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一十九章 放火

2 v. i$ g# P6 z, `    上官飛決定冒一次險,他已經嘗試過在士兵們當中傳播“黑馬將亡”這四個字,可是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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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X( S* Z- x/ R3 X8 O& q    三萬名騎兵,分屬不同主人,相互間仍存有敵意,許多人連中原話都不會說,上官飛辛苦營造出來的神秘語氣,沒有幾個人能領會到。

    “黑馬將亡?”偶爾有人對此感興趣,卻沒有嚴肅對待,“你說亡就亡啊,我還說老汗王重返人間呢。”

" Q. o9 M% m0 `1 S    上官飛慘敗之後決定冒險,但他不想單槍匹馬,所以去找木老頭,希望跟他一塊去“製造恐慌”。

- Y" o" p% b6 S    “我幹嘛要帶著你?武功低、膽子小、手腳笨、沒主意,曾經被我打得屁滾尿流,現在裝縮頭烏龜,像你這種人,帶在身邊只會是累贅。”

    上官飛瞥了一眼旁邊的屠狗,只得陪笑,甘心當“指桑”,“嘿嘿,雖然我有這些缺點,可我有一個優點,我能殺人啊,龍王不允許你們殺人,我可以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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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跟上官飛交過手,有點擔心,“你的武功的確有點低,能行嗎?我們是要深入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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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5 y8 v: }. |" {: n' b    “行,怎麼不行?”木老頭立刻改口,“這小子的武功是我教的,才幾天而已,再過幾天就能比你厲害了。”

    屠狗不太相信,但也沒有再反對。

$ }8 u& I/ C; o    天還沒黑三人騎馬出發,上官飛希望知道此行有什麼計劃,木老頭心情不爽,聽到問題就想動手,上官飛只好轉向老實的屠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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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n( o, C) j  \    “前輩,您的名字可真……特別。”上官飛打算先套個近乎。

. O1 w: s9 B4 R2 R9 L/ @" G: f    屠狗果然比木老頭隨和,但他不習慣騎馬,雙手握著韁繩,目光直視前方,說:“我家世代都是屠狗為業,師父看我和姐姐有慧恨,帶我們上崆峒山學武,他說做人不可忘本。所以我乾脆改名叫屠狗,後來有幾位江湖朋友看得起我,加上‘老仙’兩個字,再後來……”

    上官飛急忙打斷他,“原來如此。前輩。咱們此行有什麼計劃。讓我也幫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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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哪來的計劃?”屠狗滿臉茫然,“哦,有一個,龍王不是說了嗎。火燒糧草、放走牲畜,然後留下近侍軍的標記。”

7 _2 N1 @3 N& V2 z6 x! d! ?    上官飛有點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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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J8 e- `5 k! W2 d    木老頭也不徵求意見,自己一騎當先,入夜不久,到了近侍軍的一處小營。

4 P" ~2 Z; o* q1 |6 e3 ~' A    近侍軍大營位於龍庭廢墟正北。離王宮不遠,外圍還有三處小營,說是小營,其中最少也駐紮著五千名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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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將馬匹藏好,上官飛忍不住小聲問道:“龍王不是說在其它軍中製造恐慌嗎?咱們來這兒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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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O- b+ N. k    “笨蛋,當然是先燒近侍軍糧草,然後再燒其它地方,這樣他們馬上就會想到是近侍軍在報復。”

    “對對,老頭想得周全。”上官飛與屠狗互視一眼。心裡都踏實了一點,覺得木老頭是個有計劃的人。

" Q8 j$ x8 C1 P    避過一隊營外的巡邏士兵,三人來到小營附近,木老頭開始分派任務,“上官飛。去弄十二面旗幟外加同樣數量的人頭。”

% w1 D7 j: h' `% z6 U: Q    “啊,要人頭幹嘛?”

% f8 J" q5 W# }& r1 G    “敢跟我廢話?”

4 }* ~" y* _, F' z1 g5 W; S+ M    上官飛吐下舌頭,不再吱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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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d  t+ D: D. ^6 _( h  B    “屠狗,你去放火驚嚇牲畜。餓死這些當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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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倒是一句廢話沒有,枴杖背在身後。蹭地躍起,眨眼間已經越過營柵,消失不見。

9 [, o! D7 |+ n1 [- O: G1 Z    木老頭咬牙低聲道:“敢跟我比輕功?”說罷像猴子一樣攀上營柵,以同樣的速度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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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  P7 L6 Z7 S' u3 C    上官飛伸長胳膊,他還有話沒說,本想借助兩位高手的力量幫幫自己,沒想到最後還是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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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自己就自己吧。”上官飛小聲嘀咕,“沒準效果更好。”

6 r* x6 b. o9 Z: q1 z    上官飛悄悄潛行,換了一個位置,觀察了一會才順著營柵慢慢向上攀爬,到了頂端又觀察片刻才翻身進去。

    這個位置不錯,沒有燈火照耀,離左右兩座望樓都有一段距離,上官飛掏出細繩,一端套在營柵尖頂,另一端層層纏繞在腰上,翻滾一圈,就能下降幾尺。

    固定好位置,上官飛又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工具:一隻裝滿漆油混合物的皮囊和兩隻皮製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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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Y  C0 l* V7 h5 q    “讓你們不信。”上官飛低聲自言自語,開始在營柵裡面由上到下地塗寫,“老汗王是火神升天,這回讓他親自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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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7 }& \& G. m    只寫一處不夠,上官飛又換了一個地方,途中沒碰到任何意外,巡邏士兵都被他躲過,信心逐漸高漲,覺得冒險也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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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跟屠狗似乎還沒找到機會下手,糧草與牲畜是極為重要的軍資,看守自然嚴密,上官飛慶幸自己沒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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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共三處,塗料用得也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後一道程序:放火點燃。

, A$ J# M9 Z6 q* y    上官飛儘量將筆劃放大,等火勢一起,滿營士兵遠遠就能看見“黑馬將亡”四個大字。

    “嘿嘿,好幾千人,總有認字的吧。”上官飛降到地面,抬頭觀賞即將顯露真容的傑作,突然想起一個致命的問題,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糟了,這裡是北庭,老汗王天降神蹟,我怎麼寫上中原文字了?”

/ A9 J4 W, j" C4 x7 E    想改也來不及了,塗料已經用光,何況他也不會寫北庭字,上官飛正著急,轉身又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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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眼睛就在三尺之外盯著自己,不知道已經持續多長時間。

    上官飛腿一軟,慢慢倒下,全身武功一招也發不出來。

4 i: y6 ]0 V' Y/ d" f    那人伸手托住上官飛,冷冷地小聲問:“你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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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終於認出這人的身份,心中稍安,可還是嚇得半死,“屠……屠……”

5 X' D/ M9 g+ {" E$ V- A    “我是崆峒派屠翩翩,你不是龍王的打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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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y; @) B6 L/ z2 |/ M* B: y    上官飛想說自己不是打手,卻怎麼也張不開口,又是搖頭又是咬牙,好容易恢復說話能力,“我是來製造混亂的,屠狗前輩和木老頭也來了。”

    話一出口上官飛就知道自己惹了麻煩。

    “木老頭?他也來了?屠狗怎麼沒殺了他?”屠翩翩連番質問,聲音越來越大。

    上官飛四處張望,極為小聲地回道:“屠狗前輩或許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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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3 ?+ O# J2 B! a    “帶我去找木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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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y4 q! z2 o/ [8 m4 F0 ^3 f    “我不知道他們去哪了。”

7 q0 R/ @" e" H: ]    “敢騙我?”屠翩翩手上用力,上官飛覺得自己的胳膊就像骨折一般疼痛。眼淚撲簌外流,更不敢出拳反抗了,“我帶你去。”

    屠翩翩鬆開手,“無知小輩,非要吃硬的。”

    上官飛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辛苦半天的傑作。“前輩。等我……”

    “不等。”屠翩翩的枴杖指在上官飛的喉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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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a6 z& @4 f% J    上官飛仰頭,心想老汗王的“警示”只能等天亮讓士兵們自己發現了,可惜沒有火光陪襯,效果失色不少。更不知道中原文字會不會引起懷疑。

    全是老太婆的錯,上官飛先給任務失敗找了一個藉口,“他們兩個現在可能是在牲口圈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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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I2 o. N1 S+ m8 U    “那是在西北角,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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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早已失去鬥志,不敢直接穿越營地。順著營柵向西北角前行,只在碰到望樓時稍微兜一下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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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W1 p/ I8 R) i    屠翩翩並非孤身犯險,還帶著五名弟子,遠遠跟在後面。

    上官飛希望先找到屠狗,姐弟二人私下解決問題,沒準自己還有時間點燃那三處“警示”。

7 W6 C; x3 Y' {% i+ s6 J    牲口圈占地不小,屠翩翩帶著上官飛和五名弟子兜了一大圈,也沒見著木老頭與屠狗的身影,更沒發現牲畜受驚嚇的跡象。

    來到一處僻靜之地。屠翩翩捏住上官飛的胳膊,“你是不是在騙我?”

    上官飛的眼淚差點又流出來,“我哪敢啊?木老頭明明說要來放火驚嚇牲畜的,怎麼就不見了呢?”

    屠翩翩不太相信上官飛,正要再下狠手。營地中央位置突然傳來驚呼,“刺客,有刺客！”

    屠翩翩鬆開上官飛,幾個跳躍。沒有逃跑反而向驚呼聲傳來的方向衝去。

    上官飛轉身剛要跑,五名崆峒弟子圍上來。示意他跟著大師伯一塊深入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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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z/ O. D( v' g. @# |8 x1 [    上官飛遵照指示走出幾步,猛然醒悟,自己打不過屠氏姐弟,總不至於比幾名弟子還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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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h( O/ A; ^1 a5 Y7 g    營地各頂帳篷裡都有士兵跑出來,大叫大嚷,到處尋找刺客,五名崆峒弟子也有點緊張。

3 v( i3 A9 \: R1 t9 n8 h    “嘿嘿。”上官飛止步轉身,“各位,聽我一句勸,還是趁機逃跑吧,你們大師伯武功高強,來去自由,你們有她的本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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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d2 r; J' {  b    五名弟子互望一眼,同時撲向上官飛。

    身處近侍軍營地,上官飛無心戀戰,抬腳就跑,誰知崆峒弟子輕功竟然不弱,如影隨形,上官飛沒跑出多遠,已經落入包圍。

    一名近侍軍士兵發現異常,嘴裡大叫,引來眾多同伴,跑向闖入者,人沒到,箭矢已經紛紛射來。

    生死關頭,上官飛又急又怒,終於找回勇氣,大聲喊道:“再不讓路我要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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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在屠翩翩手裡毫無還手之力,此前寥寥幾招就敗在屠狗手下,崆峒弟子對他可沒怎麼看上眼。

' Z  `0 K  x6 D! c# p    上官飛覺得自己打中了一個人,也沒細看,撒腿就跑,慌亂之下,衝進了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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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圈裡竟然也藏著人。

+ _+ Z% l9 N4 y- Y    木老頭和屠狗正在羊圈中間聚攏草堆準備放火,營內突然亂成一片,兩人都不明所以。

5 v  x7 o% f% I- q: e0 _% x    “上官飛。”木老頭認出了在羊群中上躥下跳的傢伙。

    上官飛這一晚注定備受驚嚇,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險些又癱在地上,隨後也認出了對方,“咦,你們兩個怎麼在這裡?”

    “不在這兒還能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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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喊刺客。”

9 E% a% G2 g/ u- r" G    “龍王都說了不許殺人,我們當什麼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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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4 t% p( E1 \    上官飛愕然,“屠翩翩進去找你們兩個了。”

    幾名崆峒弟子已經追來,上官飛哎呦一聲,拔腿又跑。

    屠狗攔下幾人,“我姐姐呢?”

    崆峒弟子見著屠狗全吃了一驚,“大師伯……”

    話未說完,一個驚恐的聲音清晰傳來,“火神降旨！火神降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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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Q3 S- c. x, q1 k% }    上官飛早沒了來時的謹慎,就算是龍王此時下令,也不能讓他停下腳步,連滾帶爬逃出近侍軍小營,狂奔數里之後才轉身查看情況。

    營地裡火光四起,有三處好像正是自己塗寫字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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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 T0 c/ j& B* P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二十章 拼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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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第一次發現酒的味道如此香甜，跟他昨天與王后在一起飲的酒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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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達到這個美妙的境界，他首先得忍受酒剛入口時的澀辣、混合著腥臊的烤肉味以及聽不懂的嘈雜，漸漸地，澀辣轉為清香，除了味覺以外的其它感官，卻都變得含糊不清。

, D' m  E2 f/ q' ^/ M# X    但他覺得自己沒有醉，頭腦分外清醒，手掌也跟鋼鐵一樣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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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u- P1 r2 ?3 h3 n5 o* j    上一個差點將他帶入酒徒世界的人是鐵寒鋒，尚未登堂入室他就強行退卻，這一回，他走得更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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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步之外，莫林仍以銀雕這個名字與六名士兵聚在一堆“密談”，一會頭頂頭切切私語，一會同時仰身喝酒，像一朵只在夜晚開放的巨大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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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步之外，上官如喝得更多，卻只是雙頰飛紅，笑聲更加爽朗，除此之外再沒有一絲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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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軍官正坐在她對面，不服氣地拼酒，十幾名圍觀者助威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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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I# t2 P- w& v    莫林挑選了這個地方，“逃兵是戰爭當中最敏感的人群，他們製造謠言，也提供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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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 P% l; Y. O6 z/ i" i    三人輪流騎乘六匹馬，向西北奔馳了近三個時辰才趕到這處流民與逃兵共聚的營地，他們帶來不少酒肉，因此受到數百人的熱烈歡迎，紛紛拿出自己的食物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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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兵們初時有些忌憚，發現對方只有三個人，並得到不會強行徵發勞力的保證之後，戒心很快在酒香中解除。

: w  B4 C5 u( l" ?6 j4 G    上官如笑著沖顧慎為招手，“我贏了，你可以向他提問題，任何問題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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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Y3 r8 r3 {# A( u- A1 p    對面的軍官坐在地上仍然搖搖晃晃，在眾人的哄笑聲中連連擺手，“老了老了，比不過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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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t4 N5 z* w5 V0 z    這處營地還沒受到過打擾，因此年輕人比較多，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大都是北庭語，也有幾個人說中原話，“問他把銀子藏哪了？”“問他是不是剋扣過軍餉？”“問他是不是偷過女人？”

