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七十九章 棋子

    屠翩翩臉上滿是敵意，屠狗更是無所適從，他追隨龍王的條件之一就是永遠不與中原為敵，衛嵩身為西域都護官，乃是中原的代表。

    “龍王在開玩笑，消遣我們姐弟兩個嗎？”屠翩翩冷冷地問，心裡已經在合計著第一招用什麼，她相信，龍王最擅長的是險中取勝，論到真實武功，絕不是崆峒二老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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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一觸即發的敵意，顧慎為卻破例沒有做出回應，語氣仍然平淡如初，“我沒有消遣人的愛好，我想問一句，崆峒派到底是忠於衛嵩，還是中原？”

    “這不是忠於誰的問題……”屠翩翩突然發現自己被誤導了，“衛大人是皇帝委任的西域都護官，保護衛大人就是保護中原，龍王休想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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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點下頭表示贊同，“妳說得沒錯，衛嵩理應代表中原朝廷的利益，可他如果暗中破壞皇帝在西域的策略，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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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Q0 T& g- v) P7 e* v# O3 s! G    屠翩翩盯著龍王，突然轉向弟弟，怒氣衝衝地問：“你知道什麼？”

! x  P% ?/ j' k    屠狗驚愕地雙手一攤，“龍王派我把你請來，我什麼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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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跟在龍王身邊竟然一點情報也拿不到，就這樣還想闖蕩江湖？”

$ n# H$ U0 w* y: ^2 \, M; Y5 `    屠狗臉上通紅，不敢與姐姐鬥嘴，低頭囁嚅：“妳又沒說過讓我當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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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翩翩放下枴杖，敵意稍減，“我相信龍王不是信口胡說的人，但崆峒派也不全是傻瓜，你說衛大人暗中背叛中原，拿出證據來。”

  t* b6 j# p4 U. y  D    “我有證據，但我想問一句，你對千騎關之戰怎麼看？”

    這個問題比較含糊，屠翩翩卻立刻明白其中的含義，因為她不是第一次被問到這件事了，“我不是蕭王殿下的心腹。無從知曉他心中的想法，既然蕭王殿下說中原軍隊只是誘餌，目的是打開羅羅大軍的缺口，好讓龍王衝進敵陣，我自然相信。蕭王殿下是皇叔，絕不至於故意欺騙皇帝。”

% G3 E9 G( B% R2 [    “衛嵩對千騎關之戰也非常感興趣吧？他是不是詢問過妳很多次當時的‘真相’？”

2 l$ O% p: \2 e0 M" M    屠翩翩閉口不回答，她不喜歡龍王那種看透人心的目光與語氣。可又不能否認他猜得很準，衛嵩對她何止是詢問，甚至極為直白地暗示過，千騎關大捷其實是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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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翩翩親歷戰事，對當時的場景記得清清楚楚，蕭王急著逃出北庭騎兵的包圍。一點也沒有成竹在胸的鎮定，過後，當她代表蕭王請求龍王不要進攻千騎關時，龍王更是表現得極為冷淡，好像對蕭王毫無興趣。

7 {  H8 a3 C. W' m    這些事情她都對衛嵩說了，可事情的另一面是，蕭王和龍王不相信她。最終是通過羅寧茶實現聯手的，因此之前的一切都能用演戲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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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要她拿出實際的證據，屠翩翩沒有，又希望她能以性命擔保千騎關大捷有詐，屠翩翩拒絕了，倒不是惜命，而是那場戰爭的確出乎她的預料，真的像是事先商量好的計謀：龍王率軍繞到羅羅背後。蕭王突圍，使得羅羅左翼不穩，龍王因此才能衝進敵陣，奠定勝局。

    見姐姐半晌不語，屠狗又開始敬佩龍王了，可心中疑惑也不少，“衛大人為什麼要懷疑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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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 A) @( [0 \, B2 [    “因為朝堂之爭。衛嵩想要扳倒蕭王，向大將軍龐寧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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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  j" S. G- M    屠氏姐弟對朝堂的情況瞭解得不多，可是多少聽說過一點傳聞，只是不知道崆峒派的恩主衛嵩也參與其中。

    “那也用不著殺死衛大人。朝堂之爭自然由朝堂解決，龍王何必多管閒事？”屠翩翩已經被說服，自己還未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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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要殺我，我不得不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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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8 K( [8 u6 J0 L3 ~: C    “衛大人要殺龍王？”屠狗驚得滿頭白髮像是要飄起來，“看著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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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人之前都要故佈疑陣。”顧慎為語氣越平淡，衛嵩的陰謀聽上去越像是真的，“衛嵩的計劃大致是這樣的：借助金鵬堡的力量殺死我，引發龍軍的報復，然後中原大軍開到，再來一次屠殺，由此證明蕭王在西域的策略全盤失敗……”

    “等等。”屠翩翩不想就這麼被糊弄過去，“衛大人借助金鵬堡的力量？衛大人明明厭惡金鵬堡，經常說獨步王不除，西域不得安寧。”

; W: x  v. T# M# R$ n    “他們兩個已經盡棄前嫌、狼狽為奸。”顧慎為像是講述一件顯而易見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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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據呢？”屠翩翩還不滿意。

* D( X. W6 U) x. ?. B+ G+ f    “上官飛你們都認識，他是獨步王的兒子，因為種種原因被迫出走，但他的母親還留在獨步王身邊，能向我提供一些消息。”

    屠狗連連點頭，“龍王說得沒錯，上官飛經常去跟母親見面，每次都能拿到一些情報。”

    屠翩翩終於承認自己被說服了，但她還是比弟弟更謹慎，“口說無憑，我要直接去問衛大人。”

( A! z! V: i9 `" K6 D% c    說罷轉身就走，甚至不願意與龍王商量一下計策，屠狗連叫幾聲“師姐”，無奈地對龍王說：“師姐太急躁了，衛大人……衛嵩怎麼會向她說實話？因為千騎關的事，她已經失去衛嵩的信任，再去質問，不是自找死路嗎？不行，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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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著。”在顧慎為眼裡，急躁的人是屠狗，“你姐姐自有辦法。”

    “真有辦法？”屠狗還是有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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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點點頭，屠翩翩夾在蕭王和衛嵩之間，竟然能夠毫髮無傷，足以證明她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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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E1 e: O' z  }# [/ P2 f$ b    龍王的鎮定讓屠狗感到踏實，問道：“龍王真要殺死衛嵩？”

" C5 a0 w+ A, R    “這是必須的，但我不會直接動刀，我會證明衛嵩背叛中原，讓他接受中原的懲處。”

    屠狗心裡更踏實了，“龍王所作所為不僅沒有違背中原利益，反而大大維護了中原的權威，我願意為龍王盡綿薄之力，請您吩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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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G2 H9 C, k7 E5 z    “嗯，跟你姐姐保持聯繫，她說得對，只有金鵬堡一面的證據還不夠，如果能讓衛嵩本人露出馬腳，中原使節就能定他的罪。”

3 s- M8 c* m/ c0 z! ^' `    屠狗覺得這是一件重大任務，嚴肅地應諾，退出帳篷。

    顧慎為的目的達到了，他在敵人身邊成功安插了一枚棋子，屠翩翩雖然不是衛嵩的心腹，可憑她的武功和在中原武林中的地位，想探聽一點消息，還是輕而易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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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上官飛，顧慎為根本沒從他那裡得到過關於衛嵩的消息，也不打算動用孟夫人這條線，那樣做只會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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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暗殺，顧慎為仍然選擇悄悄接近目標，從背後發起一擊，他唯一警惕的是，很可能有一柄刀正在悄悄接近自己，他卻找不到一丁點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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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F  S( X: P- Z4 A    鐘衡那邊也在忙碌，不僅親自出馬，將手下值得信任的隨從也都派出去，務必要與馬廉及其下屬結交為朋友，一天下來，大大小小的酒宴進行了十幾次，天色剛暗，又迎來互贈禮物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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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 ]- m& s    子夜剛過，鐘衡摸清了使節隊伍的底清，“有七個人值得關注，他們不是太尉掾曹，就是與禁宮聯繫緊密，向上追溯，都能找到權貴的身影。”

) c1 T" s" c  Y7 }    “七個人，還是太多。”

+ b% O( p' g3 t" ?    鐘衡也承認這一點，“七個人當中可能有一個人知道龍王的真實身份，也可能一個沒有，更可能他只是大將軍龐寧安插進來的人員，與龍王身世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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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堅信自己的猜測，但不想與鐘衡爭辯，“有什麼辦法能把圈子再縮小一點？”

$ d8 b, ~2 B" \( s2 |' v    “嗯，有一個辦法，未必準確，但值得一試。馬廉已經慰勞過軍隊，完成了對將士們的詢問，全都記錄在冊，可他還沒與龍王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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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明白了鐘衡的意圖，在官場的明爭暗鬥方面，鐘衡的確要強於軍師方聞是。

    “我的猜想是這樣的。”鐘衡繼續說下去，“如果馬廉就此結束西域之行返回中原，說明整個使節隊伍毫無問題，多給他點銀子，讓他回朝之後不進讒言也就是了。如果馬廉堅持要親自向龍王詢問，背後則可能暗藏陰謀，然後就要看馬廉是單獨會見龍王，還是由那七個人當中的某一個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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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疑龍王身世的人，必然要想辦法面對面地觀察一番，顧慎為覺得鐘衡的猜測很有道理。

    接下來的兩天，屠翩翩沒有送來任何消息，中原使節既未宣佈返京，也沒提出會見龍王的要求，而是跑到四諦伽藍拜佛吃齋，住在寺內一直沒有出來。

) G# b7 z" @2 B" `) [    璧玉城表面上太平無事，就連南城的暗殺也比年前少了許多，兩三天才發生一起，幾乎恢復到正常水平。

    羅寧茶就是這時候非要見龍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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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負責傳信，他顯然非常厭惡從前的八嫂，“這個女人……唉，龍王開恩，放我回石國吧，要不在軍中當一名小兵也行。”

    上官鴻本來應該監視蕭王的，但蕭王匆匆返回中原，他覺得自己沒必要再留在羅寧茶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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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急，回去告訴她，我沒有時間。”

    上官鴻做好挨罵的準備回稟女主人，沒多久再次來見龍王，帶來催促與威脅，“她說龍王不肯見她，她就要去見中原使節。”

    羅寧茶知道的內情可比屠翩翩詳細得多，足以破壞蕭王精心編造的軍功，顧慎為去了，心裡卻在考慮怎麼讓這個女人永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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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7 A4 A1 |& H) V( r7 A% p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章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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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O9 H2 s& _) ?- K0 ~& A* @    蕭王走得太突然，留下許多沒有解決的問題，其中一個讓羅寧茶大為惱火，她向鐵山營中的大小頭目承諾過全新的盔甲和人人有份的賞金，結果金主卻搶先一步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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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全都這樣。”羅寧茶在帳中擺設和奴僕身上發洩過怒火之後，發出半是悲憤半是感悟的言辭，“上床之前恨不得將整個天下送給妳當禮物，得手之後跑得比火焰駒還快，我真蠢，為什麼不像在龍庭一樣保持矜持呢？就該讓男人遠觀，讓他們著急，讓他們付出。”

