抬，眼中驀地閃過一抹悲憤，卻又迅速變成一副含恨的無奈：“與阿母闊別一十六載，顯何嘗不想馬上見到母親呢，只是……只是顯在黃竹多年，這些年來日夜思念阿母，以致容顏蒼老、神色憔悴。

; ?- R& X7 _. S% g8 b' r    如今又因急切還京，趕路甚急，結果傷了雙腿。如果顯就這般進宮，恐怕阿母見了難免要為兒子傷神，阿母年歲已高，李顯再如何不肖，又豈敢惹母親傷悲？因此，便想在這裡將養幾日，再回城去。”

    武三思見到李顯眼中不經意地閃過的那絲悲憤，又有幾分相信他是李顯了。武三思眼珠亂轉，正想旁敲側擊地再問幾句，忽然一個清脆悅耳的女孩兒聲音響起來：“阿爹，你瞧，我這身衣服漂……”
% {$ ]5 Q+ y" @! j, t& `  }& y9 b
    聲音戛然而止，就似一串冰珠子砸到玉盤上，響得正爽脆，忽然被人一把按住似的。

    武三思轉臉一看，就見一個少女正從側殿裡活潑潑地跑出來，臉蛋兒紅撲撲的像是一朵初綻的粉桃花，頭髮濕漉漉的猶自滴著水珠。

    她提著一件百褶碎白花的石榴裙，像一隻快樂的小燕子，只一眼望去，她那春光麗色便叫人眼前油然一亮，彷彿一朵燈花在午夜裡悄然炸開。

    “這是……”

    武三思疑惑地盯著這少女。少女興沖沖地跑進來，忽然看見殿上有人，不禁有些畏縮，腳尖兒踟躕地向李顯旁邊湊了湊，看著武三思的眼神兒有點怯怯怕生的模樣。
( g1 O  p# S! `( i: {; J
    李顯輕咳一聲，說道：“這是小女裹兒，當年去房州路上出生的，梁王你還不曾見過她。裹兒啊，快上前拜見梁王。”
7 `# ^- D) F- r8 O+ B9 M
! J- [9 o: Q3 O    裹兒怯生生地向前邁了一小步。提著裙兒向武三思飛快地福了一禮，脆生生地道：“裹兒見過梁王！”施完禮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又飛快地藏到李顯身後。

! J6 w9 K0 I( m6 Q' P5 ~  u' d    武三思的眼睛驀地一亮，這個女孩兒年歲不大，又是自打出生就長在深山的，實與沒見識的村姑一般無二。這樣天真無邪的少女最是容易露出馬腳。
  ^8 [7 ]6 h# U, E: @
8 D" A5 ^" h8 [    如果廬陵王是假的，他們必不會讓她出面讓我看見，而且看她這副樣子、跑出來的動作還有這般神情，顯然是確實不知我的到來，我想知道眼前這個廬陵王是真是假，怕是要著落在她的身上了。
9 b. p3 }' \4 Z& ~. {) y) x
    武三思馬上打了個哈哈，笑容可掬地道：“呵呵。妳叫裹兒是嗎？嗯！真是個好孩子，生得這般俊俏、這般水靈，這一比馬上就把我家裡那幾個丫頭比了下雲。裹兒啊……你們一家人都已隨你爹爹回洛陽來了，是嗎？”
. x; i+ r: K6 j( b, i: _( p3 A: ^  U' ]
# ~. B& `2 w# I" }3 {  E0 D1 o    “沒有。爹爹就只帶了我一個人回來。”
7 n! m% z2 A% N$ ^$ g, Z: ~; I
1 f) J5 x- g/ I; ]    李裹兒侷促地捲著衣帶，小臉蛋兒脹得通紅，一副不堪與陌生人打交道的模樣。
/ F, ?; E4 T; m: U0 r1 i% p5 i
    李顯催促道：“裹兒，快回房去。看看剛剛沐浴，梳妝未畢就跑出來的樣子。這裡可不是山裡，記得為父的話，以後要守規矩，不可再這麼野了，還不回去！”

7 Y9 Q! G9 G# e5 o    “慢著慢著，不急不急！”

! @3 Q2 K- }$ `% e# k, f  ?    武三思連忙伸手一攔，笑眯眯地對李裹兒道：“七郎啊，這我可要說你了，都是自家人，這麼生份幹嗎，可惜我不知道裹兒與令尊同來，不曾帶個見面禮來，你看這真是……”

  U1 u) H  N0 N$ H7 p0 @9 z4 M    武三思在腰間隨便一摸，把自己隨身的一方上好玉珮摘了下來，遞給李裹兒道：“來，這方玉珮就做個見面禮吧，快拿著。”
4 h$ u. T2 K8 S+ J& o6 {1 `/ `
" I7 s6 {6 l# f8 B- Y4 T, V    李裹兒神情有些猶豫，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李顯，正是很多孩子不知該怎麼辦時本能地徵詢父母時才有的神情。
1 D+ e5 ^- B) y0 h: G2 W# O% }
& v% _! O! X3 r0 u5 O    武三思把她這番反應看在眼裡，心中不由暗暗冷笑：“假的？哼！假廬陵王，這女娃兒會去看他，會想徵得他的同意？假廬陵王，有本事把他朝夕相處的親生女兒都瞞過去？楊帆，你如此執迷不悟，可休怪本王無情了！”

    武三思笑眯眯地道：“快拿著吧吧，不要客氣，咱們兩家是親戚，當初走動就很密切的，不信妳問妳爹。”
2 e+ W. K4 P" b: \
    李裹兒馬上回頭，張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再度看向李顯，李顯臉上驀地掠過一抹怪異的神色，說不出是氣惱還是恐懼，只是揮手道：“既是梁王饋賜，妳就拿著吧，謝過了梁王，馬上回房去！”

) O$ ?: B, u* u    “喔……”

    李裹兒怯怯地接過玉珮，向武三思淺淺一福，低低地道：“謝梁王！”
& j3 {- @% X8 Z. n. h
    李裹兒說完便向側殿跑過去，快跑到側殿門口時，好似才想起父親的教誨：“如今是郡主了，不可再像山野間的一個野丫頭”，不禁吐了吐舌頭，回頭偷瞧了一眼，這才放輕腳步，扭著小腰身，像個優雅的小淑女似的姍姍而去。

    武三思陰陰一笑，扭過頭去，目光像一對刀子，狠狠地盯了楊帆一眼。

; R) V+ X0 e' H% l- O3 C    楊帆的嘴唇倏地翕合了一下，又無奈地抿起，慢慢垂下了頭，露出一副欲辯難言的模樣，心底裡卻是一聲笑嘆：“那只妖精可是連我都著了她的道兒的，你若當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小村姑，那就活該你倒霉了。”
" t0 s* Y& @2 @* Z! }' L& ]" i- c

1月23

第二十二卷 玲瓏局 第八百一十七章 紛至沓來

    姚崇先到了一步，而魏知古卻被武承嗣留住了。
) y4 v" @- ]/ x. s
+ D! x, Y4 h  w) e$ s* J    武承嗣繼武三思之後正急急趕路時，忽聽後面馬蹄急驟，扭頭一瞧看見他們的官幡，便曉得是政事堂裡的相公們到了。
: O) R6 ~5 q9 y8 q/ d$ ^# w
- Q2 p9 z9 X7 V4 }    武則天在朝廷上巧妙地搭建著一種平衡的政治關係，雖說這種平衡其實是畸形的，並不平等，但是有她在上面強力壓制，隨時調和，倒也能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權力平衡：即政權交予大臣，軍權交於武氏。
* ]8 k* E4 f8 z  v- L
, }& `; }0 N# j6 k2 g& S) c% ^    自從武則天調教狸貓和鸚鵡和平共處失敗以後，她曾一度想把皇位交給姓武的，結果卻因為國內隱形的反對力量以及國外勢力的興風作浪，再加上武氏子侄實在是一群扶不起的阿斗而作罷。