) {, g0 [9 M6 k( _( A0 v* n7 X    提最後一個建議的人被大家連推帶搡地排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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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D. V+ T0 x+ n! n, N' k6 a    顧慎為跪坐在上官如身邊的毛氈上，尋思了一會，“你現在最想念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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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的問題實在太簡單，觀眾們很是失望，軍官卻扭捏不安，使勁晃晃頭，小聲說：“我妻子。”

3 T4 ]3 A; S  {, i    這個回答重新引起眾人的興趣，不分士兵還是流民，一起笑話軍官，提出更多隱秘的問題。

  X4 f9 P7 j3 }    上官如卻非常驚訝，她以為龍王會問魔鳥的真假或者薩滿的秘密。

( C/ f4 _3 b+ U9 }    軍官突然抓住身邊的人站起來，帶著哭腔叫道：“我要回家，再也不打這狗屁的仗了，擔驚受怕，連明天的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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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大家一起喊道，就連坐在遠處的人也跟著一起喊，在一多半人都是逃兵的營地，這不是禁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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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 y) j/ n8 A2 r$ K    “老汗王也不支持打仗，他燒掉龍庭，就是讓咱們回家！”有人高聲叫道，給自己的逃亡行為尋找更宏大的理由。

    “你不是來尋找秘密的嗎？”上官如小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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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給莫林，他比咱們做得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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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U0 `/ A& w/ E) P$ Z    莫林是北庭人，語言優勢加上汗王翼衛的身份，更容易獲得徹底的信任。

    上官如不太高興，“那妳叫我跟來做什麼？”

    “喝酒。”

# g1 r4 e9 W% _( c    上官如臉色一沉，“連夜跑幾十里路，就為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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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軍營裡不合適，龍庭的酒館全沒了，只剩下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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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盯著龍王，跟這個男人相處越久，歡奴的影子越淡，她很難理解，一個人前後的差別怎麼會如此之大，可是再一想到自己，她恍然明白，有變的地方，就有不變的地方，現在的龍王仍是歡奴的一部分，而且是歡奴最與眾不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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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起來，端起酒碗遞給他，“我瞧你在獨自飲酒，那樣沒意思，來，咱們拼酒。”

# l+ a, S, t6 N, R! D" s    顧慎為還沒回答，周圍的人已經聽到上官如的邀戰，幫她起鬨，“你是龍王，可不能害怕。”

2 l2 b- H% i& O4 p2 [, v% q    越來越多的人聚過來，對這些逃兵和流民來說，“龍王”兩個字只會引起好奇，而不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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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6 A8 \3 r2 Q) }8 k0 Q3 N    顧慎為接過酒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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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捧起酒罈幫忙倒酒，兩人端起碗，互視一眼，同時一飲而盡。

    一碗接一碗，叫好聲越來越響，拼酒的兩個人只言不發，喝的速度越來越快，眾人由興奮慢慢變得驚訝，直至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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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好酒量啊，是誰說他不能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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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9 x4 n0 x* q& W7 C    “女將軍酒量更好，她都喝過一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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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第十碗開始，顧慎為對數字失去了概念，他的臉卻沒有紅，而是越來越白，與上官如正好相反。

9 ]5 M6 y8 {- W( X5 K* @$ i7 C    飲酒的美妙階段已經過去，他不知道喝進去的是什麼，但仍然堅信自己頭腦清醒雙手穩重，直到舉碗接酒，酒卻撒落一地時，他才明白醉意早已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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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者鼓掌歡呼，“女將軍贏了，龍王敗了。”“向龍王提問題。”

    上官如也醉了，但她經驗豐富，不會露出醉態，展開雙臂，笑著說：“這場就是拼酒，不用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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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b! f& P7 D; j* Q6 g    “不行不行，這是規矩。”眾人繼續起鬨，其實這項規矩還是上官如提出來的，剛用過一次。

# Y, |- x+ e. O- u    “有規矩就按規矩來。”顧慎為挺直身體，覺得自己比平時高大許多，聲音也洪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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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待的目光全落在上官如臉上，她的雙頰紅艷欲滴，張口還沒說話，又閉上嘴，突然雙手摀住臉孔。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豪爽的女將軍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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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z* _* p  m! c3 B4 `: H    上官如挪開雙手，露出的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我真不知道問什麼才好，你們給我想個主意。”

    對龍王他們有許多問題，最後是一名年紀大些的士兵搶得先機，問道：“龍王，飛臨龍庭的魔鳥真是你帶來的嗎？”

    沒人再問別的了，目光又都轉到龍王臉上。

) M" {. V" ?3 x" f9 a    顧慎為的眼前搖晃的全是那張笑臉，沒聽到問話，接二連三的重複才讓他反應過來，“魔鳥？不，我沒帶它來。”

0 I1 s  r1 ~& M& h3 x    “可你有一隻專門吃人的大鳥，是不是？”

. L* @) d' @( D/ m# y4 b    “它有一棵樹那麼高，翅膀一扇，颳起的狂風能捲走一百人。”

, g! o3 ?7 B5 Y    “它的眼睛盯誰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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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羽毛有劇毒，一根就能殺死幾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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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4 I  L9 A) A* d    大鵬鳥的形象越來越可怖。

    顧慎為站起身，眼前的笑臉在旋轉，他也跟著旋轉，可他仍相信頭腦是清醒的，聲音雖然顯得極遙遠，仍然屬於自己，“我有一隻大鵬鳥，紅頂紅眼，比我高一頭，它不是我豢養的寵物，更不是工具，我們是朋友，它擁有自由。它從蛋殼裡出生的一瞬間，我就站在附近，然後看著它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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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停頓片刻，他的話引起更多關注，就連莫林和那幾名士兵，也結束“密談”圍攏過來。

    “大鵬鳥吃各種動物，也吃人，尤其愛吃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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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齊聲驚呼，不約而同後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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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M2 g# o6 h  V    “但是它不殺人。”顧慎為極為肯定地說，“這是我們之間的協議，我殺人，它吃人。它的食譜很豐富，豬狗牛羊、豺狼虎豹都在其列，不吃人它一樣會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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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a% ^8 T' u# m- o* Y9 R& C    “龍王確信嗎？它畢竟只是一頭畜生。”人群中一個聲音怯怯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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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畜生比人更講信用。”

    這句話在喜歡馬匹的北庭人當中頗有共鳴，“這麼說跑來禍害草原的魔鳥肯定不是龍王的了？”

, O' p4 B/ r' u    莫林已經掌握不少情況，覺得自己比龍王更有發言權，於是擠過人群，站在龍王身邊，大聲問道：“大家口口聲聲說有一隻魔鳥，我問你們，有誰親看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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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 n: e$ w/ H2 w    眾人你瞧我我瞧你，半天沒人接話，一名逃兵大聲說：“我有一個朋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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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m8 a( \6 I' y    “他說他從朋友那裡聽說。”莫林替他說下去，引來一片笑聲，逃兵面紅耳赤，不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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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見過魔鳥，可我見過被殺死的屍體。”最先跟上官如拼酒的軍官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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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A  q" r) f1 n- X* K" |    “什麼樣的屍體？”顧慎為問。

" W6 T6 ^) Y3 \( g6 ~- b    軍官搖搖頭，好像非常不願意回想那個場景，“身體只剩下不到一半，肉幾乎掉光了，可臉還在……他的臉就像是被好幾個人來回拉扯過一樣，眼珠幾乎要掉出來，我想他被吃之前就已經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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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Q; u* E# ]8 x" A    現場一片安靜，剛剛消除的恐懼重新回到每個人心裡，比之前大了好幾倍。

  Y9 W. X$ i  K2 O+ x    莫林大聲說：“他說得沒錯，是有這樣的屍體，而且不只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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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Y3 \$ k- h    人群惶恐不安地向黑暗的天空張望，好像魔鳥就在頭頂盤旋。

    “可兇手不是什麼魔鳥，是人。”莫林的語氣比龍王還要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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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

# @5 C/ E6 u2 G    莫林對那名軍官說：“你再想一想，如果沒人告訴你有魔鳥，你會覺得屍體上的肉是怎麼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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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N, [& N/ c: f    軍官低頭尋思了一會，猛然明白過來，“是刀，是刀刮掉的，我們當時還說魔鳥肯定有一隻刀子般的嘴，現在想起來，其實直接說是刀刮下來的更合理。”

    對這種說法，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你言我語地爭論，顧慎為沒有參與其中，莫林肯定已經打聽到重要線索，事後自會告訴他。

    他走出人群，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將肚子裡的酒水吐出來，覺得自己真的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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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n! A2 x    回來的路上碰到上官如，她堵住去路，“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實話呢？”她仍然在笑，卻已經有點勉強，“不如就是現在吧，我醉得恰到好處，能聽懂你的話，卻不會悲傷。”

9 o! L0 e: _5 U7 s% D2 W    “妳得離開龍庭。”顧慎為沒想到說出這幾個字會如此艱難，“妳已經成為我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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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二十一章 挑明

   上官如醉得不輕，笑吟吟地看著龍王，好像聽懂又好像沒聽懂，“你打算讓我去哪？回香積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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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H8 f  @6 b8 b/ H1 K7 ]( \    顧慎為垂下目光，馬上又抬眼直視，“回香積之國，永遠不要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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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打算把我軟禁？”上官如臉上仍然笑意盈盈，好像龍王在跟她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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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的神色卻嚴肅到有些冰冷的程度，“如果妳覺得那是軟禁，就算是吧。”

& D; _6 m7 \2 w/ W$ H) |, t, d  x6 X    “我要是不肯回去呢？”

    “我今天晚上就得殺了妳。”

8 m6 G& d2 c+ U* g: {. c    上官如大笑，無比開心，惹來許多人的注意，她突然做出大膽的舉動，抓住顧慎為的手，向營地外面跑去。

    夜色深沉，習慣之後卻又覺得亮得驚人，那不是白晝般的清晰可見，而是某種矇昧不清的白色，彷彿稀釋的牛乳，近在咫尺與遙遙相對幾乎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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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m: z! A2 q7 @) i& n    上官如突然止步，鬆開顧慎為，彎腰嘔吐。好一會才直起腰，背對龍王，掏出巾帕擦淨嘴邊，回身笑道：“你可是第一個看到我吐的人，咱們換個地方。”

    “妳應該……”顧慎為想勸她少喝些酒，卻又覺得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

! C' _- Z( s5 K6 c5 q    上官如向更深的黑夜跑去，顧慎為緊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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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T7 S- a  b8 o  H6 j4 a    她累了，躲在草地上，仰望滿天繁星，“你真是龍王嗎？”

    顧慎為站在幾步之外，聞言一愣，“是，有人能易容成我的模樣，但不能連一舉一動也模仿得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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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C. U! m# G    上官如長嘆一聲，伸手指著天上的銀河，“瞧，牛郎織女。”

3 g6 T! i! J7 u! m  F2 J9 C9 h    “嗯。”顧慎為沒抬頭，牛郎織女一年見一次面，而他們將要永遠不見面。

( Y! n0 q4 h' N0 [5 z2 y$ m    可上官如心裡想的根本無此與關，“你覺不覺得牛郎占了大便宜啊，受到王母的懲罰，卻從凡人變成了神仙。連修煉都不用，那些和尚道士嫉妒死了。”

  W. s) \0 H$ `* g+ v2 b    “妳醉了。”顧慎為有點惱怒，因為跟不上她的思路。

    “是你帶我出來喝酒的，難道還不許我盡興一醉？”上官如側過身，右手支頭。臉上儘是開心的笑意。“你還沒見過我更醉的時候呢，以後木老頭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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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q5 m0 H$ U  S; N6 d  ~    “他會跟妳回香積之國。”

' U$ a0 m9 t  Q9 b. p    “不會，他不喜歡那個地方，更願意跟著你冒險。而且他一旦恢復功力。就要到處殺人，我可看不住，還是把麻煩留給你吧。”

3 Q5 f' s1 A8 j: F, g8 f) z    顧慎為很高興話題又轉到這裡，“逍遙海許多百姓自願遷到香積之國，現在應該差不多了。妳可以封閉通道，我會命人將烏山裡的通道毀掉，從此不再動用香積之國的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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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從來就沒休息過吧？”上官如岔開話題的本事快要比得上韓芬，神情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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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休息過，我又不是……”

; f; f. F( h1 `    “現在就是休息的時候。”上官如打斷他，“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你不用解釋。何不放鬆一點？如果這是最後一次相聚，我希望記憶裡是這滿天的星星，而不是討論香積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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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突然發現醉的人其實是自己。他吐掉了胃裡的酒，卻沒有驅散血液中的醉意，他執著地想談到香積之國，不過是要取得她的諒解。

- M) _5 G1 p- M/ r    這種行為毫無意義，他想恢復龍王本色。結果卻離得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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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坐在草地上，身體僵硬地慢慢躺下。夏季的野草粗梗多刺，紮在後背上並不舒服，但是當他完全躺下之後。覺得這是天下最舒適的床鋪。野草沒有被徹底壓伏，一股力量在身下托舉著他。如在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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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重新仰面躺下，伸開雙臂，顧慎為也做出同樣的姿勢，兩人的指尖相距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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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公子會不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 g- E! J- K/ V9 L/ H" i; @    上官如的問題又一次出乎顧慎為的意料，“不會。”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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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A  X% M7 _8 }3 k8 m    “你的心真硬。”

    “如果上官雨時變成了星星，看到咱們這樣躺在草地上，就應該從天而降，把我砸死，留妳一個人。”

    “哈哈，瞧你說的。”上官如的笑聲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我很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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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都有想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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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念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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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n7 o( M# q! M& j    “我父親，他很嚴厲，對我卻非常放縱；我母親，她總是疾病纏身；我的兩個哥哥，經常欺負我；還有我姐姐，她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顧慎為慢慢握緊拳頭，將兩小簇野草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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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發現自己推開一扇錯誤的門，但她決定繼續下去，“還有那對大鵬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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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3 `7 A) E$ h6 W8 @    “嗯，它們對我就像親人一樣。”

