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月關 -【醉枕江山】《已完本》

1月23

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八十四章 潑油救火

    洛陽西北角，隔著一條洛河與宮城右掖門面面相對的洛濱坊，曾經遭過水災滿地泥污的庭院早已收拾的乾乾淨淨。如今正是春暖花開日，滿院芬芳，蝶飛蜂舞，一派鬧春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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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 O9 s, f8 D& ^    沈沐徘徊於草木蔥綠、鮮花盛開的庭院之間，幕僚藍金海陪伴於側，面前就是洛河，水面上來往的舟船稀稀落落，只有少量的商船、貨船和客船，大型漕船一艘不見，與往年熱鬧無比的漕運場面比起來冷清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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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6 ?/ d& c9 J9 h1 J- A, Q2 z    “二郎的傷勢怎麼樣了？”

    “長安剛剛送來消息，說他已脫離危險，現在正著手促使灞上漕運恢復正常。”

    沈沐鬆了口氣，微笑：“那就好，這個小子還真是福大命大。不過呢，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是真不該輕身涉險的，要不說專淹會水的呢，他自恃武功，就難免大意了，你看我，從不輕蹈險地，每每出入，明裡暗裡必侍衛如雲。呵呵，我可怕死的很。”

- d( ?& U% V2 ?: _7 J5 K+ _4 U    沈沐說笑幾句，神色復轉嚴肅，道：“二郎中箭垂危，幾乎導致我們的計劃全盤失敗，幸好他性命垂危時還能設下一計，再造一場‘刺殺’，化不利為有利，這一來我們原先的諸多安排都可以棄之不用了，可以快刀斬亂麻！”

8 l- m) i+ [. O$ p5 q3 k    藍金海頷首道：“宗主說的是，只是不知宗主打算何時啟程赴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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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笑了笑道：“有二郎在長安，又有阿卜杜拉暗中輔助，官面上的形勢現在對我們也非常有利，我便不去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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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b" @* l5 ^/ x/ C# ~5 I    藍金海道：“可是宗主想不去怕也不成了。楊帆巧化逆勢，雖然使得朝廷整治長安的力度加大，卻也打草驚蛇了，各大世家現在已經有了警覺，察覺到任由長安局勢發展下去，會嚴重影響他們的利益,必會要宗主您平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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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冷笑道：“這是朝廷的事。我能有什麼辦法？朝廷派去接替武懿宗的人是張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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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S# G) }" d- A/ D1 W5 I& Z  N0 Z    “哈！那就更妙了！此人好大喜功，又無城府心計，很容易就會被二郎擺佈於股掌之上。當初延州之行成全了他一段功勞，此人嘗到了甜頭，此去長安必然會故技重施，背後又有二郎推波助瀾，嘿嘿……”

! t* Z: c5 h8 r6 p! v7 @* r2 y9 ~( Y0 d    藍金海輕輕嘆了口氣。道：“因為此人，殺了一個皇孫、一個郡王，還有一位身懷有孕的公主，朝中已是人人自危，正義之士憤慨莫言，他們不好直接攻訐天子。便紛紛彈劾張昌宗，誰料張昌宗明為避禍，卻被委以如此重任，真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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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的目光投向河對面的重重宮闕，陽光下，那斗栱飛檐金光閃閃，宮殿前的天樞巨柱。明堂頂上的丈二金鳳清晰可辨。

! y( S3 G3 p: V% y' i$ q. P    沈沐沉沉地道：“進言訴屈的人是張昌宗，可殺人的卻是那位女皇帝！如此毒婦，世所罕見，雖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可是似她這般狠辣，僅因一番言語冒犯就施如此辣手的，實是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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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I6 |0 z- P( c' D5 k" i0 f    沈沐沉默有傾，嘴角輕輕一翹。道：“皇太子和相王都沒有彈劾張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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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金海臉上也露出輕蔑譏誚的神色，道：“沒有，倒是一向與武承嗣不合的武三思，糾結多人上表彈劾張昌宗，力請嚴懲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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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9 a$ f+ C/ x    沈沐道：“武家人自己鬥的再怎麼凶，也是自家的事。他們不想看見武家的人被人像狗一樣殺掉。武三思這是兔死狐悲了。皇太子和相王如此表現，想必太平公主一定失望的很了。”

/ K# N$ t9 R8 M; Y    藍金海冷笑道：“太平公主早該對她這兩個無能的兄長感到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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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x$ u  U8 ?    沈沐嘆了口氣道：“也不能這麼說。女皇四子，李弘、李賢、李顯、李旦。李弘李賢皆聰明睿智、機敏敢言，有帝王風範的，結果如何？李旦和李顯早被兩位胞兄的慘死嚇破了膽。如此情勢下，他們明哲保身，也不算錯。”

    藍金海道：“不過，這一次太平公主的反應倒是出人意料，她也只是學著武三思上表彈劾了一下，並未親自入宮面君哭訴，換作以往，太平公主斷然不會如此，這不似太平公主一貫的為人。”

, v! R5 Q# J2 A! e: J( z    沈沐輕輕點了點頭，道：“嗯！我已得到消息，說服太平不要入宮，並勸她和武三思聯手對付二張的，是她的一個心腹幕僚，此人姓莫，叫莫雨涵。這個人，你注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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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L/ ?7 O8 r    藍金海應了聲“是”，這時一個侍衛急急走來，欠身道：“公子，清河崔林求見！”

    沈沐回首，笑對藍金海道：“你看，催我去長安救火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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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坊，長安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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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E; g$ l9 @    斑駁的招牌訴說著它悠久的歷史，這是一家真正的老店。掌櫃的百無聊賴地坐在櫃檯旁，看見熟人便打聲招呼，帳房坐著高腳凳，趴在櫃檯上劈哩啪啦地撥著算盤，雖然這個時辰並沒有幾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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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2 }: W/ m, ]& U    羅嘉昊到了店前，先機警地四下看看，把竹笠壓到眉梢，這才快步走進老店。他一口氣要了二十張胡餅，三斤鹵驢肉、三斤醬狗肉。生意上門，後廚裡立即叮叮噹當地忙碌起來。

    掌櫃的用一雙老眼輕輕瞟了他一眼，馬上就移開了，但是他的心裡已經起了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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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嘉昊這是第二次來這家店裡買東西，他每次都儘可能多買一些，避免頻繁到店裡去，而且每次都去坊裡不同的飯館，避免總在同一家飯館買東西，如此舉止不可謂不小心了，但是這個坊比較偏僻，陌生客人並不多，所以他雖隔了多日才來第二回，還是引起了老掌櫃的注意。

    老掌櫃的憑著他豐富的閱歷和過人的眼力，馬上就分析出了很多東西：這位客人買了很多吃食，說明不是一兩個人吃用的；他事隔多日再度來買東西，說明這一群人在這坊裡已經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不是某戶人家的客人，因為如果他是客人，主人不會讓客人自己來買吃食，也不會不陪他來……

& j2 d- k5 O  D' b    老掌櫃的打個哈欠，悠然踱進後廚，當羅嘉昊打包食物匆匆離開後，長安老店的一個小夥計已換了衣服，悄然跟在他的後面。

: Z8 P" s' J% r5 G9 \3 I    坊裡有裁縫店、小食店、雜貨舖子，也有書畫、碑貼、花木、頭麵舖子，來來往往的很是熱鬧，那小夥計看起來就像個半大孩子，穿行在人群中，根本不引人注意。

    羅嘉昊到了第二曲巷口飛快地閃了進去，那個小夥計追到巷口馬上蹲下，那兒有幾個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玩遊戲，在幾個半大孩子看來，這個小夥計是在看他們玩遊戲，在回頭看來的羅嘉昊眼中，那小夥計就是玩遊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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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E1 C. l' k. {. j    羅嘉昊放心地叩開院門鑽了進去，很快，那個小夥計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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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船店腳牙，一向是聯繫最為密切的幾個行業，灞上漕幫發了狠要找到那幾個刺客，這些城狐社鼠、魚蝦鱉蟹發揮起他們的能量來也是非常驚人的，官府做得了的事他們做不了，官府做不了的事他們卻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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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2 Y" P' B) Z% I    很快，消息就送到了灞上，五行會馬上派出了一批好手，急赴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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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慶坊位於長安城東，這個坊本來與其它坊一樣，也有許多人家，齊齊整整的街道巷曲、規劃整齊的房舍建築。但是前些年，隆慶坊裡一戶人家打水井，結果觸及地泉，泉水噴湧，地面下陷，幾年之後，竟形成一個十頃地大小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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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水淹及的百姓人家紛紛搬離，世家豪門對城中出現這樣一處水景卻是欣喜不已，紛紛在湖水周圍建設住宅。水中有一片凸出水面的地方，形成湖中一個小島，只有一條道路與陸地相連。

    這個湖心島更成了寸土寸金的所在，如今這島上只有長安府令柳徇天和一位侯爺建了別墅，余此再無其它住家，島上遍植林木，翠色蔥鬱、綠草如茵，百花似錦，又伴以湖中碧波蕩漾，成了一方風景宜人的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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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R1 |, S" N1 l0 ~    楊帆傷情穩定之後，屢屢前往探視的柳徇天便盛情邀請他到自己的別墅居住調養，隆慶池風景宜人、環境優雅，而且地處長安城中，出入方便，適合調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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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如果楊帆一直居住在軍營裡面，顯然是對長安官方心存戒備，這對急於撇清自己的柳徇天甚為不利。柳徇天急於表明態度，更需要楊帆有所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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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知其所想，又知道這隆慶池湖心島確實環境優雅，兼又三面環水，島上清靜，不管是調養身體還是安全防務都很方便，便慨然應允了，是以如今楊帆就住在隆慶池湖心島上。

    當一群暗揣利刃、殺氣騰騰的漕幫高手奔赴長安坊的時候，一行快馬也到了隆慶坊。後方八匹馬，八位黑衣騎士猿臂蜂腰極是矯健，中間四匹馬，馬上四位青衣女騎士，容顏清秀、一身勁裝。最前面卻只有一人，一身紅衣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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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共十三騎，俱都肩負長劍，劍長如太阿，佩在肩頭，血紅的劍穗迎風飄灑，八面威風。紅衣勁裝女挺胸直背、倍顯精神，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頭，十三騎氣勢所懾，似乎充塞了整條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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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公孫府大小姐，公孫蘭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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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八十五章 調停?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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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e* V) w7 |3 [    灞上起風雲的時候，各大世家全然不覺；刑部和御史台與長安各方勢力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他們還認為這是武李兩家勢力搶奪地盤。等到形勢越來越嚴峻的時候，他們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們就成了倒霉的池魚。

    長安官場的惡鬥已然失控，再這麼下去勢必損及他們的利益，他們這才著起忙來，催促沈沐收拾殘局。崔林造訪沈府之後，沈沐很痛快地答應下來，因為此去長安還需一路跋涉，唯恐在此期間再出什麼變故，他還寫下一封急信，讓他的紅顏知己公孫姑娘替他先去拜訪楊帆。

    公孫姑娘是他的紅顏知己，與楊帆的正室夫人謝小蠻是同門，這樣的身份，再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做調停人的了。各大世家對沈沐的反應很是欣慰，但是對於公孫姑娘的性情，這些世家大佬們卻一點也不瞭解。

    長安藍田縣有個李田，他想到在爆竿裡填塞硝石，從此爆竹一點就著，聲響驚人。

, n1 X& \3 o, Y. Z    長安公孫府有位公孫姑娘，她的脾氣就像藍田的爆竹，也是一點就著！

    隆慶池的湖心島並不是禁地，但是自從一位侯爺和長安府令柳徇天先後在此建了別墅，達官貴人相繼以此作為飲宴踏春之地後，它就變成了禁地，公孫蘭芷一路過來，並未看見一個行人。

    到了島上更覺靜寂，一入林中，唯聞鳥語松濤，不見半點人蹤。可是楊帆已經遭遇過一次行刺，柳徇天既把他請至此處療養，豈會不加強戒備，只是在楊帆的要求下，島上只保留了楊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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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0 S" \* p0 b3 a% H    官府的警戒設在外面，島嶼周圍幾艘看似悠閒的輕舟，上邊除了操舟人，也儘是六扇門裡的高手。公孫姑娘一行人上島的時候無人攔阻。是因為踏上那條通向湖心島的唯一通道前，就已被人確認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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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J1 R% W. b; }1 r& C9 x7 J  ]% C+ ~    古竹婷推著輪椅，載著楊帆在一片茵茵綠草地上漫步。楊帆如今搬來隆慶坊調養，距灞上更近了，一有時間她就會過來。古氏兄弟和任威等人散佈四處，看似非常隨意。

    楊帆似乎已經提前得到了島外送來的消息，知道有人要來。而且知道是誰要來，看到公孫蘭芷的時候，他臉上沒有一點意外和驚訝，公孫蘭芷從林中出來，陽光重新照在她的紅衣白馬上時，她就看到了微笑的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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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蘭芷下意識地勒住韁繩。隨即覺得這樣有些示弱，便把修長緊致的雙腿一挾馬腹，向楊帆踏步而去。她本蜂腰長腿，身材甚是健美，再配上這一身火紅的衣裳以及肩後一柄奇長的長劍，跨馬而行確是英姿颯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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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G9 p% `* B. ~- ]" N, E0 A    “大師姐好！”

    楊帆掩著口輕咳兩聲，道：“大師姐可是聽聞小弟受傷。特來探望？”

    楊帆比公孫蘭芷年長，可要從小蠻那兒論起來，的確得叫她一聲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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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 T  V! b% n7 \9 ~    公孫蘭芷輕哼一聲，粉色的唇瓣抿了抿，揚起細圓的下頜揶揄道：“我還以為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這一下要一命嗚呼了，誰知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一箭穿心都死不了你。你還真是命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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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F& ?1 u: F    古竹婷臉色陡然一變，一雙柳眉漸漸挑了起來。