    武則天如今決定把皇位傳給她的兒子、傳給姓李的了，但她是篡李氏江山而登基，她擔心百年之後，兒子會復周為唐，使她的江山基業不能千秋萬代地傳下去，所以她想把目前這種“平衡”的政治局面延續下去。
1 @# J8 X9 m  p# S1 w- ^
$ p; P) i7 e( ~: U+ b, e0 l8 {    即：她百年之後，李氏坐江山，武氏掌兵權。
$ i- P( {1 x/ J. b* U+ t
! o! i2 C. k0 J  N7 X    李氏坐江山，可以順應國內民意，並叫外敵沒有藉口可尋。武氏掌兵權，可以確保她的兒子不敢輕舉妄動，她一手創建的武周王朝將會繼續下去。出於這一目的，政事堂的這幾位宰相，確實沒有一個是武氏一族那邊的人。
4 c/ t  [2 M7 i+ o
. Y7 k) N9 q# d) S  N0 Q! f    武則天的這種打算未曾示人，但是朝中勢力倒是因此涇渭分明，不曾讓武氏一族的人把手插到政事堂裡，是以武承嗣一見是政事堂的人來了。就曉得是來保護廬陵王的，馬上吩咐人把馬車橫過來，攔在了路上。
: _! l7 H! X6 U9 f" O! @
    魏知古和姚崇一到，武承嗣便笑微微地拱手道：“啊！原來是魏相、姚相。兩位宰相行色匆匆，這是要往哪裡去啊？”
7 [% f3 b9 i: D+ p* y) B8 ^4 r9 T* Q
7 T" X4 [9 E' t8 g    魏知古在馬上微笑還禮，道：“原來是魏王殿下，僕與元之公務繁忙。身子疲乏，忽然想起龍門山上的溫泉水，頗有解乏提神之效，一時興起，便想去龍門一遊。聽聞魏王殿下近日身體不適，僕觀魏王氣色，也確是有疾在身，不在府上好生歇養，這又是往哪裡去啊？”
; S7 t& d+ D) \9 I
+ Q+ S  a( `$ o; j9 b. n    武承嗣咳嗽兩聲。笑答道：“巧得很了。本王也是往龍門去的。《水經注》有載：皇女湯。可以療萬疾者。本王這病是痼疾了，藥石調理，總也不見成效。是以正想去龍門，試一試溫泉水可有效用。既然兩位宰相也要往龍門去。不如同行，如何？”
5 t# j+ I& a. r4 c0 p1 `
    魏知古和武承嗣都明白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可就是不說破。撕破臉皮是官場大忌，當面一團和氣，背後捅你刀子才是常態。

) z+ i7 u; f1 s. i/ n5 F    所謂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安知接下來不是峰迴路轉？先自陷於不可轉圜之地，如果接下來的形勢對自己不利，那就被動了。反之，只要這層臉皮沒撕破，哪怕你的理由再荒誕，形勢不利時你也可以咬死了這個理由不鬆口。
' t" h$ n. y) ?% H: Z
6 b7 D" O: n, @9 g    姚崇打個哈哈，道：“眼看天色已經晚了，不如僕與魏公先行一步，也好知會山上提前做些準備，免得魏王到了山上，夜色蒼茫中還得準備膳食、寢具一應事物。”

    武承嗣微笑道：“無妨，本王已經先行派人上山去了。來人啊！再去一人，告知山上，就說今天還有魏相、姚相登山，要溫泉湯監早做準備。”

    魏知古和姚崇暗暗焦急，彼此對視一眼，一時卻想不出理由拂袖而去。

    ※※※※※※※※※※※※※※※※※※※※※※※※※
& k0 o2 O) M0 J3 {1 U
    狄仁傑乘著軟轎，行色匆匆，每行一段路，便由膀大腰圓、身強力壯的侍衛換手抬轎，以便保證速度，那些官員們則策馬追隨其後。

    他們也沒辦法，憑他們的官職、威望和資歷，去了也是白給，別看狄仁傑奄奄一息的樣子，可是只要他還沒斷氣，這位四朝元老就能鎮得住場面。
, q4 B/ x( |* f/ v
    正行進間，路上忽聞馬蹄聲傳來，狄仁傑此時恰恰醒來，聽到聲音轉眸望去，就見一行三騎片刻不停，越過他們一行人絶塵而去，狄仁傑只看見三人似是女子，頭上還戴了“淺露”。

- d' u/ g! o6 G; v. o7 J    狄仁傑的嘴唇翕合了幾下，陪伴在旁的狄光遠忙道：“父親，那女子頭戴‘淺露’，匆匆而過，兒也不知道她是何人。”
8 ?4 e+ C5 E8 Q; v2 `) v  w
    狄仁傑嘴角輕輕牽起，嘴唇又翕動了幾下，狄光遠忙叫人停止行動，俯身把耳朵貼在父親嘴邊，卻聽到帶著笑意的一句話：“是……太平……，太平到，便……太平了……”

    魏知古和姚崇被武承嗣拖著，實在無計可拖，只好隨著他一同前行，武承嗣故意放慢了速度，任由魏知古以天色將晚為理由催促，也不肯稍歇。
; k; M  T! x% d8 N& L
6 \: {1 N% F, b/ s/ l    魏知古急得火燒眉毛，忽然靈機一動，失聲道：“哎呀！老夫忘了囑咐，這幾日老夫是吃齋的，動不得葷腥，便是菜裡也放不得葷油，元之啊，辛苦你先行一步，替老夫知會一聲！”
. l+ x) `% [) G" Y
    魏知古一面說，一面向姚崇急打眼色，姚崇會意，立即揚馬一鞭，那健馬都衝出去了，才高聲道：“魏公放心，王爺，姚某先行一步了！”
: \% [8 z2 R- @8 i) n4 c" I
( J/ `7 M) b3 |8 r: `/ B    “哎！咳咳咳……”

* x* o# C: g$ E    武承嗣一急，一句話沒出口就咳起來，等他順過氣兒來，姚崇已一溜煙兒跑得不見人影了，魏知古嘿嘿一笑，對武承嗣道：“王爺莫急，僕隨王爺慢慢而行，你我一路敘話便是。”
5 h: b& T2 p9 P# K8 l1 F) a2 p
    武承嗣急咳著，心中暗罵：“這個老匹夫！”
7 V3 p, c" l7 V& s* k
  ~# w7 w0 z2 Q- U- p1 o    龍門山上，武三思巧施心計，從“不諳世事、天真爛漫”的李裹兒的反應，探出這龍門山上的廬陵王才是真的，不由心中大定，可是方才他一路進來，百騎、武僧、內衛，還有太平公主的八女衛，把個廬陵王護得周密。便是硬攻如何得手？
% n9 }- s; x( t& `5 K. |  B
    正在猶豫間，外面有人來報：“政事堂姚相公來龍門沐浴溫泉，欣聞廬陵王返京，特來拜望！”