    “如果——我是說如果——魔鳥真的存在，而且就是你的大鵬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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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讓任何人碰它一根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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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c9 ~, v9 C3 w# |5 G- h5 u    上官如沉默了一會，“還記得嗎，我跟你說過那些老人希望你能帶走魔鳥？”

' I6 s1 Y  `4 k    “嗯。”

    “他們發現一些野獸的屍體，眼珠都沒有了。”

    “妳不想提香積之國，卻要討論大鵬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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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繁星雖多，卻顯單調。嗯，讓我想想，想想開心的事情。對了，八嫂……羅寧茶找過我，非讓我跟你談談成兒。”

    “她就愛出蠢主意，嘴裡沒一句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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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也很美，我還沒見過哪個男人對她毫無興趣。”

9 j2 Z8 c& d# @7 q& P    “我們上過床。”顧慎為生硬地說，覺得這個話題一點也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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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3 l( g% G/ x    “我知道，許煙微告訴過我，當然說得不是太直白，她大概以為我聽不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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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1 S+ t/ F. `/ w# z    “許煙微管不住自己的嘴。”

% L0 p% _* R* J2 ?5 R3 S    “她可是好人，對你非常非常忠心。”上官如特意強調這一點，“她還很有俠氣，雖然她不會武功，還是個……妓女。”

    “妳知道什麼叫俠氣？”顧慎為略顯不屑，金鵬堡裡可從來不會教這個。

. V0 x  O9 ~  j/ v( |    “聽你跟我講的啊。”上官如眼睛一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重義甚於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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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E, i( @, C5 @2 l    “妳是說許煙微愛管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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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俠士不都是愛管閒事嗎？”

    兩人胡亂聊著，誰也不知道下一句要說什麼，話到嘴邊自然流出。上官如突然又想起羅寧茶，“羅寧茶讓我跟你談談成兒。大概是因為我曾經說過一句話。”

0 Z# p4 j- c( w3 S    “什麼？”

    “我在石堡的時候有一次無意間說起，成兒不太像上官家的人，羅寧茶當時還很不高興，說嬰兒有什麼像不像的，長大就像了。”

. I- ?3 V' q0 r8 M$ x- a. X! {    “她想暗示那個孩子是我的。這樣我就會受她驅使。幫她爭權奪勢。”

; r# p; B# R/ u6 d: Y    “見到獨步王，她大概又有別的說辭了。”

+ P5 |/ ?5 `7 @7 C7 [: Z3 d    羅寧茶肯定會做出這樣的事，顧慎為並不關心，卻忍不住問：“妳一點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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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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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A0 @" r0 G, @3 Y5 e    “羅寧茶。”

    “我生活在安樂窩裡。諸事無憂，你躲藏在仇人的家裡，隨時都會喪命，所以我沒法在意。”上官如語氣輕鬆。她曾經在意過，只是在被家族拋棄流落江湖之後才慢慢改變想法。可就是現在，她也得藉著一股醉意才能如此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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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0 B% Z8 B. F! x. e" w    “我當時接近妳跟上官飛，既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殺了你們兩個墊底兒，上官雨時對我的戒備其實是正確的。”

) Z' Z+ l; t: G4 A2 v2 E9 t9 b    上官如再次轉身以手支頭，看著他的側影，“被最信任的人欺騙，我該悲哀。可你一直沒殺我和哥哥，時機最好的時候也沒下手。我又有點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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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0 r" n3 W8 Z' h7 b/ x9 J    “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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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驕傲我還是改變了你的一點看法。”
2 n# t7 e2 @9 c. H$ H7 {
! Z: J& E* E  L+ b% D* x, [    顧慎為騰地坐起來，這正是他最大的心事，“妳不是唯一改變我的人，可沒人改變真正的我，還是讓我劃清界限吧：金鵬堡必須滅亡。我曾經想殺盡堡裡的每一個人，甚至每一隻動物，但我現在知道那樣做毫無意義，我會殺死獨步王。還有忠於他的青面與刺客。妳無需再拐彎抹角地嘗試改變我，我不會屠殺無辜者。即使他姓上官。妳覺得妳改變了我的看法嗎？方聞是、老汗王、和尚、獨孤羡，我身邊的人都有資格說這句話。”

    上官如驚訝地看著他，漸漸露出悲憫的神情，好像她真的被法延和尚附體，“你說謊。”

    “哼。”顧慎為站起身，躺在草地上很舒服，但是站立讓他更安心，“別以為妳真的瞭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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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 J+ w: }" q* v2 w    上官如也站起身，笑了，也哭了，然後擦去眼淚，用咄咄逼人的語氣說：“暗殺我未來丈夫的時候，你沒說謊嗎？逍遙海收留我跟哥哥的時候，你沒說謊嗎？勸我留在香積之國的時候，你沒說謊嗎？你……沒說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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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著自己的雙唇，心裡才不相信龍王說的話，只相信近侍軍營地裡那短暫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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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g1 u; j) |( \8 r# O$ p    兩人怒目而視，像是即將決鬥的仇人。

' K! V  K1 }0 ~" I# q    “所以妳是我的障礙，所以妳必須離開這裡，再也不要出現。”顧慎為鄙視自己的軟弱無力，他本應更冷酷更直接地斬斷心中的情感，結果還是變得糾纏不清。

: o& x  \/ A6 a) O, B  P, ~    “你以為我的目的就只是保護石堡跟上官家的無辜者？”上官如像一隻被激怒的小獸，身體綳得緊緊的，大聲質問。

    “獨步王跟上官雲必須死。”顧慎為寸步不讓。

    “好吧。”上官如先軟下來，“咱們把話說清楚，我傷害過你，可也幫過你不少忙，尤其是逍遙海一戰，要不是有我訓練的女兵，你會一敗塗地。”

1 ?0 a0 I9 a+ B  b    “我沒忘記。”顧慎為的聲音也軟下來，上官如救他不只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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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可以要些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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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w$ Y# p& H5 j  s    顧慎猶豫片刻，“可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 J& A. h( x' ~0 n    “你當然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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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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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D8 L, V    “你殺了我丈夫，把我攆回偏僻的香積之國，又向我說了那麼多謊言，所以……”上官如覺得自己很大膽，但有些話還是沒辦法說出來。

8 B$ d/ z2 H' v7 k- D7 H    顧慎為兩步走過去，帶著怒火與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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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二十二章 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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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增還是不能習慣身後背著個女人，尤其這個女人有本事忽輕忽重，跟傳說中的妖怪一樣。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後脖梗發麻，曾經有過的驕傲情緒一掃而空。

    如果這就是龍王的目的，真是非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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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f( X* U4 h* @, j/ q    也正因此，聶增很佩服金鵬堡的上官雲，這位三少主對所有人都很親切，而且膽子很大，敢將韓無仙當成普通女人對待，偶爾甚至會無傷大雅地調笑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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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的笑聲顯示她對此似乎很是受用。

2 X: H! G) ^6 D    上官雲沒有忽視沉默寡言的殺手，不知怎麼的，聶增覺得自己總共沒說幾句話，卻已將他跟龍王的複雜關係和盤托出：“龍王殺了我叔叔一家三口，早晚我會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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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8 }8 b! [; N0 x/ }    出乎聶增的意料，上官雲聽完大致經過之後竟然為龍王辯解，“他那時候的年紀跟你差不多吧，同樣身不由己，龍王讓你殺人你能不殺嗎？當年金鵬堡讓龍王殺人，他也沒能力拒絕。”

3 N6 G4 x) j: g" `* a0 X& u    “不一樣。”聶增氣鼓鼓地說，忘記了應有的謹慎，“再身不由己，我也不會殺死不會武功的女人跟小孩。而且我打聽過了，下令殺死叔叔一家的不是金鵬堡，是龍王跟他師父鐵寒鋒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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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I+ T: e; y8 i/ K    聶增忘了身邊兩個人的來歷，他的話一點也沒得到認同與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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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W" l& H& t1 f9 W0 F    “你還自稱是殺手呢，竟然說出這種可笑的話。”韓無仙像教育不好好吃飯的小孩子一樣柔聲說道，“女人不需要你的同情，就算不會武功，我們一樣能殺人，你要是給自己定不殺的目標，幹嘛要當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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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叔叔的兒子當年有十來歲吧。在金鵬堡，已經可以成為學徒練習殺人了，龍王也不算特別兇狠。”

    “他們……他們還污辱了我嬸嬸。”聶增滿臉通紅，好在他們騎馬走在黑夜裡，沒人看到他的窘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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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人一點也不著急，信馬由韁。不像是要執行重大任務，倒像是在趁興夜遊。

    “污辱？怎麼污辱的？瞧不出龍王還有這種潛力。”韓無仙好奇的問，好像對此真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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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雲稍一琢磨，猜出大概情形，“這是鐵寒鋒會做出的事情。他曾經是我的殺手，是個人物，很早就看透殺手的虛無，一心賺錢打算安度晚年，污辱你嬸嬸的肯定是他。而且他殺死你叔叔一家也肯定不是私人恩怨。鐵寒鋒只為錢殺人，如果沒人出錢，你就是當眾踢他一腳，他也會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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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沒說過他們是收錢殺人。”聶增小聲說，心裡卻明白自己有多傻，龍王當然沒必要無緣無故殺死一家外來的刀客，肯定是性格不覊的叔叔得罪了什麼人。

9 p6 x7 \3 _4 H: U6 K5 p: ]    上官雲似乎深陷於回憶，好一會才說：“龍王是個與眾不同的人。當年初次見面時我卻沒有發現，真是巨大的失誤。”然後他轉向聶增。“龍王不說，是想讓你保持對他的仇恨，仇恨是最強大的動力，他很欣賞你，希望你能成為頂尖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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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I3 s1 E$ [    聶增啞然，心裡還是有點不服氣。“你們是龍王的部下，當然替他說話。”

; V2 S0 ?  d- x! t- t& I    “不是。”兩人同時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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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的長髮在聶增後脖頸上掠過，“世上還沒人能讓我韓無仙當部下，我跟龍王聯手除滅曉月堂叛徒，之後各走各路。他若是想獨佔金鵬堡，我們就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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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雲呵呵笑道：“我跟龍王更是你死我活，誰想搶佔金鵬堡，都是我的敵人。”

/ Z% O) E' k$ {/ k  p: j4 Y% L    韓無仙微微一扭頭，她的笑容在黑夜中更增神秘與嫵媚，“能跟敵人並駕齊驅、有說有笑，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 z9 D" h  a2 T    “哈哈，其實咱們不一定非做敵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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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回金鵬堡是我一輩子的目標，可不能說放手就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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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p: a4 t0 K8 v    “想要金鵬堡不定非得搶，堡裡正缺一位合適的女主人，堂主若肯下嫁，豈不是皆大歡喜？嗯，除了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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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咯咯地笑起來，沒有一點怒意，“你是在替自己還是替你老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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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雲正色說：“在下相貌粗陋、武功低微，頭頂一個有名無實的王號，怎麼敢委屈美若天仙、神功蓋世的韓堂主？金鵬堡的女主人自然是獨步王夫人。”

    聶增的話題就這麼結束了，他在想自己的心事，幾乎沒注意另外兩人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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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梳理長髮的速度放慢了一些，似乎在認真思考上官雲的建議，“這倒也是一個辦法。你回去問問，獨步王若是真有此意，就讓他當眾求婚，從此他專管金鵬堡裡的女人，我管殺手，以後我倆的孩子繼承王號與石堡。至於你嗎，別怪後娘心狠，就在小宛國好好待著，永遠別回家了，我偶爾會去看你一次，咱們也生一個兒子，讓他繼承你的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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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雲做出撫掌大笑，“堂主爽快，我沒問題，獨步王恐怕沒有我想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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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就回去把你老子暗殺了，自己當獨步王，再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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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這個本事，獨步王武功不說是天下第一，也是西域頂尖，身邊又有青面護衛，我可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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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膽小鬼，有我幫忙，你還怕殺不死獨步王？”韓無仙出言責備的時候語氣更加溫柔，已經到了發膩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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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增已經沒辦法裝作聽不到，插口轉移話題，“獨步王和龍王誰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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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步王。”上官雲毫不猶豫的回答，“龍王很厲害，但他忙於爭霸，練功的時間太少，遠遠比不上獨步王。”

& k) g* T$ ~% Y. A: k( G* C    “龍王在刀林劍雨中練功。”這回換聶增替龍王辯解。實踐出高手，這是他從傳功教師胡士寧那裡學到的第一課。

    “這是一個階段，就像你要面對木樁劈刀，過了這個階段你就得學點別的，龍王經歷過的刀林劍雨不到獨步王的兩成，這更證明他不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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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 V" t, S' G0 j$ Y' d    “好了。”韓無仙伸了個懶腰，“我嗅到曉月堂弟子的味道了。雲王說的就是這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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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5 U% o. P" b    望著遠處的營地，上官雲由衷讚歎，“堂主秘術果然出神入化。沒錯，金鵬殺手報告說，這裡連續兩天夜裡都有異常，闖入者的手法很像曉月堂。”

    韓無仙眺望了一會。突然從籐椅上跳到地面，躍入草叢，很快又像大鳥一樣飛起。

    聶增目瞪口呆，“我就知道她會走路。”

; _; g* ]- q# K1 H0 n# z. s    “能背著曉月堂堂主，你應該感到幸運。”上官雲顯出一絲艷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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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4 u2 x+ Q) p3 u  P- X    “你怎麼不主動請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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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囉。”三十幾歲的上官雲縱身跳起，跟在韓無仙身後，輕功路數雖然不同，卻也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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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匹馬都留給了聶增，他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但還是將坐騎栓在附近的一塊石頭上，鑽進草叢，追趕韓無仙和上官雲。

  c1 A% I" {, J* w0 _    他沒學過花哨的輕功，老老實實地彎腰貼地前行，在他看來，韓無仙跳躍式的輕功過於醒目，上官雲分花拂柳般的功夫也有點張揚，不像是金鵬殺手的風格。

    不管怎麼說。這兩人的輕功都比少年殺手厲害得多，距離越落越遠。誰也沒將聶增的保護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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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B! F' y& L3 h) C9 X% m    “我不是看馬的。”聶增極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掉轉方向直奔營地而去。越靠近巡邏士兵越多，他都成功躲開，信心漸長，卻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他對曉月堂的瞭解少得可憐，在陌生的地域中更是找不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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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 d' n9 }+ b    線索自己來了。