/ D7 l0 r8 o6 \$ W! M: K    丫環和僕役們瞭解女主人的脾氣，所以誰也不敢提醒她：正是在蕭王的干預下，獨步王才將兩千多名鐵山將士“還”給大頭神的女兒，她得到的已經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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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混在人群後面，儘量不讓新主人看到自己，心中將龍王恨得牙直癢癢，這世上沒有比服侍羅寧茶更殘忍的處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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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L2 p. c8 C    可羅寧茶不會放過他。

& |8 \; [$ Y3 X' a; k    上官鴻是她最喜歡的新玩具，光是“上官”這個姓氏就足以讓她對其另眼相看，從前是地位表面平等的家人，現在卻是天地之差的主奴關係，還有什麼變化比這更令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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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羅寧茶平淡地叫了一聲，腦子裡想的卻是孟夫人，她們兩個時鬥時和，唯一不變的是相互間入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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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僕們自動讓開，上官鴻不得不上前幾步，屈膝跪下，在“鐵山女帥”面前，規矩可是一樣不能省略，“奴才在。”

    “龍王什麼時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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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說會儘快，他現在很忙。”上官鴻硬著頭皮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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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你就是這麼為我做事的嗎？儘快儘快，全是謊言，全是騙子，男人……哦。對了，你不是男人了。”

    上官鴻低頭看著地毯，驚訝地發現，即使沒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他對這個女人的恨意仍然快要超過上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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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特別喜歡這個話題，但是自言自語沒什麼意思，“上官鴻。告訴我，不男不女是什麼感覺？”

    上官鴻的感覺是複雜的，明知舉手間就能殺死帳篷裡的所有人，卻必須匍匐在地忍受羞辱，加倍考驗他的忍耐力，“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7 L9 Z% v3 i9 U" P1 i    “是嗎？”看著眼前縮成一團的“怪物”。羅寧茶幾乎忘了蕭王與龍王，“也對，男人嘛，缺了那東西反而會變得正常，感覺特別的應該是孟夫人，哈哈，真想看看你們兩個見面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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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因為努力抑制心中的殺機。身體微微顫抖，後面的奴僕看得清清楚楚，羅寧茶卻沒有注意到，她又想起一件好玩的事情，“從前我有一個丫環，眼睛是瞎的，也沒有舌頭，可惜死得早。要不然和你到是絕佳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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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吱聲，羅寧茶想扔一件東西，結果手邊一無所有，怒火莫名其妙地升騰，“賤奴才，我問你話呢，裝什麼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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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a  |4 q! k& |    “是。我們是絕佳一對，可惜她死得早。”上官鴻唯一的安慰是，跟從前束手無策不同，現在的他有能力報仇。缺的只是時機。

' c" E$ h% R+ t8 U, s    “還有你們。”羅寧茶指著十餘名奴僕，又想起了背棄自己的蕭王和龍王，“誰再不聽話，我就將誰剜掉眼睛、拔掉舌頭，許配給上官鴻，反正他也不在乎是男是女。”

; `6 g* g- P% R$ x3 }1 A! v    上官鴻的忍耐快要到頭了，帳外的一聲通報，救了他，也救了羅寧茶和滿帳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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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s: D, k. B9 z    龍王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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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z$ y* {: Z- V3 V! b! n0 ?    顧慎為走進帳篷，看到奴僕們正七手八腳收拾地上的雜亂物件與碎片，用衣襟兜著，向龍王恭敬地行禮，忙不迭地跑出去。

    上官鴻從龍王身邊經過，顧慎為命令道：“你留下。”

    上官鴻微微一愣，馬上退到角落裡，那種隨時都能殺人報仇的快感消失了，龍王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帶來巨大的壓力，幾乎令他忘了自己擁有的一身武功。

1 M- y! H* }; X& w! `2 A/ z1 ?, g4 M    羅寧茶的眉頭越皺越緊，“你帶這麼多人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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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只帶來兩個人，鐵玲瓏和木老頭，看到奴僕們皆已退出，他說：“我來告訴妳一件事。”

    “什麼事？”羅寧茶茫然問道，隱隱感覺到今天的龍王和往常不太一樣。

    “管住妳自己的嘴，如果不能的話，我就要動手了。”

" @: T0 d/ N3 ^; y    “動手？”羅寧茶對這個詞很陌生，恐懼、疑惑與憤怒糾纏在一起，最後是憤怒勝出，“你想殺死我？你敢？！你不過是我家的奴才，尊重你才叫你一聲龍王，哈，小人得志，竟然敢威脅我了？動我一根指頭，中原人會把你和什麼龍軍撕成碎片……”

$ N' R9 G+ i1 B    顧慎為使了一個眼色，鐵玲瓏冷臉走上去，拔刀、揮刀，羅寧茶的一片衣袖隨之飄落。

0 h4 r. p1 i# [' l    羅寧茶呆住了，一聲不吭，努力理解眼前的事實，鐵玲瓏自作主張，在這個討厭女人胸前點了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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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2 j# _- i    鐵玲瓏放棄修煉厥陰指，但是已經學成的功夫不是說忘就能忘，這一指對武功高手影響不大，卻足以令羅寧茶感到從小到大沒有經歷過的劇痛。

    “啊！”羅寧茶尖叫一聲，在狹刀的威逼下又強行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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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p4 |8 S5 x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龍王曾經打過她，而且還是在久別重逢的時候，這世上唯一虐待過她的男人就是龍王。

( Y$ R% b  y' k    在第一番糾纏中敗出的恐懼終於佔據絕對上風，羅寧茶不肯服軟，惡狠狠地盯著鐵玲瓏，但是真的閉嘴了。

" Y; p# E3 n( z+ D! c    鐵玲瓏退回龍王身後，顧慎為問木老頭，“你最擅長的功夫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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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明白龍王的用意，於是笑吟吟地說，“老頭最擅長的是肢解活人、掏心挖肺，不過自從投靠龍王之後，再也沒做過這種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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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2 B: B* \8 u$ W- Z    羅寧茶的目光從鐵玲瓏臉上移向木老頭，恐懼倒沒有增加多少，直到木老頭貪婪地伸舌舔了一下嘴唇，皺巴巴的臉上突然顯出興奮與回味的神情，羅寧茶才明白他說的是實話，心中一悸，由不敢吱聲變成了不能吱聲。

    顧慎為叫出另一個同樣驚恐萬分的人，“上官鴻。”

    “奴才在。”上官鴻順勢跪下。心中沒有一點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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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今以後替我管住羅夫人的嘴，我要是再聽到她胡說八道，你跟她是同樣的罪過。”

* p- Q' w: Y5 b% F8 a    “是。”上官鴻從來沒想到威脅也會如此沁人心脾。

  W0 B$ p- z+ `5 X/ `1 g    “去問你的主人，明白我的話沒有。”

    “是。”上官鴻站起身，面朝龍王，退到羅寧茶身邊五步以外，慢慢轉身。慢慢挺起身板，“主人，妳明白龍王的話沒有？他讓妳今後管住嘴巴，不許再胡說八道。”

: i0 d) x  k' `8 \- a1 C    羅寧茶點點頭，上官鴻卻不滿意，“主人。您得開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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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惱怒地瞥了上官鴻一眼，忍了一會才說：“我明白。”

2 \# u2 O* B: s7 S6 b    “退下。”顧慎為命令道，上官鴻快步退出帳篷，鐵玲瓏和木老頭卻沒有動。

    “找我來有什麼事？”顧慎為問，語氣仍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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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龍王直接向自己問話，羅寧茶微顫一下，目光溫順。甚至有點楚楚可憐，顧慎為馬上想起這是她向許煙微學來的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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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是真有事。”羅寧茶連聲音也顯得出奇柔和，與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 P) c! Y# y+ q0 O& Y, i: b% H. B    她希望龍王能將礙事的人屏退，可鐵玲瓏和木老頭紋絲不動，她停頓片刻，只好繼續說下去，“是孟家的人，不知道怎麼想起了我。托我向龍王傳句話：孟二公子希望見你一面，越快越好，是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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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h, v) z( J/ K; w) `    自從劫走孟家的老本之後，顧慎為與孟明恕再無聯繫，這也是為了保護孟家的安全，孟明恕不敢直接求見龍王，竟然想到羅寧茶這條線。

    “我知道了。”

: E2 O4 _3 S2 r# e% J    見龍王有意要走。羅寧茶再也不顧忌外人在場，起身走出數步，既哀怨又渴望地叫了一聲“龍王”。

    木老頭撇嘴點頭，心想這個女人不得了。鐵玲瓏卻滿臉怒色，後悔剛才下手太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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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眼中含淚，身子搖搖欲墜，越發顯得婀娜多姿，只要龍王伸下手指頭，她就敢立刻倒下，可龍王比雕像還要冷硬，她只能搖晃下去，“我錯啦，我不該提起拿蕭王的事，我知道後果有多嚴重，真的。你別再怪我，我就是一個無依無靠的蠢女人，龍王對我來說就跟天一樣，天塌了，我也會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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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p. U: F7 m. ^9 g1 K/ U5 ^    鐵玲瓏氣得肺都要炸了，現在她的目光盯著的不是羅寧茶，而是龍王，只要龍王稍微顯出一丁點的軟弱與同情，她就要……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羅寧茶的表演再繼續下去，連她也要生出憐意了。

6 l. k" d- @" K; y' z    讓鐵玲瓏感到欣慰的是，龍王的聲音雖然稍顯緩和，整個人仍然是冷漠的，沒有一絲動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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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知道我的習慣，有話直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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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9 I0 `$ M5 r+ q& A* p4 t7 X    羅寧茶的話是直的，腔調卻彎得不能再彎，“孟家那麼有錢，龍王分出一點，給鐵山將士添置些甲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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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竟然對鐵山軍隊如此在意，顧慎為稍感意外，想了一會，說：“別管孟家的事，鐵山會有盔甲兵器的。”

, b8 h* ~) M$ s    羅寧茶自以為迷離的目光足以吞下任何一個男人，卻在龍王面前碰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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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就這麼甩手走了，羅寧茶意猶未盡，竟然無比思念起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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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x! X# R4 ^9 [, h* m    返回龍軍營地的路上，鐵玲瓏還是沒能忍住不滿，“龍王，幹嘛給鐵山盔甲，我瞧那個女人是不會感恩的。”

% `1 D! P! O6 b7 A5 k    木老頭搶在龍王前面回答：“哈哈，小姑娘怎麼不明白呢？那個女人感不感恩不重要，兩千鐵山將士知道盔甲是誰送的就行了。”