# z8 H- i# r: k. c2 _% K; G, f5 l    武三思心中大罵：“這個姚元之。抄襲某的說辭！”

    李顯欣然傳見，片刻功夫，姚崇進了大殿，一見李顯。便即參拜。
4 W0 l( ?+ p/ {5 V, l+ B
    姚崇與李顯是不曾見過面的，兩人這還是頭一回遇著，所以也沒有多少話好說，只是官場上正常的應酬話。可是姚崇來了就不走了，與武三思分別落座，東拉西扯，就是不抬屁股。

+ v. s0 T/ U$ F    只要事情還能遮掩得住，他便是闖出天大的禍事來，為了武氏一族的未來。他的姑母也要保他。就如當初保武懿宗一樣。可若是他在當朝宰相面前公然殺害皇子。這事兒就遮掩不下了，連一片遮羞布都找不來，那武則天就得犧牲他。
0 o5 U/ S' N/ o* L0 I
  {" `  n# X# v( o6 c& e8 m    是以武三思此時就算能夠公然殺進來。也是無法動手了。武三思暗恨不已，心中盤算一番。對李顯拱手道：“三思剛剛上山，聽說廬陵王歸來，便來探望了，宮室住處還不曾安頓下，先行告辭，晚上再設宴，與七郎盡歡！”
5 U4 S% w2 r, s" Y6 O
$ l! v1 V0 Q# n$ ~) W    李顯忙讓兩個女相撲手扶起來與他告辭，姚崇也隨之站起，武三思嘻哈一番，轉身就往外走，楊帆急忙道：“我替王爺送送梁王。”
% v5 q/ T' E* r4 G) U
6 y  @6 L0 q/ z' \5 P; F* j    楊帆跟著武三思往外走，武三思健步如飛，楊帆疾步追上，竊竊私語道：“王爺千萬不要上當，方才那個真的不是廬陵王！王爺、王爺……”

    武三思大步流星，出了廬陵王住處把袍袖一拂便揚長而去，根本不理楊帆。

' p' y6 f1 ~; l% w    楊帆怔怔地站在門口，望著武三思遠去的背影，一臉頹喪之色。

6 K, x; r/ d2 F7 ?( B    待他慢慢轉身回了院落，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腳步輕盈地走回了大殿。

# Z9 s& G' S  `# S- {* q    李大勇追在武三思身後，急急問道：“王爺，怎麼樣了？”
$ n9 k" j; Y' g7 H
    武三思沉聲道：“這個廬陵就是真的，你馬上派人快馬回城，趁著城門未關，把咱們身手最高明的那幾個人都調來，硬攻是不可能了，廬陵不敢進城，正在此等候宮裡消息，若要殺他，只在今夜！”

$ ~  g# O; g$ Q8 J( V4 L    李大勇聽他說的急切，無暇多問，趕緊答應一聲，匆匆下山安排去了。

- |+ n* a& a. L, u9 Q    ※※※※※※※※※※※※※※※※※※※※※※※※※

    姚崇一走，魏知古也不甚著急了，信馬由韁地走著，跟武承嗣東拉西扯地聊著，正行進前，三個頭戴淺露的女子忽然騎著快馬風馳電掣一般趕來。
6 ^4 @0 {3 e3 ?# ?7 s  O9 D
    三個女子俱著宮裝，腰間偏偏佩了利劍，頭上戴一頂黑紗的“淺露”，經過他們一群人身邊停都沒停便呼嘯而過。那三名女騎士中，中間一人策馬超越他們時，微微扭頭睨了他們一眼，晚風一拂，將面紗掀開一角，麗顏一閃又復不見。

6 E& ?2 I) N# i. r$ Y; j6 c    武承嗣身形一震，失聲道：“太平！”

+ f4 Y: D3 c. G) X5 T. c$ E    魏知古眯起眼睛，攏著耳朵大聲道：“王爺說啥？”

    武承嗣把牙一咬，向手下大光其火地喝道：“你們磨磨蹭蹭的在幹什麼？從城裡到龍門這麼近的距離，走到現在還在路上磨蹭，快些、加快行程！”
+ K+ J" m- J/ `! ]  y+ i- v+ b
    先走了一個姚崇，武承嗣已經暗暗擔心，只盼姚崇未到，武三思便已得了手，如今又去了一個太平公主，他不知山上情形如何，可是再也不想等了。命令一下，隊伍牛一般的速度馬上加快了。
, w! \# p$ U/ h9 r8 V1 S: \' r/ T
6 {' F9 g: z: a/ B& w) r    魏知古道：“噯！魏王，你急甚麼，咱們慢慢聊著，天色要是晚了，打著燈籠夜遊龍門也是一樁美事嘛。你說你得的那座珊瑚樹是高六尺還是七尺來著？王爺？王爺！”望著匆匆而去的武承嗣座駕，魏知古嘿嘿一笑，吩咐手下，馬上也加快了速度。
  U9 y( w  k5 j# i, }2 ~( R1 T/ p
, @& Z  V, P; B6 l2 q    這時候，奉宸監的“東宮皇后”張易之、“西宮娘娘”張昌宗，剛剛領了皇帝諭旨，率領一票大內侍衛，鮮衣怒馬地沿定鼎大街一路南下，剛剛出了定鼎門。
8 k! L. a: z# B
! b6 i5 R0 @4 N& ?' ?
, i8 R2 F: }2 Y5 ^: ~: N

1月23

第二十二卷 玲瓏局 第八百一十八章 太平到，不太平

    姚崇今日上山，其目的就是為了保證廬陵王的安全。憑他當朝宰相的身份，只要守在廬陵王身邊，武三思就沒有辦法公開動手，暗殺哪怕鬧得盡人皆知了它也是暗殺，如果搞成政變那就不可收拾了，武三思如今還沒有這個魄力。
4 o6 N7 U* E. U; Z6 ~2 F
- r8 X- N9 F# S  O0 u1 R; L& C+ u    武三思離開了，姚崇也沒有走，只是他跟廬陵王實在不熟，兩個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殿外又有百騎侍衛進來稟報，說是太平公主到了。
% @* N7 X$ a  I3 a' A8 B
    姚崇一聽，更是心事放下，“李顯”也做出一副又驚又喜的模樣，連忙道：“快快請她進來！”
( `  t& g9 o8 v! R: o5 V1 D
% [# K3 P1 \% ?" w# o; `    “李顯”說著便掙扎起身，讓兩個女相撲手扶著他迎向殿前。
$ _  r' i9 D& j4 ]1 V" t
- E, Q2 D: @, y9 I    太平公主腳步匆匆，一到院中便摘了淺露，此時李顯已然站在殿前，滿臉激動地看著她。楊帆揉了揉鼻子，悄悄地轉過了臉兒去。不過太平公主倒沒注意到他，她一進院，就看到被她兩個女衛扶著站在殿前的李顯了。
7 J2 I& A+ N- Y" N/ O6 B
7 k0 t+ o0 ~7 ~3 X1 r2 W$ T6 v    “七郎，兄長！”

    太平只喚了一聲，眼淚就撲簌簌地流下來。

    古竹婷已經得了楊帆吩咐，如果能瞞那麼就連太平公主也要瞞過去，以防太平知道真相後，神色間露出什麼破綻，所以只得硬著頭皮，扮出一副激動模樣，唏噓喚道：“太平，想不到為兄……還有活著見到你的一天。”
5 A" ^1 v2 H1 W% l) o% m, P4 F# i
  R: ~* m* s3 }    太平執住他的雙手，細細打量著他，見他容色間依稀還有幾分昔日神韻，但是實在是蒼老憔悴的太厲害了，不禁黯然淚下。