7 Q9 d# q8 }) s, F( R; |; G8 Y, w    聶增攀上營柵。跳到裡面貼邊潛行，沒走多遠就聽到遠處有人喊“刺客”，大概是韓無仙和上官雲暴露了，聶增無聲地哼了一下：殺手的原則之一是絕不要搭救暴露的夥伴，那很可能是一個陷阱。

    他繼續前行。遠遠看見一個人影跳出營地，慌張得像是被獵人追捕的兔子，其實身後根本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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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X, ?4 u% z) `# |    這肯定不是曉月堂弟子，聶增沒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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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裡越來越亂，聶增放慢速度，正考慮是不是應該撤離，七八個人舉著火把走來，其中一人看身形象是女子。

    聶增心中一動，曉月堂弟子不都是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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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對營柵更感興趣，有人說道：“就是這兒，還有兩處地方，都派人去了，有什麼東西在上面爬來爬去，巡邏士兵沒敢吱聲，現在想來沒準就是刺客。”

9 t4 l1 ]7 W# u1 S5 V- F    “蠢貨。”看著像女子的人其實是男的，“看見異常竟然不上報，你們還是近侍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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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幾人低下頭，一人小聲回道：“因為那個東西爬的速度很慢，不像是人類，他們以為是老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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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x' F4 N; y! z6 [8 c) H    “閉嘴！”那人斥道，舉著火把靠近營柵，“肯定有人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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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T# u7 C6 T" t- V    話音未落，營柵突然燃燒起來，火勢猛烈，險些將執火把者的衣裳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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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紛紛後退，一個聲音大聲叫道：“那是字，四個字，寫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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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7 d  p  U    頭目扔掉火把，嚇得腿都軟了，抬頭看了一眼，順口讀道：“黑馬將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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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們倒吸一口涼氣，不約而同轉身就跑，嘴裡大叫大嚷，這回全是北庭話，聶增一句也聽不懂。

& y8 J& M0 n/ b! o/ x    只剩下頭目呆若木雞，好一會才叫道：“假的，這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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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增加速衝過去，他認出這人是誰，打算抓一名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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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目正是近侍軍的幾名薩滿之一，聶增遠遠望見過，雖然不認得相貌，卻記得滿身羽毛。

, a1 |1 D/ W3 C6 n, Y    薩滿不會武功，聶增用刀柄砸在他的後腦上，不待對方倒下就抱在懷裡。

8 ^7 h! o4 h  O" R4 w5 p6 D9 w    有刀悄無聲息地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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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S4 P' x* v( h    聶增推開俘虜，拔刀格擋，心卻怦怦直跳，這還是他第一次離死亡如此之近，雖然從成為殺手學徒那一天就已做好準備，還是忍不住感到緊張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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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襲者黑衣蒙面，一刀快似一刀，聶增失去先機，只能勉強支撐，心中越來越驚，這人的刀法跟自己似乎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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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柵之上傳來一個聲音，“走吧。”

: U/ `  i4 k2 z) d4 J( C8 J& `" X2 a    蒙面人似乎非要打敗聶增，但是許多士兵正紛紛趕來觀看“神蹟”，明顯此地不宜久留，蒙面人終是縱身一躍，只兩跳就到了營柵頂部，留下一句話，“你刀法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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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W( l$ S5 d% c    聶增知道這兩個人是誰了，心中氣不打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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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二十三章 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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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不知道永遠會有多遠，但她相信自己會永遠記住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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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g0 \0 B; \; V0 b    龍王身上有一塊巨大的陌生，此刻正像烈日下的寒冰迅速消融，那雙堅硬的手臂漸漸變得柔和，卻更加有力，唇上的熱情就像心中的仇恨一樣熾盛。

    龍王也會永遠記住這一刻。

1 P- W( F! z. `; L7 _! H2 h    上官如想笑，也想哭，然後她用力咬住那片嘴唇，聚起全身的力量，一拳擊出。

5 ^. e. n+ Y% W6 a. m8 b$ |    一小塊殺手本能仍存留在顧慎為體內，他感覺到懷中身體發生的變化，預感到危險就在眼前，卻無法做出躲避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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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拳正擊中小腹，帶來一陣翻江倒海般的糾結與疼痛，也將他從沉迷當中推了出去，顧慎為彎腰捂著肚子，沒有呼叫，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相形之下，唇上的傷痕與疼痛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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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D2 \* M8 D. r0 Z2 y& N    拳頭力量之大超出他的想像，這個女人前後反差巨大的行為更讓他迷惑不解，甚至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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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跳到幾步之外，她沒有任何計劃，事到臨頭，卻相信這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你就是一個膽小鬼，你不怕獨步王，不怕刀劍，不怕鬼神，可你害怕自己，害怕丟掉那點可憐的仇恨，留著它吧，可你也沒想忘掉我。”

    她跑掉了，像曉月堂的瘋子一樣哭哭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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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s9 i! n  a$ t' R3 [    小腹的疼痛漸漸消失，顧慎為抬手摸了摸唇上的血跡，心想這真是一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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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3 L2 D; i- Q7 e    就像是立刻實現的祈禱，真正的麻煩來了。

) T, A3 W' M* B0 F1 _    一隊騎兵從東南方遠遠駛來，顧慎敢肯定那絕不是舒利圖的士兵。

0 s1 o% g: F+ J8 p/ X( A    營地裡已經亂成一團，逃兵們上馬就跑，很快返回營地，西北方也有騎兵。這是一次典型的北庭包圍戰。

    “近侍軍，是近侍軍。”有人認出了黑暗中的騎兵。

    三名騎士闖入營地，面對眾人毫無懼色，好像對方只是一群牛羊，當先一人大聲說：“老汗王天降御旨，超過百人的軍隊不得離開龍庭百里之外。你們快要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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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d4 d( C% j( j% `2 d) \    近侍軍和老汗王都具有強大的威懾力，二三百人真的像牛羊一樣安靜下來，有人小聲說：“我們不是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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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冷冷地掃了一眼，“都一樣，立刻折返，一刻鐘之後，近侍軍將踏平此地。”

    三名騎士調頭離去，留下驚慌失措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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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吧，近侍軍少說也有一千。咱們不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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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H, z2 Y$ u: B$ r, v' h    “唉，早知道不在這裡過夜了。”

% W; V: ~. s0 c4 _$ i; K. f    “咱們有刀有弓箭，乾脆衝出去，近侍軍就很了不起嗎？”

    ……

  b6 m9 A2 Y- }* m' F+ v9 |/ i    莫林走近龍王，似乎沒注意到他唇上的傷口，小聲說：“不太對勁兒。”

) M7 y! p- x1 ]9 J' m    的確不太對勁兒，莫林之所以選擇這處營地，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它位於舒利圖大軍的後方。比較安全，近侍軍竟然能夠長驅直入。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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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好像不知道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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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 h) A- }3 w6 p    “希望如此。”莫林非常謹慎，“龍王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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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2 t" H! _; [; t' d    上官如跑回來，一臉嚴肅，好像剛才又哭又笑的人根本不是她，“沒有太多人，西北面不知道。東南只有一百多名騎兵。”

    顧慎為想了想，“我要跟大家說話。”

5 ~+ d# B6 n  b7 `    莫林點點頭，舉起手臂，高聲說道：“安靜，龍王有話要說。”

" u9 d6 }% }% m/ B6 t    人群漸漸息聲。全都聚集過來，疑惑地看著龍王，有人注意到他嘴唇受傷，卻沒心情想太多。

    “你們想要離開龍庭？”顧慎為問道，唇傷仍痛，但沒有影響他說話。

2 o0 C. \  @( I2 N5 T0 v5 ]    眾人猶猶豫豫地點頭，一名老兵說：“我都不知道在為誰打仗，留在龍庭只能等死，老汗王也不會喜歡我這種士兵的，他要的全是精英。”

    逃兵們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重複這句話，“老汗王不會要我的。”

$ N- o7 P0 U4 _, W* F# n" Q    這是一群厭倦戰爭有些怯懦的士兵，站在他們身邊的則是視戰爭如猛虎的平民百姓，大都是龍庭的小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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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s  B. U4 O2 H    莫林轉身看著龍王，覺得最好的選擇是混在人群中伺機逃跑，憑龍王的武功，再加火焰駒的速度，應該不難。

2 I% U/ S3 ~9 z0 J( |    二三百人也一起看著龍王，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你們願意為逃跑而戰嗎？”

    這個問題有點奇怪，尤其是“逃跑”兩個字，對平民來說或許無所謂，對近百名士兵來說，卻無異於當面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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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吱聲。

9 S/ W1 H4 N- w9 M7 W+ U% c$ U4 u6 t  K4 r    “你們為逃跑而羞愧嗎？那就聽從命令，放下武器，老老實實當俘虜。如果你們覺得龍庭的戰爭是錯誤的，逃跑是正當行為，那就拿起你們的弓箭，捍衛自己逃跑的權利，起碼這一場戰鬥是有意義的。”

& v7 D0 B  ~. G$ v+ W6 P" V    “那可是近侍軍。”有人小聲說，“草原上最精銳的騎兵，跟他們對抗，必死無疑。”

    “所以你們寧願折返龍庭，被迫死在另一場戰爭裡，也不願意現在反抗，為自己的利益放手一搏？”

    逃兵們似乎被說動了，一名軍官大聲說：“拼了，兄弟們，回去也是死，近侍軍就算不把咱們殺了，以後也會擺在第一線，逼咱們衝鋒陷陣，都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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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2 G  a! K2 E* e" ~! `2 t! y- Z    一名年輕小販臉白了，他不是北庭人，從小沒擺弄過弓箭，“我是生意人，上不得戰場，還是回龍庭吧。”

* M2 N% t" c( Z    他身邊的老者大聲斥道：“回去做什麼？龍庭都沒了，哪還來的生意？只能給近侍軍當奴隷，聽說大薩滿天天都要燒活人向老汗王獻祭，你想報名嗎？”

" S) V! \8 k- C. V+ w8 d2 P    眾人的意見仍然沒有統一，有人躍躍欲試，也有人看樣子打算逆來順受。

    一名十幾歲的少年突然大聲說：“龍王有魔鳥，扇一下翅膀就能打敗近侍軍，把咱們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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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A, r' E' D! ^$ b" q1 k    希望像一場及時的甘露撒遍乾枯的田地，顧慎為之前力圖還原紅項大鵬本來面貌的努力失敗了，看著一雙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他別無選擇，“我說過，大鵬鳥不殺人，而且它很驕傲，所以別指望它會幫太大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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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這句話有夠了，所有人都抬頭望天，許多人甚至雙手合什，對魔鳥的恐懼一下子變成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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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起武器，聽龍王指揮。”莫林沉聲說道，率先拔出自己的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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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庭士兵弓不離手，近百名士兵立刻跳上馬背，成為一支小小的騎兵部隊，北庭人尚武，平民大都也擁有兵器，刀、劍、弓、槍、斧、鞭等等，花樣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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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開始下達命令，“老弱婦孺，跟上官教頭一起到營地北部藏身；弓箭手出營，向東南的敵人進攻，射幾箭立刻撤回營地；其他人跟我走。”

    引誘敵人追擊，然後反身射箭，這是北庭軍隊最常用的戰術之一，逃兵們立刻明白龍王的意思，齊聲應是，自動自覺地跟隨一名軍官向東南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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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M6 {4 g4 c8 a    還剩下八十餘人，緊張不安地看著龍王，時不時抬頭望天，希望魔鳥能早點降臨。

( v! h1 W. L/ {+ m- \% j    顧慎為命令眾人下馬，熄滅一路上的火把，隱藏在一片帳篷後面。

2 N. E3 ~: n  s    莫林守在龍王身邊，小聲說：“事有萬一，如果此戰不利，請龍王自行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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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C; @7 b3 ]    顧慎為有點意外地看了莫林一眼，汗王翼衛反而扭頭望著前方，“龍王如果死在這裡，人人都會說是我出賣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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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會有許多人死在這裡，但不是我，願意賭一把嗎？我殺的人會比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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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4 ]( `( P' J7 s3 B    莫林沒有太高的殺戮熱情，但龍王流露出來的自傲刺痛了他，“賭注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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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7 d, V5 }# w) X    “一碗酒。”

# k; f+ X+ o2 y" d    莫林愣了一下，賭注實在太小了點，接著他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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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f% G8 L  B- L$ O7 e8 Z$ M    北庭人特有的呼嘯聲傳來，略顯尖鋭，卻持續不絕，循環反覆，像一股直刺天空的旋風。

3 X: Q/ `& I# ]( z! r    逃兵與近侍軍接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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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逃兵撤回營地，隊形已經散亂，無人呼嘯，反身射箭的人寥寥無幾，他們還是太害怕，不敢與近侍軍直接抗衡。

    一百多名近侍軍騎兵不緊不慢地追在後面，射擊時動作非常一致，的確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他們無需著急，這就跟打獵一樣，他們的任務是將獵物攆到陷阱裡去，另一個方向的友軍自會解決這些膽大妄為的逃兵。

/ A* L& {, f) B( q, S3 e    “上馬！”顧慎為高聲下令，第一個跳上馬背，衝向十幾步之外的近侍軍騎兵。

    莫林第二個上馬，撮唇呼嘯，一個人竟然產生數十上百人的氣勢，這一聲比龍王的命令還管用，八十餘名平民翻身上馬，混亂地大叫大嚷，向強大的敵人發動側面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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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V1 I3 u7 t% D  y, Y' T    眾人剛剛催動坐騎，龍王已經撲進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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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Y/ Q+ i4 f! }    近侍軍不是那種稍受驚嚇就四散奔逃的軍隊，雖然貴族軍官都被清除，他們仍能按部就班地應對意外。