    楊帆的眉頭不經意地一蹙，微露不悅地道：“初看大師姐的模樣，實不知妳性子刁蠻，嘴巴也是這般不饒人。我想沈沐兄當初大概也是被妳的外表騙了，現如今甚是後悔，這才推諉再三。不肯與妳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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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F  L: V3 k, y/ d$ c) p6 X    公孫蘭芷聽了這話，顏色也是一變，她最恨的就是這個，明明一顆芳心早就繫在沈沐身上。卻不知那一向風流好色的傢伙為何變了睜眼瞎子，愣是放著她這個大美人兒一拖再拖，就是不肯娶她過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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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1 z/ m" E' @  X    楊帆這句話正好戳中她的痛處，公孫蘭芷立即反手握住劍柄，杏眼圓睜道：“你敢對我如此不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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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氏三兄弟遠遠地站著，眼見公孫蘭芷身後四個青衣女騎士、八個黑衣男騎士站在林邊，人不低頭、馬不搖鬃，隊列整齊地站著，卻並不上前，他們也就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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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 |6 r1 Y    楊帆臉色一冷，道：“大師姐擺出偌大的陣仗，又不是為了探望楊某的病情，一見面先冷嘲熱諷一番，卻怪楊某對妳不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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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蘭芷曬然道：“若非你忘恩負義，我豈會出言不遜！說到排場，本姑娘何曾有過排場，他們又不是我公孫世家的人，我家沒有這麼大的派頭！”

    楊帆心頭一動，飛快地掃了一眼那些明顯是訓練有素的男女騎士，心中忽生了悟。公孫蘭芷固然好鬥，自己如今與沈沐處於敵對狀態，她傾心於沈沐，對自己抱有敵意也就必然了，但她不會一見面就用惡毒的言語嘲諷自己，這已無關脾氣，而是教養問題了。

    公孫大小姐的脾氣雖然不好，但是她的教養絕不至於這麼差，那麼她如此作態，莫非……她根本就是找打架來了？楊帆心中急急盤算著，臉上卻不動聲色，淡然問道：“忘恩負義？不知公孫姑娘所說的恩義是什麼？”

. q* V3 J; K4 F! J* m2 }7 J+ A2 C    公孫蘭芷瞟了眼一臉敵意的古竹婷，楊帆會意地道：“無妨，妳隨便說，這裡沒有外人。”

    公孫蘭芷點點頭，這才倨傲地道：“當初若非沈沐哥哥慧眼識人，你不會進入眾世家閥主的眼線。若非我沈沐哥哥鬥垮姜公子，你更不可能坐上如今這個位置。做人該知恩圖報，可是你呢？一朝大權在握，你便與沈沐哥哥明爭暗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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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 c6 q6 ~- }- A5 Q    楊帆打斷她的話，道：“公孫姑娘這番話，我也可以照搬過來對沈兄講一講。只不過這慧眼識人的伯樂要換成姜公子，受人提攜的那位就換成沈兄了，不知道沈兄聽了以後會有什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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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 @+ [& R; a+ R: W    公孫蘭芷惱羞成怒，強忍了忍，才道：“沈沐哥哥就要從洛陽趕來長安了！”

    楊帆眉兒一挑，曬然道：“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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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x; p3 e    公孫蘭芷道：“所以我來勸你，你要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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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 K( z9 i- _. t+ Q    楊帆怒極而笑，道：“楊某不太明白公孫姑娘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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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9 @' w3 B) B( {4 y& n3 ~& |    公孫蘭芷道：“你與河內王爭權，卻不該殃及無辜。如今朝廷已有旨意，河內王武懿宗不日就要奉調回京。這裡已經沒人和你爭，你還是就此罷手吧！否則，朝廷大動干戈，整個關內道都是一片腥風血雨，到頭來，只能落個同歸於盡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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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竹婷再也忍不住，嬌斥道：“我家阿郎受人暗算。若非吉人天相，早已命喪長街，公孫姑娘輕飄飄一句話，就叫我家阿郎收手？就算是沈公子在，他也不敢對我家阿郎如此頤指氣使，公孫姑娘。妳未免也太狂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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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X8 G; F; F7 t    楊帆接口道：“當初在洛陽時，有崔林作證，楊某與沈兄早已達成和解。在長安這麼多天，楊某一直安份守己，並無有任何針對隱宗的舉動。這一次，實是天子西遷在即，刑部和御史台作為先遣。欲整治長安取悅今上，不意觸及長安官紳利益，竟有喪心病狂者刺殺欽差，楊帆只是適逢其會，遭了池魚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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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冷冷地瞟了一眼那十二名男女騎士，沉聲道：“在我個人而言，希望長安官紳能夠交出兇手，還我一個公道。至於其它的事，概與楊某無關，楊某也不會橫加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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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R* J% ?' h% ~  a    至於說各大世家所慮，呵呵，你認為堂堂欽差遇刺，朝廷會息事寧人？或者說楊某上一道奏章，向皇帝言明為了維持長安穩定。不欲追究真兇，皇帝就會從善如流，聽納楊某所言？幼稚！公孫姑娘，若只是狂妄還有得治。若是既狂妄又愚蠢，那就沒得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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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蘭芷還當真是個一點就著的脾氣，只見紅影一閃，她已像風一樣掠下駿馬，五指箕張抓向楊帆，杏眼噴火地怒道：“你說誰蠢？”

8 A+ Y" A, N" v" O    “啪！啪啪啪！”

    彷彿一陣爆竹炸響，古竹婷從楊帆身後疾旋而出，彷彿一道魅影般攔在他的身前，一掌拍向公孫蘭芷的小臂，將她手掌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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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亮姑娘間若是彼此間第一印象不好，那就會越看越不順眼，莫名其妙就能結仇，何況公孫蘭芷一來就咒楊帆沒有早死，古竹婷早就恨之入骨，一招得手，立即一式“反彈琵琶”扇向公孫蘭芷的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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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V8 L& t  ^' p    這位古大姑娘也只有在楊帆面前才扮乖乖小白兔，在別人面前哪有一點好脾氣了。公孫蘭芷見狀更怒，立即施以反擊，兩人拳掌相交，腿腳磕碰，頓時纏鬥在一起。

    那十二名騎士確實不是公孫府上的人，而是世家派來以壯行色的，至於其中有無監視之意，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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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女皇意欲西遷的消息傳出之後，常年盤踞在長安的各大世家元老便紛紛返回各自郡望所在，一些明面上的東西也紛紛轉入地下，與他們關係密切的那些官員更是暫時切斷了聯繫，這些老傢伙的鼻子靈敏著呢。

+ b* r# j: W, |* A2 w( r. L8 X) _, Y# O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當長安這邊驟然出現意外時，他們已來不及出面。蜀中無大將，就把鄭宇捧出來做了先鋒，結果鄭宇渾渾噩噩的，連對手都沒有找到就已慘敗而去，他們才又找到沈沐頭上。

0 f, V) l2 _5 x    沈沐急急趕回，又恐中途有變，是以託付公孫蘭芷先來安撫楊帆。公孫蘭芷是楊帆正室夫人的師姐，楊帆上一次到長安就住在公孫府上，在眾世家看來，公孫姑娘的確是最佳調停人，甚至比即將返回的沈沐更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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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如果一件事他們從根兒上就做了誤判，在此基礎上又怎麼可能會有正確的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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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請來調停的人三句話沒過，居然對楊帆的人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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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八十六章 雌虎靈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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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 z/ p8 g3 q: ]& o    公孫蘭芷的拳腳和她的劍法一樣，也是大開大闔，威猛無儔，而古竹婷的武功則是小巧刁鑽，機敏靈活，兩人風格迥異，鬥得卻是激烈無比。

, |. v& ~! j  T5 z    楊帆坐在椅上，兩位姑娘就在他身前近丈處激戰，兩女都是粉光脂艷，美麗動人。可是鬥起來卻如一頭雌豹和一隻靈狐，你來我往，你進我退，一個如飛雪旋舞，一個似烈焰飛騰。

8 Q5 ]9 L" ~9 a' P  h4 ^    外人只看見一個白裳一個紅衣，兩位姑娘打的煞是好看，那凝脂般的肌膚因為激鬥透出霞一般的暈紅，更顯嬌艷嫵媚。在內行人眼中二人鬥的卻甚是兇狠，無論誰挨上對方一記，那新抽柳條兒似的身子怕都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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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 A- D6 W1 a' q# B# y$ p" I/ ?* g
9 s) g+ A( A& D( r8 L, W    又是幾記拳掌相交，激鬥中的兩道人影倏然一分，“嗆”然一聲龍吟，公孫蘭芷的長劍颯然出鞘，古竹婷目光精芒一閃，在公孫蘭芷抽身拔劍的當口便向她猛撲過去，半途中短劍出鞘，一道寒光直刺公孫蘭芷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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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7 J0 B; l" p2 F% y    一見雙方居然動了劍，那十二名男女騎士很是不安，提馬就想躍上前去，可是他們的馬韁剛剛一牽，一聲淒厲尖銳的長嘯聲便陡然響起，一枝響箭擦著他們的馬頭橫掠過去，消失在茫茫叢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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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騎駭然止步，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有一批弓箭手出現，遙遙出現在林中，利矢鎖定了他們的身形，馬橋騎一匹棗紅馬，穿一套明光鎧，挺胸拔背，手按長刀，好像閱兵似的踱了過來。

    馬橋到了他們面前，韁繩一勒，拿腔作調地道：“幹什麼幹什麼？都活膩歪了是不是？棄械，下馬，違令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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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古竹婷和公孫蘭芷動了兵器，楊帆的神色也不那麼自然了，他眼中露出明顯的關切與擔心。一直散處四下的古氏兄弟也慢慢靠攏過來，而那十二名男女騎士在箭矢的控制下卻被迫下馬，交出了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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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n! _- J. W7 Z' s4 f1 u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古竹婷和公孫蘭芷一個短劍一個長劍。再度展開搏鬥時凶險的意味較之方才已不可相提並論，但這樣一來戰鬥結束的也快，古竹婷堅持的時間甚至沒有當初阿奴的時間長。

    阿奴的武功並不在古竹婷之下，她從藝古竹婷，學的是易容改扮方面的功夫，她的武功實則很雜。連陸伯言都曾指點過她的武功，再加上被公孫蘭芷虐過多次，熟悉了公孫蘭芷的劍法特點，所以她能堅持的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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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之，古竹婷卻沒有阿奴的這些優勢，而且她的短劍風格與阿奴相似，所以一旦動了劍。很快就敗在公孫蘭芷的手上。只見一道閃電乍然一閃，倏地化作一泓秋水，靜靜地橫在古竹婷頎長白皙的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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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W$ q' q$ v    公孫蘭芷得意洋洋地瞟向楊帆，楊帆見古竹婷並未受傷，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才慢慢放下來，古竹婷臉孔脹紅，緊緊攥著劍柄一言不發，在心上人面前落敗。這讓她的心裡非常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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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0 }  G2 A& c! ^5 B7 ^4 e+ ^    公孫蘭芷像只得意洋洋的孔雀，緩緩掣劍後退，對楊帆道：“你的貼身護衛，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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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道：“可惜，上一次我不欲與妳交手，這一次，我又交不了手。不過。我不出手，也可以讓妳明白人外有人的道理，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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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2 x' a' y9 I! a/ h- f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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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大見妹妹受欺侮，尤其是在他認定的寶貝妹婿面前。早已虎目圓睜，怒不可遏，聞言立即踏出一步。

' S0 \+ }* h0 E3 W: U: a    楊帆淡淡地道：“教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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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古大回答楊帆的是直接出刀，楊帆“她”字餘音尚未落地，古大便一躍而起，寒光閃爍的鋼刀似一道匹練般迎頭劈向公孫蘭芷，他就像一頭人立而起的惡狼，出手兇狠凌厲，霸道絕倫。

& J# y7 |: U9 L( Z/ ?( G    楊帆和古氏三兄弟切磋過武功，他的評價是：一對一，他勝；一對二，略遜；一對三，完敗。但是以古大的武功，已足以勝過公孫蘭芷，公孫蘭芷的劍走的也是霸道剛猛的路子，但是比起古大卻還略遜一籌。

$ @1 b  Z# c! k* G& P/ q    淒厲尖銳的破空銳嘯聲中，白茫茫的刀影連綿成一片，刀鋒過處，彷彿一道道狂風漫卷的白練，緊緊圍繞著公孫蘭芷的身子，驚人的氣勁狂飆旋舞著，彷彿大沙漠中肆虐張狂的沙暴，呼嘯著吞噬面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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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公孫蘭芷與古竹婷相鬥時，彷彿雌豹與靈狐之搏，此時與古大相鬥，卻似雌豹與雄獅之搏，公孫蘭芷依舊兇狠凌厲，卻明顯比古大的氣勢差了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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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刷刷刷刷！”

$ K5 j4 g! z, y  k; M7 X. \% \7 X- c    迎頭五刀，如五道匹練，化作五重巨浪，劈向公孫蘭芷。刀，果然是兵中之王，論起霸氣，是任何劍術都難以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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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蘭芷揚劍疾退，退到第五步，化解最後一刀時，刀勢一直剛猛無儔的古大卻突然輕飄飄地刺出一刀，挾在那呼嘯而至的匹練中，宛如一條剛剛冬眠醒來的毒蛇，看似緩慢，實則迅疾無比地“游”向公孫蘭芷的脖頸。

1 E' ]& I$ B2 W* H* O7 E    一如方才公孫蘭芷一劍架在古竹婷的頸上，古大鋒利的長刀也架在了公孫蘭芷的頸上，不過他朝向公孫蘭芷脖子的是刀背的一面，他的武功雖高於公孫蘭芷，畢竟沒有那麼大的差距，若是刀鋒一面，一個拿捏不好，真會割下了那顆美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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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蘭芷僵立在那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古大冷哼一聲，這才收刀，徐徐後退。