    太平公主輕輕擁抱了他一下。飲泣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兄長受苦了，你我兄妹團聚。今後再也不分開了，這是喜事，妹子不哭了，兄長你也莫要傷心。”
' n( d. n, O1 w3 g  t% M4 y
4 c) ]6 e# m. h7 S    太平說著抬起衣袖。輕輕拭了拭淚痕，心中卻忽地一沉，猛然想起一件事來。方才太過忘形，這時才想起來，這個兄長的手柔軟如綿卻並不寬厚，手掌纖巧的很，恍如女子的手掌，與她記憶中的兄長可是全然不同啊。

    古竹婷對容貌、外形乃至膚色都能很好地偽裝，手掌上也能用特殊的藥物模仿出惟妙惟肖的褶皺。但手是常用的部分。不能偽裝過甚。它的大小、肥瘦、厚薄，這些方面都無法進行偽裝。
$ p/ N3 `0 Y* K8 V
, T- E4 c; }8 ?1 L/ O, S    “一個人多年不見，可以有種種變化。但無論怎麼變化，也不至於連指骨的粗細大小都萎縮了吧？”太平公主暗暗嘀咕著。心中疑雲陡起，不禁藉著拭淚的動作，向左右去尋楊帆。

    楊帆一路上故佈疑兵，虛虛實實地與刺客鬥法的事情，太平公主是不清楚的，這件事只有武三思和武承嗣這對從內奸口中瞭解了詳情的人才知道。太平只知道楊帆護著廬陵王一路趕到龍門必定很不容易，其中曲折卻是一無所知。

' i+ l# w/ B! X: A/ o    也幸虧她一無所知，所以見到李顯的時候，她壓根兒就沒起過疑心，否則以她對胞兄的熟悉，又知道此前真真假假，有過一個假李顯，那麼此時她已可斷定此人必定是假的了。但她此刻雖不能斷定，卻因為方才握住兄長手掌時那異樣的感覺起了疑心，扭頭一掃，便瞧見了楊帆的目光。

    楊帆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壞了，太平已經起了疑心。這易容術果然再高明還是瞞不過太熟悉的人，尤其是被人近身接觸之後更是無法隱瞞，只是此刻他也無從解說，只好向太平公主遞了一個眼色。

    太平公主無法從他的一個眼神來判斷出他究竟要告訴自己什麼，卻明白這其中必有隱情，因此不動聲色，依舊執起“李顯”的手，柔聲說道：“兄長受了傷麼，怎麼行動如此不便？妹子扶兄長坐下，咱們再好好敘過。”

    太平公主扶著古竹婷走向殿中，摸到手掌，再貌似不經意地撫過她的手腕，古竹婷終究是個女子，腕骨怎也不能如李顯一般粗細。有了楊帆那個眼神，再撫到古竹婷的手腕，太平心中已經斷定這是假的了，不由暗暗驚駭。

* I# Q0 @6 P* `% `; i    她可不知道世上有這種神乎其神的易容術，只道是楊帆從哪兒找來一個與胞兄李顯形貌相仿的人冒充他，心中不免驚疑，只是暗想：“這是個假的？他不是七郎，那我的兄長在哪兒？莫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1 e. C# b( a% s  }" `9 e0 n
    太平公主登時心慌起來，可她馬上想到楊帆鎮靜的神情，慌亂的心思又穩定下來：“不對！看帆郎的神情，七郎一定沒事，這麼說……帆郎是故意找了一個長相酷肖兄長的人來吸引想對他不利的人麼？”
' ^4 q6 A: x9 k/ D0 ]% b
    太平公主這一猜已是八九不離十了，雖然這個過程遠比她想到的要複雜百倍、曲折百倍，但是其目的卻正是如此。

    太平公主心中有了判斷，對這個假李顯便沒了興緻一吐離情，不過殿上還有一個姚崇，她也不肯露出破綻，依舊扶著古竹婷就坐，自己在一旁坐下，與姚崇客氣兩句，便與假李顯敘起家常，向他詢問嫂嫂和家人情況，一如親人久別重聚。

; g" _+ P* R4 S. M    古竹婷心裡彆扭的很，旁人看不出來，她作為當事人卻很能清楚地感覺到太平公主的神情淡了，她定是已經看出了端倪，如今只是在陪自己作戲，恐怕太平公主此時最想做的事就是抓住楊帆問個明白。
/ _+ M+ l$ ~  T* L% [7 k
    古竹婷便道：“太平，為兄此番回京，來得倉促，家人都未及帶回，只帶了最小的女兒。她叫裹兒，是在去房州的路上生的，你這做姑姑的還不曾見過她呢，她知道有你這麼一個姑姑，也是一直很想見見你。楊校尉，你陪公主去見見裹兒。”

% h$ s! x) }0 q2 o  F    楊帆趕緊欠身道：“是！卑職遵命！”
. J% B# H7 e! J4 Y. {, A: O9 q
    姚崇聽了微覺詫異，雖說這位小郡主自幼長於山野，可畢竟是郡主的身份，怎麼能讓個男人引公主去她閨房？一轉眼瞧見依舊守在廬陵王身邊的幾個女相撲手。這才恍然：“特殊時刻，自然要特殊對待。”
, l& W1 f# B: U3 Y) n: y: X2 ^1 d
* D3 R6 p' I8 L* O, C    姚崇很自覺地對其中的不妥之處找著理由，那裡楊帆已經引著太平公主走向側殿。

( x8 C1 T( {( Y4 u    這裡宮室亭軒，環繞嵌套。彷彿一座迷宮，乍一進來的人可不容易分清東南西北，楊帆引著太平公主繞過一小段曲廊，穿過一道天井。這裡院中一樣有內衛戒備，只是人數明顯少於前邊，畢竟廬陵王才是保護的重點。

: K( i+ L  Z$ |9 h* A    二人閃進一處殿室，避開了內衛的視線，太平公主馬上抓住楊帆的手，急切地問道：“二郎，那人不是我的兄長對嗎？你把我家兄長藏到哪兒去啦？”

    “噤聲！”楊帆謹慎地四處看看，壓低聲音道：“一日不入城，廬陵王便沒有擺脫危險！”

  j: N/ _" B7 a% b! m    太平公主被他一言點醒。努力平靜下來。強捺焦急地凝視著他。等他揭穿謎底。

9 e+ |4 k3 m. u: \! s; `0 ~    楊帆道：“這一路上，千言萬語一時也說不清楚，待我回頭再詳細說與你聽。總之。我們歷盡千辛萬險，才算到了這裡。眼看成功在即，我可不敢大意，所以我護‘王駕’於此，固然是因為前堵後截的情況下不得已而為之，也是想儘量讓王爺入城時安全一些。”

( [3 h9 U$ E  g! @5 z# a7 J    太平公主雙目一亮，急切地道：“你是說？”

    楊帆附著她的耳朵低低說了幾句，太平公主聽得又喜又憂，扼腕嘆道：“早知如此，我該守在城裡才對，必要時候也好對他有個照應。”

' f3 r& E8 q. N2 z, {5 y+ I    楊帆道：“你若不來，他們必然生疑。你是廬陵王的胞妹，現在連你都上山了，他們還會再起疑心麼？不錯，廬陵王不在這裡，可戰場在這裡，這邊打得熱鬧，廬陵王才安全，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成敗的關鍵已不是王爺如何入城，而是我們能否成功地把他們都吸引在這兒。”