    顧慎為剛一發出聲音，一百多支箭矢掉轉方向對準了他，馬匹才繞過帳篷，暴雨般的利箭橫掃而至，坐騎轉眼成了刺蝟。

    顧慎為高高躍起，從箭雨上方飛過，落在近侍軍隊伍中間。

    弓箭失效了，騎兵仍能保持鎮定，數人拔刀，其他人仍然握弓警戒。

    他們馬上就明白，只憑幾個人是擋不住偷襲者的。

+ F& c3 R; Z: ~" j2 y6 @    顧慎為沿著隊列不停跳躍，每次都會準確落在一匹馬上，每次起跳都會拋起一顆頭顱。

    莫林衝進敵軍時，發現自己已經落後至少五顆。

    頭顱在黯淡的星光之下翻飛，近侍軍驚恐萬狀，手持五花八門兵器的平民卻變得殺氣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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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遠遠聽到慘叫，隱約望見像是頭顱的東西飛上天空，她知道，這是龍王在向自己證明：他沒有受到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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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二十四章 奔散

: \( [1 C2 |9 S: g    聶增還記得這個綠眼珠的小女孩，鐵玲瓏。她蠻橫無禮，第一次見面就在自己胸前砍了一刀，傷口雖然不深，也要幾個月之後才完全平復，等到龍王要求他們都拜胡士寧為師時，只有她偷偷逃跑。

: O! r: T: i+ {' r) w    這是兩年前那個夏天的事情，當時的聶增只有一股不怕死的勇氣和平庸的刀法，現在他是胡士寧最得意的弟子，不會再被人隨便一刀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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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Q( V4 V% H    初南屏是個好人，但也僅此而已。一起接受殺手訓練的日子裡，他很少跟別人交流，堅持用劍而不是刀，武功雖高卻沒有多少人緣。

+ r7 f+ A3 k" ^  ~/ y! g    總之，聶增不喜歡這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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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抓到的俘虜，絕不能就這麼被不喜歡的人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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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C( e+ f4 ], W    大量士兵湧來，聶增跳上營柵，全力追趕兩個“強盜”，背後射來箭矢，他只是加速躲開，沒有回身格擋。

( F% }3 j0 u. e( |/ R    前面兩人的輕功都很好，初南屏即使抗著一個人也跑得飛快，鐵玲瓏更是像一隻輕巧的小馬駒，每一次蹦跳都躍出很遠，一點也不擔心落腳處是否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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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7 |2 c6 m- V    我不比你們兩個差，聶增憋著一股勁兒，決心證明學藝時間長短並不能決定身手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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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U. y+ E6 c: x8 K7 X    鐵玲瓏突然止步，砍出快如閃電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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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q$ L" Y6 }% R    這一招的確有點出乎聶增的意料，但他沒有止步，反而猛撲上去，同樣砍出一刀，完全沒有防守。

! q& }- p* L  j+ K( H' _    鐵玲瓏吃了一驚：這小子刀法一般，打起來卻像不要命一樣，哪有半點龍王的風格？

    她選擇了退卻，扯下面罩，冷冷地看著聶增，“看來你這兩年學得挺用功嘛。”

    聶增一愣。這不是他記憶中的綠眼小姑娘，而是一個美若天仙的少女，只是臉上神情既冷且傲，跟從前一樣令人厭惡，“把人還我。”

) l5 h1 d, c8 A! c    鐵玲瓏扭身看了一眼初南屏肩上的薩滿，“他是我們先盯上的。幹嘛要交給你？”

7 X/ P  m$ k7 E2 {" ^. z8 C/ W  \% }4 y    初南屏放下俘虜，上前一步說道：“反正都是要交給龍王，在誰手裡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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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樣！”聶增與鐵玲瓏異口同聲反駁。

& M! V* b3 d/ b. z# ?5 V    說話的時候，鐵玲瓏露出了破綻，聶增是一頭敏銳的野獸，二話不說，立刻出刀。

    倒下的卻是他。

8 E- r) \$ C) B, {+ T- z    鐵玲雖然沒能接受完整的曉月堂訓練，刀法也沒有多少進步，但她仍然學到大量搏殺技藝。就是金鵬堡正規培訓出來的殺手也會感到眼花繚亂。

* {7 G) T1 k0 G+ q3 J' k5 s    她以厥陰指點中出招過老的對手，那是韓無仙教給她的武功。

    鐵玲瓏笑吟吟地低頭看著手下敗將，“沒人教過你嗎？能殺人的不只是刀，像你這麼大意怎麼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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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u9 y  }! b6 {    “殺手”兩個字還沒出口，本應無法動彈的聶增卻躺在地上刺出一刀。

5 F2 d$ o# P0 `2 z& D3 ^! @* e  @3 [    鐵玲瓏反應已經足夠快，瞬間跳出數步，但右臂還是中刀，鮮血立刻湧出。

    初南屏拔劍出招。聶增卻沒有跳起來迎戰，他的確被點中了穴道。全憑著一股怒火揮動手臂，真氣卻因此逆行，臉憋得通紅，目光卻仍然兇狠異常，盯著初南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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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c) s8 S8 _. O; F+ q( K8 f2 u    鐵玲瓏走過來，臂上的鮮血湮紅了衣裳也不管不顧。低聲說道：“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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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增兇狠的目光轉到鐵玲瓏臉上，一句話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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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9 z& N, v9 E4 y    初南屏伸手擋住鐵玲瓏，“他是龍王的人，不能殺他。我給你包紮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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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0 Y% z  z* L1 P    鐵玲瓏也惡狠狠地回視聶增，綠眼珠裡散發著一股邪氣。任憑初南屏在自己胳膊上包紮，也一句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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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著她再出招，聶增的臉色越來越紅，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逆氣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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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E+ G- T% v4 x9 z. ~    “給他解穴吧。”初南屏輕聲勸道。

: Y7 G3 z7 F3 F* P) a1 I    “是他自找的。”鐵玲瓏怎麼也做不到像殺手一樣冷靜，辯解道：“我沒想殺他，是他自己非要刺那一刀令真氣逆行，難道這樣我還得救他嗎？”

    “妳得救他，否則沒法向龍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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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明知初南屏說的沒錯，仍然不肯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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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叢裡鑽出一個人，看樣子已經躲了很久，三名少年竟然誰也沒有發現。

8 e7 i! W$ j7 v    “遠遠看著像你們三個，原來真是你們。小初，你好吧。”上官飛嘻嘻笑道，沒敢跟怒容滿面的鐵玲瓏打招呼，反正他們之間也不熟悉，“咦，這不是聶增嗎？韓堂主呢？你把她丟哪啦？”

    鐵玲瓏眉頭微皺，“韓無仙，他怎麼跟韓無仙扯上關係了？”

) W3 J1 v8 `9 [7 T5 h# [- w    話音剛落，韓無仙本人到了，她穿著極寬大的黑袍，像一隻夜行的大鳥掠過草叢，落在地面走了幾步，沒有一點腳傷的跡象，“好多熟人呢。”

    “韓堂主，你的‘坐騎’好像要憋死了。”上官飛好心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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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好像沒聽到這句話，微笑著環視一圈，特意在初南屏臉上多停留一會，突然從長袖之中伸出手，遞給他一串東西，“替我拿著，你的皮膚怎麼會生得這麼好？”

    初南屏第一次見到這位曉月堂堂主，被她問得茫然無措，順手接過那串東西，“我不知道。”

    鐵玲瓏嫌惡地看著那串東西，“這是什麼？”

8 O+ S8 q/ E( c4 Y2 _$ {1 b    初南屏低頭看了一眼，“……好像是連著皮的頭髮。”

' y# z& K4 F1 K+ K    鐵玲瓏渾身一顫，她殺過人，卻從來沒做過這麼噁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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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雲追了過來，人未到，稱讚已經響起，“韓堂主果然神功蓋世，連殺兩名曉月堂弟子，剝頭皮的技術也是一流，我都沒看清怎麼回事……咦，停在這兒幹嘛？”

    初南屏抬起手臂，儘可能讓韓無仙的“戰利品”離自己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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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J8 C- S7 E! I+ {    韓無仙抓住聶增的腰帶，右手拎人，左手拍了一掌，“死不了，可你怎麼將背後的椅子去掉了？待會讓我坐在哪？”

    聶增覺得這是自己人生最丟臉的一刻，逆行的真氣雖然得以緩解，他暫時還是動不了，更不想開口說話。

    大家好像認準了同一條撤退路線。又一群人跑過來，一馬當先的是木老頭，懷裡還豎直抱著一個僵直的人，這讓他顯得高大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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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e& c* i2 E1 M$ E    兩人一邊跑一邊吵架。

% {9 Q2 K+ x) X* z2 W7 N* _# H' L    “死老頭，放我下來。”屠翩翩也覺得這是自己最丟人的一刻，竟然被平生最大的仇人點中穴道抱住雙腿。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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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 b* {6 n% u6 h    “哈哈。”木老頭瘋狂地大笑，“想得美，我要一路跑到崆峒山，讓你的徒子徒孫看看老頭的人形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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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x" I2 q! P, B; o/ Q' }  A    在他身後是屠狗跟幾名崆峒弟子，想救人又不敢太靠近，“木老頭，有話好說，快放下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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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武！決鬥！誰贏了老傢伙……婆娘，妳怎麼在這兒？”後一句話是對韓無仙說的。

    韓無仙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婆娘在你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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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o7 D( e1 F( v( f- h$ p    木老頭順手將屠翩翩扔了出去，“我就是眼睛瞎了也不會要她，妳手裡拎著的是誰？”

    韓無仙臉上重新浮現笑容，抬起聶增看了一眼，“英俊的少年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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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V4 Z- L2 V1 a, j    屠狗一步趕來，接住師姐，沒讓她太丟人，剛要解穴。屠翩翩厲聲斥道：“好啊，屠小狗。你敢胳膊肘向外拐，幫著仇人欺負我，欺師滅祖……”

    屠狗嘆了口氣，將仍然僵硬的師姐交給崆峒弟子，“好好照顧她。”

    營地裡衝出成群的士兵，上官雲咳了一聲。“再不跑可就來不及了。”

; `+ t% ~, I9 p- {    韓無仙剛要縱身躍起，鐵玲瓏急忙叫道：“這個人知道韓萱的下落。”她指的是昏睡在地上的薩滿。

. D+ h' \$ l& f    韓無仙扔掉聶增，抓起薩滿，幾個跳躍已經沒了人影。

    初南屏握著兩把頭髮，猶豫不決。鐵玲瓏小聲說：“扔掉，你還想在她面前立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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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3 v  Q: D& H) E/ P' q  u    初南屏撒手，想去幫助聶增，被鐵玲瓏抓住一隻手，很快也消失在黑夜中。

: w- ^9 A  i' p; F9 t    上官飛在這種事情上絕不落後，望了一眼崆峒弟子，還是五個人，被自己打中的那人竟然沒死，心中稍安，撒腿跑向藏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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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W& J. |    眾人一個接一個地逃跑，崆峒弟子功力太弱，解不開大師伯的穴道，只能在她的指揮下追趕木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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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D+ L( C' _% e% l    屠狗望著空蕩蕩的荒野，指著地上的聶增，“喂，你們都不要他啦？”

% P: `4 Z: W+ @- I: N" q    後面追兵越來越近，屠狗抱起聶增，邊跑邊安慰道：“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聶增終於調均氣息，跳到地面，一邊在草地裡摸索自己的狹刀，一邊氣哼哼地說：“我不用保護。”

4 f+ ~, w5 e  ]4 G, p    屠狗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少年，沒有止步，也跑掉了。

0 ^. E4 j' F( o( R    聶增找到了刀，追兵也到了近前，惱羞之下，他將殺手原則拋在了腦後，橫刀在手，打算一個人對抗成群的騎兵。

( q" n; y% {" S    非得殺幾個人才能化解心中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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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w1 y) U+ N7 z- n( g    整個營地的騎兵好像都追了出來，數千匹馬爭先恐後，響聲隆隆，地面隨之微微顫動。

, N8 e9 i/ g+ o; N1 K    聶增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已經陷入馬群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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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殺他，他就像鬼魂一樣被活人忽視了。

    聶增左躲右閃，讓過一匹匹狂奔的馬，突然明白過來，這些騎兵不是在追趕，也是在逃亡，而且比前面的人更加慌亂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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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y: H0 U" H    有人在喊著什麼，聶增聽不懂，他慢慢退出騎兵洪流，向近侍軍小營望去。

: n  F! c( r/ V/ \) i0 n3 X    火光衝天，從營地裡最後跑出來的是一大群僕役，他們沒有馬匹，只能徒步朝各個方向奔逃，其中有一些是中原人，嘴裡大叫大嚷。

    聶增終於聽清了他們的話，“老汗王！魔鳥！饒命！”

    上官飛寫下的“黑旗將亡”四個字效果奇佳，但這只是令近侍軍恐慌的一部分原因。

    聶增抬起頭，終於親眼看到了傳說中的魔鳥：一片巨大的黑影，像是魔鬼的斗篷，在逃亡者頭頂掠過，衝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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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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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3 Q! I5 V& i8 Q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二十五章 哨聲

    蓮青覺得自己上當了，這就是龍王所說的不太大的“累贅”：近百名西域貴婦，加上雜七雜八的隨從，至少有八百人，還有一千名香積之國女兵，和尚將要保護北庭最龐大的一群女人橫穿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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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 {0 z% R) i* O    蕭鳳釵覺得自己被愚弄了，原來龍王早就準備送所有女人回西域，她根本沒必要裝模作樣地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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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_- Y0 Q1 ?5 x    貴婦們覺得自己受到輕視，踏上回家之路是件好事，可護送者只有一群女兵，安全性無法保證，在她們看來，怎麼也得有一萬名騎兵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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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覺得自己再一次看錯了龍王，在北庭期間，他一直表現得謹小慎微，這次行動卻顯得有些莽撞，貴婦們若是遇劫，龍王在西域將承受巨大壓力，而她，也失去了一名重要人質。

+ Z# T( u: k6 {3 M; A& d    鞠王后覺得自己又一次敗給龍王，她剛剛在草原立穩腳跟，卻被迫要返回逍遙海石國。

    只有軍師給了她一點安慰，方聞是代表龍王向王后傳達命令，既誠惶誠恐，也真心實意，不僅將她當成真正的王后，還是天下最尊貴的王后，“逍遙海局勢未穩，丞相鐘衡和左將軍獨孤羡都是外人，難服民心，龍王亟需一位可信賴的人助他一臂之力，這個人就是您，殿下，您有能力取得五國的支持，讓逍遙海成為龍王最穩固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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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X# b. L1 R. Y4 |7 R% c0 x. S    鞠王后明白，身為石國公主，逍遙海才是她能大展身手的地方，讓她不服氣也深感不安的是另一個女人，龍王深夜帶領“女王”離開營地，似乎不打算將她送出草原。