    鐵玲瓏的心情終於舒暢起來。
; a) m# X1 `2 ^- h+ Y3 E. m/ G
# T. ]" x0 p- V& Z1 N  X+ {* ~# w3 Z    顧慎為沒注意到小姑娘的情緒變化，他在想自己怎麼把孟明恕給忘了，想除掉衛嵩，北城孟家或許也是一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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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F( o) S! b, o2 ]- X( p' J# C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一章 孟氏

    孟明恕過得很不如意，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與膽量，卻低估了璧玉城的冷酷與貪婪。

    人人都知道孟家金山已空，像一隻即將耗盡生命的巨獸，在經過短時間的試探，確認孟家的確沒有秘密寶藏之後，成群的獵殺者蜂擁而至，緊盯著那一點剩餘的肉脂。

6 c% c5 j3 [' I( ?, U    孟明恕如願成為大家長，卻立刻被自己的家人背棄，年事已高的老祖母當著家族數十名成員的面痛哭流涕，說自己老了，經不起折騰，自願分家單過，在眾人的附和聲中，“自願”搬出老宅的是孟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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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聲響徹西域的北城孟氏分裂成若干家，本就不多的產業遭到狼吞虎嚥，留在孟明恕手裡的只有菩提園和兩處不大的宅院，生意倒是沒有親戚爭搶，因為孟家的每一處商行與錢莊都負債纍纍。

    緊接著背叛的人是奴僕，仗義點的還過來向新主人撒兩滴眼淚，大多數直接選擇逃亡，孟氏商網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崩潰，各地債主則以十萬火急的速度跑來討錢，隻字不提自己在孟家的商行裡搶走了多少貨物。

4 Q3 J+ N; d! s, U9 l: G' Z. e5 `3 F    整個過程中，璧玉城居民的態度也跟著發生變化，曾經排隊巴結孟府的各色人等，如今在孟氏新家長面前，無不腆胸疊肚，實現自己“超越”孟家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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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U6 E0 _* {; D3 H7 z    就在這個早晨，孟明恕十幾天來第一次出宅，甚至不敢走正門，怕碰見堵路的成群債主，只能在兩名忠心奴僕的護送下，悄悄從角門離家，一路上都以兜帽遮臉，聽到附近有人說到“孟”字，身體就忍不住一顫。

( z& [/ j8 T$ p2 `3 Y    在北城與南城的街巷裡繞來繞去大概一個時辰，孟明恕終於從一名陌生男子那裡得到暗示：身後沒有跟蹤者，他可以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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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2 J5 I; A8 z, u. D7 v& o/ i7 m    從望見疏勒國軍營的那一刻起，孟明恕心裡稍感踏實。他得忍，還得等，早晚他會東山再起，甩掉忘恩負義的親戚，他會變得更加富有，到時他要將整個璧玉城踩在腳下，狠狠羞辱城裡城外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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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y2 z2 H( E5 t1 [( O. B    龍王還沒到。孟明恕被安置在一頂普通帳篷裡，兩名隨從被帶到別處，這讓他感到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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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勒國軍隊看上去士氣高漲，“龍王”兩個字經常從士兵們嘴裡蹦出來，孟明恕隔簾窺望越久，越能感覺到龍王對這支軍隊的影響與控制力。

( r. L+ ]2 \2 ^! {# C    一直以來。孟明恕只見過孤身潛入璧玉城的龍王，身邊頂多有幾名殺手陪同，這還是第一次在聽說之外親眼見到龍王的實力。

    他的心更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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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下午，龍王才終於現身，看到那副熟悉的冷漠面孔，孟明恕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忘了年齡差距恐怖高校。撲通跪下，哭喪著臉說：“龍王救我。”

    幾個月不見，三十幾歲的孟明恕似乎老了十多歲，顧慎為讓到一邊，木老頭走過去，友好地在孟二公子頭上撫摸兩下，“我本該扶你起來，可我個子太矮。只能托你，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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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T" v4 V  a5 z0 g    整肅的軍營和冷漠的龍王，兩者極為相配，只有這個古怪的老頭，讓孟明恕感到莫名其妙，醞釀好的情緒與言辭都被忘在腦後，茫然地回道：“啊？”

4 w3 i( u3 }0 E. ?- x! ~8 R    木老頭托著孟明恕的胳膊肘。猛一用力，孟二公子騰地站起身，雙膝一時沒有適應，晃了幾下才勉強站穩。他感激地向木老頭笑了笑，心情鎮定不少，“龍王，我總算見到您了。”

& ~. k* N, i4 y8 @& q: u    “咱們不該見面。”顧慎為冷淡地說，“無論對你還是對我，這都很危險，你住在璧玉北城，那裡仍是金鵬堡的地盤。”

    “是是，我明白。”孟明恕無緣無故地向身後望了一眼，好像那裡有人在盯著自己，“我現在做夢都能是獨步王追殺我。”

    “獨步王威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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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他還派人安慰我，可是……可是越這樣我越害怕，我覺得獨步王這是在掩人耳目，很快他就要派刺客暗殺我了。”

    顧慎為眉頭一皺，“你就為這事要見我？咱們已經說過，只要獨步王不知道孟家的財富藏在哪，就不會殺你。”

    “道理是這樣，可那是獨步王啊，一旦發怒，什麼事都能做出來，龍王，求您了，讓我留在軍營裡吧，我再也不回北城了，我要公開當龍軍的支持者。您現在有中原和北庭的支持，坐擁千軍萬馬，再也不用怕獨步王，我也不怕。”

    顧慎為已經將金銀拿到手，孟明恕的公開支持對他來說毫無意義，於是搖搖頭，“不行。”

; `- c( I9 m4 o9 {8 c2 R2 G1 Y    “為什麼？”

    孟明恕的失望溢於言表，顧慎為幾乎想不起那個風流倜儻的孟二公子長什麼模樣了。

3 q/ Q  K. u$ }. ^    “因為我還沒有完全得到中原的支持，不希望璧玉城發生太大的變化，你是孟氏大家長，一舉一動備受關注，再等一段時間，很快我會需要你公開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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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龍王，我這個大家長虛有其名，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注意的，讓我留在軍營裡吧，我不露面，偷偷躲在這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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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v5 z5 z1 x; Y$ I+ w    孟明恕正在努力將自己的價值降低，沒有醒悟這樣的做法是多麼危險，顧慎為甚至有點同情他，但是仍然搖頭，“相信我，獨步王仍在做反戈一擊的準備，這種時候他絕不會殺你，獨步王的野心就是你的安全，我會在他絕望之前把你安全地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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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恕深吸一口氣，“好吧，我可是死心塌地相信龍王，豁出去了，龍王一定想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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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7 e' w2 o; }    “嗯，我還有兩項任務交給你。”

3 e# ^1 p  w7 }) {3 l! z' x    孟明恕心中一顫，臉色也跟著變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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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J  \4 H" B    “很簡單，無需冒險。五六年前，衛嵩擔任璧玉城督城官，離任的時候孟家也交過不少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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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恕沒想到龍王會問起這件事，尋思了一會說：“應該吧，那時是我父親管家，想來不會錯，這都是慣例了，就今年省心，北庭的督城官下落不明，孟家也沒錢了。”

5 f$ h$ [  j' w. J/ h5 v& m    “你回去查一查，把當時所有的文書都找出來，我會派人去取。”

    這個任務的確不用冒險，文書不值錢，還可能跟債務相關，因此都被孟明恕繼承到手，“這個容易，頂多三天，不過……龍王要這個做什麼？”

. @% |- t/ E/ F9 F/ R    一旦警惕起來，孟明恕反而恢復幾分往日的鎮定與理智。

- u: ~* V0 r. z; j: F4 b; ^8 i" e    “衛嵩如今貴為西域都護官，我想瞭解一下他的胃口有多大，還想在關鍵時刻能讓他站在龍軍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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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1 S& N" @& O+ N, `+ f    “大家都說中原皇叔與龍王結拜為異性兄弟，小小一個衛嵩掀不起多大波瀾吧？”

    “有備無患。”顧慎為不再做解釋，他希望孟明恕將這件事看得越簡單越好。

    孟明恕也沒有再問，按照他的經驗，兩項任務當中後一項才是最重要的，“還有呢？龍王儘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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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直為略作沉吟，“孟夫人住在北城。”

    “是，跟我祖母住在孟氏老宅裡。”

    “有空你也應該常回老宅看看，多從孟夫人那裡瞭解獨步王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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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這項任務孟明恕理解得非常清楚，面露難色，“我儘力而為，龍王別抱太大希望，孟夫人不好對付。”

. w% H0 o/ a7 ^    “儘力就好。”顧慎為心裡真正在乎的只是那些足以在中原扳倒衛嵩的文書。

: n% T" n8 y. }0 n& p  q    談話已接近尾聲，除了兩項任務，孟明恕什麼也沒得到，而他迫切需要一顆定心丸，“龍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家的錢……”

    “非常安全，一文沒動，蕭鳳釵替你照看著，她會向你說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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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f  \; U7 ]1 R    “鳳釵來了？”孟明恕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來到另一頂帳篷裡，木老頭撇嘴說：“龍王真是好心，還把他的女人給叫過來，要是我，喂這小子幾粒曉月堂毒藥，看他敢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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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G* ]5 O: X) f    顧慎為的心思已經轉到別的地方，“說起曉月堂，你對上官鴻的觀察怎麼樣了。”

0 r8 I" z- J! d( E! m0 K, ?    木老頭一拍腦門，“我偷偷觀察他幾天，敢拿腦袋擔保，上官鴻練過七轉大還功。”

    “可他沒有變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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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5 r, O* _) B% H    木老頭笑著搖搖頭，“七轉大還功的邪門就在於不可預測，可能壓縮骨骼，變成像我這樣，也可能發生其它變化，甚至練著練著自絕身亡，所以連曉月堂的瘋女人也不敢練。上官鴻不是走投無路，就是不瞭解它的厲害，才敢接受這套功法，我猜他的變化肯定不在骨骼上，沒準上官飛當初那一刀，反而幫了他大忙。唉，我要是能把他逮住，仔細研究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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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F! B6 W8 i2 w- L6 [    木老頭陷入沉思。

. W7 e  G+ Q8 w    蕭鳳釵在孟明恕的帳篷裡只待了很短一段時間，出來時神情平淡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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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識趣地退下，蕭鳳釵長嘆一聲，“二哥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實在出乎意料，想不到我蕭鳳釵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說罷盯著龍王看了一會，似乎想知道對這個男人的判斷有沒有出錯，“我暫時將他穩住了，不過龍王得小心，他承受不住多大壓力。”

4 ?' t  S( j# r  H& t) ^    顧慎為點點頭，這就夠了，他只想要那些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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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u$ q/ p8 @8 ]    蕭鳳釵仍然盯著龍王，“我跟二哥說孟家的金銀都在我眼皮底下，誰也不能動，龍王能不能告訴我一句實話，我的‘眼皮’到底在哪呢？”