    太平公主已經鎮靜下來，輕輕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0 J6 A1 l6 `1 ]  G/ Y' K  r$ R* e    楊帆笑道：“明白就好，那就認真陪我演好這場戲！”

3 h. y" N' e  w# e2 q    太平公主感激地道：“二郎，你是我李氏一族的大恩人，恩比天高！謝謝你！”
7 {2 r4 j  p+ E+ m
    楊帆微微一笑道：“於公於私，你對我，何必談一個謝字呢？”
% ]0 V/ q# ]8 [+ Q) w8 ]/ |+ q$ Q
    太平公主心中一暖，突然踮起腳尖，環住楊帆的脖子，在他唇上結結實實地印了一記吻。楊帆趕緊抬手擦嘴，太平公主瞪起美麗的大眼睛，嗔道：“你幹嘛？”

    楊帆道：“關鍵時刻出不得半點紕漏，可別讓人看出來！”
: ]/ g5 D% x( X3 I, ^3 e, i0 C
    太平公主飛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這事兒跟我兄長出不出紕漏有什麼關係？”

    楊帆呆了一呆，道：“是啊！貌似是沒有什麼關係。”

    他自嘲地一笑，搖頭道：“我現在已經有點草木皆兵了。”
1 V' w+ Y0 @* E* n" V6 O$ n
% z" q7 X: L  N* X9 `1 x    他又擦了兩下嘴唇，才對太平公主道：“來，我帶你去見見裹兒，她可是真的！”
6 I6 i7 b" `, I5 l1 E6 |; Y! L" c2 {
    太平公主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侄女倒也甚為好奇，連忙跟著楊帆向前行去。楊帆走到李裹兒居處，伸手正要叩門，忽然心中一驚，猛地想起了自己當初在黃竹嶺上與李裹兒的那一筆風流債。

    這一路緊張無比，他每日謀算的都是如何跟那些刺客們鬥，耗盡了腦汁，哪還有心思精力去想別的，直到此刻他才想到：“李裹兒可是太平公主的親侄女呀！”

2 ~) K; l& m0 o7 a    楊帆頸後的汗毛“唰”地一下炸了起來。
# E; a+ K) Z! o1 _* C
6 b2 R3 l& P; w+ m& k    太平公主見他望門而不動，不禁奇怪地問道：“怎麼了？”
& c6 R: s! u+ D1 i8 Y" j
, J" l& L+ {1 Q/ u! T/ o    “啊？哦哦！沒什麼，我忽然想起一件別的事情！”楊帆慌忙答了一句，舉步上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 V1 x2 O8 J3 J
    楊帆生怕李裹兒聽到自己的聲音時突然叫上一聲“楊哥哥”什麼的，所以房門一叩，馬上一口氣兒交待明白了來意，“叩叩叩”：“小郡主太平公主殿下來了想見見你！”


6 p2 v3 R1 J7 C! @

1月23

第八百一十九章 欲設鴻門宴

1 e2 z4 H: @9 b$ ~    李裹兒輕扭小腰身，對鏡顧盼，舉止俏皮。

* ~7 l2 A* E- r- }( h    她的住處有一座落地銅鏡，那身民女的裝束其實遠遠談不上如何的華美豔麗，但是對於住在黃竹嶺上，從小就只能撿姐姐們的舊衣服穿的李裹兒來說，只憑一件新衣，就足以令她歡喜不禁了，更何況這款式顏色，對她來說已經美如仙衣霓裳。
2 D" I7 d" v! P. n4 R
    這位小影帝在前殿成功地騙過武三思之後，回到自己所住的配殿，便把那塊玉佩興致勃勃地掛在腰間，對著鏡子扭擺著小蠻腰，欣賞效果，只是這玉佩雖然貴重，卻不是女兒家身上戴的環佩，而且她穿的又是一身民女裝束，佩在身上很不協調。

    李裹兒顧盼半晌，總覺得不太合適，只好遺憾地摘下玉佩，剛剛爬到榻上把玉佩藏好，門外便傳來了楊帆的聲音。
4 H$ S# J% W8 A& Y8 K6 _5 y
% h3 }2 |* ]& T# C- u) W' I8 B    聽到楊帆的聲音，李裹兒並未如他所擔心的那樣脫口叫出一聲“楊哥哥”。這個小女娃兒遠比楊帆想像的有心機，雖然楊帆領教過她的厲害，可是因為她稚嫩純美的外表，還是常常把她想得簡單了些。隔著一道門戶，誰知道外面還有何人，她才不會亂叫。

1 D; P: h+ }+ C8 T, [    楊帆的語速很快，好在他還刻意把聲音壓低了些，在此刻風聲鶴唳的龍門山上，太平公主只當他是緊張所致，並未多想。

$ ^# @" \; U  W' j6 U    “太平公主？”
  b- y' u" x, P6 h
    李裹兒自然是聽說過這位姑姑的，還知道她是皇帝祖母最寵愛的女兒，皇帝爺爺活著的時候，也最是寵愛這個女兒，聽說她成親的時候，照明的火把甚至烤焦了沿途的樹木，為了讓寬大的婚車通過。甚至不得不拆除了坊間的圍牆，這一切都讓李裹兒心嚮往之。
/ {+ b- @+ T7 V4 a& I! Z
    她趕緊從榻上爬起來，快步跑去打開房門。
# B1 a$ ^0 k) q. t; X$ C3 M5 D9 q4 z
6 O4 v* X0 C) q) C  k$ {    太平公主站在門前，看著面前這個叫人眼前一亮的小美女。
) b2 i. u2 h8 ?6 [8 Y2 b
    烏亮亮的秀髮梳成了雙丫髻，頭髮梳成了兩大股，細細整齊柔滑，挽成對稱的雙髻後，從兩側各自垂下一束，飄灑在她的肩上，一直垂搭到胸前。一件淺紅暗紋窄袖的對襟短襦。一條百褶碎花的絹裙，細細小腰身。

- A7 `& w. w- e# a8 C    那宛然如畫的五官，令太平一看便眼前一亮，明眸皓齒，靈氣逼人。太平公主臉上不禁露出了喜愛的笑容：“妳就是裹兒？嗯！不愧是我李家的女兒家，生得當真俏麗無雙！”

6 ^$ @, E9 Z& k6 y1 M* v6 \    李裹兒也在看著太平公主。眼前這個女人。有種令人一見便自慚形穢的高貴氣質，高高挽起的髮髻，是她從未看過的髮式，顯得無比複雜而高雅，髮髻上的明珠和金鳳步搖，更讓她有一種高高在上。叫人仰視的感覺。

  X$ L) `+ d5 Y( n5 V    頎長的頸子、高聳的胸膛、質料華美鮮豔，美麗的叫人屏息的彩衣華服，一切的一切，都讓李裹兒有種窒息般的感覺。太平微笑地看著她。她的眸子正越張越大，充滿了豔羨之色。