+ J0 o& S9 L. Z+ R7 L6 R& R    這些話她沒有說，軍師雖然崇敬自己，但他更忠於龍王，鞠王后以適合身份的方式接受龍王的委託，承諾一定不會讓他失望。

9 x6 Y, Z" Z/ p+ Z( q    方聞是強行控制住情緒，以免顯露出失魂落魄的模樣，他不明白，高貴美麗如斯的王后，為什麼得不到龍王的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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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交給鞠王后一封信，憑藉這封信她將有資格參與管理逍遙海的部分事務。

    在方聞是的協調下，撤出北庭的隊伍終於在凌晨時分成形，雖然時間倉促，惹來許多抱怨，總算糧草充足，不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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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6 X, L! B) ~6 Z, `7 h5 [% y5 c7 U    天已經亮了，隊伍卻不能出發，龍王還沒回來，最關鍵的是，近侍軍又來了，正在營地十里以外挑戰，許多人都相信今天是不可能動身了。

2 g7 O7 f+ r' s    面對近侍軍的威脅，一小群人正在互相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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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i! j0 R/ ?  }5 r4 X8 j    木老頭在上官飛身上不知道戳了多少指，嚇得他躲在十幾人以外，卻避不開木老頭的咒罵，“臭小子，敢背著我私自行動，你寫那幾個字幹嘛？惹來麻煩了吧，等龍王回來，把你交給近侍軍，五馬分屍、大卸八塊，問題就解決了。”

8 R  ?$ s- I7 ?5 P    上官飛臉色發白，他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這本應是一次秘密行動，結果被敵人認得清清楚楚，他小聲替自己辯駁，好像龍王正神情嚴厲地站在對面，“我只是奉命行事，要不是你們殺人放火，近侍軍裡誰會知道我去過小營？”

    木老頭罵罵咧咧地沒聽見，上官飛身邊的韓無仙右手握著長髮，用髮梢指著上官飛，“我殺了兩名曉月堂弟子，你不高興嗎？她們深夜前去刺殺近侍軍將領，撞上我是她們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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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9 W  J7 H9 ?. X    上官飛舉手歡呼，“惡有惡報，曉月堂叛徒死在堂主手裡理所應當，我怎麼會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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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3 S% H5 ?1 R7 H    屠翩翩的穴道終於解開，但是身處龍軍營地，她也得守規矩，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目光狠狠地在木老頭和屠狗身上來回掃視，琢磨著時機一到先收拾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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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連頭都不敢抬，木老頭卻不在意，一邊罵上官飛，一邊沖屠翩翩擠眉弄眼，時不時伸手比比身高，發現老太婆比自己高不了多少，十分開心。

    聶增與鐵玲瓏也像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樣互相怒視，偶爾出言挑釁，要不是中間隔著初南屏，早就拔刀相向。

    只有上官雲事不關己，但他望著整裝待發的隊伍，不住搖頭，自言自語：“龍王到底在想什麼，竟然要把金鵬殺手全都遣回西域，不行，待會我得親自問問他。”

% i, M3 H$ L! j3 \" l6 H    等待龍王處理的事情可不少，就在眾人爭吵不休的時候，前線傳來消息，近侍軍暫時不會發起進攻，可他們要求龍王立刻現身。

    “龍王到底去哪了？”木老頭手遮眉頭，卻只看到成片的大腿，於是跳到一匹馬上，繼續四處張望，“這可不對勁兒啊，龍王怎麼能帶著好姑娘徹夜不歸呢？太過分了，還有那個叫銀雕還是莫林的，我一點都不相信他，唉，只怕龍王要陰溝裡翻船，總算有紅顏知己相陪，不算太慘，咱們可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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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嘮嘮叨叨，最先看到蹤影的人卻不是他，紅蝠指著營地大門，“教頭回來啦！”

    上官如並非獨自一人，身後還跟著二百餘名騎士，服裝各異，互不統屬，像一群烏合之眾，龍王不在其中。

    逃兵們放棄逃亡，平民激起了鬥志，他們自願追隨龍王。

' o# r" d5 z5 g! ~$ e' ^    上官如掃了一眼人群，向紅蝠發出命令，“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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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頭跟我們一起走嗎？”紅蝠驚喜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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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0 |' M$ k+ Y5 d    上官如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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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命令引起大量的不滿與憤慨，有人害怕外面的近侍軍，有人擔心路途遙遠，有人突然想起自己的東西還沒帶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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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S7 h  L3 y$ ?$ p    鞠王后在許煙微的攙扶下第一個登車，結束了洶洶議論，大家想的都一樣：龍王必有安排，他不會讓自己的王后涉險。

  P$ _, s4 M# C( ]1 @1 s    “好姑娘……咱們就這麼走啦？”木老頭傻眼了，他一直以為龍王會將上官如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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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4 b, q: U( I    “你不用跟我走，留在龍王身邊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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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木老頭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明顯了，急忙換上為難之色，“好姑娘一個人上路，我可不太放心。”

2 X: {7 Z( w! t* W! u    “誰說我是一個人，有兩千人跟著我呢。”

! C0 Y) I* c) X* W4 p8 w    木老頭橫眉立目，“我知道好姑娘的意思，既然妳讓我留下我就留下，絕不讓龍王少一根頭髮……呃，絕不讓龍王丟命，肯定完完整整地還給妳。”他忽然想到龍王經常受傷，自己的保證可不能太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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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9 m) }5 V, R" ^$ y    “龍王人呢？”許煙微問道，即使天塌地陷，她首先想到的仍是龍王應該當面送別他的女人們。

    “他……在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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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與莫林直奔前線，從舒利圖等人口中瞭解到詳情，上官飛和木老頭的效率比他想像得要快，不過沒關係，昨晚他帶著一群逃兵與平民，殺死五十多名近侍軍，其他人逃散，他一出刀就被認出來是龍王，這樣公開的挑釁肯定會惹來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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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馬將亡”四個字終於傳開，正處於發酵醞釀的階段，結果尚難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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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在陣前，士兵們也坐在馬背上傾身交頭接耳，顧慎為在隊伍中穿行時，發現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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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中有懷疑也有敬畏。

    “魔鳥現身了。”舒利圖輕聲說，身邊的軍官們都有些緊張，他卻鎮定自若，“襲擊了近侍軍的一處小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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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0 m2 N$ j+ @    顧慎為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晴朗無雲，陽光刺眼，沒有黑點翱翔，關於魔鳥的傳聞越來越多，可他沒辦法確定那是不是紅頂大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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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V6 W2 C" q; f7 e4 e    近侍軍使者又來了，這回直接對龍王開口，“大薩滿請龍王出陣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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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U- y& Z% `, `$ w# c    “好。”顧慎為同意，等使者離開，他對舒利圖說：“我要講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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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v4 F2 G6 \8 V    舒利圖點頭，與龍王並駕前驅數步，掉轉馬頭，面對數萬名心懷忐忑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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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4 q9 z5 `3 y. W  P4 O    如今正是謡言四起的時候，“黑馬將亡”四個字已經廣為人知，有人相信這是老汗王發出的啟示，有人宣稱這是龍王的陰謀，對於夜襲軍營的魔鳥，更是引起恐懼、厭惡、崇拜等諸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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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U( t: r! K! A1 g0 p  A1 O8 Y    說錯一句話，可能就是點燃整片枯草的火星，帶來毀滅性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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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K4 J1 F; U    顧慎為先看了一眼阿哲巴等軍官，這些人堅定地支持他，不太相信鬼神，然後他的目光投向更多的士兵，他們是沒有立場的一群人，習慣性地聽從上司的命令，對舒利圖只有血統上的尊重，對龍王則搖擺不定。

$ n. W- T- h2 ?; q1 P% V1 z: j- L    外族人、殺手、陰謀、魔鳥、堅定地保護部下，龍王身上籠罩著層層神秘色彩，讓士兵們感到無所適從。

    顧慎為拔出刀劍，高舉過頂，在空中交叉，運起真氣，讓自己的聲音遠遠傳播，連對面的近侍軍也能隱隱約約聽道，“我是群龍之首、五峰之王，紅頂大鵬是我的守護神，它不是魔鳥，更不行惡事。大薩滿逆天而為，假傳老汗王旨意，我，將執行天譴。”

    顧慎為放下兵器，仰頭吹出奇異的哨聲，這與北庭騎兵作戰時發出的尖銳呼嘯不太一樣，也不是大雪山劍客用胸腔吼出的低吟，介於兩者之間，卻更加仰揚頓挫，像是戰歌，像是召喚，像是神祈。

    三萬騎兵盡皆變色，就連軍官也有些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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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f) d$ G( l    龍王身邊，舒利圖的坐騎緊張不安地揚起前蹄，險些將主人摔下去，舒利圖第一次感到害怕，龍王是在冒險，他這番話很可能引發大規模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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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w: ]" ^( @% j9 a0 U    對面，像有一陣狂風掠過，近侍軍成片的旗幟左搖右擺，已經駛出陣線十幾步的數名薩滿，無不勒馬止步，惶恐地仰望天空。

    事實上，所有人都在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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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J2 D; O1 N    天空中仍然沒有黑點出現。

1 H  \6 l, ]& c2 D4 P: k    （求收藏求訂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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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二十六章 斬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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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1 O5 j" Z  |" g4 ]    舒利圖心中受到巨大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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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l; y1 H% G+ @+ n    相比於大多數北庭人,他看過許多書,接受過為時不長但卻優良的教育,懂得如何倚仗身份地位,以恩威並施的方式爭取臣民的效忠,而龍王的這次冒險完全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

    龍王正在嘗試著將恐懼與懷疑轉化成敬畏與服從,對手是數萬人的心思。

. G& g* X4 j, b9 I    望著成千上萬雙猶豫不決的目光,舒利圖覺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剛遭捕捉的猛獸身邊,獵物野性未馴,沉默中顯示出深深的敵意,隨時都會張開血盆大口將靠近者撕成碎片。

0 S/ `7 h6 t$ F) Z5 G    三萬餘名騎兵,其中數千人是爺爺和父親留給他的,即使是這群人,舒利圖也感到陌生,對他們的忠誠沒有太多信賴,至於其它來源的士兵,帶給他的更多是警惕與戒備。

    正是這群騎兵,執著地相信老汗王以火神的身份還在天上活著,因為他的升天,導致魔鳥躥入草原為害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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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利圖甚至不太敢觸碰這個話題,害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憤怒,將自己吞沒,他希望時間能淡化士兵們的迷信,對老汗王的崇拜則慢慢延續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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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 ^$ z. q+ m7 X& I7 I    龍王打破了規則,不僅當眾挑起爭議話題,還想改變人心的軌跡,將一隻人人恐懼的大鳥由“魔”變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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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利圖從來沒這麼緊張過,牢牢拽住韁繩,也像茫然的士兵一樣,抬頭仰望天空,既害怕魔鳥降臨會引起眾怒,又盼望著它快點從天而降征服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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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r2 u8 ?" {) u0 b' e    沒有大鳥飛來,兩軍對峙,早將附近的飛禽走獸驚得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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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a9 d: i6 E+ D* U2 F! o    事實上,根本沒人懂得龍王那奇異哨聲的含義,人們只是想當然地將它與魔鳥聯繫在一起。

; ~3 t( H  l) G5 M2 {8 @" g    哨聲漸歇,龍王催馬向對面的薩滿小步跑去。

    舒利圖覺得自己不用跟著去,他沒辦法在這種狀態下保持鎮定。不得不承認自己只有十二歲,在書籍中學到的知識都不足以應對眼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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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隊士兵駛出陣線,追趕前面的龍王,其中一人舉著黑底紅鴉的大旗,那是龍軍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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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r' q# E; h' R) G: ~: R7 l    龍翻雲等大雪山劍客聽過這種哨聲,當年龍王在大雪山征戰統一各峰的時候,曾經多次以此召喚紅頂大鵬。令雪山居民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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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北庭人不一樣,大雪山劍客雖然害怕大鵬鳥,但更尊敬它,將其視為神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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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當龍王哨聲息止,而大鵬鳥沒有出現的時候。劍客們覺得這其實是對他們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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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1 r, i2 t5 Y: V    顧慎為沒指望大鵬鳥會立刻出現,他只是要製造一種神秘的緊張氣氛,這對他接下來的要做的事情將會很有幫助。

    如他所料,幾名薩滿在兩軍陣前顯出了慌恐不安,大薩滿更是沒能保持鎮定,甚至撥馬想要跑回軍陣之中,發現天上沒有危險之後。才止住馬匹,在原地轉圈,不敢離身後的衛兵太遠。

    對一群打著老汗王旗號剛剛掌握軍權的人來說,他們顯露出明顯的怯懦,實在是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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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i" c3 j6 e: ]7 J. y    裝神弄鬼的手段,顧慎為一點都不陌生,他曾經從中獲益良多,同時也非常清楚其中的侷限。它能迅速征服人心,卻不能維繫人心,利益,各種各樣的利益,才是見效緩慢卻更持久的服眾手段。

" ~1 Y2 x) ]% s! w    統帥的鎮定也是一種利益,它所隱含的意思是負責與保護,關係到生死存亡。

    因此他將金鵬堡許給大雪山。將自己的復仇與劍客合而為一,因此他要時刻維護龍王的形象,從不露出一丁點的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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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負天意之人怎能在世俗力量面前露怯?