% {' i$ W0 O" R% B    “一個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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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U4 X. e  S. s6 l: |    在奪下璧玉城之前，顧慎為不會向任何人透露這筆財富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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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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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二章 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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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u) F; s# s( H& ~$ s+ T3 L0 _    璧玉城屬於黑夜，在這一點上，山上石堡裡的殺手和山下南城中的狂歡者們，想法是一致的，夾在中間正常作息的北城才是怪胎。

    他站在高聳的南北城界牆之上，望一眼北城，心中充滿鄙夷，有錢的弱者龜縮在這裡，坐吃山空，當他們一無所有的時候，就會被扔到南城，被一群尖牙利爪的野獸吞吃。

    競爭總是殘酷的，寧可冒著生命危險早早參與，也不要心存幻想躲得一日是一日。

! d% [; \3 l" I1 ^- |5 w9 {2 s    他又望了一眼南城，默默地體會著那種居高臨下、睥睨眾生的快感，對他來說，星羅棋佈的賭場、妓院和酒館，不過是豐富的誘餌，專門從天下四方吸引肥美的獵物。

    南城是一座狩獵場，最刺激的是，他並非唯一的狩獵者。

2 j9 ^0 I  y9 O9 v& b, S3 q" o    殺人與被殺，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一對情人，一想到黑暗中可能有某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他就興奮不已。

* Q3 a. s5 W' c5 w    對無知無覺的獵物來說，殺戮毫無秩序，彷彿倦怠的神意，莫名其妙地降落在某個人頭上。

    在隨時保持警覺的狩獵者眼裡，則恰恰相反，雜亂無章的南城井然有序，不同的區域、不同的路線適應不同的狩獵者。

    初入者會選擇酒館集中的街巷，從那裡走出來的刀客手腳麻痹、頭腦不清，不是急匆匆地奔向賭場再次尋求好運，就是撲向張開大嘴的溫柔窟，他們是最容易得手的獵物，足以令初次拿起刀劍的人感到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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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早完成了這一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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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A& i& I; {8 y/ j. P    進階者守在留人巷和大賭場附近，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城市裡，身手最好的人通常也最容易一夜暴富，他們迫不及待地豪擲千金，睡最貴的女人，押最大的賭注，身邊總是跟著一群目光閃爍的豺狼。等著分點殘羹剩炙。

    暗殺這樣的人有些難度，稍不小心就會失手，成為知名刀客的墊腳石，如果成功卻能獲得更大的滿足。

    他在一個月前完成了這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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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F% B% x- X: v0 }1 n6 P    聰明的暗殺者在這過程中會鍛鍊出鬼神一般的眼力，對毫無防範的獵物失去興趣，於是轉戰城市邊緣的刀客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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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客村是魚龍混雜的地方，擠滿失敗的、平庸的、無知的、新來的刀客。偶爾，中間會有一位真正的刀客，這種刀客仍然保持著自制與警惕，酒不多喝，女人只在需要強烈的時候才會引起他的注意，無論何時何地。總有一隻手準備拔刀。

    這樣的刀客是獵物與獵人之間的過渡者，只需念頭一轉，就可能轉變身份，暗殺他們，不僅僅是一種成功，還是榮耀。

    站在界牆上的他剛剛完成這個階段，打心眼裡蔑視某些競爭者。這些膽小鬼進入刀客村，卻只敢暗殺扶牆嘔吐的酒鬼，大大降低了狩獵者的層次。

    今天晚上，他再次改換場所，準備獵殺與自己一樣的狩獵者。

/ Q# ?/ t4 a& w, \4 V% N, o9 z    平凡的獵物已經激不起他的興奮。

    這是一個全新的階段，僅僅是守在這裡，他就能感受到初次獵殺時的緊張與激動。

/ G' E: o& W# |5 r/ H; L    時間還太早，他耐心地等候著。等候其他狩獵者沾滿鮮血之後從這裡經過，同時允許自己稍微分點神，幻想這場暗殺的最終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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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狩獵場裡生存著一群粗暴的神靈，他們制定規則、擺弄命運，眾生如羔羊，他們則是高居峭壁之上的雄鷹，而狩獵者則是一群悄悄向上爬行的毒蛇。最終目標就是吞噬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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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劍、院牆、保鏢、石堡、軍隊，就是一座更比一座高大的峭壁，它們終有盡頭，已經攀爬到一半的毒蛇絕不會就此停止。在它的肚子裡，凡人的骨肉正在消化，再也滿足不了越來越大的胃口。

! a* p& q" _% ~1 u0 o1 ~2 m    它要吞神，它要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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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  _! `0 A& ?    他慢慢在城牆上伏下身體，在成神之前，毒蛇還得繼續隱蔽在陰暗之中。

5 t* {/ s2 a+ X" S6 S    一輛馬車從南城雜亂的街巷中駛出，直奔北城而來，得得的馬蹄聲淹沒在放縱的喧囂聲中，伏在界牆之上的他卻聽得清清楚楚。

# z! c2 V% \% ~7 {' p, p# M1 t    南北城之間唯一的通道早已關閉，能在這個時候進入北城，得是接近於“神靈”一級的大人物，也是能引來狩獵者的極佳誘餌。

( ^$ v: m1 j, ~1 h8 ^6 ]5 G! M0 M) Z    向上攀爬的毒蛇不只他一條，其他狩獵者也在逐漸提高層次，這才是暗殺慢慢減少的真實原因，與駐紮在城外的軍隊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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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這一時刻，他已經觀察數個晚上，非常肯定有一位技法高超的同行要在南北城交接處動手，他沒見過這位同行，連一掃而過的模糊身影都沒見過，但他無比確認此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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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5 S+ ?! O. Q    馬車駛上界橋，速度沒有放緩，城門衛士顯然早知道有這樣一名貴客在半夜進城，於是敞開門戶，恭敬地守在兩邊，絕不敢看乘車者的憑證。

$ \2 I3 q$ e4 y1 t! S, W% ^4 F    暗殺與戰爭相比是多麼的微不足道啊，沒有轟轟烈烈的金鼓齊鳴和震天吶喊，沒有遮天蔽日的煙塵與多到廉價的鮮血，更不會從早晨持續到夜晚，暗殺只是一瞬間，不給當事者準備，也不給觀眾留下印象，它將全部光輝都留在事後。

    可是偉大的暗殺照樣能產生偉大的影響，城牆上的他用最後一點閒散思維想道，隨後收束所有情緒，只留下冷酷的殺戮意志，心無二用，這個道理對任何一個行當都適用。

8 I% x" M: Y* w; O$ r    馬車在繼續前行，十二名低眉順目的守衛以為這個夜晚即將結束，剩下的時間將在睡眠中度過，等他們發現自己錯得不再錯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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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5 Z- G' ?/ X# N& {: m    馬車通過城門，卻從車後掉下一件東西來，沒跑多遠，又掉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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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H3 E  A7 _6 z9 @    “屍體！”一名衛兵失聲叫道，與同伴們齊齊拔刀出鞘，追趕尚且茫然不知的駕車馬伕。

) l& u* ?1 l* A: p    一起發生在南城的暗殺就這樣影響到了北城。

/ t7 Z1 i( @" D. N% Q    它的影響還在發酵中，沒辦法迅速擴散，十二名衛兵的叫喊破壞不了寂靜的北城，更干擾不到南城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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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城牆上的他看到了刺客，一名值得敬佩的狩獵者。

    刺客一直躲在橋下，看樣子潛藏已久，馬車駛過的一瞬間，跳了出來，穿過車廂，又回到橋下，整個過程只用去八次馬蹄落地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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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故意讓屍體在城門落地，吸引衛兵的注意，隨後再次從橋下躥出，向界牆上爬行，像一隻巨大的黑色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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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位置不是特別理想，離刺客上來的地方有十幾步遠，這讓他失去了偷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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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又怎樣，他從來就不是純粹的殺手，有機會當然下手，沒機會他也只當成挑戰。

; ~" b# r- b0 s    兵器早已出鞘，被他的整個身體推動著，如蛇信一般刺出。

    刺客發覺到危險，回手以兵器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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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內衛兵們剛剛攔下馬車，誰也沒有回頭，因此沒有人望見界牆上的一幕，在事後的街談巷議中，這一幕也不會有人提及：兩條毒蛇以最簡單最原始最迅捷的方式互相刺擊，一下、兩下，在第三下結束戰鬥。

    兩道身影全都趴在牆頭固定不動。

    馬伕正在驚恐萬分地大叫大嚷，衛兵們終於回過神來，幾人控制馬伕，幾人上馬向上司通報消息，幾人跑向城門，他們已經預感到暗殺發生在橋上。

    就是這幾名衛兵，親眼望見詭異的場景：第三具屍體從牆頭之上如同磚塊一樣重重跌落，好像是整堵界牆即將坍塌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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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N- T, m9 T: d: I5 O+ ?    他成功了，他消失了，他殺死一名狩獵者，在吞神的峭壁上又前進一大步，位居獵殺鏈條的上游。

0 d  s0 f) C3 p1 _1 |) i' e1 p  b* a' l3 c    興奮像火一樣燃燒，他不是純粹的殺手，所以他不在乎，甚至希望燃燒得更旺一些，那些人虐待過、蔑視過、欺辱過他的人，將在這熊熊烈火之中化為灰燼。

/ h; V% J$ J0 ~+ }    沒錯，他要報復，狠狠的報復，可他不會一招殺死仇人，他要站在至高點，讓仇人在顫慄中體驗他所體驗過的一切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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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會知道我是男是女？誰會在意我用刀用劍？眾生只需知道，我就是殺戮，我就是吞神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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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1 o2 [- Q$ v- y+ M( l0 w    很快，他就要蛻下卑微的外皮，露出高貴的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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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j% P0 G/ H3 U; y    他高興得太早了，竟然忽略了其它毒蛇。

    這一擊突如其來，當時他正行走在南城曲折無人的邊緣小巷裡，這片區域是小商販聚居之地，那是一群勇敢的人，在殺戮之地收集散落的金銀，也是一群沉默的人，賺夠就走，從來不會對這座城市多嘴多舌。

! A4 a5 y8 z$ m. D' q) H1 w* w    狩獵者們在這裡找不到值得一殺的獵物，他卻在這裡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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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V5 T8 o2 w8 X4 ^9 o    他拔出兵器，可手上的行動還是比心中的警覺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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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受到了毒牙的鋒利，也明白自己並非最強大的狩獵者，敵人發出的是怎樣的一擊啊，彷彿來自虛空，好像沒有持劍之人，它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身體裡。

    他緊緊握著兵器，在最後一剎那放棄還擊，甚至沒去尋找敵人的蹤影，低伏身體，拼盡全力逃躥，將要被殺的感覺充盈心間，與他一開始的期望大不相同，沒有帶來任何興奮，只是最普通的恐懼與自憐，他迫切地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舔舐傷口。