" f0 {4 R2 {9 g: l    古竹婷站在楊帆身邊，其實心裡不好受，她自忖不及小蠻與楊帆的青梅竹馬，也不及阿奴與楊帆的魚水情深，她不但出身低賤，年紀比那兩位女子又長了一些，所以在楊帆面前總有自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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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T5 D' D# k4 F0 D2 ^    唯一讓她聊以自慰的，就是還能為郎君做些事，結果今日又敗於人手，還是當著他的面，雖說大哥為她掙回了顏面，可那畢竟不是她自己的本事。

    楊帆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思，自古大出手，他就沒怎麼看面前搏鬥的兩人，而是在注意古竹婷的臉色。這時輕輕牽住她的手，在她掌背上輕輕拍了拍，柔聲道：“別在意，我知道你的武功其實比她高明。”

    “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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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R& X# s0 m3 V; W$ s    古竹婷有些意外，對於楊帆的體貼，心情尤其激盪，眼圈一紅。差點流出淚來。

" c! Q& N' d" A7 H    楊帆看古竹婷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便向她眨眨眼，笑道：“再說，妳便是武功差了或者不會武功，那又怎麼樣？我喜歡妳，又不是因為妳武功了得。如果只是因為武功了得，我該喜歡妳大哥才是。”

    古大聽了，一張古銅色的大臉登時變成了豬肝的顏色。古竹婷卻“噗哧”一笑，很輕很輕地楊帆臂彎裡拍了一下，羞喜的樣子好不嫵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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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蘭芷一向以武功自傲，如今敗於人手，本就非常難受。再聽楊帆安慰已然敗於她手的古竹婷其實比她厲害，氣的肺都快炸了。

; X  y( a, a: p/ u0 h# @    她今天來，的確是事先得了沈沐的暗示，要把調停弄成矛盾激化，所以一來便擺出一副倨傲狂妄的模樣，但是她一向以武功自傲，也最在乎武功的高低，是個女武痴。一聽楊帆這麼說，卻有點假戲真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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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長劍一振，嬌叱道：“好不要臉，若非我手下留情，她早命喪當場了，還說比我高明，來來來。咱們重新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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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v4 A- H% m, i4 g' _    “夠了！不要胡鬧了！”

* K, L* J3 y2 b+ @, F* D    遠處一聲厲喝，公孫蘭芷一聽這聲音，就如見了貓的老鼠，趕緊垂下長劍。回過頭去，都沒抬頭看上一眼，便臊眉搭眼地道：“娘，妳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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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v- ^1 h0 J- r$ L    裴大娘一身宮裝，緩步走來，氣度雍容，看起來就像一位出遊踏春的貴婦人，在她身後跟著兩位衣帶飄飄的娉婷少女，手中各自捧著一口劍匣，一長一短，正是裴大娘的貼身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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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P' a/ |5 M2 _    十幾具長弓認箭搭弦，遙對裴大娘的身子，裴大娘卻視若無睹，徑直向他們走來。遠處還有一具馬車，公孫先生正站在車頭，舉目望向這裡。

" t$ h: l2 C" T2 \    裴大娘走到女兒身邊，卻看也不看她，只是看了楊帆一眼，又看看俏立在他身旁的古姑娘，緩緩地道：“這位姑娘，練的是殺人的功夫。如果比武，三十招內妳就能打敗她，如果是生死較量，二十招內她就能殺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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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f4 H7 F- _+ O7 L+ n    裴大娘這麼說，公孫蘭芷可不敢反駁，只是垂著頭，低低應了聲“是”，裴大娘又道：“這還是當面較技，如果任她施展所長，以暗殺手段對付你，連五招都用不了。”

    公孫蘭芷被老娘說的顏面無光，低低埋怨道：“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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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微笑道：“裴大娘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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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大娘微微一笑，道：“你的眼力也不錯，能夠一眼便看出蘭芷這孩子其實不是這位姑娘的對手，你的武功比她們兩個都要高明多多。”

$ u" E! V) j# I  o) c    楊帆眉開眼笑地道：“大娘過獎了，其實楊帆什麼都沒看出來，只是自己的女人，當然要捧著哄著罷了。”

    古竹婷羞喜地瞟了他一眼，公孫蘭芷則恨恨地白了他一眼。

    裴大娘轉過身去，板起臉對公孫蘭芷道：“妳到這兒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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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蘭芷訕然道：“女兒……女兒本來……”

    瞧她的臉色，似乎這時才想起來她今天不是來打架的，而是來做調停人。

    裴大娘冷哼一聲，睨了眼那些垂著雙手，被人解除了武裝的騎士，對公孫蘭芷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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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蘭芷急道：“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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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g) T7 S: ?* }% K    裴大娘喝道：“馬上回家，妳要氣死爹娘不成！”

    公孫蘭芷一甩衣袖，憤憤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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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大娘又瞟了楊帆一眼，轉身便走。楊帆坐在輪椅上，拱起雙手，微笑道：“恭送裴大娘！”

8 u. h( P  P* Q5 n    裴大娘走到那些被箭矢控制住的騎士們面前，冷然道：“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公孫世家屬於關隴，一向被他們排斥、打壓的，難得他們如此高看我公孫家，不過我們沒興趣巴結他們，更不想摻和他們的事。小女無知，受人利用，老身要帶她回去嚴加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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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m# g- u4 `! T1 C3 |1 w6 u    裴大娘說罷拂袖而去。楊帆讓古竹婷推著他，慢悠悠地來到了那些騎士面前，古氏兄弟和任威等人緊隨其後，馬橋見狀擺了擺手，那些弓箭手便徐徐向林中退去，很快消失了蹤影。

    楊帆冷峻地道：“只要出了事，那就是楊某人的責任，這種想法實在可笑！楊某不明白，諸位閥主為什麼會這麼想，他們究竟有沒有把楊某當成自己人？如果楊某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他們又何必讓我做這個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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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掃了眼慢慢垂下頭去的眾騎士，聲色俱厲地道：“試問，楊某所遭遇的，如果換成是姜公子，他會不會善罷甘休？各位閥主會不會向他提出這麼不合情理的要求？為何到了楊某這裡，就有人敢厚著臉皮要我以大局為重、要我息事寧人？你們請回吧，告訴他們，楊某幾乎死在長安，這個公道，我一定要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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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八十七章 鐵鎖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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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4 e# k+ i' v; U$ M    十二騎士威風八面而來，灰頭土臉而去。遠處的風，掀起湖上陣陣湛藍的波瀾，也撩起了古竹婷鬢邊的髮絲。

    “阿郎，他們這一去，咱們跟他們就真的算是撕破臉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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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1 D. l: w2 N/ n+ T% j) U- K    “呵呵，這層臉皮，早晚都要撕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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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d$ @# V6 y" [+ |    “可是，如果他們及時發動一切力量阻止……”

    “他們直到現在，還以為整個事件都是朝中李氏力量與武氏力量較量角逐的結果，以為只要能迫使我息事寧人，本就巴不得低調處理的武氏便會就坡下驢，結果就能保全他們在長安多年的苦心經營，卻不知道我真正的目標其實就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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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水面上傳來一聲驚喜的歡呼，一個釣翁提起了釣竿，一尾活蹦亂跳的大魚被他提出了水面，魚在水面上跳躍掙扎，陽光反映著魚鱗，閃閃發光。這是一個扮作釣甕的捕快，不意竟有意外收穫，這讓他滿面笑容。

    也許歇值之後，他會提了這尾魚，找家館子烹一餐魚羹，與一同值勤湖上的兄弟美餐一頓；也許他會把魚提回家，與家人品嚐這肥魚的美味。如果不幸的話，或者會有一個性急的孩子被魚刺卡住喉嚨，從而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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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無數看似本沒有任何關聯的事情，而且是極微小的事情，都有可能影響許多人許多事，隨之發生各種各樣的變化，任何一種變化還沒有發生的時候，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發生無法預料它接下來的發展。

. a" d3 [( V) t2 Z1 K/ {) k    比如，這個捕快可能順手把這尾大魚送給某位捕頭，作為一個良好的開始，雙方的關係會漸漸親密起來，因而影響到他的前程。可若是那位捕頭家裡性急的孩子不小心被這條魚的魚刺卡死呢？

, Z, g6 I# G* i; V$ N2 g. |9 D    楊帆佈局灞上，就是一個看似和各大世家毫無關聯的事情，他一直努力排除各種意外因素對這個佈局的影響，作為策劃者之一。他在灞上遇刺，是一個可以影響佈局的重大意外，但他最終還是把這個意外變成了意料之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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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i% m  {+ D    到了現在，一切都已不可改變，必然朝著他設定的方向走，就像那個釣到魚的捕快，如果他把魚送給一位捕頭。而那位捕頭家的孩子被魚刺卡死，那麼其它所有可能就都只成了一種假設，唯一正確的結果是：那個孩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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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若已經發生，便再不可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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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嗵！”

3 \8 Y5 d. A, v/ z/ ], W& D1 V    肥魚在即將提上船頭的時候脫了鉤，掉回水裡，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肥魚搖頭擺尾，逃進了水底，水面上只留下那釣翁惋惜的大呼。楊帆笑了，對古竹婷道：“現在他們即便醒悟過來，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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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h  Z4 H1 p/ k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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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粟川一手提刀，一手掩著小腹，鮮血染紅了他的下腹。在羅嘉昊的攙扶下。他踉蹌地逃進一條小巷，正在巷中玩耍的幾個頑童看見他們這副樣子，嚇得尖叫而去。

7 w% \0 Z  |. Y% h    羅嘉昊也受了傷，他的大腿被刺傷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扶著嚴粟川逃進巷子，嚴粟川扶著一棵半枯的大樹，喘息著坐了下去。怨毒地道：“我早說，要分開！他們不聽，就是不聽，這下完了……”

* |! v" O, o+ {) ?! H% Y: r    羅嘉昊扭頭看看巷口，焦急地問道：“大哥，咱們的酬金，你藏在哪裡？”

    嚴粟川睨了他一眼。道：“他們已經死定了，你帶我逃出去，咱們兩個平分。”

1 W" {5 v, ?) k( m    羅嘉昊指著自己流血的大腿，氣極敗壞地道：“大哥。你看我的樣子，我還能帶你走嗎？”

    嚴粟川冷笑道：“難道你想拋下我自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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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m  A; I8 D8 G+ F: Z( g8 z    羅嘉昊暴怒道：“難道你想拖著我一起死？”

    話音未落，牆頭衣袂飄風，四個面色陰冷的青袍中年人相繼落下，恰好將他們圍在中間，羅嘉昊揚起刀，色厲內茬地道：“虎落平陽被犬欺，你們這些灞上的狗腿子們，來吧，大爺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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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粟川也扶著大樹站了起來，把染血的鋼刀橫在了胸前，四個青袍中年人臉上露出不屑的冷笑，三人站著不動，只有一人舉步上前，羅嘉昊一咬牙，“呀”地一聲大叫，舉起鋼刀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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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人影一閃，羅嘉昊手腕巨震，半條臂膀發麻，他駭然看著站著面前的青袍中年人，他的刀就握在那人手上，那人一手握著刀柄，一手拈住刀尖，輕輕一拗，“嘣”地一聲，一柄鋼口極好的刀，便被那人拗成了兩段。

    羅嘉昊和嚴粟川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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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4 u7 q; ^/ x8 B# h    “快快快，帶了人出城！”

3 E, v/ y2 F! `% p/ Z    一共六名刺客，逃了羅嘉昊和嚴粟川後，剩下四人拚死反抗，當場死了兩個，另外兩個身上帶傷，被漕幫好漢們拖著向巷口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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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_# l: X2 _6 W! ?    眼下長安城中風聲鶴唳，隨時可能會有巡捕聞訊趕來，他們得速戰速決，把這兩個活口帶出城去，還他們清白。他們拖著兩個活口還沒奔到巷口，兩個青袍中年人便鬼魅般地從長巷兩側的牆頭掠過來。

    “殺！”

    幾個漕幫好漢一見來者不善，雖不知其身份，也知道必是敵人，連忙放開兩個半死不活的俘虜，揮舞著兵刃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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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鏗鏗鏗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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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H5 L5 v6 A. m8 C/ a' d1 a- z4 _    一連急驟的兵刃撞擊聲，兩個青袍人就像一陣清風似的逸出他們的攻擊圈，一人抓起一個刺客，向兩側牆外一拋，隨之風一般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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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V# G+ [. a4 p7 N; Y    幾個漕幫好漢手中煮熟的鴨子都飛了，一個個怒不可遏，他們沒有那麼好的身手，不能飛簷走壁，但這坊中的牆卻也難不倒他們，但是當他們費力地爬上牆頭時，卻倒吸一口冷氣，一個個僵在那兒。

. @/ D/ g) A# L$ C! a$ m2 U    兩側牆外早有人接應，遠遠的就見有人負著那兩個刺客，迅速消失在一片叢林之中，而他們面前，幾個青衣漢子平端著小弩，烏中透亮的箭簇正對著他們，持弩的青衣人臉上帶著森然的笑意。

    他們持弩對著牆上的漕幫好漢緩緩後退，漕幫漢子以一種古怪的姿勢伏在牆頭，一動也不敢動。

& G1 f( c( m8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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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2 S. w; o2 k, j. G    灞上，順字門聚義大廳。