% P, x; B2 ~, E    薩滿們犯下嚴重錯誤,顧慎為決定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

6 m4 s7 c+ J/ o  ^2 V    顧慎為帶領四十餘位大雪山劍客。馳出兩軍陣地之間七成的距離,才迎來大薩滿一行人。

    這也是一種暗示。

    大薩滿度過了驚恐期,變得惱羞成怒,張開雙臂,像一隻不能飛的衰朽老鳥,用縹緲不定的粗啞聲音說:“魔鳥附體,外族人背叛了老汗王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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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i' k" W7 g. m    然後他掉轉馬頭,面朝身後的黑馬大纛,閉上眼睛低聲吟唱。

    大薩滿傳達“天旨”,一名年輕薩滿則負責用凡間的語言指控,“老汗王在天垂視,龍王,你的詭計已經被識破了,虧你想得出來,竟然派人在近侍軍營地裡塗寫逆詞、刺殺將領,交出罪犯,十萬近侍軍或可饒你不死。”

    顧慎為離近侍軍已經很近了,目光越過幾名薩滿和近百名衛兵,甚至能看清大量士兵臉上的茫然與驚慌,神情與舒利圖三萬騎兵一模一樣。

" V4 V* Z- G3 C3 U( T6 k+ t) j    薩滿們想讓龍王交出罪犯、承認搞鬼,因為他們說不服士兵們相信自己,火焰燃起的“黑馬將亡”,以及隨後出現的神秘大鳥,給近侍軍帶來巨大影響,無論證據有多充分,士兵仍然相信這是老汗王顯示的神蹟。

) G: p6 C4 F" Q* N$ v( H5 [- C. V) p    大薩滿的最後一招就是讓龍王當眾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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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8 G4 E3 L6 B0 Z# s    “收起你的騙術。”顧慎為命令道,聲音蓋過大薩滿的吟唱,“老汗王這三個字不是你們能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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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薩滿的祈禱再也繼續不下去,乾脆跳下馬,盯著龍王,高舉雙臂,語速極快地斥責,聲嘶力竭得幾乎讓周圍的人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老汗王賦予我神力,他要透過我的眼睛看到背叛者滅亡。近侍軍,聽從老汗王的命令,準備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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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薩滿也都跳下馬,同樣高舉雙臂,身上羽毛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一隻隻飛不起來的大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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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步之外,近百名衛兵首先拉開弓箭,後面的十萬近侍軍也都彎弓搭箭,一旦亂箭齊射,死的不只是龍王和大雪山劍客,幾名薩滿因為離得太近,也難逃一死。

    大薩滿要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才是神意眷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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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 r, a: m2 G% O+ p  N$ |    士兵們的箭矢都指向地面,等待放箭的命令。

    年輕薩滿覺得這道命令無需發出,龍王會在這之前屈服,“老汗王會保護我們不死,龍王,你敢面對火神之怒嗎?下馬,跪下,懺悔你的罪惡,坦白你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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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 b# L: I% ]1 q    顧慎為跳下馬,卻沒有跪下,拔出五峰刀,“讓事實證明老汗王站在哪一邊。”

8 S- n! H1 {0 x    年輕薩滿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當他醒悟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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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8 L/ O% {' h  k8 H  ~    顧慎為高高拋起頭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突然跳上黑馬旗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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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9 O) W3 Q, b+ N$ _$ |    黑馬大纛高大沉重,得由兩匹馬馱運,顧慎為像猴子一樣靈活,三躥兩跳到了頂端,半途中重新抓住開始降落的頭顱,提著它,獨腳站在至高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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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 ~6 x5 w1 p    “放箭！放箭！”大薩滿不顧一切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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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a: q/ `& S    有人舉起弓箭,很快又放下,因為大多數人保持不動,他們著迷似地望著高處的龍王,心中怦怦直跳,預感到有事將要發生。

    “老汗王沒有保護他。”顧慎為的聲音傳得更遠,朝向近侍軍扔下年輕薩滿的頭顱,“老汗王已經升天,怎麼會將‘黑馬’留在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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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縱身從數丈高的旗端跳下,引來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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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落七八尺,他砍斷了碗口粗的旗杆,巨大的旗幟跟著他一塊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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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放箭！”大薩滿氣急敗壞,“老汗王命令你們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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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w0 i; F0 U- ?6 `) u/ u3 k    老汗王沒有保護自稱不死的薩滿,也沒有保護標誌性的黑馬大纛,許多近侍軍甚至沒聽到大薩滿的叫聲,全部心思都放在龍王身上,跟著他同時下墜,幾乎到了痴迷的地步,拉弦的手臂漸漸鬆力。

3 @  h! ^" y* }) n0 k5 t6 J+ H: Z    顧慎為每下降一段距離就用刀柄在旗杆上稍微借力以減緩速度,下面的兩匹馬受過嚴格訓練,對上面發生的變化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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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I9 ]- |+ O; |    他與黑馬大纛幾乎同時落地,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人心是個奇妙的東西,面對個人,你永遠也猜不透他的想法,成千上萬人聚在一起,人心卻像深山溪水般明澈,可是只有擁有膽識與技巧的人才能看清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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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毫無畏懼,他已經繞過重重障礙,走近那顆巨大的人心,能夠與它直接對話,觀察它的每一次跳動。

) Z( P2 f/ c' W" N* B    還剩下五名薩滿,緊緊擠成一團。

- G6 h: k3 R4 N6 x% `+ U) [    大薩滿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衛兵,嘶啞的聲音中儘是憤怒與絕望,“放箭,否則你和你的家人都將墜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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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8 t8 n8 M8 o) H    三支箭猶豫不決地射向龍王,軟弱無力,準頭卻沒有差。

6 ]0 R! o% K, T# f5 A% c    顧慎為立刻感受到人心的變化,這三支箭矢本身並無威脅,卻代表著一種試探,如果讓它們引領方向,他此前所取得的成就眨眼間就會煙消雲散。

    他迅速收起五峰刀,輕揮手臂,抓住射來的箭,隨手將其中兩支擲向擠成一團的薩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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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薩滿應聲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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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汗王還是沒有保護他們。”顧慎為大聲宣佈,又擲出第三支箭。

    這支箭直射大薩滿。

    他沒有死,雖然嚇得面無人色,卻沒有死。

5 [  H8 _+ _3 O, Y9 P! t7 }    龍翻雲從龍王的眼神中得到暗示,跳下馬走到大薩滿身前,抓住覆蓋他全身的羽毛,晃了兩下,“鐵片,全是鐵片,這就是他的‘保護神’。”

    大薩滿掙脫龍翻雲的束縛,彎著腰,高高舉起瘦骨嶙峋的手掌,帶著哭腔嚎叫:“老汗王,在天之神,火焰主宰,饒恕你的士兵吧,他們受到魔鬼蠱惑,求您施展神力,殺死敵人,除滅魔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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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鳥從天而降,速度之快好似隕石墜地,沒人注意到它從何而來。

    紅頂大鵬站在顧慎為面前,儘力展開雙翅,歡快地跳動左右腳,巨大的陰影將大薩滿遮了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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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二十七章 神鳥

    上官如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正看見大鵬鳥從天而降，即使遠遠看去，那也是威風凜凜的一隻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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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c( _) B! S2 G3 V" p: k4 Z    她想，當初父親捕殺兩隻金頂大鵬，實是不祥之兆，而她則是背後的推動者，時至今日，她果然成為毀滅金鵬堡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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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深深的宿命感浸透全身，沖淡了她對離別的愁思以及未來的迷茫，然後她想，龍王的決定是明智的，與世隔絕的香積之國才是自己最好的憩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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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蝠與教頭並駕，面有怨色，“龍王幹嘛急著攆咱們走，難道香積之國的女兵不能打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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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R7 v5 @& n! r$ k6 m: g    上官如笑了笑，經歷過太多的背叛，有時反而讓她對身邊的忠誠視而不見，“北庭已亂，西域也即將成為凶地，龍王希望咱們趁著還安全的時候回到香積之國。”

1 P1 k* c! u) b- T( k0 \$ c& f7 m    紅蝠眼睛一亮，“然後咱們出兵，跟龍王南北夾擊，一塊攻下金鵬堡，對不對？”

) k2 L' K7 X, W4 H5 }$ t    “或許吧。”上官如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紅蝠剛剛恢復功力，很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沒準咱們經過千騎關的時候，就能跟金鵬堡打一仗，就算只有一千人，咱們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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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o4 J! U0 k. a/ J    上官如搖搖頭，“龍王將三哥留在手裡，派金鵬殺手跟咱們一塊走，就是在對金鵬堡發出威脅，這一仗是打不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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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_8 D' \1 v4 z1 z  Y" f    紅蝠已經習慣了與金鵬堡為敵的思維，總忘記教頭是獨步王的女兒，茫然地想了一會才明白“三哥”是指上官雲，她沉默了，覺得自己可能不小心說錯了什麼。

    上官如稍稍彎身看了一眼紅蝠，“放心吧。以後我讓妳當信使，總有機會再見到大雪山劍客的。”

    紅蝠臉上飛起兩朵赤霞，隔了一會卻驕傲地抬起頭，“他不想背叛在大雪山的妻子，我跟他說會一直等他，哪怕七老八十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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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f, e5 r: W3 h" q3 |$ y* ^    紅蝠平時的膽子就很大。可上官如還是有些吃驚，“龍翻雲是個好男人。”

    “我知道。”紅蝠臉上浮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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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對陣的軍隊發生明顯的騷亂，但不像是開戰，上官如掉轉馬頭繼續上路，未來仍然晦暗不明，但她不想消極等待。

    幾輛馬車之外，鞠王后放下車簾，香積之國“女王”也離開北庭，這讓她稍感安心。卻沒有完全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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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l% J- X- ?6 |3 b9 A9 g    對面的許煙微小聲抱怨，“龍王也真是絕情，連送別都沒有，好像咱們都是累贅，說攆走就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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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w- z7 M/ X) o- H! G! K    “龍王沒妳說的那麼絕情。”鞠王后靠在枕頭上，她厭惡這單調的旅程，這是她第二次從遠方返回故國，心態卻大不一樣。第一次她是傀儡，唯一擁有的是血統。這一次她仍然是傀儡，卻多了一份能夠掌握實權的可能。

1 }$ N5 ^* X( E/ A% }; W7 N    雖然還沒有走出視線範圍內，任何一個女人都已不能影響到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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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K7 H' i: O; d  H* q    顧慎為本打算按部就班地擊敗近侍軍，但是當機會提前降臨時，他大大加快了進程，這是一次極大的冒險。薩滿們的經驗再多一些，或者某些士兵再強硬一些，都可能讓他一敗塗地。

* o" g0 _" o$ n8 V6 R' {$ d/ a* t    十萬近侍軍放下弓箭，向龍王、向紅頂大鵬低頭。

% p1 w! T' l8 J5 D* R8 H    紅頂大鵬又長高了些，頂羽和眼睛紅得越發艷麗。在陽光的照射下，遍覆全身的羽毛奕奕閃耀著黑光。

    這是超出想像的生物，高貴而驕傲，令人畏懼，但是絕無一絲魔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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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餘名大雪山劍客向對待王者一樣，沖它單腿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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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頂大鵬似乎還記得這些人，雙爪用力，從大薩滿頭上跳過，使勁兒晃了晃腦袋，接受禮拜，隨後又跳到龍王身邊，收攏雙翅。

    它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沒頭沒腦地在顧慎為身上亂啄，而是文雅地用利喙邊緣在人類肩膀上輕輕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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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N& ]: F+ ^    顧慎為拔出刀，指著癱倒在地的大薩滿，“看清楚他的真面目，這是對他濫用老汗王名號的懲罰。”

    大薩滿崩潰了，“饒命，我是騙子，我從來沒接受過老汗王的旨意，是她，都是她……”

5 i9 o! \% B( q% s. {! p- ]$ E0 w    顧慎為使個眼色，龍翻雲立刻與幾名劍客一起按倒大薩滿，將他變為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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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x' \( o" c1 Y: @- t    舒利圖帶領數名軍官趕到，驚訝看著紅頂大鵬，不敢過於靠近。

  h$ h/ u% O6 Z( g    顧慎為大聲說：“老汗王升天，新汗王尚登基，近侍軍之名暫不可用。這是老汗王曾孫，繼承日影王、日耀王、誇日王三大王號，你們要向他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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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侍軍的回應是一片呼嘯聲，由弱到強，由低到高，聽上去有些駭人，卻是北庭騎兵表示贊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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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S; R* P. A+ E+ g- x    舒利圖驚魂未定，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從緊張不安的馬匹上跳下來，慢慢走向紅頂大鵬，接近那誘人卻又危險的權力之源。

    紅頂大鵬冷冷地盯著走來的小人。

    即使是顧慎為，也不能命令它做什麼不做什麼，在大雪山期間，它學會了與人類共處，從此以後極少傷人，卻從來沒有放鬆對人類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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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7 C; A) R    走到十步距離的時候，舒利圖感受到強烈的敵意，像一道無形的牆壁，讓人寸步難行，他緩緩摘下頭盔和配刀，小心地放在地面，心一橫，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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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意消失了，紅頂大鵬移開目光，用長長的利喙梳理羽毛，偶爾用翅膀在顧慎為背上拍打一下，好像在檢驗他的強壯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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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 g; M2 d( {6 J    的確沒有多少人能經受住這一拍。

* N! n6 J% J5 N( ~5 ]    舒利還是沒敢緊挨大鵬鳥，而是站在龍王身邊，舉起右臂，接受神鳥的庇護，分享那一道權力之光。

4 B  b+ [& m+ D. U. }    近侍軍的呼嘯聲越發密集高亢，紅頂大鵬豎起腦袋，突然拍翅飛起，在低空中盤旋一圈，又回到顧慎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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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3 a" F    對峙的兩支軍隊同時發出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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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K  l2 }  C) M8 N    當顧慎為整頓好一切，女兵隊伍已經走得遠了。

; S, q6 j4 G- T" p) `6 w- n3 q2 M    紅頂大鵬受到非同一般的待遇，當它連蹦帶跳，笨拙地走進軍營時，人群蜂擁而至，紛紛跪拜，木老頭大咧咧地想要撫摸它的羽毛，結果被一翅扇出幾十步遠，從此沒有一個人敢進到十步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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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雖然沒有傳說中那麼高大，但是親眼見到之後，從將領直到僕役，再沒人相信它會是毀滅草原的魔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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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f+ `( U" Y- e    這是龍王在草原的聲譽巔峰，他終於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立足之地，感受到一絲安全，從前，提供這種安全感的是數千名大雪山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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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g2 `7 R) E+ d% g4 C    對龍王的冒險舉動，方聞是一點也不支持，但對於到手的巨大勝利，他比所有人都興奮，“神鳥出現得太及時了，龍王早就安排好了，是不是？呵呵，不過以後再有這種事，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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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師也第一個擺脫興奮情緒，向龍王進言獻策，兩人以舒利圖的名義，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由於近侍軍的加入，龍庭周圍的勢力均衡一下子被打破，他們得趁機儘快消滅對手。