    太平微笑著喚道：“裹兒？”
& L% ~+ a4 C% t1 p$ A4 A
    “啊！啊啊！公主！呃……姑姑……”
% u( c  \  b- j/ w& B: h( n9 O) s# _
    裹兒被太平公主成熟嫵媚、高貴迫人的氣質震懾住了，說出話來不由自主地結巴起來。
, E8 i( ~3 u& c4 g+ _9 L+ l7 Q
, A( @" m$ I. X' t    “不錯，我就是太平，妳的姑姑！”
: H' \) s. J( f9 m2 H
    太平公主挽起裹兒的手，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是喜愛，頻頻點頭道：“漂亮！漂亮！小小年紀，便已出落得這般美麗。姑姑年輕的時候，被人稱為洛陽牡丹的，可是今日瞧見了妳這般美貌，姑姑可是比不上，我李家出了一朵天下牡丹！”

    李裹兒被她贊得臉都紅了，乖巧地道：“裹兒只是個黃毛丫頭，哪裡比得了姑姑的美貌，方才一見，裹兒都被驚呆了，裹兒是個女子尚且如此，那天下間的男人見了姑姑，真不知要如何神魂顛倒了。姑姑這般仙子般的人物如果都說老了，那天下還有正當妙齡的美人兒嗎？”

. V* t" Z+ P0 h; n: V, y    太平公主被李裹兒一番話逗得哈哈大笑，捏捏她的粉腮道：“這張小甜嘴兒，尤其可愛。”
- M4 S- h6 V! |9 Y+ R, C6 ~
) M$ ?+ ^* e! o" G$ o! ~3 N3 x    “姑母、侄女，侄女，姑母，我算哪一頭的？差輩兒、差了輩啦！”楊帆一邊瞧著，冷汗都冒了出來，眼見二人談笑盈盈，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嗓子癢癢，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 _5 i3 x6 `$ Q% l4 [( g    太平公主只道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和李裹兒互相吹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板起俏臉道：“幹嘛？”

( l1 U" x$ Q) x7 B, k    楊帆忙心虛地道：“沒啥，哦！是這樣，梁王方才說，今夜要請廬陵王吃酒，臣恐其中有詐，還請公主務必小心。”

    李裹兒把二人神情舉動看在眼裡，心中暗想：“看楊哥哥的模樣和我姑姑也是極熟稔的，姑姑跟他說話毫不見外的樣子。嗯……，他是祖母皇帝心腹中的心腹中的心腹中的心腹，跟姑姑熟稔倒也正常。爹爹雖然回京，可是看這樣子武家那班人還是不肯放過他的，今後我家要倚仗楊哥哥處還多著呢，呀！幸虧我做了他的女人，這個男人……我真是要抓住呢。”

    李裹兒想到這裡，忽然便想起了那一日黃竹嶺上藤蘿洞中的旖旎風光。她年紀尚小，於男女之事並不熱衷，一路奔波又常在兇險之中，倒也無暇去想這些事情，這時忽然想起，俏臉不由一紅，再望向楊帆的目光，便有些滴出水來的意思。
/ f- k8 c' J. k  r# h6 s
    幸好此時太平公主已經被楊帆的話所吸引，根本沒有注意她的表情，否則以太平公主的閱歷和慧黠，恐怕要看出幾分端倪了。
0 C" k7 w( D" f  P
! |( T) R; t9 ^  j4 i    “你說武三思要設宴款待我家兄長？”

' X7 l* _  I& V1 d6 m6 Z    “不錯！我怕是宴無好宴……”

    “還怕是什麼，根本就是，武三思設宴，必是鴻門宴無疑。不成，不能遂了他的心意，你馬上吩咐下去，叫人整治幾桌酒席，要喝酒，請他過來喝吧！”
' p- S/ j) _* T3 s2 \
    “好！”楊帆站在這對玉人面前，真有心驚肉跳的感覺，一聽這話，如蒙大赦，馬上道：“我這就去安排！”

9 U9 O$ y4 @1 [/ @! F    太平公主點點頭，又道：“廚下務必小心，要用可靠的人，還要著機靈些的人盯緊了！”

    楊帆道：“我省得！”說罷匆匆離去。

6 m6 u. V/ e) X2 I* h    太平公主轉身挽起李裹兒的小手，笑微微地道：“走，今晚妳爹設宴，要來赴宴的人物可多著呢，妳是我家堂堂郡主，穿這麼一身可不行，姑姑在這龍門湯監有一處常住的宮室，存有一些衣服，去給妳挑幾件來。”
3 [1 P4 a# v3 R$ j- R4 ~
! p8 |  ?. n6 n$ Y) a    李裹兒方才看著太平公主那華美無比的衣衫，已經兩眼直冒星星，一聽這話，欣然應允。太平公主挽著她的手信步走去，笑言道：“妳身量尚未長成，衣服或顯大些，不要緊，稍稍改動一下，且應付了今日場面再說。”

    ※※※※※※※※※※※※※※※※※※※※※※※※※※

    “楊帆！楊帆！孤王念你昔日之功，一再寬容，想不到你執迷不悟，本王已對你推心置腹，你還要試圖誑騙於我！那太平李顯的妹子，是你楊帆的姘頭，她會不知道你策劃的真相？她會認不出自家兄長？她肯舍了真李顯，到這龍門山上來，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2 W( L9 L, k# I+ Y- v5 l3 |; G
    武三思坐在專門屬於他的那間宮室中，憤憤地捶著桌子，臉色發黑、鬚髮虯張，已然有化身黑臉張飛的態勢。

2 Z) [1 x' r9 ]    他的一眾走狗打手分列兩旁，一見主公大怒，不禁噤若寒蟬。
6 Z" ~2 S# R7 U6 q; }' n
    武三思眼珠一轉，喝道：“姬祖冰！”
3 g5 E. f: T; Y8 i9 g7 k
    “屬下在！”

    一個身量修長、臥蠶眉、丹鳳眼、國字大臉、赤紅面龐、頭戴綠頭巾、頜下五綹長髯的武士立即趨前抱拳，瞧他身材偉岸、形象面目，宛如漢壽亭侯關雲長，有個綽號叫“美髯公”，可惜不是使刀的，他用的是劍。

    武三思道：“今夜本王設宴款待廬陵王，命你堂前舞劍以助酒興，到時候你……”

    姬祖冰大驚道：“王爺，太平公主在，姚相公在，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做只怕不妥。”
$ m' [. j* h4 J  v9 V
# T/ W+ b0 y* [( ?2 x: [6 B    武三思瞪眼道：“誰說要你刺殺他了？”

4 ~3 m2 p' w. m    姬祖冰松了口氣，滿臉笑容地道：“只是舞劍，有何不可？屬下的劍術，曾經得長安裴將軍指點過一二，說起來也算是裴將軍半個弟子，想當初……”
5 M8 W( h% \( `0 k6 n
    武三思不耐煩地揮揮手，道：“好啦好啦，不要說這些沒用的，本王命你舞劍時，你假意利劍脫手，宰了廬陵王……”

! y$ v- H) s4 l( `  q3 G% d    姬祖冰大驚道：“那不還是刺殺？”

* E" ~8 Z5 [; X. u3 h6 h( w9 d    武三思道：“怎麼能算刺殺呢？失手！懂嗎？這是失手！是他命當如此，活該倒楣！皇帝那兒只要有個藉口、有個臺階下，管他天下人信不信呢，她都得承認是失手，難道還要公告天下，說她親侄兒覬覦皇位，殺了她的兒子不成？”
6 B- d" {! U% G6 E  w
    姬祖冰訥訥地道：“那……那失手之後呢？”

    武三思道：“還有什麼之後，失手之後他就死了呀！”

    姬祖冰期期地道：“屬下是問，屬下怎麼辦？”