# ^! ]" p' S3 y" \: T2 G    灞上東西兩盟、各幫各派的掌舵和管事們濟濟一堂。大廳正前方巨大無朋的三十六扇山河風景屏前，擺著一正四偏五副公案，正案後端坐長安府令柳徇天，偏案後分別是刑部侍郎裘零之、刑部郎中鄭中博、僉都御史胡元禮、刑部郎中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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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徇天手捧黃緞金鳳聖旨，聲音朗朗，迴蕩全場：“……賦取所資，漕挽所出，乃軍國大計也！通彼漕運，京師賴之。漕運不通，漕政崩壞，則不免斗錢斗米，靡費之巨，不可計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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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朝漕運，水溢則泄之，岸崩則塞之，淤則疏之，淺則導之，規例如此，少有更改。然制國雖有成法，法久必壞，壞必更始，然後再生新例。例也者，所以輔法而植事者也。故觀法可以知其常，觀例可以知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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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立新法，以文武重臣各一員總理漕務事，文以戶部侍郎裘零之總理之，武以忠武將軍楊帆總理之。漕上夫丁散漫，當有約束。然夫丁自立幫派，爭利鬥毆，反致成法大壞，朕恤其苦而惡之不法，故取締諸幫，統結一派，報備官府，此為新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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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徇天滔滔不絕，下邊許多人目不識丁，只聽的半懂不懂，只有許多漕口上的管事識文斷字、頗通文學，是以一聽就懂。

( D$ F3 F. f+ \% ~$ G  b    敢情灞上東西兩盟各幫爭利鬥毆，新春雪化冰消，他們卻遲遲不能南下揚州，連皇帝都驚動了。皇帝為此更改了漕運舊法，以戶部侍郎裘零之、禁軍忠武將軍、糾風察非處置使楊帆為管理漕運的文武兩大臣。

( Q& u0 l& K/ ^) p    戶部侍郎督管漕運，這倒好說，漕運運的是糧，跟他正接口。漕運直接歸了戶部管，就少了許多中間環節，糧食一旦輸運不暢，皇帝追究下來，戶部也有責任，所以戶部既管著他們，又算是他們的靠山，以後漕運上面所受的盤剝必然少了，這是好事。

    可這位糾風察非處置使，手握兵權的禁軍忠武將軍總理漕運事，他想管什麼？這還用說麼，一個管兵的叫他兼管漕運，這就是一手軟一手硬啊。一旦他們不識時務，再惹出什麼亂子來，只怕就要出動軍隊鎮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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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個，皇帝雖然認可了漕上丁夫們結幫立派的事實，卻下旨取締了這個幫那個門，要他們結成一個統一的幫派，眼下柳徇天在順字門裡召集各幫派管事傳達聖旨，明擺著是要以順字門為基礎，整合灞上諸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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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 r+ K3 \9 D8 x1 o0 z. n, D    沒想到自隋末以來，曾經輝煌無比的順字門本已沒落到奄奄一息，轉瞬之間它卻又東山再起了，從此以後，又將是順字門一統江湖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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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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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v' y; U  G6 a( b* F! r4 b    不答應成嗎？他們雙方的首腦人物都在牢裡頭關著呢。雖說一方是嫌犯，一方是證人，可官字兩張口，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 i/ f' X" }4 b    最重要的是，還有那位總理漕務的大將軍呢，雖說那位大將軍誰都沒見過，今天這種場面他都沒來，可他卻派了人來。那位名叫獨孤諱之的郎將正帶了八百鐵騎，殺氣騰騰地守在聚義大廳門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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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八十八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長安，原屬鄭家的一幢大宅，角門兒開著，鄭宇帶著幾個人站在門口。這幢宅子現在姓劉，實際上還是鄭家的產業，只是在確定皇帝將遷都長安後，常年活動於長安的各大世家主要人物紛紛撤離，一些產業也都做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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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W- D+ G    武則天是個很愛記仇的人，他們在武則天當皇后、當皇帝、施行新政的過程中一次次阻撓刁難，武則天不是那麼健忘的人；一向重視集權的武則天更是不會容許這些世家來分享她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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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於公於私，他們都是女皇的眼中釘。如今女皇將遷都長安，在這位女皇的眼皮子底下過日子，一定會很不好過，所以他們早早的就避了開去。

. O) t0 H! T5 D4 D5 x5 L    一輛輕車筆直地駛入，停在一片絢麗的花叢邊，蝶與蜂並未收到驚嚇，仍在花叢中戀棧不去，就像此刻鄭宇的心情。車門打開，一襲輕袍的沈沐緩緩走了出來，鄭宇勉強擠出一副笑容迎了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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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鄭兄！”

    沈沐敷衍地向他拱了拱手，鄭宇心中不悅，卻又不好表現出來，他勉強維持著面上的笑容，道：“沈兄一路辛苦，一應事物，小弟都已準備妥當，只等沈兄前來交接。小弟家中驟遇急事，需要趕回去辦理，長安這邊只好拜託沈兄了。”

    “好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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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C  x; v4 ~: T$ O    沈沐懶洋洋的，毫不客氣：“這個爛攤子，丟給誰怕都不好收拾。楊帆此人，性如綿裡針，用強只會適得其反。這一次楊帆無端受害，各位長者本應以安撫為宜，更該助他找出兇手，還他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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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呢，各大世家卻只顧著自身的利益，一味要求他以你們的大局為重。此舉難免會讓他為之心寒。事情已經辦砸了，如今沈某來，也只能盡人力而聽天命罷了。”

    鄭宇道：“沈兄，此事鄭某已經查過，刺客來路不明，實非哪個世家擅自動了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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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 ~& `( I* ?3 l    沈沐打斷他的話道：“這件事，你還是跟楊帆解釋吧。我本就無所謂。不過，這件事和他說了怕也沒用，難道你們沒看出來？女皇這是有意借題發揮，以此理由掃蕩關內所有不穩定、不可靠的因素，為她遷都做準備！”

    沈沐一邊說，一邊已經步入廳堂。鄭宇緊隨其後，緊張地道：“鄭某自然明白，只是……事情真的已這般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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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 A7 d# c6 D8 D( A7 l" @5 J    沈沐在案後緩緩坐下，道：“從皇帝決定遷都開始，這些事就已是注定了的，要不然各位長者又何必離開長安？其實他們早就預料到了吧。只不過……皇帝本來可用的方式應該很溫和，不見得非要用免職或殺戮來達到目的。可惜欽差遇刺。皇帝的手段必然就是暴雨雷霆了。

. S( I$ |4 l7 f. ?+ c8 m0 p    這本是各世家所擔心的最糟的局面，如今看來終究是不可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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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Q2 Z. l; h! ~    鄭宇暗暗嘆了口氣，慢慢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如果不是形勢嚴峻到了如此地步，這份名單無論如何他是不會拿出來的。

% H' Y" S4 t5 A' q* y; U' H    鄭宇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那份名單，把它謹而慎之地推到沈沐面前，道：“那麼，沈兄需要做的事。就是盡最大可能，保證我們的人安全。這份名單上的人，請務必保全，最好讓他們還能留在關內道，如果不成，遷官也可，遷官不行。貶官也可，千萬不要弄到丟官罷職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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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垂著眼睛，眼中隱藏的一抹精芒微微一閃，強抑著激動。慢慢地取過那份名單，故作淡然地打開，上邊密密地寫了一排人名，後邊還附著他們的官銜。

    這，就是各大世家以其雄厚實力、千年底蘊，以其士林領袖的身份，苦心栽培扶持出來的官場勢力，這份名單上的人不是世家掌控的官場勢力的全部，但是至少已經占了七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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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 \+ R# m. m: C    縱是以沈沐的沉穩，拿到這份名單，心中也不禁激動萬份，費盡周折，絞盡腦汁，如今終於拿到了他們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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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點頭道：“沈某一定竭盡全力，不負眾長者所托！”

    鄭宇扶膝頓首道：“如此，一切就拜託沈兄了。”

    沈沐把名單小心地折起，慢慢塞入袖中，

) J) n& O( Y$ H    鄭宇猶不放心，擔憂地道：“沈兄可已有了萬全之策？”

    沈沐嘴角一翹，略帶譏誚地道：“世上何時有過萬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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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1 W" t1 f0 F7 }    鄭宇略顯尷尬，又道：“那麼……沈兄有幾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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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冷然道：“楊帆那裡，我可以儘力說服他。他耿耿於懷的，其實並不是受人刺殺，而是你們的反應，太讓人寒心了。這種心情，我很瞭解，因為我也曾受過同樣的待遇。你捫心自問，你們真的把他當成了顯宗宗主？真的對他有應有的尊重？真的放權給他了？呵呵，盧賓宓曾經擁有的一切，你們都沒有給他。你們只是覺得，用了他，就已是莫大的恩惠和賞賜，一直用高高在上的心態俯視著他。”

    鄭宇侷促地道：“這一點，我們已經意識到了，只要能平安度過這一劫，我們一定會對他有所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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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i& J3 R1 I6 d    沈沐肅然道：“晚了！朝廷已經介入，皇帝龍顏大怒，這件事已經不由我們說了算。所以，我只能儘力而為，結果如何，聽天由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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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 l- u9 H$ `) G    獨孤宇到了隆慶湖畔就下了馬車，一路緩步走上湖心島。島上自有人迅速通報進去，於是，很快他就在一片草坪上看到了微笑而坐的楊帆。獨孤宇馬上拱手道：“楊兄，小弟幸不辱命，灞上行刺楊兄的幾名刺客，除了兩人頑抗而死之外，其餘四人盡皆被我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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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X+ N. e; X1 {/ r) b* H0 Y+ N    獨孤宇一擺手，後面便有人提上四個被捆綁的結結實實、氣息奄奄的人，正是嚴粟川和羅嘉昊等四人。

    楊帆扭頭道：“小婷，這幾個人，妳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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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竹婷婉約地點頭，向那幾名青袍人一擺手，便帶著他們向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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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1 V4 g% e1 _7 ^    楊帆這才向獨孤宇拱拱手，笑道：“有勞獨孤兄了。”

/ f) ~! Y. u; ?# H% x+ d. f    獨孤宇慨然道：“不敢當楊兄一謝。在長安地界出了這種事情，是獨孤宇照料不周。如今能把他們抓來交由楊兄處置，心中方覺稍安！”

# q0 c! @) q7 e# W. `: @0 Q    獨孤宇說著走上前去，很自然地站到了古竹婷的位置，推著楊帆的輪椅，踏著柔軟的草地緩緩向前行去。

: U$ w5 o/ d% V    楊帆知道他動用大量人力物力到處緝捕兇手，是對自己垂危期間他產生了退縮之意的一種變相道歉，當下也不說破。只是微微一笑，由他推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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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7 @+ R. ?* @' d    獨孤宇推著輪椅，緩緩地道：“我聽說公孫姑娘受人所托來過這裡，還有山東世家的人陪著她，只是這位姑娘實在不是做調停人的好材料。這一下雙方徹底撕破了臉皮，只怕他們很快就會回過味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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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A1 l: L2 J    楊帆道：“沈沐那邊。想必還會再灌他們一壺迷魂酒，讓他們再糊塗一陣子。即便沈沐沒有動作，他們現在就已明白過來，其實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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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蹙眉道：“但是自楊兄遇刺，朝廷大為震怒，促使咱們的整個計劃都隨之加快了，咱們原來的諸多部署非常周密。現在卻都用不上了，如今形勢，只怕是要馬上跟他們攤牌，楊兄具體打算怎麼去做？”

  i# g3 a0 @, K8 n    “為什麼是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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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n# D0 \3 s1 o( @    楊帆一挑眉頭，順手摘下行經處的一朵野花，放到鼻下嗅了嗅，悠然道：“張昌宗要來接替武懿宗，這件事你知道吧？”

    獨孤宇微微頷首。隨即想起楊帆正背對著自己，看不見他的動作，便道：“知道，張昌宗今天應該就會到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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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v& j, x8 M, e0 p6 T    古竹婷走到隆慶池畔，負手站定，氣定神閒地看著碧水微瀾，煙籠遠山似的柳眉微微一挑。沉聲道：“沉湖！”

    嚴粟川和羅嘉昊等人雖是氣息奄奄，但神志還清醒著，他們本以為被抓來後，人家一定會向他們追問幕後主使。心裡還琢磨著如何“吞吞吐吐”，讓苦主覺得他們有很多秘密，還有利用價值，誰料人家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就把他們帶到了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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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y" U6 z, c4 S    他們正在納悶兒，這位大姑娘一句話出口，差點兒嚇破他們的苦膽：“沉湖！這位俏生生的大姑娘居然一句話都沒問，直接就要把我們沉湖！”

    嚴粟川和羅嘉昊等四人馬上拚命地掙扎起來，為了用舌尖把嘴裡的破布頂出來，他們的面皮子脹得發紫，可惜一切掙扎都無濟於事，他們被摁綁的太緊了，根本無法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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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d+ {. W; m# N# _3 o$ S    那些神色冷漠的青袍人得了古竹婷的吩咐，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馬上就從地上搬起幾塊石頭，拉開他們的胸襟，粗暴地塞了進去。然後抓住倒縛他們雙手的繩索，把他們打橫舉起，向湖中用力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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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m# {, U8 e: c    “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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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嘉昊像只佝僂的蝦子似的砸到了水面上，湖面濺起一片浪花，他驚恐地瞪大雙眼，一臉絕望地向水底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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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w4 X4 K; F! N, a( C9 D    “嗵！嗵嗵！”