    吞神與報復的野心一下子煙消雲散，不知道要再過多久才能重新凝聚成型。

/ ]. }8 T6 ]0 N6 `    身後沒有追蹤者，偷襲者似乎習慣於只出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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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 B5 u( d! Q) T- ]    夜色深沉，熟睡的人們和狂歡的人們無從得知狩獵者的心思，更不知道一位大人物之死，將在明天一早影響到他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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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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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 M1 r% \8 E6 S3 Q# W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三章 拜佛

    顧慎為多年前來過一次四諦伽藍，卻沒留下多少印象。

    當時的他還是不起眼的褐帶殺手，站在陰暗的大殿裡，向一大群陌生人講述自己的所見所聞，還沒認清每個人的長相，就被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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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寺外山坡上的草庵更為熟悉，那裡曾是虎僧法師的靜修之地。

; b( X9 l6 N" C5 D    故地重遊，他是龍王，璧玉城東西兩邊各有一萬軍隊打著他的旗號，得到的待遇自然大不一樣，近百名身著法衣的僧人在門口排列整齊，遠遠就向貴客合什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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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c9 m' k) J" J    不過貴客不只是龍王一個人，還有西域都護官衛嵩、疏勒國監國太子，以及多年不曾公開露面的獨步王上官伐。

    這是顧慎為與上官伐第一次正式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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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下的上官伐沒有顧慎為記憶中那麼高大，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陰沉刻板，深陷的眼窩像是保護層，掩飾住兩道銳利的目光，也遮住了那股壓迫人心的殺氣。

- m/ a: G( p3 u$ v' _; b) D* S: h    上官伐跳下馬，動作稍顯拖泥帶水，絲毫沒有武功高手的風範，他身後的一百名衛兵倒是個個昂首挺胸，盔甲閃閃發亮，越發映襯出主人的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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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2 k, d6 b- w9 y' A3 X4 b8 s    疏勒國太子與龍王一道從西而來，上官伐和衛嵩則從東面現身，四個人代表四支軍隊，各帶百名衛兵，幾乎同時到場、同時下馬、同時走向寺院門前的和尚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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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步之外，衛嵩向顧慎為微微點頭，顯示出一絲只有彼此才能感覺到的親近，臉上的神情卻比上官伐還要嚴肅。

' N; O1 n! ?+ ?9 L0 b    來到近前，顧慎為終於看清那兩道目光，一閃而過，他心裡竟然有如巨石壓墜，通天關那場戰鬥的影響遠遠沒有消除，顧慎為懷疑自己此時此刻有沒有信心拔出五峰刀。

    四諦伽藍的住持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和尚，看上去還很年輕生化末世的幸福生活。站在一群莊嚴的老和尚中間頗為顯眼，他顯然見慣了大場面，在貴客面前毫不露怯，一一致意，不管是中原高官，還是殺人如麻的龍王與獨步王，得到的敬意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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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l+ m& I* ^$ d9 d    向寺內走去。顧慎為沒在眾僧中看到蓮青，想必他在寺中的地位還不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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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持在前面引導，時不時介紹一下經過的建築，遇有重要的殿宇，總要帶著貴客進去拜一拜。

    如果是一名普通香客，有機會拜遍伽藍內所有的佛與菩薩。會激動得熱淚盈眶，顧慎為的心思卻根本不在金光閃閃的雕像上，他一直在暗暗觀察上官伐。

    獨步王的表現像是一名虔誠的信徒，好幾次他都跪在蒲團上行以完整規範的拜禮，之後默默禱念，以至其他三人都不好意思先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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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拜過全部十一座神像之後，住持僧對獨步王的敬意明顯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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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的感覺卻截然相反。不知道是神佛的功勞，還是空曠殿宇的影響，他心中的壓力漸漸消失，雖然兵器沒帶在身邊，他仍然又有信心拔刀了。

: x4 d& B! X: h% x    獨步王終歸也是人，只不過多練了幾十年的無道神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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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3 w- i* I9 Z5 S3 e    一路曲曲折折走過，眾人來到偏院一間簡樸的禪房裡，據住持僧介紹。曾有多位高僧在這裡得道並圓寂，他們的法號顧慎為一個也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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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房裡已經坐著六名和尚，圍成半圈，或老或少，無不垂目持珠，默誦經文，對客人的到來沒有一點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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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J; K' c5 c( d    住持僧臉上的微笑漸漸隱去。最後一次向貴客合什行禮，隨即坐到一張蒲團上，加入到默誦的隊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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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名高僧身前給客人留著四張蒲團，衛嵩以西域都護官的身份坐北。背對七僧，顧慎為在西，獨步王據東，疏勒太子位南，心裡打主意，除非必要，絕不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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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確不是說話的場合，沉默的僧人形成一片神秘的禁錮，其威力超出凡世的權力與軍隊，衛嵩用低沉敬畏的聲音說：“首先感謝四偙伽藍提供禪房，法師們慈悲為懷，不希望看到生靈塗炭，大家既然肯來，也就是在這一點沒有不同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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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B" @  h6 b" C8 N$ o    七名僧人對西域都護官的感謝無動於衷，顧慎為與獨步王也沒有表示，只有疏勒太子禮貌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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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停頓片刻，似乎也在默誦經文，再開口時，聲音雖然沒有抬高，卻變得極為嚴肅，“三天前，中原使節馬廉馬大人在璧玉城內微服私訪，不幸遇刺，過後，各方都有一些不理智的行為。”

    過去的三天何至是不理智。

    馬廉與貼身護衛死在南北城交界處，刺客隨後被殺，這件事在整個璧玉城引起軒然大波，衛嵩身為中原派駐西域的最高長官，立刻下令全軍前移十里，要求璧玉城交出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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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璧玉城眼下是座無主之城，名義上的督城官是北庭人墨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實際上的控制者是金鵬堡，這時矢口否認，並且立刻將矛頭對準龍軍與曉月堂，聲稱他們就是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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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7 ]6 z) ~% |2 Z- z6 I- v    受金鵬堡控制的天山宗刀客全體出動，事實證明，他們對璧玉城的監控從未鬆懈，僅僅是第一天，許小益辛苦建立的情報網絡就損失過半，他自己也只是堪堪躲過一劫，接著又有多名據說是曉月堂弟子的人被抓出來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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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8 @$ n3 H+ I7 y/ d    由於中軍原隊的前移，南邊的龍軍與北邊的金鵬軍之間失去隔離，同時前行，大有展開決戰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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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v# v; L9 U    僅僅動用軍隊還不夠，顧慎為派出麾下的殺手，進入南城與天山宗展開直接較量，並得到中原人的幫助，蕭王曾經將數十名中原武林高手留給龍王，他們表面上是逍遙海安王的護衛，實際上只聽從龍王與蕭王的命令，連衛嵩也干涉不得。

    即使這樣，雙方的實力仍不對等，金鵬堡與天山宗在璧玉城早已根深蒂固，佔據天時地利人和諸多優勢，想要打破這種優勢，顧慎為唯一的選擇就是派出疏勒國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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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的爭鬥牽連到許多無辜者，三天下來，死傷的近二百人當中，倒有一半是不會武功的倒霉蛋。

    鯤社就是這個時候站出來的，上官如反對無意義的殺戮，從年前就聯合全城各行各業的組織聯名向四支軍隊寫信，希望他們出面制止暗殺，雖然從未獲得回應，請願卻不肯停止，顧慎為的桌子上至少放著十五封一模一樣的信件，每一封的落款當中都有“四諦伽藍鯤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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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將鯤社奉獻給了四諦伽藍，社中所有成員，不管是香積之國女兵，還是金鵬堡從前的殺手學徒，都在觀音菩薩像前立誓，除非遭遇生命威脅，永遠不會主動殺人。

7 x3 j- w! b5 n8 R    鯤社的停戰呼籲仍然沒有效果，反而有幾名成員死在混戰之中，正是以此為由頭，四諦伽藍的僧人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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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西行至此學經的中原高僧親自拜會衛嵩，效果立竿見影，衛嵩將軍隊撤回原處，重新隔離兩支虎視眈眈的軍隊，暫時取消捉拿主謀的通牒，並邀請另外三支軍隊的首領共同會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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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夜裡，混戰告一段落，雙方各有所得也各有所失：天山宗順理成章地代替金鵬堡控制璧玉城，成為眾所公認的強大勢力，但是卻沒能奪得整個城市，顧慎為派出的殺手在付出不小的代價之後，牢牢佔據了南城一大塊地盤和北城的一小塊，從此有了公開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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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大的受益者還是中原，衛嵩未動一兵一卒，僅僅是做了幾個姿態，就向所有人表明，中原才是璧玉城的主宰者。

9 [  c6 u6 P" O    可當著三位首領的面，衛嵩仍然表現得義憤填膺，在說過套話之後，語氣逐漸變得嚴厲，“使節代表我朝皇帝陛下的尊嚴，不容丁點褻瀆，竟然被刺客暗殺，這件事必須儘快得到解決，否則的話，不僅我擔不起這個責任，整個璧玉城以及在座諸位，恐怕都難逃滅頂之災。”

: _5 I1 `7 @9 d. R    疏勒太子不敢吱聲，顧慎為與上官伐則在比試沉默的耐心，衛嵩繼續道：“所以，我要三位告訴我一句實話，到底知不知道刺客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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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勒太子等了一會，迫不得已只好第一個開口，“以滿天神佛和疏勒王族列祖列宗的名義發誓，疏勒國從我往下，直到最普通的士兵、最低賤的奴役，都與這次刺殺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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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伐第二個開口，聲調不緊不慢，帶著明顯的傲慢，與他拜佛時的恭謹態度差別頗大，“中原使節不是我派人刺殺的，事實上，殺死他金鵬堡得不到任何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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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5 z/ \: x8 r. ^$ f! e9 n    “同樣道理，龍軍從使節遇刺事件當中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 T9 d/ S3 j7 m/ X) N0 _    兩人都拒絕發誓，疏勒太子有點後悔，感覺自己剛才做得太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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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似乎挺滿意，點點頭，“能得到三位的保證，我心裡踏實多了，但事情還沒有完，我已經向朝廷發出快信，說明使節遇刺一事，這是我的職責，不出意外的話，朝廷將會決定開戰，想要避免這場災難，必須儘快查清真相，活捉幕後主使，將其押送到中原，或許可以平息天庭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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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r" {- n3 M/ z0 M    這是直白的威脅，卻相當有力，沒人希望中原大軍殺來，那會破壞一切平衡。

3 s$ D9 z* q$ r, P, ]* k    衛嵩微微嘆了口氣，“我想咱們只剩下三天時間，再晚的話，聖旨已下，再難更改，找出真兇也濟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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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廉遇刺，龍軍和金鵬堡都沒從中得到好處，顧慎為很想問衛嵩一句，中原若向璧玉城宣戰，是不是正合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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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四章 泄密