7 H) n+ W3 d: }    武三思揚手一隻酒杯擲了過去，姬祖冰身形一側，酒杯擦著鼻尖飛了過去，身手當真不錯。

- _, X/ w* I$ x% C    武三思咆哮道：“你沒長腿嗎？失手闖了大禍，當然要逃之夭夭，等事情平息之後，你不會回來嗎？等本王當了皇帝，還會少了你的功勞嗎？”
& j' p0 {1 |4 w9 P, l7 Y: E9 M% \
  x/ ?9 B- ]- E* @3 P  d* k, e    姬祖冰面色如土地道：“劉秀用過的法子，恐怕廬陵王不會上當吧？”
, \- @2 C2 R9 I1 |, [$ j% R
    武三思大怒道：“放屁！不學無術的東西，這是劉秀用過的法子嗎？這是劉邦……這是項羽……這是範增……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你個貪生怕死的東西！”
4 p! I, I: Z( r# S" }
    武三思一看酒杯沒了，抄起酒壺又砸了過去，姬祖冰再一側身，又躲過去了，身手果然很好。


7 Q2 H& M1 i4 J3 F( ~* z

1月23

第八百二十章 夜宴
; R' R1 k( w& p  O$ F- |3 G% {
2 ^, `1 M  p; g( O$ |# H    武三思氣瘋了心，怒吼道：“你敢躲？你還敢躲？”

: F) X0 Z9 G5 f% n) o" p5 d( G9 y& u    看他左顧右盼的樣子，再找不到東西扔就要連案几也丟出去了。

    旁邊一個身材瘦長、膚色蒼白的侍衛實在看不過去了，上前勸道：“王爺息怒。王爺這一計確實太過明顯，畢竟廬陵王先前遇到了重重狙殺，他也明白那些刺客是王爺您派的，豈能不加提防？王爺也說他身邊高手眾多，只消有了提防，舞劍脫手，是不可能成功的。”
# n/ Z  [+ y  D/ b; G, ?: x/ P. |
    這人說話倒有條理，武三思漸漸消了怒火，瞟了他一眼，道：“陰長生，你有什麼妙計不妨說來，如能成功，本王便記你大功一件！”

    陰長生冷冷一笑，道：“用毒！屬下以為，與其鬥力不如鬥智。王爺只需在杯中下毒，然後當面敬與廬陵王，他不敢公然與王爺翻臉，這酒喝是不喝？只要王爺做的巧妙，叫他看不到疑點，縱然心中有所懷疑，也得硬著頭皮往下喝，那時……”

: X+ s( ]8 L* S. P& e" [+ E1 P    陰長生得意地道：“酒中有毒不假，可誰看到是王爺下的毒了？必有刺客，嫁禍王爺！而皇帝為了事情的隱秘，宣召廬陵王回京的事還沒有公示天下，這一來，王爺你說，天下人如果有所懷疑，會懷疑誰？皇帝對廬陵王可一直不怎麼樣啊……”
! _6 W. f3 a4 W
    一眾侍衛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姬祖冰欣欣然道：“妙計！妙計！陰兄果然不愧是小諸葛，此計甚妙！到時候皇帝說不清道不明，天下人都會以為是皇帝陛下對廬陵王不放心，這才宣他回京，命侄兒出馬，代賜以一杯毒酒。到時候就算只為陛下自己的清譽。陛下也得全力幫王爺洗脫。妙計！妙計啊！”
+ x0 r* t% d6 Y3 {
! `1 B' B6 R+ r* h7 L    “妙個屁！這法子如果管用，本王不如放個屁崩死他！”

0 M' t$ @8 U$ _3 F* |( w    武三思氣得發抖：“就因為他對本王戒備甚深，本王才不得不予行刺，行刺未成，才想筵前舞劍，以‘脫手失誤’的法子來殺他！不要說敬酒，本王便是給他挾一口菜，他也是堅決不會吃的，想推脫，法子有得是！再者說。毒藥呢？你們誰隨身揣著毒藥了？”

    眾侍衛面面相覷。
0 T* @" `# {" h  M- x
3 o* }5 Q* E! M2 m1 g' k2 `; P    武三思罵道：“都是一群沒用的廢物，平時吹噓得自己無所不能，本王真用到你們時……”
% n+ _& q# i2 R  \
; D! u" x; `% V! c" Y    武三思正罵得起勁，有人進來稟報：“王爺，廬陵王派人送來請柬。”
3 |+ f& h! w$ {8 G; H. K/ I
    武三思一怔。奇道：“請柬？他送什麼請柬？”

) @- Y5 h0 `9 l- L& A    那侍衛將請柬雙手奉上，道：“廬陵王與太平公主設宴。邀請王爺赴宴！”

8 h8 m5 ^5 i, G. x1 u    武三思兩眼登時直了起來……

. b: s7 Z$ `, K2 |    ※※※※※※※※※※※※※※※※※※※※※※

   廬陵王李顯所在居處院裡院外都掛起了燈籠。照得一片通明。

$ w! l# F6 G2 h) r; l/ ]    李顯依舊由兩個女相撲手扶著，和太平公主一起站在院門口迎接武三思。
, f0 a0 D8 ?+ E6 `- U' T
    武三思悻悻然地道：“七郎遠歸，應該本王設宴為七郎洗塵，怎麼倒要七郎相請了。”
3 m: D+ l$ B% k& e& S) y
' w7 G4 X6 P* ?0 x& A& l    太平公主笑吟吟地代答道：“都是自家親人，何需那些禮法？七郎回京，本是一喜。梁王巧遇，又是一喜，其實說起來，今夜乃是太平作東。呵呵，山上簡陋，梁王莫挑太平的不是就好。”
/ J5 I: l3 `5 ^/ E# o4 i
% @7 Y- O- z  Q6 x' S) b    武三思皮笑肉不笑地道：“怎麼會呢，廬陵王行走不便，咱們這便進去吧。”

' u. v# ]6 L6 \/ K    “哈哈哈，梁王先行了一步啊，廬陵王、太平公主，姚某這廂有禮！”
: {2 f9 v' N% }/ W0 r( j
7 ]  D* S0 S0 f* F& c6 Y: m    武三思剛要舉步，姚崇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蹦了出來，好象剛剛趕到似的，滿面春風地向他們作揖。
; \& e% \. f8 n4 Q: ~
& m% s3 D! \5 ?/ X' Q7 O7 i( W    太平公主和古竹婷忙不迭又向這位貴客還禮，武三思站在一邊乜著他們，真是好不耐煩。
( y. S) \8 c9 D( L8 l0 Y- h
    眾人客套完了，一起到廳中坐下，先上了些鮮果閑坐聊天，只聊了片刻，有人來報，魏王武承嗣、宰相魏知古到了。

3 ]5 U. S7 g  x) t, W    李顯兄妹再度出迎，武三思看看對面的姚崇，嘿然一笑，道：“姚相今日來得可真是巧啊！”

. r* z( |3 x9 X+ K; c+ G    姚崇微微一笑：“何止姚某來得巧，梁王來得也巧啊。這不，魏王和魏公也來了，或者……就是天意讓你我於此相聚吧。”

; H7 s8 M4 |% x1 \    武三思冷哼一聲，剛要回答，院中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6 O6 g- D/ W( {6 C    兩人一起扭頭望去，就見李顯和太平公主陪著武承嗣和魏知古堪堪邁進門檻。
7 f/ n, Z" V+ O  j
9 J/ l3 s9 p# P1 Q( ]7 F    武承嗣使一個侍衛扶著，正拿手帕捂著嘴巴咳嗽。