    嚴粟川和另外兩人並沒有害怕多久，他們隨即就被拋進了湖水，碧綠的湖水迅速沒過了他們驚恐的眼睛，頭髮在水面上水草般蕩漾了一下，就徹底消失了蹤影，只留下一串串的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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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V3 n0 w2 P5 L: J    水面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一陣風來，湖面上依舊是一片起伏的波瀾，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而古姑娘也早已消失在湖畔，只有那些神色漠然的青袍人，依舊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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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8 T5 Q0 d    楊帆輕搖著手中野花，看著姍姍而來的古姑娘，對獨孤宇微笑道：“是啊，張昌宗今天就到了，他倒真是急不可耐呢。他這人對擺威風的事一向樂此不疲，而我除非逼不得已，又一向不喜歡衝鋒陷陣。既然如此，這個惡人何不由他來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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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八十九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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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7 x  h$ X% Y/ X2 O    十里長亭，一隊精銳甲兵肅立道旁，兵甲鏗鏘，旌旗飛揚，自有一種森嚴法度。

    河內王武懿宗、戶部侍郎裘零之、工部侍郎侯宗瑜、僉都御史胡元禮、刑部郎中陳東，還有柳徇天等長安地方文武官員在迎客亭內或坐或站，正等著迎候新任欽差奉宸監丞張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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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p' m3 U3 A2 y  a. [% H: P) n    武懿宗黑著一張臉，神色十分不快，他才真是遭了無妄之災，那楊帆遇刺，為了避嫌他卻得交出自己的差使，這大半年來在長安，他可真是殫精竭慮，結果倒好，最後成全了張昌宗，讓這毛都沒長齊的張家小子來摘桃子。

8 s( v+ H$ S0 n2 J4 }    而他此刻身份敏感，尤其是他就是要和張昌宗交接的，還不能不來相迎，這種低聲下氣的感覺並不好受。武懿宗此時還不知道因為張昌宗的饞言，武承嗣的長子武延基已被姑母杖殺，如果知道，他雖是站在武三思一邊，與武承嗣明爭暗鬥的，武家人遭此奇禍，他也會有同仇敵愾之心，那時怕是要更加難受了。

    裘零之和侯宗瑜竊竊私語著，不管如何，武懿宗要走了，今後主持局面的人將是張昌宗，他們得考慮如何與這位新上司處好關係，這個人是皇帝最為寵幸的人，比起一般的欽差威權更重了三分，聽說他上次出京，皇帝就以旌節相贈，擁有先斬後奏的大權，只怕這一次也不例外，跟這樣的人若是處不好關係，後果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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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徇天身後眾多的長安官員、士紳、權貴、勛戚，更是心中凜凜，如何巴結這位欽差，如何與他搞好關係，如何在這場必然到來的大清洗中得以倖免，他們已經有了種種措施。酒色財氣，但凡人之所好，都一股腦兒用上，就不信拿不下這位欽差大人。

    前方軍隊中鼓角鳴起。迎客亭內眾人一陣騷動，武懿宗也站起身來，舉目向遠處望去，只見一隊騎兵排著整齊的戰爭，寒光閃閃的兵刃刀槍，紅黑相間的戰袍甲冑，高高飄揚的各色旗幟。宏闊雄渾，不動如山。

9 d( j( L6 y5 G. U( Q    武懿宗長吸一口氣，快步迎了上去，眾官員立即緊隨其後,各按品級，冠帶整齊，高下分列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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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甲帶冑、鞍薦整齊的武士騎在雄健無比的駿馬上。佩刀掛盾，手執長槍，銀亮的槍尖寒光閃爍，威武雄壯。軍旗獵獵，忽啦啦如同裂帛。騎隊左右分開，讓過向前迎來的各路官員，自道路兩側馳過。騎卒連綿不絕，至少有兩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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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邊有兩千騎，後邊又有多少人馬？

3 z1 X0 c( x1 G6 q6 O( @8 |    武則天對她最為寵愛的小情郎，倒真是呵護有加。張昌宗主動請命要來長安，暫避武李兩家怒火，武則天卻道楊帆被人刺殺，關中形勢複雜，生怕他出個什麼意外。竟派了如許一支重兵保護，似乎他來的不是陪都長安，而是什麼邊陲重鎮。

% P: p$ r" i, b    大軍過處，勢如山傾，像武懿宗、柳徇天以及眾多京官倒還泰然，可那許多長安地方的官紳權貴卻是暗自凜凜，身旁無數條粗壯的馬腿嘩然而過。一桿桿粗大沉重的長槍如戟如林，鋒利槍刃上血槽殷殷，置身其中，心中發虛的人會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前方出現一輛由四匹雄駿的白馬拉著的大型油壁馬車。帷幕低垂，華美精緻，自有一種極其貴重的氣勢。

    武懿宗站住腳步，眼見那馬車馳到面前，馬伕一勒馬繮停住，廂門處帷幕一分，便探出一個頭來。

: t8 Y) z0 L8 a+ V7 e4 x8 Y    武懿宗雙手一供，剛要道一聲：“張奉宸！”忽地凝住了動作。探頭出來這人尖下巴、三角眼、兩撇鼠須，滿面堆笑，看起來極其猥瑣，哪裡像是那個“蓮花似六郎”的俊逸美少年。

( S$ m3 p0 u) _' b) t$ ^$ h    這人探頭出來，小雞啄米似的向各路大員瞇著小眼笑嘻嘻地點了點頭，這才鑽出身子，這人頭戴烏紗幞頭，身上一襲淺綠色綉紋官袍，腰束革帶，腳下一雙皂靴，竟是一位從七品的官兒。

7 `4 N( F( B% b% o) K    這官兒拉開帷幕，跳下馬車，從車伕手中一把搶過腳踏，掛在車轅上，畢恭畢敬地向車裡施禮道：“張奉宸，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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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裡彎腰走出一人，朝服冠帶，腰飾玉符，手中捧著一口明黃錦緞包裹的匣子，丰神如玉、容顏俊朗，正是蓮花六郎張昌宗。

' ]5 |' Q; t5 W. J6 w# ]3 ]    武懿宗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方才那人是張昌宗的一個隨員。”當下對這馬屁拍的呱呱響的七品小官再不屑多看一眼，只向張昌宗拱手道：“張奉宸，一路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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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官員大多不認得那七品小官，也懶得看他，在場這些官員哪個不比他官兒大，不過站在班末最後的萬年縣令陳臨風看見這人卻是大吃一驚：“文傲！御史台推官文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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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文傲在他萬年縣衙住了大半個月，整天拿著雞毛當令箭，折騰來折騰去的不勝其擾，灞上天鷹幫少幫主文斌，就是這位文判官帶了萬年縣尉和一眾捕快去親手抓回來的。文傲不是回了御史台麼，怎麼……怎麼從張奉宸的車上下來？

    陳縣令看了看站在前邊的胡元禮和時雨，這兩位御史台的欽差大臣神色從容，沒有絲毫異樣。陳縣令心頭忽地升起一抹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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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Z" z( f+ U9 ?5 O! L    千帆竟渡，百舸爭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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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灞上漕船在剛剛整合完畢的順字門一位大管事統領下，浩浩蕩蕩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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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J' ^  {3 F* g$ S3 O    從清晨第一艘船盪開晨霧駛向遠方開始，直到日上三竿時，一艘接一艘的船不斷蕩槳搖櫓，駛離碼頭，而最後一艘漕船還未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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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e. ]. `% t  {* [' e, Q4 w    碼頭上，許多老人、婦人帶著孩子在送別家裡的親人，這一別，要隔九個月他們才能和親人再相聚，九個月後，有些人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或者是在他鄉生病過世，又或者遇到險惡的水情葬送了性命。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這就是灞上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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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 F+ C2 u0 S9 K( t& z3 R2 c9 S    不過，今年灞上各漕幫被整合到一起，至少不再存在內耗的事情，漕夫們行船比起往年要順利許多，待到深秋時季漕船陸續返回時，他們也能給家人帶回更豐厚的薪水，這讓每一個漕丁和他的家人於分別的傷感之中，又額外地多了幾分歡喜。

    “啊！你那潔白的皮膚，就像黎明東方的魚肚白，你那挺聳的胸脯，就像兩隻成熟的大石榴，你那圓潤的玉腿，宛如一道溪水，中間夾的寶貝，就像一隻豐滿的錢袋。你那渾圓的雙腿，想要站起來時，要準備很久很久……”

% N- ]! Y4 S$ |) i% i    能做得出這麼驚天地泣鬼神的絕妙好詩的，除了阿卜杜拉還有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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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Q; f6 Y; g    這傢伙一直賴在灞上，現在灞上每個人都熟悉他了，都知道灞上有個出口成章的阿卜杜拉。

; _9 h! N3 u4 K9 C    阿卜杜拉一開始以讚美灞上的“野雞”為樂，後來他的情感昇華了，開始以調戲寡婦為榮。

    被他讚美著的這位婦人，就是灞上一個開小食店的寡婦，她的皮膚的確像奶油一般白，緊繃的皮膚不見一絲皺紋，她很豐滿，豐滿的足以裝下兩個阿卜杜拉，三個半阿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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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醬著一鍋豬蹄的婦人被阿卜杜拉騷擾的不勝其煩，她並沒有準備太久，就從灶台旁站了起來，抄起一根棒子就向阿卜杜拉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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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9 p+ T* Z    “別攆我！上樹摘果，我從不空手而回！我也曾半夜登門，同孕婦幽會；我也曾在果園裡，讓年輕的母親把吃奶的孩子丟在一邊。她上半身扶著樹，下半身在我的懷裡；我也曾爬上……”

    阿卜杜拉一邊健步如飛，一邊繼續出口成章。忠心耿耿的阿拔斯光著腳丫子跑在他的主人旁邊，一邊狂奔一邊捧場：“我的主人熱情如火！我的主人風流成性！我的主人才學淵博！我的主人……哎喲！”

* Y+ y0 Y5 \3 v3 g( [' i1 b    婦人掄飛了手中的棒子，正打在阿拔斯的後腦勺上，好在棒子不粗，阿拔斯怪叫一聲，逃到了他的主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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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9 h  V4 e# l/ ?; ~- O    “我也曾……咦？”

8 Y( w) L2 S* R# |    阿卜杜拉一邊逃一邊詩朗誦，逃過幾條街後，忽然看見了古竹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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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V# Q# w* B7 @3 P1 B    古竹婷和原五行會會主、如今順字門三十六管事之一的秦則遠剛送走了第一批漕船，正從碼頭返回順字門，阿卜杜拉一見古竹婷，立即興沖沖地跑到她的面前，沒等古竹婷反應過來，便握住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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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像新生的羅卜纓兒一般美麗水靈的姑娘，阿卜杜拉又見到你了……”阿卜杜拉讚美著屈起一膝，正欲行個吻手禮，古竹婷冷冷地道：“你敢親下去，我保證你的嘴巴以後再也吟不了詩，連飯都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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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卜杜拉的腰桿兒上就像安了個彈簧，嗖地一下就直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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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竹婷又道：“你再不放手，我保證你的手以後再也拿不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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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0 S9 n1 h- e7 O$ Z    阿卜杜拉如被蝎蜇，嗖地一下就放了手。

' l1 @6 C' Y5 Y! q4 d    隨在古竹婷身後的漕幫漢子們哈哈大笑，其實他們並不討厭阿卜杜拉，甚至覺得灞上有這麼個活寶是件挺有趣的事兒。不過這個不開眼的調戲到他們舵把子身上，做部下的就該做做姿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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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e) O  _: O, m# H) B    原屬五行會，如今已經成為順字門弟子的榮樹大搖大擺地走到他的面前，雙手插腰，運足丹田之氣，喝道：“還不快滾！”

    阿卜杜拉和他的小跟班阿拔斯落荒而逃。

    秦老爺子搖了搖頭，啼笑皆非地道：“這些西域胡人，風俗習氣亂七八糟的。”

    古竹婷板著俏臉，冷哼道：“做商人的會這麼呆頭呆腦？他分明是故意占便宜，下次再這樣，我就打斷他的腿！”

    說著話，她的柔荑便縮到了袖底，纖指一彈，一個紙團便收進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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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九十章 分贓

    自從楊帆被柳徇天接到隆慶池靜養以後，這個一向冷清寂寥的小島便開始熱鬧起來，幾乎每天都有人上島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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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C5 p: `; F# O- v    隆慶池是一座城中之湖，而湖上又有一座小島，島中還有一頃水，花木茂盛，環境清幽，確是一處修身養性的洞天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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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0 i; [: P' G. d6 \    楊帆此時就坐在池邊，手中提著一支紫竹的釣竿，悠閒自在地釣著魚，水面上波光粼粼，魚漂隨之起伏，透著一種懶洋洋的氣氛，和煦的春風熏人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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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V. p7 e, x' T2 I3 k) Z6 H8 ]1 q0 G    鄭宇看到楊帆的時候，楊帆正坐在一具製造精巧的輪椅上，釣竿插在扶手的空隙裡，輪椅停在一株垂楊柳下，楊帆仰在輪椅上，正悠然睡去。裊裊的枝條化作千萬道泛著嫩黃新綠的柔媚，輕輕地飄拂在他的肩上，看起來頗有出塵之意。

    綠柳垂縧，柳下有一具造型古雅的石台，石台上有清茶三杯，散發著裊裊的香氣。

    楊帆坐著輪椅，與沈沐、鄭宇呈品字形圍石台而坐，恰似三足鼎立。

% f5 X7 U8 q, z  X: m9 z    沈沐端起一杯金黃油亮的茶湯，湊在鼻下嗅了嗅，微笑道：“二郎如今也喜歡喝茶了，嗯……還是這原汁原味的茶湯令人回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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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6 N9 s- {; B    楊帆含笑道：“這種喝法，小弟還是學自沈兄呢，本來楊某對茶一向是敬而遠之的，自從學了沈兄的這品茶之法，才覺出這茶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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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哈哈一笑，對鄭宇道：“鄭兄請，你也嘗一嘗。你平素所飲的茶，各式佐料放的太多，反而掩去了茶的本色，以我看來，茶就要這麼品才有味道，口舌生津，回味自甘吶。”