, h9 E9 a9 l* w/ k! A    兩具屍體擺在那裡，慘白得像是拙劣的假人，疏勒太子看了一眼，臉色也變得一樣慘白，轉身乾嘔，快步走到門口，再也不肯面對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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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C  U9 O* n5 s3 }* m5 _4 |    上官伐伸手在第一具屍體胸前的傷口上按了一下，“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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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C2 M& i+ B, i1 \    殺人的刀就擺在旁邊，典型的金鵬狹刀，死者是馬廉的護衛，這一刀正中心臟，指尖大小的傷口顯示刀刺得不深，進出非常快，表明刺客是名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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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w( j8 [, f/ ~4 I    第二具屍體被認為就是刺客本人。

2 L+ I& T/ O  m8 M    那是名非常年輕的男子，微張的嘴唇顯出一絲稚氣，身上共有兩處傷口，一處在太陽穴，一處在腹側。

    “劍傷。”顧慎為說，“第一劍刺中腹側，第二劍正中要害。”

7 k0 F: O3 ~5 [6 v% q    表面上這兩劍不如第一具屍體上的傷口完美，但是鑒於刺客武功很好，而且保持著警覺，殺他的人應該更厲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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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驗屍者抬頭互望一眼，都對眼下的場景感到不可思議：他們站在同一頂帳篷裡，客客氣氣地交談，竟然沒有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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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i3 w7 g/ B    任何人想要迎視獨步王的目光都需要一定的勇氣，顧慎為無所畏懼，與上官伐相處得越久，橫亙在心口的緊張感越弱，時時湧起拔刀的衝動，這股衝動與復仇無關，純粹是想證明自己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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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1 J) m: x9 Q$ s0 d' ]. x    殺死獨步王是顧慎為最為強大的力量來源之一，這時卻降到可有可無的程度。

    “你很清楚誰是真兇。”上官伐說，對年輕人目光中的挑釁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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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H! I' F* M9 P( U    顧慎為搖搖頭，拒絕第一個說出目標，“我不認識這名刺客，更不知殺死他的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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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伐的目光如同海洋一般深邃，似乎沒有風暴能吹動它的表面，嘴角卻微微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我認為這名刺客是曉月堂弟子，殺死他的人是荷女。”

    深邃的目光與譏諷的笑意，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同時出現在一張面孔上，好像一隻穩重的老獅王面對年輕雄獅的挑戰，卻只給出一個心不在焉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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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被激怒了，“曉月堂沒有男弟子，荷女也不是唯一用劍的人。”

4 [8 L' G# @  u5 L0 k    “或許吧，那你打算把誰交給中原？南城窮街陋巷裡的某個刀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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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發現自己上當了，這就是鐘衡所謂“真相”與“解決”的區別，交給中原一名合情合理的兇手，比挖掘真正的主使者更重要，當他否認曉月堂與荷女是真兇時，實際上給自己套上了“真相”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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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偶然的暗殺，早有預謀。”他說，收束已經跑得太遠的拔刀衝動，“誰在這件事上獲益最多，誰才是兇手。”

# V9 @( U8 s3 Q. s. G& w. [9 ^    “曉月堂沒有獲益嗎？”上官伐移開目光，好像對兩具屍體更感興趣，“聽說那些瘋子的目的就是要天下大亂，她們好從中混水摸魚，將中原軍隊引入西域不正符合這一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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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U* J% _' y$ V; ^- D/ O2 ^: C    “希望引入中原軍隊的不只是曉月堂，還有你。”顧慎為頓了頓，觀察上官伐的反應，“兩個月前，你將千騎關獻給中原，不就是為了挑起一場大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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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p$ L( w- @- J* j    上官伐竟然點點頭，“沒錯，可那時你手裡有二十幾萬北庭騎兵，兩強相爭，金鵬堡方能從中漁利，現在中原軍隊已成橫掃之勢，我為什麼還要引他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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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仍能將北庭騎兵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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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伐再次注視顧慎為，神情平淡卻更顯冷酷，“不，你不能，因為你開始在乎將士們的性命，害怕犧牲太大，而且你也知道決戰對你毫無意義，無論勝負，北庭人都會退回草原，留下你繼續面對中原的攻勢。所以中原軍隊一旦開向西域，你會搶走一步攻打金鵬堡，然後還跟從前一樣四處逃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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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l" D- S& `- q    中原的介入對金鵬堡和龍軍都沒有好處，顧慎為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卻厭惡上官伐似乎洞曉一切的語氣，“我想看中原使節的屍體。”他說，生硬地轉移話題。

    衛嵩在另一頂帳篷裡等著他們，面對龍王的要求嚴肅地搖頭，“我不知道西域的風俗是什麼，中原對貴人的遺體是非常敬重的，馬大人城中遇刺，已是巨大的不幸，他的遺體已經入棺，我不能再做開棺驗屍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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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步王似乎不太在意，客氣地告辭，率兵返回璧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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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n3 u! i+ r+ z    只剩下兩個人時，衛嵩換上親切的態度，“當著獨步王，我必須公事公辦，龍王如果真的很想查看屍體，我可以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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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0 G+ z9 [! e" d2 a; x    顧慎為搖搖頭，他改了主意，決定暫時不從衛嵩這裡爭取任何幫助，“不用了，估計也查不到什麼，三天之內，我會將兇手交給衛大人的。”

- X) V2 I+ t2 ?/ r# n+ l0 l    衛嵩稍稍壓低聲音，“這是報仇的好機會，如果有證據表明金鵬堡與馬大人之死有關，不用等朝廷的旨意，我就可以下令活捉上官伐。”

    衛嵩臉上的熱切如此真誠，顧慎為的意志力稍弱一點也會信以為真，他的表演能力也不差，點頭表示贊同，“這的確是一個機會，我剛才做過試探，使節遇刺或許真與上官伐有關。”

" z+ H( k$ e  `, F( n3 P    “只要龍王提供一個理由……”衛嵩親暱地在顧慎為肩上拍了兩下，重複道：“只要龍王提供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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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G( i; k7 b: C* F; l( }! z0 f    臨走之前，顧慎為見了一次獨孤羡，獨臂將軍仍能控制那一萬名中原將士，但他只有自衛權，沒有下令作戰的資格，在大的行動方面，仍需聽命於西域都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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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羡對查案沒有多少見解，只對未來的局勢提出一種可能，“萬一中原不肯罷休，戰場絕不能選在璧玉城，龍王得命令北庭騎兵在半路上阻截中原軍隊，儘可能將敵人引入平坦的草原，勝算或可大幅增加。”

  J8 _+ I' R' w9 s6 H    這是最後不得已的選擇，顧慎為要求獨孤羡擬定作戰方案，隨後將它暫時放下，他還是想找出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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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2 v( U0 i" v: a' m    當天下午，顧慎為入駐南城，胡士寧已經在東南角取得牢固的地盤，建立十多層防禦措施，足以抵擋大批刀客的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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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0 Y+ {. e! K7 J' L: t    各方在四諦伽藍都已同意停戰，鐘衡一直在為這事忙碌，顧慎為到的時候，南城已經太平無事，甚至過於安靜，連尋歡作樂的客人都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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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不再是當年的殺手學徒，正常情況下無法親自查案，同樣是由鐘衡出面，許小益配合。

; }9 X+ R2 o' p9 y0 u: y! c  T    只用半天工夫，許小益就修復了自己的情報網絡，“現在生意不好做，收賣情報反而更容易了，龍王不在乎花錢吧？”

    顧慎為不在乎，有孟氏家產做擔保，他的許諾就是金錢，蕭鳳釵和呂奇英也都各有生財之道，沒讓龍王太虧本。

    “找到人了？”他問。

    “找到了。”許小益看了鐘衡一眼，順勢說下去，“這位馬大人哪是微服私訪，分明是‘微服私嫖’，他五天前的晚上就從四偙伽藍偷偷搬進北城，一連兩天跑去留人巷撒銀子，要不是被捅了一刀，這幾天晚上還得去，他被那個婊子迷住了。”

    許小益找到了那名妓女，詢問她的人則是鐘衡，“我晚了一步，金鵬堡的人已經找過她，所以她說話很謹慎，但她發誓客人很普通，給的錢也不少，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之前也沒向任何人透露過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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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的是實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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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e" W+ n5 @9 \$ n; m5 J    “我覺得是，她之前好像根本不知道接待過的客人就是中原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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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就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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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馬廉只在留人巷待過兩晚，知道的人應該不多，如果不是妓女泄密，就是馬廉身邊的人……”

* c- k8 y( Y$ O" B( R* |' O    “還有金鵬堡。”許小益不想被忽視，搶著說道：“南北城關卡衛兵全是金鵬殺手，他們每晚固定時間替中原使節開門，說明金鵬堡裡肯定有人知道馬廉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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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廉還是暗中被金鵬堡收買了，鐘衡覺得不太好意思，好在龍王不提此事，顧慎為說：“嫌疑越明顯，越不太可能是金鵬堡作案，這不是他們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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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T5 ~, G- G1 F$ {$ Q    “龍王說得沒錯。”許小益還在迷惑不解，鐘衡已經明白龍王的意思，“想從金鵬堡這一面尋找證據很容易，可我懷疑獨步王手裡掌握著關鍵證據，能在最後時刻表明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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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d& `/ C- J4 E8 f8 \: g" V$ i    顧慎為懷疑這就是衛嵩希望“嫁禍”金鵬堡的目的，讓龍王自以為成功，然後用一項關鍵證據推翻他的指控。

    “那就只剩下馬廉身邊的人值得懷疑了。”顧慎為推論道，“這個人即使不是主使者，也是泄密者。”

% ]9 t5 \. n0 q9 F) N    “更可能是泄密者。”鐘衡用最短的時間做出不少調查，“我派人打聽過，瞭解使節行蹤的人大概有五六個，都是普通的隨從，就算跟馬廉有仇，也雇不到專業的殺手，所以更可能是被人收買洩露消息。如果能取得中原的同意，讓我正式詢問一遍，或許可以將他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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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w# R8 y, {$ n: q# a/ j, x    “去見衛嵩，他會同意的。”

, Y+ S) A# Q- O9 M    “是。”鐘衡應諾，一想到自己要以龍王丞相的身份去見從前的頂頭上司，還真有點百感交集。

$ `/ `4 ]& `2 h( u/ e) V    又談了一會，鐘衡告退，顧慎為要求許小益多打聽金鵬堡的動向，隨後獨自休息了半個時辰，等到天色完全變黑，命人將上官鴻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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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人手緊缺，所有身手不錯的人都被派到這裡，上官鴻也不例外，但他很少被派出去執行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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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受傷了？”顧慎為一打眼就問道。

  B6 m6 G4 _  x; H. y$ d    上官鴻下意識地在腰上摸了一下，“練功太急，扭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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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J* k! L8 C    這可不是完美的謊言，顧慎為卻沒有追問，“今晚你跟我執行任務。”

' w( i* A1 J+ \; i9 ?    “是。”上官鴻語氣恭謹，心裡對龍王的信任深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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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5 n5 G$ v2 R) y0 ~; u- _    “咱們去找荷女。”顧慎為說，該用到誰的時候他絕不會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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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五章 埋葬