# r$ x  b; A  i1 x/ I7 s, l7 ]0 \    武三思和姚崇便站起來，大家又是一通寒喧，魏知古很自然地坐到姚崇旁邊去了，大家同為宰相，但他年長一些，姚崇連忙避席禮讓，請他上座。

    武承嗣則被人扶到武三思旁邊，武三思大剌剌地坐在那兒不動，武承嗣自忖是武三思的堂兄，他偏坐在自己上首，心中大是不悅，只是兩人現在有共同的對手，這番心思倒是不便說明了。
$ F9 _) k+ O/ y" ]4 `: O) U1 k- c9 I% c
+ h9 I4 d' k7 ~; m7 D( r    眾人又聊幾句，太平公主便吩咐開宴，因這筵上不是王爺就是宰相，都是長輩，李唐皇家又沒那麼多嚴謹的規矩，李顯便吩咐把李裹兒請出來，陪在自己身邊。
4 b4 w9 Q4 B2 S! t& k3 ^
& _; `3 _8 f! M2 \* ?( J0 i    李裹兒已經換了太平公主的一套衣衫，確是顯得大了一些，使那巧手針女及時縫和調整了一下，依舊不是十分貼身。可是如此鮮豔美麗的衣服，比那民女裝束大有不同，裹兒可不捨得換回去。

9 [" _( g  W0 _" s& R% ?. m    好在她的麗色容光實是無以倫比，不要說這套衣裳只是稍顯大些，便是給她披個麻袋片兒，也掩飾不住她那奪人的光彩。如此麗人，往李顯身邊一坐，眾人眼前一亮，真有滿室生輝之感。
, w* L4 O, [3 U3 ^! K+ h/ d# ~
1 f4 c8 v! g7 P- g" }& t- M) E0 }8 K    裹兒向各位長輩一一行禮，乖巧可愛的樣子惹得兩位王爺、兩位宰相連聲誇讚，裹兒還從未得到這麼多大人物的誇獎，尤其是魏知古和姚崇都是滿腹才學的宰相人物，措詞用句優雅華麗，裹兒以前從未聽人這般品評自己，只喜得心花怒放，臉蛋兒一紅。倒是愈增了幾分顏色。
& }" y% ~! h6 K( w& n
    待她乖乖回到父親身邊坐下，便是這三個王爺、兩位宰相再加一位公主的陣地了。
2 q" G) O' @) [0 W! j! J3 `/ @
    武承嗣剛到，還沒來得及和武三思通氣兒，免不了還想試探一番，想確認一下這個李顯究竟是真是假。不過，只看太平、魏知古、姚崇幾人都守在這兒，他心中已經認定了七分，有太平和裹兒這一對熟悉李顯一切的大小妖精在旁幫襯著，古竹婷哪會露出什麼破綻，武承嗣強忍咳嗽試探了一陣。也沒有發覺任何異狀。
" ^, P& P8 P: `# ^
7 ?: D# D: `; f7 j7 M    酒過三巡，突然又有人來報，說是狄仁傑上山了。
; Y/ o4 |7 q2 u4 Z6 @# T0 ^- V
    李顯一聽，忙率妹子、女兒一同出迎，趁著他們出去。武承嗣才側身對武三思低語道：“如何？”
# w" w# @. x7 t/ e3 v- ~
    武三思陰沉沉地道：“你不用試了！這個李顯，就是真的！”

9 i! P& k; E* |; c6 _8 |    “哦？”武承嗣也顧不及問他理由。武承嗣自己心中也已認定此人就是李顯。武三思既然這麼說，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

    武承嗣道：“太平既然來了，恐怕皇帝也就知道了。”

    武三思惡狠狠道：“這個小蹄子，嫁作我武家的媳婦，胳膊肘兒卻往外拐！”

  d7 x+ c  w' f    武承嗣曬然道：“此時說這些沒用的做什麼，皇帝既然知道了。恐怕明日一早就會派人來接，到時候天下皆知，廬陵回城，內有這班百騎和內衛以及太平公主的人護持。外有宮裡派出的儀仗，路途又短，時間緊湊，就算其中有我們的人，也沒機會下手了。”
! w0 M3 g# H, b) h8 i. E) h9 }
+ n) j3 E0 Z: W; q& z, d    武三思道：“不錯！要想動手，惟有今夜了！”
  q: A, z( F: \5 }! t! L
    武承嗣道：“你可有了主意？”
; Y: f- A7 }. \6 f& B  J- P; o) z
    武三思搖搖頭，武承嗣眉頭一皺，撫著鬍鬚沉思起來。

& K% X# s$ v% N3 O% c    對面，姚崇也對魏知古低語道：“公主已經把廬陵到京的事面稟於皇帝了，皇帝馬上就會派人來，不過此時是不可能回城了，且不說城中已然宵禁，就算破例為廬陵開城，一則趁夜而行兇險更大，二則堂堂皇子都到了皇城根兒下，居然還要連夜進城，朝廷丟不起這個臉面，我看，今夜怕是要宿在這龍門山上了。”
" D2 Z. V9 p( G7 [# s) s
    魏知古冷笑一聲，道：“皇帝不但猜忌之心更重、虛榮之心更盛，而且由此觀之，她對國朝的掌控力業已……”
/ ]! X; l. N% j/ G
/ g+ y% v3 e$ R& |    姚崇微微一笑，道：“這對我們來說，不是一件大好事嗎？不過，這且不去說它，只說今晚，我等在這裡，他們還會有所顧忌，我怕他們會鋌而走險，效仿班超故事。遠的不提，本朝太宗，玄武門之變，造成既定事實，皇帝又能如何？”
' b$ A# y9 @7 ~
    魏知古蹙眉道：“我們總不能把這場酒筵開上一宿吧？”
/ A! u! z7 O) D7 u0 O1 x' |
  N, ]) R4 s( e3 a' A    姚崇道：“開上一宿也沒用，他們若使刺客來，大可推脫於己無關，而這般大開酒筵，反而更易叫他們的人混進來，龍蛇混雜中更易動手。公主說已然有所安排，公主睿智，巾幗不讓鬚眉，且依公主之計行事吧，只消捱過今夜，明日一早你我護送廬陵回宮，大事成矣！”

- d9 |1 l. k( B! z    魏知古心中不安，卻也別無良策，只得沉沉點頭。
/ d& W) ]) M9 a: I4 [5 ]
    暗殺的好處是直接而巨大的，沒有實際而直接的證據，你就無法奈何得了對方，天下輿論也沖不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

. U7 B# v/ [' J5 ]& t    但是，想用暗殺來解決問題，你必須掌握著相對于對方更優勢的力量，或者事成之後有把握贏取到更多的擁戴，或者乾脆就能取而代之成為最後掌控者，否則所遭受的反噬必將十倍於所得。

3 u/ {3 P) k# B. P6 o: A: P* z    這正是當初面對周興、來俊臣等一班人的迫害，今日面對武氏一族的倡狂，他們只能被動反擊，無法像對方一樣無所不用其極的根本原因。
- k' ~8 Q7 i1 K( @; E7 ?, O2 C
    魏知古鎖著眉頭，暗自一歎：“這一夜，不好過啊……”
, S" V) [$ Y8 p$ o; a" l& T
$ a8 X5 N( h# M6 o6 g: U3 g7 A( 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