8 I3 E0 q  e& I. n) k6 `5 W    鄭宇端起茶杯，敷衍地品了一口。細細砸摸一番，倒真是別有滋味。只是鄭宇如今食不知味，更不要說喝茶了。可沈沐一來，便與楊帆家長裡短起來，緊接著二人便大談茶道，鄭宇也只好耐心地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聽他們閒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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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情形恰與當初楊帆和沈沐洛陽會唔時大體相仿。不同的是，這一次的第三方由崔林換成了鄭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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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_& K0 c2 Q    閒聊一扯，沈沐才把神色一正，關切地道：“沈某從洛陽回來的路上，才聽說二郎遇刺的事情，幸好二郎吉人天相。才得以逃過一劫。二郎啊，不是為兄說你，你如今身份地位與往昔大不相同，帥與將各有所司，你凡事不該親力親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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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P6 w5 T; `    楊帆淡淡地道：“這一次可不是小弟輕身涉險，小弟率領數百甲士往迎御史台和刑部官往千騎營去，誰料竟有人動用了軍弩。就在朱雀大街上公然行刺，這樣的凶險你讓小弟如何防範呢？難不成小弟從此就困坐家中，哪兒也不去了？”

% p5 K% [* ^) ~* E    鄭宇不安地道：“二郎，這件事，鄭某正要與你分說。二郎長街遇刺之後，長安官紳莫不震驚，如此無法無天之舉，在長安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 {6 i4 @3 Q2 ^! }    楊帆仰天打個哈哈。悲憤道：“照你這麼說，是楊某來到長安，惹得天怒人怨，這才逼得人家鋌而走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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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8 {6 ^' I+ _. \. G% l    鄭宇忙道：“不不不，二郎且莫動氣，請聽鄭某解說分明，正因為長安從未發生過這種事情。所以長安官紳莫不為之震驚，鄭某聞訊後，便馬上安排人開始調查，希望能夠找出真兇。”

    楊帆凝視著他道：“那麼足下可找出了真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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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宇窒了窒。尷尬地道：“迄今尚無任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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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e" s) K) Q% S# M: l$ d! U    楊帆曬然一笑，鄭宇蹙眉道：“鄭某確曾動用了大量人手來查證此事，可是那些手持軍弩的人行蹤忒也詭秘，他們在朱雀大街如驚鴻一現，就此便完全消失了，實在令人奇怪。鄭某懷疑，他們是武懿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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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F% r. k6 G! L/ ?    楊帆搖頭道：“不可能是武懿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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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N! _# k! @1 J    鄭宇目光一凝，急忙問道：“二郎如何這般確定？”

" Q( ~8 V0 A, E8 A0 D6 ?& n! L- f    楊帆緩緩地道：“因為，武懿宗一直是我的對手！對他，我從來都小心提防著，如果是他下的手，我不會事先毫無警覺，事後也找不出絲毫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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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c6 {0 S; R; i% U5 m, D$ B    鄭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沉聲道：“可是鄭某也可以確定，這批軍弩和使用軍弩的這些人人，絕非山東某一世家，也不是長安地方任一官紳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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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W! {6 S! q' o+ i; w4 ]2 a    楊帆微微傾身，冷然道：“你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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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T# n! _    鄭宇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我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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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森然道：“如果你的查證有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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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宇眉頭一揚，道：“如果兇手真是某一世家或者長安某一權貴，一旦二郎找到證據，那就任由二郎處置，我們絕不再做絲毫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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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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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馬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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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2 ~) E6 l8 p$ L, Z    “好啦好啦！”

    沈沐出來打圓場道：“二位就不要為此爭執了。行刺二郎的兇手是絕不可以放過的，沈某既然回來了，也會動用我的人手徹查此事，務求還二郎一個公道。不過當務之急，是如何解決長安目前的局勢。”

    沈沐的神情嚴肅起來，沉聲說道：“長安局勢目下十分嚴峻。灞上風波影響了漕運，引起了女帝的關注，你的遇刺更讓女帝勃然大怒。女皇遷都在即，而她離開長安已有二十多年，長安目前的情形她並不瞭解，全憑地方上的奏報。

    這些消息一一聽在她的耳中，這位女皇會怎麼想呢？長安官場已經糜爛不堪了嗎？長安地方已經匪盜橫行了麼？無法無天之輩，藐視官法皇權已經一至於斯了嗎？帝王一怒，絕不憚於血流飄櫓的，咱們這位女皇尤其不憚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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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7 r* Z- E* r3 X    雖然皇帝的意圖在於整頓關中，並非針對世家，但各世家利益與長安官場本就是一體的，休戚與共。皇帝一旦橫下心來蕩滌關中，各世家在關中多年的苦心經營都將毀於一旦，後果不堪設想。

8 d, x6 i3 z" l+ o$ E) t/ r5 N1 {    顯隱二宗本因世家而生，更是依附於世家，同根同命，諸多利益與各世家也是分割不清，眼下這種情形，不管是為了世家還是你我二宗，我們都該拋棄一切成見，聯手制止這場大劫。”

    沈沐說的情真意切，鄭宇聽的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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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S9 I2 ^* e  b! `; ^7 `    楊帆卻不以為然，道：“這就是兩位今日造訪的原因了吧？然則你們想讓楊某如何制止呢？我在養傷，三五個月內都只能坐在輪椅上，於軍國大事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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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宇欣然道：“二郎只要有這個心思就夠了。鄭某的計劃是這樣，由沈兄暗中串聯長安地方官紳，酒色財氣，數管齊下，籠絡住新任欽差張昌宗，同時在朝中發動各方力量，力諫天子改變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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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f) ~: G    二郎與朝中最強大的武氏、李氏、張氏三方勢力都有一定的聯繫，還請二郎出面，向他們施加影響，相信只要二郎你肯從中斡旋的話，不管是朝堂形勢還是這位張欽差，態度都會大為改觀。”

7 s0 T9 y# o" B# i& Y/ ]7 v, ?    楊帆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鄭宇見他毫無熱忱，求助地看了沈沐一眼。

/ Z+ c) }4 ]3 q" ]- y    沈沐咳嗽一聲，道：“自從盧賓宓離開長安，長安最重要的兩條商路都已在我隱宗掌握之中。不如這樣吧，自西域而來和自中原而來的商旅，皆以長安為界，西域商旅至長安而止，歸我隱宗所有。再往東去，諸般利益由你顯宗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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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商旅亦是如此，自中原而來長安，由你顯宗享用。自長安往西，由我隱宗享用。而長安城，則作為你我兩宗共同分享之地。至於你我兩宗應當分潤於世家的利益，我們雙方各自負責五成，你看如何？”

    楊帆鼓掌笑道：“沈兄當真好算計，如今小弟是漕運總理大臣，以漕運帶動商運，東部商路原本就是小弟的囊中之物了，你不想交也得交，現在沈兄大大方方地把它讓給了小弟，小弟還要承你的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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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老臉一紅，略一沉吟，又咬牙道：“那就這樣，長安作坊業，本來是由我隱宗控制著的，長安各式作坊中，我們直接或間接控制著的，至少達到七成，我從中拿出一半來交給你們顯宗，如何？”

9 J6 m, I0 ^7 m: z4 n$ B# [    楊帆睨了他一眼道：“沈兄嫌長安人工高昂，如今正在美原、邠州、岐州、隴州四地大建各式作坊，你不會以為小弟對此一無所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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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惱羞成怒地道：“二郎，鹽酒兩行俱是暴利，這兩行都在你顯宗掌握之中，這還不夠嗎？難不成讓我隱宗把所有利益都拱手讓與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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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R: |8 g4 O# e# c9 \    鄭宇苦笑道：“兩位，一旦舟傾船覆，大家就要一起完蛋了。如今大家在同一條船上，我們還該同舟共濟才是，萬萬不可互相拆台！”

0 y1 m' D2 b8 P& q' g7 T" b    楊帆道：“鄭兄這話就不對了。對外大家自然是利益一致的，可是具體到各世家之間，難道你們就沒有各自的打算？鄭兄是滎陽鄭氏，如果滎陽鄭氏與隴西李氏產生了利益衝突，你會站在哪邊？如果你一味媾和，讓步太多，鄭氏家族會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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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z7 x. C. |    沈沐嘆了口氣，道：“沈某何嘗不是如此，叫我讓步太多，沈某無法向兄弟們交待的！”

1 t  \9 I2 s: X    鄭宇咬了咬牙，道：“罷了！鄭某也明白兩位的難處，這樣吧，為了兩位能向所屬有個交待，鄭某代各大世家答應你們，每三年，我們向顯隱二宗提供七個國子監名額，內中必保三人進入太學，必保一人進入國子學，這樣總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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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九十一章 魚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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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子監是國立大學，只要畢業就算是取得了省試資格，經禮部試、吏部複試，就能直接做官。如果國子監畢業還想繼續求學的，可以通過考試進入太學，太學生畢業之後還可以進入國子學。

$ O' e" J; a/ `8 \  l- B+ c" u0 d# C    太學和國子學比國子監級別更高，可以直接通過薦舉做官，即便不能做官，在這求學過程中有了座師，有了同年，有了士紳的身份，也等於是進入了官僚階層，可以成為龐大統治階級的一員。

    什麼經商、做工、土地，所有這些都是表面利益，都是官本位權力社會的附屬品。世家幾乎壟斷了教育權，也就掌握了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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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隋唐以來產生了科舉制，寒門子弟也有了做官的希望，但是他們的機會並不大，因為隋唐的科舉結果除了卷面上的成績，還取決於“通榜”和“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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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K0 u. R" J    通榜是通過採訪舉子在社會上的才德聲望製成榜單，供主考官參考。這其中，社會名流、文壇鉅子、達官貴人的推薦至關重要，有時考試前，主考官就已根據“通榜”內定了及第者和列甲科者乃至狀元人選。

; ^- z2 r6 k* U7 W( @    而“行卷”就是舉子自薦，考試前把自己的詩文佳作投獻給當時的名公巨卿、社會賢達，求其賞識，製造聲譽，向主考官推薦。最終體現的還是“通榜”，決定“通榜”的社會名流、文壇鉅子、達官貴人們又是何許人呢？

  d: Q& ]# K3 z    這些人或者本身就是世家出身，或者與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結果可想而知。世家長盛不衰，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國子監作為培養士人和官員的最高學府，早已被他們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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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也是世家最看重、最不肯放棄的權力，只要這項權力在手，即便他們一貧如洗，用不了幾年功夫，也依舊能夠站到權力的金字塔尖上。如今為了促使顯隱合作。鄭宇不惜在這個方面讓出了一部分利益。

' ]2 U6 |- f# O/ b0 v- G' ~    七個名額，顯然是七大世家各自讓出一個，這應該是七大世家磋商的結果，否則鄭宇是不敢做這個主的。面對如此豐厚的條件，沈沐和楊帆顯然意動了，沈沐率先伸出了手，很乾脆地道：“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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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n- F! h& L! b9 B" v- X6 D    楊帆也伸出了手。搭在他的手上：“我同意！”

, U8 o- H0 J. p1 b9 p    鄭宇欣然把手搭了上去：“同舟共濟，共赴難關！”

    ……

, d  R2 g: |3 s+ Q7 G8 Q5 P    楊帆親自把沈沐和鄭宇送到島邊，看著二人上馬而去。楊帆正要叫古大推他回島，忽見遠處有一騎快馬與沈沐和鄭宇錯馬而過，疾馳而來。楊帆瞇起眼睛一看，認出來人是他府上的家人莫玄飛。心頭頓時莫名地一緊。

) x/ S8 _+ o5 X+ _* f5 U" f  \    莫玄飛快馬加鞭，趕到島上，一見楊帆正坐在輪椅上看著他，急忙滾鞍下馬，長揖到地，大聲道：“恭喜阿郎！賀喜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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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0 s3 q( y! v# b    楊帆揪緊的心一下子放鬆下來，急忙問道：“何事恭喜？”

, f* r; D9 g- e1 a    楊帆突然身子一震。驚喜地道：“啊！可是阿奴已經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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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玄飛笑容滿面地道：“是！二娘順利生產，母子平安！大娘特遣小的來長安向阿郎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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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K+ J1 O( \, k$ {    “哈哈哈，好！好好好！嗯？是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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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玄飛笑容可掬地道：“是！二娘生了個大胖小子，壯實著呢，那眉眼，跟阿郎您一模一樣。”

    楊帆笑指他道：“你又亂拍馬屁！剛出生的小孩子，眉眼都沒長開，哪裡看得出像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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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Y# X% O7 P0 ^7 U5 D5 s: ?    莫玄飛嘻皮笑臉地道：“阿郎英明神武。小郎君子肖其父，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以比的。”

    莫玄飛說著，走到楊帆身邊，上下打量他一番，鬆了口氣道：“謝天謝地，阿郎氣色甚好，小的回去說與大娘和二娘知道。她們也就能放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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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o  h* l/ s; b    楊帆道：“家裡一切可都好嗎？”

  x7 C9 o1 Q* i8 V' i8 d9 u    莫玄飛道：“一切都好。開春的時候，大娘還遵照阿郎的吩咐，給大小姐和大郎君請了一位很博學的西席先生，如今先生每日授課。大小姐和大郎君天姿聰穎，很得先生誇獎呢。”

    楊帆狐疑地道：“思蓉倒也罷了，念祖會這麼乖嗎？那小子一聽讓他讀書習字就逃得遠遠的。”