    冬天的菩提園露出一副破敗景象，從前這裡居住著數不盡的奴僕與孟氏子孫，任何時候都不失繁榮，如今只有一位主人和二十幾名僕人，連園子裡的雪都掃不淨，再也無力對抗寒冬的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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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Z' K- W  ?    孟明恕倍感淒涼，屋子裡擺放著三隻炭盆，他還是覺得冰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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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進來時，他正在盯著紅燦燦的木炭發呆，幻想著蕭鳳釵的面容與身體，好一會才發覺屋子裡多了一個人，驀然抬頭，身子劇烈顫抖，“龍、龍王……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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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2 h9 e% a    “嗯，是我，東西找到了？”

    孟明恕目瞪口呆，他找到了與衛嵩有關的文書，只是沒想到龍王竟然會親自來取，直到他匆忙地將包裹交出去，才幡然醒悟，包裹裡面的東西可能很重要，但已來不及奪回，他只能說：“我去過老宅了，孟夫人……很少回石堡，幾個月沒見過獨步王，我實在問不出什麼，龍王再給我一些時間。”

    “不著急，慢慢來，你只要記得這件事就好。”

    “記得，我牢牢記得。”

    顧慎為就著燈光簡單翻了翻包裹裡的紙張，將明顯無意義的文書扔進火盆裡，只留下三十幾張，重新包好，收進懷中，“很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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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1 a, d, I    “龍王，別怪我多嘴，我想知道我家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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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疑問出口，龍王已經消失，孟明恕揉揉雙眼，發現身邊的包裹已經不在，終於確定剛才的一幕不是幻覺。

9 x6 O& `  k# O    他覺得更冷了。

5 |" Y/ V* |* e8 n& t    正如蕭鳳釵所料，孟明恕的確已到崩潰邊緣，或許已經超過了一點，顧慎為敢肯定，在提到孟夫人的時候，這位二公子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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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S& y7 f' z6 K    不過顧慎為的確不著急，因為孟家的錢還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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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等在菩提園外面。他沒有逃跑，臉上神色卻一直未能恢復正常，仍對龍王不同尋常的信任感到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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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好了嗎？”顧慎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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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今晚就見到荷女，上官鴻先是矢口否認與荷女有聯繫，可是很快就維持不住謊言，表示要考慮一下，於是顧慎為帶著他先來北城。

% U& W+ R; Z) V- l8 h    只有他們兩個人。上官鴻若干次回頭張望，都沒有發現隱藏的跟蹤者，守在園外的時候，他又在附近仔細勘察，最終確定龍王沒帶其他護衛。

    上官鴻點點頭，“想好了。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但是我不保證御眾師就在那裡。”

) \8 |  {' y% s  {) t1 p% C    這是上官鴻第一次提及荷女，用的是“御眾師”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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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加入曉月堂了？”顧慎為隨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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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閉緊嘴巴，轉身進入幽深的街巷，這回他要走在前面，讓龍王跟隨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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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7 s8 W* x$ l3 Z0 q: p; a" E    殺手行進的路線與正常人不一樣，一部分是地面。更多的則是翻牆越房，上官鴻倒是沒有突發奇想，仍順原路回南城，只不過在百餘步之後加入一點自己的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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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3 L4 j/ m0 h7 I; Z$ d- v    上官鴻從牆頭跳到地面，當龍王跟上來時，他手裡多了一柄劍，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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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u, Z. z& o  J    他一直都是空手，縱躍跳躥從未受到影響。一點也不像是藏有兵器，因此第一招確實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要用這一劍結束自己與龍王的恩怨，龍王救過他、利用過他，也極度蔑視過他，最近一段時間的重視彌補不了從前的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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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見過龍王之後，上官鴻腦子裡都會浮現多年以前的一幅畫面：他帶著唯一的隨從從學堂回家，半路上被歡奴截住。猶豫不決地接受一項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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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心中充滿悔恨，他相信，自己的悲慘命運就是在那一刻發生重大改變的，他是主人。卻忘了主人的身份與該有的風度，竟然替一名賤奴做事，由此每況愈下，慢慢自己變成了純粹的奴僕，龍王卻越走越高，好像他們的魂魄在那之後發生了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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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3 K8 `4 z7 f    如果時間能夠回溯，他會在歡奴臉上狠狠啐一口，然後只說一個字：“滾。”

. n  E* ~& K0 m7 E! b) K    遺憾的是，往日的錯誤無可更改，只能以更大的代價將其埋葬，這一劍就是他的埋葬手段。

4 Y& Q3 F0 z/ j) @    龍王不會知道我的武功有多強，上官鴻在制定計劃時一遍遍鼓勵自己，龍王的蔑視根深蒂固，這就是他的最大漏洞，真正的殺手不會低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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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刺出這一劍，以自己的性命和全部運氣、勇氣為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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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顧慎為眼裡，上官鴻從來就不是聰明人，即使經過嚴格的訓練，也無法成為優秀殺手，或許這就是蔑視，卻很真實。

- _5 r: P& u& s4 x' o' x) ^7 F& f& D    上官鴻還沒從牆頭跳下，顧慎為就已經猜到自己會遭遇偷襲，這名對手太急躁了，本應該走出更遠的距離才動手，而不是百步之內就發起攻擊。

    不過這一劍還是讓顧慎為吃了一驚，他不驚訝於上官鴻手中突然冒出來的兵器，可劍法本身，竟然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死人經。

    殺氣驟然高漲，比不上荷女，卻也沒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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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經曾是兩個人的秘密，顧慎為沒想到荷女會將它傳授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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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犯了一個錯誤，他的死人經劍法還只在初級階段，幾次成功的暗殺給予他過高的信心，全然忽略了龍王是修煉這套劍法時間最久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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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經劍法有攻無守，最好的應對招式就是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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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9 x/ v$ S) @1 {    顧慎為從牆頭跳下時直撲上官鴻胸前，與利劍擦身而過，一掌將不成熟的刺客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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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駐立街頭，顧慎為感到一點失落，連在他與荷女之間最重要的那條線發生斷裂，他走到上官鴻身前，冷冷地看著他，右手緊握刀柄。

; H. u8 S- B  f) D! ^/ C# A    上官鴻渾身顫抖，牙齒打架，臉上卻露出猙獰的笑容，那是孤注一擲導致慘敗之後的瘋狂，“呵呵，你贏了，歡奴，贏的總是你，倒霉的總是我，我真是笨蛋，還沒殺死上官飛，竟然就找龍王練手，呵呵，我真他媽的是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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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鬆開刀柄，伸左手拽起上官鴻，右手順勢奪過他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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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4 t) e8 O. o$ B6 U# h; J    一柄又細又短的柔劍，算上劍柄也不到兩尺，握在手中，劍身自然下垂，非得有一定的內功基礎，才能用好這樣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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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P3 d, m  O* ^) p- ~! U" o* o    上官鴻的確費了不少心血，沒日沒夜地勤學苦練，一有機會就來城內暗殺陌生的刀客，這是他在石堡裡從未付出過的努力。

    “別那麼快認輸。”顧慎為將柔劍物歸原主。

    上官鴻呆呆地接過自己的兵器，與此同時，一股熱氣從龍王的掌心裡傳來，迅速驅散了體內的寒意，“你……你……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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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8 {% {2 h, b    歡奴又變成龍王，上官鴻輸光了運氣與勇氣，只剩下迷惑與驚恐的身軀，“龍王不殺我？”

& K! r- T$ n+ r9 u) Z8 k    “暫時不殺，我要你帶我去見荷女。”

- H2 `3 P# m/ b7 o5 i5 d, w    上官鴻恍然大悟，龍王不殺他不是出於心軟，而是因為自己還有用，“龍王現在可不是御眾師的對手。”

3 ?4 d( c7 _& ^! h$ O    “或許吧，所以你盡可以放心大膽地帶我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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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奴還是那麼驕傲，上官鴻心中怒意又起，將柔劍收好，佔據多半個腰圍，方便他隨時拔出，“別怪我沒提醒龍王，曉月堂跟從前不一樣了，高手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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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曉月堂真的開始收男弟子了？”

    上官鴻沉默片刻，“不，我們是得意樓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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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9 r' y$ K% z    顧慎為馬上想起另一位獨臂人——野馬，原來荷女也成立了自己的外圍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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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意樓為什麼要殺中原使節？”

    龍王語氣說變就變，上官鴻嚇了一跳，連連搖頭，“不……不是……得意樓沒殺中原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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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腰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我……那是……我自己戳出的傷口。”上官鴻失去了保守秘密的意志力，“御眾師給我一套神奇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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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V8 e$ N1 `3 Q% Z    “七轉大還功。”

, ~! ?6 V: s0 k/ b7 y7 f* i8 T    “沒錯，配合無道神功，能迅速提升功力，不過……它也讓我的氣血大幅增加，必須經常放血，還得吃御眾師給我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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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E$ D- Y6 ?. I! L5 B, c    這就是七轉大還功對上官鴻的影響，沒有像木老頭那樣骨骼收縮，變化發生在身體內部，看上去不那麼可怕，卻有著致命的後果。

    為了報仇，一個人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啊，顧慎為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 Y: n, {2 Z* c; g0 _8 S    “帶路。”

    上官鴻乖乖走在前面，沒再使出花招，他已經明白自己的劍法跟龍王相比還差得太遠，也正因為如此，那失敗的一劍才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

    不出所料，上官鴻將龍王帶到了望城巷，璧玉城內外最古怪的一條街，住滿了奇稀古怪的居民，一多半是閹人，可能操持最低賤的行業，也可能是首屈一指的能工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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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o4 A- f$ e# p  t    顧慎為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陷入到彭仙人和斟情秘要的迷霧當中，險些不能自拔。

    夜晚最熱鬧的時候已經過去，望城巷也跟南城其它地方一樣被寂靜佔據，上官鴻指著粗陋的房門，“我本該三天之後來這裡拿藥，送藥的人可能是御眾師，也可能不是，至於現在，我不知道裡面住著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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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Z# a! K4 R& w. _2 u    “進去。”顧慎為命令道。

8 K+ t1 w( Z% o+ ]1 \( S4 s    上官鴻深吸一口氣，邁出兩步，輕輕一推，房門先是發出吱的一聲，隨後悄然讓開，似乎認出來者的身份。

    與望城巷裡大部分房屋一樣，進門就是屋子，中間沒有庭院，黑黢黢一片，像一張沒有牙齒的巨口，在等著獵物自動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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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J: L- x5 ?$ W9 t    顧慎為拔出刀，毫不猶豫地邁步進去。

5 s& d4 B; E& S: l/ x' L2 P    上官鴻站在門口，對龍王的大膽與魯莽感到不可思議。

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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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六章 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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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j6 X( C    上官鴻步步後退，無論怎樣小心翼翼，腳下的積雪還是發出“吱吱”的響聲。他的目光不動，一直盯著龍王的背影，直到背影變成一小塊懸在虛空中的灰色、與屋內的黑寂幾乎不可分辨。