    舒利圖一直旁觀，很少插言，他開始認真看待龍王，希望從這名外族人身上學點什麼，因此，即使某些命令在他看來毫無必要，舒利圖也沒有發表意見，而是仔細琢磨，尋找背後的理由。

; S, a& x: W8 U2 A    漸漸地，他明白了龍王與軍師的意圖，猛然間感到不寒而慄。

    父親或許不會這麼做，舒利圖在心中做出比較，但爺爺和外公日逐王的做法十有八九會跟龍王一樣，他對曾祖老汗王不太熟悉，可要是傳言基本屬實的話，老汗王會比龍王更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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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S0 `# e  O/ ~' C/ |0 o, o/ P6 G    命令一一傳達下去，方聞是告退，顧慎為仍然站在桌前，凝神看著一張簡陋的地圖，突然抬起頭，對自己的傀儡說：“你想說什麼？”

/ |- k/ t( @! [    跟爺爺和外公不一樣，龍王少言寡語，卻總是鼓勵身邊的人說話，舒利圖還沒有習慣，尷尬地低頭看著膝蓋，“我在想，是不是還有更好的辦法處置這十萬近侍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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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了嗎？”

& ]) X# Z! O: s2 z; O% p$ _9 S    舒利圖搖搖頭，“外公曾經跟我說過，可以允許部下犯錯，可以允許偶爾的失禮與狂放不覊，但是絕不允許反抗，那是一條線，一旦越過者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這條線就將失去意義。”

    他頓了頓，覺得自己沒資格向龍王說教，顧慎為讚賞道：“日逐王御下有術，在諸王當中，他的部屬最忠誠。”

    舒利圖露出微笑，“近侍軍殺死全營軍官，被幾名薩滿蠱惑，遠遠越過這條線，他們從中得到過好處，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這樣的軍隊已經失去價值。可我總在想，龍王有大鵬鳥，有極高的威望，是不是可以創造奇蹟？”

8 @6 z9 e& ~; z; `    “這世上沒有奇蹟。”顧慎為耐心地向小傀儡解釋，相信有一天對方會成為能自主行動的盟友，“我沒想到紅頂大鵬真的會接受召喚，我連它是不是飛臨龍庭都不能肯定，但那只是意外，而不是奇蹟。士兵們感到無所適從，他們不知道自己為誰而戰，需要神意的指示，那我就給他們一個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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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大薩滿一樣？”

* V& ~) @" [5 _% {    “嗯，跟他一 樣，但我覺得自己做得比他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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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 m: V( J' V' P; f    舒利圖笑了，“好得多，跟龍王相比，大薩滿就像是連雜耍都玩不好的醜角。”

/ L/ T4 N( s) Z8 _* ]: l    “我希望永遠都不要用到這樣的招術，可事到臨頭，由不得希望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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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利圖明白事情就是這樣了，“十萬近侍軍必須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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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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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j" Q9 i& `0 z, B    十萬人，舒利圖心中發顫。

6 c5 P) O1 d' l. r7 l    顧慎為的心裡也不如表面鎮定，他還從來沒決定過這麼多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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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混亂之原 第七百二十八章 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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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戰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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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a" U: s/ l9 G) W1 n; ], `2 w    龍王發出最後通牒，要求諸王軍隊在天黑之前投降，去掉自己的王號，等待新汗王重新策封，這樣無禮霸道的命令當然得不到同意，是日下午，戰爭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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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9 y8 {8 f4 P! M    為了區別於老汗王升天當晚發生的混戰，第二場混戰事後被稱為“滿月之戰”，表示這是老汗王離開人間之後一個月的戰亂。

# k2 l( @, u5 J8 T. t7 Y. J1 U    近侍軍被分成十支萬人軍，五支掃蕩龍庭廢墟，其它五支朝不同方向進軍，征伐目標最遠達數百里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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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利圖的三萬名騎兵作為後備力量也投入到龍庭戰場。

- t  t6 f- N2 k    倖存諸王迅速投奔聖日王，打出“五王”的旗號，兵力約有五六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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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g, Y1 H: J& O2 d2 e+ E3 \: |    近侍軍顯示出強大的實力，但也暴露出新選軍官的不成熟，他們打敗了數量不相上下的敵人，己方的損失也以千計，直到三萬後備軍在天黑之後發起進攻，才徹底擊潰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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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觀看了這場戰鬥，但沒有親自參加，紅頂大鵬站在他身邊，每一次騰飛都會引起一陣攻擊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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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勝利不具有決定性，聖日王軍隊雖然節節敗退，放棄廢墟附近的大營，後撤數十里重新紮營，仍然保有數萬人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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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舒利圖的名義，龍王終於佔領整個龍庭，一片廢墟之上，增添了大批屍體，顧慎為得用力阻擋，才能不讓大鵬鳥去啄食眼珠。

    回營之後，舒利圖比平時沉默，卸下盔甲，很早就告退，在書本和講述中，他見識過更慘烈的戰爭場面。但是再精采的文字、再豐富的想像也無法與血淋淋的現實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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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E3 M( F% F2 B5 f    他需要時間接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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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沒去觀戰，他有一套說法：我是謀士，見不得太多鮮血，不管是心裡害怕，還是心生同情，都會影響我今後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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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認為龍王和舒利圖應該親臨戰場，秉持的是另一套說法：王者就得無情，連一點殺戮場面都承受不住，還怎麼掌管一國乃至天下生死？

    方聞是對今天的結果感到滿意。“聖日王快要堅持不住了，能在龍庭打敗諸王，我軍大大佔據先機，明天再戰一場，諸王肯定會投降。”

    “明天打不了。”顧慎為說。

    “為什麼？”方聞是略顯驚訝。“聖日王不肯出戰，就讓近侍軍強攻，他們現在非常好戰，正是最可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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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7 h  Z$ H    “聖日王會堅守，我軍士兵也需要休息。”

4 U6 d3 }7 e1 g" u. E    方聞是更加驚訝了，雖然有些事情沒有明確說出口，但他相信龍王是明白人。“這樣不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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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G# n+ X& d- e* R    驅使疲憊之師進攻畏戰之兵，正是兩敗俱傷的好法子。

  V8 L5 ?) |1 e/ j9 n  C    “你也不想讓整支軍隊產生懷疑吧？”

    “當然不。”方聞是猶豫一會，“好吧，休息一兩天也好。龍王。你不會……改主意吧？我知道這很難，從前你因為挺身保護部下而聞名，現在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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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兩天開戰，東南有消息嗎？”

9 S2 v# |% G: Z+ l6 S. j    “暫時沒有。不過我想也快了，咱們更得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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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庭的軍隊遠遠不是北庭的全部實力。連多數都算不上，真正的大軍都陳列在東南部的邊境，準備與中原展開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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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d7 t0 R3 L5 g- _0 S5 p  R+ m    自從老汗王死後，邊境的動向就一直備受關注，如今已經一個月了，消息卻少得可憐，顧慎為只知道邊境發生了混亂，至於誰是最後的勝利者與獲益者，尚不得知。

- t+ c. x0 B, z, {/ z0 [$ \    方聞是告退，剛出帳篷就看到一小群人走過來，經過他身邊時全都視而不見，他想了想，跟在後面重新踅進帳篷，卻被兩名軍官不客氣地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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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0 L7 k7 |( f8 |- ~    一共十一個人，帶頭者是小閼氏，跟隨者則全是年輕軍官，包括剛獲重用的阿哲巴與離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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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q/ r) @- h& u    顧慎為有意將軍隊整合，因此將幾處營地合併成一處大營，小閼氏的營地被包圍在其中，成為營中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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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些人，顧慎為猜到了他們的大致目的。

/ X" z3 b7 h4 f, P$ i1 A  E2 i    軍官們向龍王恭敬地行禮，小閼氏卻一反常態地神態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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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對龍王發出的最後通牒感到不滿，她願意看到諸王投降，更想看到另一種結果，“龍王好像快要把多敦王子給忘了。”

    這十一個人是多敦在龍庭的中堅力量，也是最早投向龍王的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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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q" D" b2 [. O    “時機未到。”顧慎為站在桌前，只用四個字回答小閼氏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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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覺得怎樣才算時機？如今諸王敗績，正好可以要求他們承認多敦王子為新汗王，此時不提，只怕以後不會有更好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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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的表現有失水準，交出自己的騎兵之後，她好像失去了信心，也失去了那股與眾不同的豪爽直白氣質。

  t2 r+ w9 p) ~. s/ {: h    顧慎為突然想起老汗王對她的評判：小閼氏愛上多敦王子，這件事本身就是對她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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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1 S8 M: f8 H2 L4 l+ w( ^0 W    顧慎為緩和語氣，認真解釋道：“龍庭只是小戰場，更大的戰場是整個草原，東南邊境的混亂局面很可能已經結束，那裡將產生一位真正強大的敵人，他才是多敦王子的時機。只有贏得未來大戰的汗王子孫，才能成為無可爭議的新汗王，諸王現在的承認無關大局。”

    小閼氏微微瞇起眼睛，顯然在仔細衡量龍王的話，“你會將軍隊移交給多敦王子？”

    “若不聯合，誰也不是東南強者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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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覺得應該讓士兵們知道多敦王子的存在，以後總不能無緣無故讓他們改變效忠對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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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 k& ~# W" ^7 G+ ^9 I    顧慎為在十一個人臉上依次掃過，“我與多敦王子只有一面之緣，對他瞭解不多，是你們讓我相信他，所以，他要是真像你們說那樣有資格成為汗王，此時此刻就不會一事無成。”

8 c$ r4 a: l6 C4 P5 b8 @* j    跟東南邊境一樣，從西域傳來的消息也非常少，多敦是否已經掌控滯留西域的十餘萬騎兵。還沒人知道。

    小閼氏的眼睛瞇得更明顯，她對龍王的戒心無比高漲。

( D0 H- S7 ~- A0 v$ Z9 X% b  [    十名軍官當中離曼第一個站出說話，“我想龍王的話有道理，我們不是要‘送’一支軍隊給多敦王子，他有這個能力，能夠爭取到草原騎兵的效忠，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輸給一名十來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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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m  L# A6 B/ Z5 J    “我就怕多敦王子今後面臨的競爭對手不只是小孩兒。”小閼氏盯著龍王，事態變化得太激烈，依靠從天而降的大鵬鳥。龍王突然間具有了一絲神性，這讓她感受到巨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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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w* W6 i5 k9 i    非汗王子孫不能繼承汗位，可要是借助鬼神的力量，打著老汗王的旗號，誰知道龍王還能弄出多少花樣、取得多少人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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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a# {4 t# g1 w8 |8 s  C. _+ \) d    “我想多敦王子的能力應該遠遠超出小孩兒。說到底，你們到底有多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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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4 q7 U    “多敦王子的勇敢與機智，整個草原無人能與之抗衡。”一名軍官搶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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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9 Q3 t3 R, i    “那你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顧慎為一口一個“你們”，目光卻一直停在小閼氏臉上。

7 N% c' F) r$ t; }# [8 P0 i2 l/ @    小閼氏突然笑了，變得跟從前一樣爽利，扭頭對十名軍官說：“瞧，我就說龍王不好對付。呵呵，咱們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如一個龍王對多敦王子的幫助大，咱們的眼光都沒錯。龍王。我們不僅相信多敦王子，也相信你。”

    “不勝榮幸。”顧慎為沒有太謙虛，但是覺得自己也該做出一些讓步，“多敦王子的聲譽掌握在你們手中。作為外族人，我的推薦毫無價值。軍隊就擺在這裡，今天忠於你們的人，以後都會將忠誠轉移到多敦王子身上。”

    這意味著小閼氏等人可以隨意宣傳多敦王子的名聲，不會受到任何阻止。

    辭別的時候，小閼氏完全恢復常態，好像對這次會面極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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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哲巴留下沒走，藉口是報告軍情，他現在已經成為主要將領之一，憑藉神乎其神的箭術，聲名鵲起。

1 j1 u  c+ U4 \6 t+ q0 t    方聞是逮著機會走進來，假裝在桌上的紙堆中尋找東西，側耳傾聽兩人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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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H7 r. K( q, b    阿哲巴看到了軍師，沒有特別在意，因為他知道龍王的許多做法都是這個白胖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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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小閼氏還要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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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y$ ~; [; H  J    “我以為龍王是位英雄，現在卻有點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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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K/ @! [! B$ J: ~/ \    方聞是險些沒忍住，想要扭過臉看看龍王如何應對這種明目張膽的以下犯上，可他只能聽，龍王沒吱聲，好像在鼓勵阿哲巴繼續說下去，這讓軍師深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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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 h4 q* u1 _% ?    “當我聽說龍王在千軍萬馬的包圍中為十幾名部下挺身而出的時候，我想這肯定是一位受士兵愛戴的統帥，當你在近侍軍營地裡幫助我們應對危機的時候，我想這是一位智者，當你在兩軍陣前向大薩滿挑戰的時候，我想這是一位真正的王者。”

    阿哲巴儘量控制語氣中的情緒，可憤怒還是不由自主地高漲，他從來就不擅長揣摩上意，今天更是要針鋒相對地捋虎鬚，“可今天這一仗讓我非常失望，龍王打算用接二連三的戰爭徹底除掉近侍軍嗎？他們剛剛向你效忠，在戰場上浴血拚殺，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猶豫。龍王在親手埋葬自己的追隨者。”

    方聞是急了，連咳數聲，示意龍王馬上禁止阿哲巴再說下去，陰謀就是陰謀，不能公開談論，這位莽撞的將領犯了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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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不僅意外，還很失望，龍王竟然表現得非常軟弱，語氣比平時還要緩和，“還有什麼話，你都說出來吧。”

, ?: Q2 d% t3 w" ?. A' Y$ @    阿哲巴喘著粗氣，龍王的態度讓他的怒火無處發洩，低聲說：“沒了，我就想知道龍王到底要怎麼處置還活著的近侍軍。”

    不能說，方聞是心中暗道，聽到龍王拔刀的聲音，心中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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