    莫玄飛抽了抽嘴角，道：“大郎君一開始的確不大願意學東西，大娘許諾說只要他肯讀書識字，就帶他騎馬，大郎君便肯賣力氣了。大娘又從古家找了兩個年齡相當的孩子陪他一起讀書，有了夥伴比著，大郎君就更肯用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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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k( N+ g0 H    楊帆哈哈笑道：“我就說嘛，這小子屬驢的，不弄點甜頭哄著，他怎麼可能這麼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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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玄飛笑嘻嘻地道：“大娘叫小的來給阿郎報喜，還請阿郎給二郎君取個大名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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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Q/ ]4 {; T0 _% @' l    楊帆沉吟道：“名字麼……，這個倒要好好想想才成。”剛說到這兒，遠處又有一騎駿馬飛快地馳來，楊帆手搭涼蓬迎著陽光一看，來人正是古竹婷。古竹婷到了近前翻身下馬，莫玄飛一見，忙施禮道：“小玄子見過古姑娘。”

, s6 q# y3 D: g2 @' E    “小玄子，你怎麼來了？”

    古竹婷看見是他也頗為驚喜，但她身負重任，倒是不敢囉唆，先向莫玄飛點點頭，便快步走到楊帆面前，自袖中取出一個紙團，楊帆把紙團展開一看，馬上收在掌心，對古大道：“持我名貼，馬上去請胡僉憲和陳選郎來一趟！”

/ V! c+ J( L  J+ E" ]) @    楊帆吩咐完了，扭過頭，對莫玄飛神采飛揚地道：“咱們家這位二郎君的名字有了，就叫楊吉！開市大吉，哈哈哈……”

# v3 `  P7 H. d8 Z, v" E-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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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台側對面巷口一棵老槐樹下，一位身著青袍書生打扮的中年人背著雙手轉來轉去，看他愁眉深鎖的樣子，似是心事重重。旁邊一個小廝垂手站著，一雙眼睛不時追著主人的身影轉動。

+ w+ y* I" J3 a( o    “唉！”

% y) U/ E1 Z% ?$ R( ^5 L    青袍人也不知在樹下轉了多少圈，嘆了多少口氣，終於把腳重重地一跺，大步向御史台大門走去，那小廝連忙快步追上。

    胡元禮接了古家兄弟送來的拜貼，馬上換了一套便服。準備前往隆慶坊拜訪楊帆，他剛剛走出籤押房，便有一個公人趕來，對他道：“僉憲，門前有一人自稱是萬年縣令，有要事求見僉憲。”

& _0 g6 B* |( n9 H! X: X( N* D1 I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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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m, x: W; d    胡元禮站住腳步，問道：“他身著公服還是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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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公人道：“一身常服。看他行蹤鬼祟，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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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元禮心頭一動，來人若著公服，大可由時雨去接待，既著便服又行色詭秘，他的來意可就耐人尋味了。胡元禮略一沉吟。道：“馬上請他來本官的籤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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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後，那青袍中年人被人引著匆匆趕到了籤押房，一見胡元禮，那人便道：“下官萬年縣令陳臨風，見過胡僉憲。”

+ T5 F9 u- C, @9 b' A8 \( C+ Y    胡元禮拱了拱手，道：“陳縣令不必多禮，請坐。不知陳縣令今日到訪。所為何來？”

/ ~1 k( v9 _6 x  d+ }    陳臨風欠身道：“僉憲肅政蘭台，為天子耳目風紀所司，方正不阿，志潔行芳，清介自守，溫恭直諒，乃大雅之君子,下官素來敬仰。只是下官職位卑微，一直不敢冒昧請見。今日鼓足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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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元禮微微一曬，道：“陳縣令，本官正欲往隆慶池探望忠武將軍，正欲啟行時得知陳縣令來訪，這才暫且住了車駕。陳縣令此來如果沒有甚麼要緊事，那本官就不奉陪了。”

2 ^" N$ ?, P. C    陳臨風一驚而起，急忙躬身道：“下官此來……此來是舉告少尹齊安潤、國子監祭酒李劍白收受賄賂、貪墨公款。以巧取豪奪之勢兼併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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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元禮先是一怔，繼而慢慢露出譏誚之色，緩緩地道：“這些事，本官已經查的一清二楚！一些涉案官員捉是不捉。正想請示張奉宸呢。”

( ^: R6 M- O  Y1 ?  A" Z    陳臨風身子一震，再不敢有所隱瞞，急忙又道：“他們還夥同開國縣公陳愷洵私設互市，同吐蕃交易！他們不但私設互市，而且售賣之物不但有金銀銅鐵、絲綾錦緞，還有……還有兵器！”

! F# }, ^' s: R4 S" i! o" S; y    胡元禮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道：“此言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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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o- J1 z  m* v- D- Y    事已至此，陳臨風什麼也不想隱瞞了，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吧！他用力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地道：“下官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 Q/ f& n* E% w* E* w6 f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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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元禮閃身離席，笑如春風地走上前去，按著陳縣令的肩膀，熱情洋溢地道：“陳明府，不要拘謹，坐坐坐，詳細情形，還請明府一一道來！”

- I3 b+ Z+ n- v- ], S5 d    一個時辰後，胡元禮親自把陳臨風送出了儀門，殷殷叮囑道：“明府此番回去，一切盡如平常，萬勿露出絲毫異樣。你有這番告舉之功，本官一定會在張奉宸面前替你美言，不但不會追究你的罪過，還有加官晉爵的機會！”

, e' Y3 f8 w, Q4 j9 L7 o    陳臨風感激涕零，連連拱手道：“但能免罪，便一生一世感念僉憲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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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1 C, @$ S3 J7 ?    陳臨風離去之後，胡元禮立即喚人備馬，快馬加鞭趕向隆慶池，這個消息真是太重要了，一路馳去，胡元禮意氣風發，頗有一種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感覺。

    胡元禮趕到隆慶池的時候，楊帆正與先行趕到的陳東議事，兩人一番揀選之後，楊帆拍板道：“還是以李劍白為主要目標吧，他的權力比起少尹李安潤和司馬趙昊晨來是要差了許多，但是他的人脈最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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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國子監祭酒，他和關中豪門世家幾乎全有關聯，通過他和他那些拐彎抹角的關係，就可以和這份名單上一多半的人糾纏不清了，再通過這些人順藤摸瓜，其他那些人也跑不了，我們就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 Y4 O5 X) L8 `) }% A4 I. Z( Y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呀！”楊帆話音剛落，胡元禮就興沖沖地闖了進來：“二郎，胡某剛剛得到一個重要消息，這一下，他們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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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九十二章 撒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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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聽胡元禮說明經過後，臉上微微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氣：”竟然有這種事？”
　
: N# y& `2 E' Z/ W, P3 N　　陳東卻是微微一笑，對胡元禮道：“胡僉憲，恭喜！”
　
. t7 l( w- I3 I. z. B　　胡元禮一怔，奇道：“喜從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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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Q1 B$ f3 p; N8 A& B　　陳東道：“你我所為要株連整個關中官場，在別人看來難免有些小題大做，這一次若不是借了天子西遷的東風，朝中一定會有人彈劾你我要效仿周興、來俊臣之流，欲再興酷吏之事
　
　　而如今有這樁罪名在手，誰還敢說你胡僉憲半點不是？有此功勞，來日台憲之位也是你胡兄的了，是以小弟先行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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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9 g! L+ Z( b( n- @　　胡元禮一開始到沒想到這一點，聞言心中一燙，馬上把熱切的目光投向楊帆了，楊帆笑了笑，道：“這件事，與公與私，我們都沒有置之不管的道理，不過，我們不能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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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Z8 `. l/ N' C7 X# R/ ]　　胡元禮和陳東齊齊一怔‘楊帆又道：“我是不能出面的，你們兩位雖然可以參個也得讓出首功，這首功，得給張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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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元禮和陳東仔細一想，連連點頭，陳東笑道：“好！有張奉宸領首功，女皇就更加不吝賞賜了，只可惜了二郎，偌大一樁功勞，卻得拱手讓與他人了。‘
　
　　栩帆意味深長地道：“有時候，吃虧就是占便宜呢！長安這場風波太大了，我可沒有一位女皇情人在背後撐腰，這風口浪尖上，還是請張奉宸去做那弄潮兒吧！。
　
　　楊帆思索了一下，又道：“長安官紳和戶部、工部官對張昌宗糾纏的甚緊，你們兩個一舉一動太過醒目，不宜出面，讓文推官去與張昌宗連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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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Q, _$ d( }3 {0 {　　胡元禮點了點頭：自從得知張昌宗要來長安，他們就讓文傲遠遠迎出兩百里，張昌宗人還沒到長安，對這裏的情形就已瞭如指掌了，張昌宗孜孜以求的是什麼？是權力，而這是長安官紳給不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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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能在長安立下大功，才能得到更大的權力。這份大功是什麼？自然是楊帆等人送給他的清洗關中貪官汙吏的大功：這種情形下，關中士紳權貴的拉攏之舉又怎麼可能奏效，張昌宗早把他們看成踏腳石了。
　
% }' K  d5 r* E8 f2 x+ H) u　　楊帆等人派文傲去見張昌宗，事成之後完全可以悄然離開，之所以讓他在接迎欽差的長安官紳面前公開露面，是因為所需要的人證物證已經搜羅齊備，並不怕被他們看到自己，反而可以促使他們自亂陣腳。
　
　　誰知，那批官兒們大多不認識文傲這位芝麻綠豆官兒，作為楊帆一行人的一個隨員，文傲早被長安官紳給忽略了，只有萬年縣令認出了他，結果這位萬年縣令並沒有張揚，一番深思熟慮之後，他反而選擇了做汙點證人，爆出這麼大的一個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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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 ?  W- B  n　　“把她們轟走！”
　
　　張昌宗剛赴武懿宗之宴回來，今日已與武懿宗做了正式交接，接管了兵符令箭，明日就該為武懿宗餞行，送他回洛陽了。不想返回行轅，就看到某位長安官紳送來的諸多美人兒，張昌宗厭憎地揮了揮手，大步進了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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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A' p' b3 h　　院子裏十多個美人兒，穿著色彩艷麗的時尚新衫，冰肌雪膚若隱若現，體態婀娜勾人雙眼，一個個臉蛋兒明艷清麗各具特色，但所有美人兒的眼睛都是明凈澄澈如一泓秋水，分明都是年輕貌美的處子。
　
　　旁邊站著一位不知何人府上的大管事，見張奉宸對這些美人兒看也不看，只得尷尬地揮揮手，帶著這些美女訕然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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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昌宗大步進了廳堂，暗自咒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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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他何嘗不喜歡青春貌美的少女？奈何，他的一切都來自女皇，女皇對他視若禁臠，他哪敢有絲毫逾巍之舉。
　
　　那些蠢貨以為他到了長安便天高皇帝遠了？卻不想想，他身邊扈從如雲，誰知道其中有多少是皇帝的耳目。光是他的近身護衛中就有八個內衛高手，他今日敢沾那些女人一手指頭，回頭這根手指頭就要保不住了。
　
9 h( j1 X+ c/ Q% V9 i　　“真是一群該殺的蠢物！”
　
　　張昌宗被那體態銷魂、容顏嫵媚的一群美人勾起了心火兒，偏偏不敢染指，因之對長安官紳更加憎惡，剛剛一句斥罵出口，便有一個侍衛出現在廳口：“張奉宸，御史台推官文傲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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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H* |, J! ?' R: O　　“哦？快請。”
　
　　張昌宗容顏一霧。這個文傲慣會察言觀色，馬屁拍的甚是高明，自潼關至此，可多虧了此人給他解悶兒，張昌宗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吏印象很好。
　
- i  q6 i0 g# h# |/ ~% [$ n9 `4 y　　“下官文傲，見過張奉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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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口一聲拜見，語氣無比驚喜，還透著些孺慕之意，好像闊別故鄉多年的一位遊子，驟然回到故鄉，見到了至親長輩。
　
# m" B# a( Z  c  x5 t7 B2 P* r　　張昌宗一回頭，就見文傲含著下巴、垂蕭三角眼、挑動著兩撇鼠鬚，踮著腳尖兒跟怕踩死螞蟻似的一溜小跑兒地進來，向他笑容可掬地長長一揖，腰彎之深，幾乎要一頭蹌在地上。
　
) k& ^+ r0 `1 z1 P4 S　　張昌宗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道：“少作出這副惡心模樣，你來做什麼？本官的邀請都排到半個月以後去了，莫非你們御史台這才想起要請我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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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7 Z! K8 O8 O; @8 l' n　　文傲笑嘻嘻地道：“張奉宸到了長安，我御史台也算半個主人，該盡的禮數總要盡的，宴要請，禮也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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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 K7 L( Z. Z　　張昌宗擺擺手道：“得了得了，宴會我是不想再去了，禮你也不要送了，本官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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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傲鬼鬼祟祟地左右一看，壓低聲音道：“這份大禮，張奉宸一定會感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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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昌宗乜了他一眼，道：“什麼禮物這般神秘？”
　
" Y! R. }: x+ ]) D0 ]　　文傲自袖中摸出一份行本，神情一肅，將行本畢恭畢敬地雙手捧起，恭聲道：“請欽差覽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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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昌宗滿臉狐疑地接過行本，展開後只看了三行，身子便猛地一震，驚喜地看向文傲道：“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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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傲點點頭，端著腰帶，洋洋得意地道：“這份大禮，張奉宸可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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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U- }& j' n5 s: o　　“喜歡！喜歡！哈哈哈，這份厚禮甚合本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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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傲擠眉弄眼地道：“那……，之後的慶功宴，張奉宸可願赴會嗎？‘
　
: V: a* t. o5 l) i9 s, B" N　　“一定去！一定去！這樣的酒宴……。”
　
　　文傲諂媚地道：“怎麼能少了張奉宸您這位主角兒呢？”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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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洮州西控番戎，東蔽澶隴，南接生番，北抵石嶺，是大唐抵禦吐蕃的一處要衝之地。
　
  A" d( n: Z0 L* e) S2 z　　四山環繞之中，有一座建於北魏太和年間的城池了城墻沿山脊而建，蜿蜒於東隴山數座山峰上，猶如一條巨龍盤繞於群山之間，兩百多年來，灩州百姓就一直在這個地方繁衍生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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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與西域的來往，除了“絲綢之路。”就是途經於此的“唐蕃古道“貞觀年間，唐太宗和親於吐蕃，文成公主就是由此進入西域的。後來，吐蕃與大唐日益交惡，時常出兵襲擾邊境，掠奪大唐邊民，這條通道就此封閉。
　
" T! n" D+ h) e/ Y) I" L' _! ^( _' Y　　但是，真正封閉的只是官方通道，民間走私從來不曾中止，後來有一些貪圖厚利的官員參與其中，走私規模越來越大，一個非官方的互市就在這裏重新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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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y# L+ V2 M　　古城西南方，煙墩山下的一個大峽谷。
　
　　張大偉負著手，帶著四個侍衛緩緩行走在熙熙攘攘人流擁擠的山谷中，看見他的人都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向他彎腰施禮，張大偉怡然自若，仿佛此間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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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偉是個傳奇人物，當初他只帶六兄弟遠入吐蕃，千辛萬苦，人扛騾馱地做些小生意，借助於中原和吐蕃間繁榮的貿易，迅速發家致富，貲財積以巨萬。張大偉又在附近諸州包買了五百張織機，織造綾錦，售賣吐蕃，一舉成為灩州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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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5 e+ N6 N; j7 \' T' V　　可惜，吐蕃隨後就發動了戰爭，中原與吐蕃的交易從此中止，而他擴張的太快，全部家產都投入其中，以致一貧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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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困潦倒之際，開國縣公陳愷溝看中了他，在此私設互市，以他為代理人，張大偉東山再起，再度成為灩州巨富。而且因為這是私市，他需要自建一支武力以維持這裏的秩序，權威比當初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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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e5 X+ F% X　　經歷過一番大起大落的張大偉對如今的一切格外珍惜，雖然這裏的互市交易早就上了軌道，不需要他事必恭親，可他每天還是會像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土似的，在這座用以互市的山谷中巡視一圈，風雨不變。
　
　　“這是我的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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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偉在一片矮坡上站住腳步，環顧熱鬧非凡的互市，撚鬚微笑起來。
　
% j) G6 a, G" k/ f& Y8 T0 f. ]; J% X　　雷聲乍響，殷殷而來，滾滾而至，有鳥雀自林中驚飛，遮天蔽日。張大偉迷惑地看看晴朗的天空，再向遠處看去，就見山谷盡頭，一股黑色的潮水滾滾而至，近了，更近了，山谷中那蜿蜒如巨龍般的，分明是一支黑色騎士的隊伍。
　
　　張大偉大驚失色，急忙扭頭看向山谷的另一側，因為用力過猛，他的脖子“哢吧”一聲響，在山谷的另一側，一隊剽悍的騎士已經封鎖了山口，迎風招展的戰旗、寒光閃爍的刀槍、雄渾森嚴的馬隊……
　
　　這不是吐蕃人，也不是邊軍，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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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偉只覺得天旋地轉，陽光刺痛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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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y5 L6 x, {% \; B  N: S　　他的帝國……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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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二十五卷 第九百九十三章 收網

7 B5 U# S4 z* k7 P    夜色深沉，空中一輪明月，清幽的月光照著煌煌大觀一座園林，園中修竹翠篁，假山池水。房舍精緻，柱壁雕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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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b, K4 G7 P& @0 b! S/ N    曲徑通幽處，有一處精舍，燈光猶自明亮。

    一架以細木為骨架，細雕紋飾的明珠狀琉璃燈散發著明亮柔和的燈光，燈下妝台前，穿著緋色睡袍，秀髮披散的張昌宗對著八角菱紋銅鏡，一邊哼哼著歌兒，一邊往臉上塗抹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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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面前，放著大大小小二十幾塊玉碟，每張玉碟裡盛放著不同的東西，綠豆泥、蔬菜汁、杏仁粉、蜂蜜、蛋清、瓜片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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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昌宗本容顏甚美，因為如此細膩的保養，肌膚更是白裡透紅，吹彈得破，叫許多女人都要為之生羡。

    “叩叩叩！”

    房門敲響，張昌宗臉上已經糊滿了各種調和物，瓜片也貼了一半，他有些不悅地扭過頭，道：“本官已經睡了，什麼事這時候還來打……”

0 A& _! o" [9 R3 E    “擾”字還沒出口，張昌宗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急忙從錦墩上彈起身子，快步走出去，繞過屏風到了堂屋，伸手一拉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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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S- R0 o/ r% ?    門外那名內衛知道張奉宸同宮中嬪妃一般，有敷臉護顏的習慣，張昌宗敷臉所需的這些東西就是他去置辦的，可是看到張昌宗那張鬼臉，還是把他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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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內衛定了定神，才低聲道：“奉宸，洮州有消息送來了！”

    張昌宗大喜，道：“結果如何？”

    那內衛道：“一切順利！王郎將說，最遲後天，就能返回長安，奉宸這邊可以行動了！”

    張昌宗大喜過望，拳掌一交，臉上受了震動，好幾片瓜片掉了下來：“好！這份大功，終於到手啦！”

    傳遞消息的人是從玄武門進來的。這道門戶在千騎營的掌握之中，因此長安城中無人得以察覺，也因此，楊帆得到消息的時間比張昌宗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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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i5 ?0 O! O* r7 O    午夜時分，湖心島上柳氏大宅最為寬敞的那間客廳裡，壁上燭火處處，照得大堂一片通明。廳堂裡和院落裡。肅然站著不下五十人，這些人高矮胖瘦各一，年齡大小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服色和神色。

    服色俱是青衣，這是夜晚最容易與夜色混然一色的服色。神色則是冷肅、漠然，彷彿已見慣世間生死。天下間再沒有什麼事能夠撼動他們的心志。

5 f: |  Q7 o7 `$ }# d3 Z    獨孤宇坐在廳中，堂前堂外肅立這許多人，沒有一點聲息，甚至連他們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以致孤獨宇輕輕抿一口茶的細微聲音在廳中都顯得特別清晰。古竹婷推著楊帆的輪椅緩緩走出來，獨孤宇急忙摞下茶杯，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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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3 F& [# W; q; B    楊帆掃了一眼那些青衣人。同樣的神色以前他在許多人臉上看見過，包括古竹婷、包括任威，可他們現在在自己身邊久了，已經與往昔大不相同，他們不再是連性命都不屬於自己的純粹殺手，以致七情六慾都被他們牢牢的束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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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隴幾大世家拿得出手的武力當然不止眼前這些人，但是可以以死士相待的卻只有這些人，如今這些人都已集中於此了。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對他們的家主更是忠心耿耿，可以隨時交出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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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5 s/ j8 q7 u/ {3 @! A+ ~  m    他們將要對付的人並不都是不諳武技之輩，這次行動之後，其中有些人很可能就要從人世間消失，但是他們依舊一臉漠然，對自己的命如此。對別人的命自然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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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y% b  J* _    “二郎！”

7 d8 R( o* e! y6 V    獨孤宇向楊帆拱了拱手，楊帆自袖中取出一摞紙條，默默地遞給孤獨宇，獨孤宇沒有看。而是直接轉交給了一個鬚髮皆白的青袍人。青袍人開始分發紙條，站在廳中的青袍人顯然比站在廳外的青袍人身份更高，廳中的青袍人每人都領到了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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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張紙條上有一個人名，後面是他的身份、住址，還特別註明了此人是否精諳武技。每個看完紙條的人都當場把它團成一團吞下肚去，然後便大步走出客廳，根據他所執行的任務難易，帶走數量不一的人，僅僅一刻鐘之後，整個大廳便空無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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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P( r6 Q6 s+ R; W: F. N; f! ^    自始至終，所有的人都沒說過一句話，直到廳上空空，獨孤宇才睨了楊帆一眼，道：“二郎似乎心裡不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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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輕輕嘆了口氣，獨孤宇笑了笑，道：“的確，對自己的人下手，心裡總不會感到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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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沉默不語，獨孤宇道：“如果寧珂還活著，一定會笑你婦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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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 O- G2 Q4 f; c* w    自從兩個人在長安重逢，彼此都有意地繞過了獨孤寧珂這個話題，誰也不曾提起，此刻還是第一次，或許是獨孤宇終於走出了胞妹去世的悲傷，但是驟然聽他說起，楊帆的身子還是震動了一下。

6 {5 k3 C- c# ?    獨孤宇望著廳外清幽的夜空，輕輕地道：“我初掌獨孤世家時，家族很多人都不服氣我，寧珂並不在意，她幫著我打理各種事務，把垂死的獨孤世家又一步步帶了起來，這時候，有些人開始對我心悅誠服，可依舊有些人不服氣，處處掣肘、拖後腿、使絆子……”

    獨孤宇轉向楊帆，微笑道：“我當時很憤怒，可我一籌莫展，你知道寧珂怎麼說？”

7 G/ T5 R6 \# j1 q5 z- M6 J9 {    楊帆下意識地道：“她怎麼說？”

    獨孤宇道：“她說，大兄如今取得的成就，已經當得起家主的身份。依舊不肯服從於你的人，已經被權力和利益矇蔽了雙眼，他們不會折服於理性，姑息只能養奸，那就只能用暴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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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x+ S7 ~( s2 V2 A  Q    獨孤宇道：“剷除強硬派的行動，是寧珂一手策劃的，我的一位親叔叔，被小妹革去一切職務，發配到了保塞州，三年後他就喪失了在家族中的全部影響，祖母大人曾為他求情，希望可以讓他回來，可小妹不允，氣得祖母流著淚罵她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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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本來是最疼小妹的……，小妹對我說，那位叔父雖然已經沒有威脅，但是對他的處置不能撤銷。這是一個態度，對全族的一個警示，不對他狠一些，就是對信任你、追隨你的人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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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9 h2 R) N/ H  Q) Y  i    如果不是寧珂的果斷，獨孤世家現在可能早已四分五裂，而被趕下家主之位的我，現在是不是還能活著都是個問題！”

0 |. ]2 }' R3 g0 `    獨孤宇輕輕拍了拍楊帆的肩膀。慢慢走入夜色當中。

' f" u* }  p, @, L!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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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9 u) Z3 W' ?) [    沈沐看著七七奶睡了孩子，把孩子小心地放在榻上，拉過薄衾為他蓋上，又在他粉撲撲的小臉蛋上輕輕吻了一記，動作無比溫柔，神色間有種母性的安詳與歡喜。曾經嬌縱霸道的李大小姐。如今已是一個成熟嫵媚的小婦人了……

' r7 f# L" A1 E( g2 X; P: ?    七七回過頭，見沈沐的眼神兒正留連在自己在燈光下泛著柔和暈光的白皙椒乳上，不禁嬌嗔地白了他一眼，輕輕拉好了衣襟。

    沈沐笑了笑，收回眼神，道：“二郎今夜一定有點糾結。”

* D) |7 E; T; x6 [6 y    七七翻了他一眼道：“他沒有你那麼心狠。”

    沈沐無所謂地道：“我這是果斷，內部不安份、不可靠的人不清洗。我們做這一切，為了什麼呢？說我心狠，哼哼，你可是姓李的，怎麼還站在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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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n6 g1 s    七七理直氣壯地道：“我這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誰叫人家是你沈家的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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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走到沈沐身邊輕輕坐下，抱住他一條胳膊。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幽幽地道：“可是……我還真的擔心呢，太公的脾氣……，今夜之後，他就會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到時候只怕你難以承受他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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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沐撫摸著她的玉臂，很快就無恥地滑進了她的胸膛。握住了兒子剛剛吮吸過的地方，深沉地道：“你放心，老太公不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人，一怒拔劍的事。他是不會做的。等他明白大勢所趨時，他會做出明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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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p6 r; b! s0 t9 C: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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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f/ N; {( U# L& B2 F    開國縣公陳愷洵仰臥在兩個身著小衣、明眸皓齒的小丫環腿上，微微闔著雙眼，牙齒輕叩、鼓腮吞津。兩個香軀輕軟、姿容俏麗的小丫環，一個給他梳理著頭髮，一個給他按揉著耳廓。

4 J8 p+ m& N3 i+ i    還有一個身著玉色小衣、俏臉飛紅的小丫環坐在他大張的雙腿中間，手在被底頻頻動作著，看那位置正是陳縣公的胯下位置。陳縣公可不是白晝宣淫，又或者是有什麼性怪癖，他這是晨起之後，在做保健養生之術。

: Y  \& }' |9 A& q! B* S/ G    陳縣公叩齒吞津、梳髮摩耳，莫不為此，那以一雙柔荑在他胯下活動的小丫頭，做的也是養生的一種功法，叫做“偉兜腎囊功”，俗稱“鐵襠功”，需以雙手搓熱，揉搓睪丸與陽物各一百下。

$ g+ o. x0 Z% x  r' c" j/ k    後來的南宋大詩人陸游也曾大力推廣這種健身方法，還為之賦詩曰：“人生若要常無事，兩顆梨須手自煨。”陳大縣公自然是不用自己煨的，只看他年近七旬，牙齒健全、鬚髮皆黑，就可知這老傢伙的養生之術還是頗有門道的。

    陳縣公的一套養生功法全做下來怕不要一個時辰，他懶洋洋地躺在那兒，正等著那正做鐵襠功的小丫環再給他摩腹，院中忽然一陣喧嘩，陳縣公很是不滿，他張開眼睛，一句斥罵還沒出口，房門就被人猛地踢開，兩個披甲扶刀的兵士威風凜凜地站在那兒，狀似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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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5 e0 y- F' ]$ ~" m4 W    陳縣公呆住了，三個正在侍候他的美貌小丫環也呆住了!

: c3 ^* @) f5 C3 I2 r    這一戰，就從逮捕這位國公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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