    上官鴻懷疑龍王早已不見，那塊灰色不過是自己眼中殘留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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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R8 z/ o9 Z    他錯了。那塊灰色突然晃動，消失——出現——消失——出現——消失——出現，反覆三次，每次似乎都伴隨著兵器破空的顫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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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1 ?' }( V- w" O  m# Z& v+ j    他知道龍王刀法出神入化，心中卻沒有太多直觀的概念，這是第一次，他不僅隱隱約約看到龍王出刀，而且能略微領會其中的門道，結果卻越發迷惑不解。

/ o5 `% g2 f. w1 v    屋子裡藏著刺客，與周圍的環境完全融為一體，在這之前，上官鴻根本感受不到刺客的存在，可讓他意外的是，先出手的人竟然是龍王。

    龍王從月光照耀下的戶外走進黑暗的房間，視線理應需要一個短暫的適應過程，可他卻搶先揮刀，目標準確無誤，好像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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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 H! }2 X. s6 C    三名刺客就這麼倒下，沒有死，上官鴻能聽到他們的喘息聲。

, T/ a2 o) k! ^! E% }    顧慎為從黑暗中走出來，右手仍然握著出鞘的五峰刀，身影逐漸顯現，突然變得完整，像是月光施展的喚魔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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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8 U2 }* n0 e' `& ^    崇敬、畏懼、迷惑等等情緒紛至沓來，上官鴻好像又挨了一掌寒冰勁氣，身體不停發抖，雙腿慢慢彎曲。

4 n+ R4 W, m5 z7 b- i3 n- A6 i    顧慎為很長時間沒有使出純粹的死人經劍法，雖然他已化劍為刀，對經文的理解更加深入，但剛剛還是顯得有點生疏，他在尋找敵人的“生命之氣”時，差點出現失誤。

1 }3 Z5 u4 n; V    死人經需要不間斷的練習，他在心裡提醒自己。

    上官鴻最終沒有跪下。一個聲音止住了他——

" c8 K# O: m" u3 ?  b/ I    “若無自信，何來劍法？”

/ ~) _* U, |6 M+ D6 \    顧慎為抬頭望去，看到對面屋頂上站著一名女子，身影模糊不清，聽聲音不是荷女、也不是韓芬。

, J7 L6 o# `$ M1 }( B# B6 Q9 |    “龍王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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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0 x7 T/ r( {% |7 P    顧慎為回過頭，三名刺客捂著傷口從屋裡走出來，全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其中一個是比鐵玲瓏還要小的女孩，稚嫩的臉上儘是痛楚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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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p- U" I2 [    顧慎為沒殺死他們，是因為不想還沒見面就得罪荷女，最關鍵的是，他已經能控制手中的刀，不用再像從前一樣一招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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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L1 m2 ^  s$ b    年齡最小的少年惡狠狠地問：“你是怎麼發現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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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收起五峰刀。轉身跳上房頂，追隨已經行動的女子，沒有理睬少年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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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與三名小刺客略一猶豫，也忍痛跟了上去。他們剛剛見識到真正的死人經劍法，迫不及待地想要再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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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G9 z4 J: j# B" J    三個孩子雖然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一招，但顧慎為還是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們學的也是死人經劍法。

    荷女似乎正在將獨一無二的劍法當成廉價禮物四處分送。

2 }" p( ^( k" f; g( u9 b    這就是為什麼璧玉城裡發生這麼多起暗殺。荷女在重複她與歡奴的故事，讓初學者們通過殺人提升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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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意樓已被一把火燒過，舊址上建起一座歪歪扭扭的醜陋房子，帶路的女子越過它，進入後面的貴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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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園裡栽滿桃花，兩年前也受到大火的牽連，如今正在恢復過程中，成片的小樹楚楚可憐地肩負著深冬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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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在一棵老樹下止步。回身說道：“我叫韓萸，龍王大概不記得我了。”

    “記得，兩年前在璧玉城的時候妳當過我的護衛。在逍遙海我沒見過妳，想必妳一直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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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P! h) z2 O7 y* y6 B6 ~1 H6 C$ E    韓萸沉默了一會，“龍王好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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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請御眾師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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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還不行，御眾師希望龍王先幫我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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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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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O9 }5 @" V$ g; Q    韓萸舉起雙手拍了兩下，從四周樹後陸續走出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年紀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來歲，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柄出鞘的劍，組成鬆散的圈子。將龍王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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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h- X# [, F, ]7 E; {* ~    那三名受傷的少年自覺退後數步，添補包圍圈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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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茫然失措，到處望瞭望，發現圈子上沒有自己的位置。最令他不解的是：龍王此行沒有任何預兆，他也沒來得及向任何人泄密，何以在接頭房間與貴園裡會出現埋伏？

    “是要比武嗎？”顧慎為問。

9 c3 ~+ S; M3 G2 H' d    “算是吧。一共十八個人，都是得意樓弟子，這世上只有龍王身兼得意樓絕學與曉月劍法，所以他們想見識一下。”

( F+ o5 `# ]$ C3 o" m1 \    “曉月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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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L8 n0 s; u    “御眾師創立的劍法，龍王應該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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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有爭辯，四處傳授死人經，改名為“曉月劍法”，聲稱“創立”，種種行為都與他記憶中的荷女差別甚大。

* P' H- U% f. [; b5 B& u% @- u    “見識過我的劍法，御眾師會現身吧？”

7 t) G& i; Q/ ~; @+ A' ?    “御眾師很願意見龍王，不過這只是第一步，龍王得連闖三關，證明自己的劍法沒有落下，仍然配得上御眾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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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J8 V5 Z; @$ `! Y    顧慎為心中傲氣勃發，輕輕拔出五峰刀，“好。”

    韓萸微點下頭，朗聲說道：“生者悲苦，死人平安，不是劍隨人生，就是人隨劍亡，開始。”

1 ^" `6 E4 D& a7 S7 L% @- a0 I8 K) N    走出兩名劍客，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一個圓臉，一個方臉，相隔十步，面朝龍王點頭致意，突然同時轉身，揮劍刺向對方。

' y4 n/ {6 t' s6 s    顧慎為大感意外，沒想到第一關自己竟然只是觀眾。

% x( V) ?4 R( o' d# m    兩名少年施展的都是死人經劍法，不過兩招之後顧慎為就明白過來，這是荷女改造過的劍法，怪不得韓萸會說出“創立”兩個字，並且將死人經改稱為“曉月劍法”。

    顧慎為也改造過死人經，初南屏、大雪劍客、胡士寧訓練的殺手等許多人都從中獲益，但他們都有自己本來擅長的武功，只是通過龍王借鑒了一點死人經的劍意，而不是具體招式。

    曉月劍法不一樣，從招式到核心基本上還是死人經，但是加入大量荷女自己的理解，殺氣更加濃重，兩名少年一動手就是在以死相拚，但他們都做不到一擊必殺。

+ b& w. G  ?7 P" ^1 W! \    死人經本身存在的多種詮釋不見了，曉月劍法只有一種練法、一條路，殺戮不止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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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H3 N- M/ f5 \    第十三招的時候，圓臉少年獲勝，方臉少年心口中劍，默默地跪下，手裡仍握著自己的劍，目光漸漸黯淡，進入到死人的平安世界裡。

    圓臉少年再次面朝龍王，這回沒有點頭，他要挑戰。

    以殺戮為修煉手段，少年剛剛邁過一道檻，就要攀登更高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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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初南屏非常相似，這是一群為劍法而生存的劍客，不愧是得意樓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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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握緊刀柄，選擇先發制人，他是殺手，不懂得禮讓後輩，也不會心慈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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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臉少年手臂抬起，如果不是半路停止的話，他的動作將會快如閃電，在月光下根本看不到，但他的動作只做出一半，手臂停在空中，劍跌落在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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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w! c# O! z4 v- q. e    “不要再用劍了。”顧慎為說，他割斷少年的右手拇指，相當於廢掉對方一多半武功。

. G1 D4 M0 y$ ?9 I0 J! V    少年仍然平舉手臂，斷指處的鮮血像小溪一樣滴落，轉眼就在地面積雪上砸出一個小小的紅色坑窪。

    他被留在了悲苦的生者世界裡。

) p1 b7 c- M( o) c7 q8 ]/ _5 C    “退下。”韓萸平淡地發出命令，少年立刻轉身，抱起跪著的方臉的屍體，大步向桃林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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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e6 H' L5 c3 D    殺戮一對對地進行下去，每次都有一個人中劍倒下。顧慎為拒絕殺人，每次都割掉一根拇指。沒人能擋得了他一刀，這些人的劍法參差不齊，但無一例外都是新學不久。顧慎為感到納悶，荷女犧牲這些無辜者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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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S9 k' V/ c# K    十八個人，死了九個，走了九個，留下九根拇指和九處小小的血坑。

4 {0 ?/ ]' A0 A: y. ]- o; }" S/ M( j    上官鴻看得心驚膽顫，但他忍住了，堅持從頭看到尾。龍王一共出了九刀，頭三刀對他來說只是一晃而過的浮光掠影；從第四刀開始，他摸出一點門道；第六刀，他看清五峰刀的軌跡；第九刀，他明白自己過去一直存在的錯誤——有攻無守不是拚命，他浪費太多勁力在無用的氣勢上，反而拖慢了出劍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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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v. c) ^. R# e    韓萸也領悟不少，“龍王的刀就是劍，你的劍法與御眾師差別很大，有幸觀賞，令我獲益匪淺。”

( r# R" X5 Z6 g1 E' H: s" R    “第一關結束了？”顧慎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敵人在向他學習劍法，可他不在乎，每一招依然全力施展，他手下留情沒有殺死那些年紀輕輕的劍客，但他的刀沒有留情，就算目標只是一張薄紙，他也會使出十成功力，只不過他已經擁有控制力，能做到不分輕重，能免無差別地刺穿一張紙或者刺破一塊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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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關輪到你和我了。”韓萸向上官鴻說道，從身側拔出豎直放置的劍，三尺長劍。

    上官鴻吃了一驚，沒人告訴他今晚還有一戰。他摸向腰間的柔劍，心卻怦怦亂跳，不久前他才敗在龍王一掌之下，實在沒信心再與他人比試。

    龍王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上官鴻首先得擊敗韓萸，勝利者才有資格向龍王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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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者悲苦，死人平安。”韓萸說，這八個字好像成了她的咒語。

) R) i7 G! ^" ]& H2 c  m; x& ^: E; p    “生者悲苦……”上官鴻重複道，卻怎麼也說不出後四個字，他想活，他還沒有報仇，上官飛活得好好的，甚至沒有感受過他帶來的威脅。

    顧慎為卻不看好他，思慮太多絕不是施展死人經劍法的最佳狀態。

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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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w$ a) K5 q( Q" Z8 y" k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七章 求生

/ q( K! b& Q' o0 U; {   韓萸從老樹的陰影中走出來，顧慎為對她其實沒有太深的印象，只是看著臉熟而已。

2 D8 ~/ S1 _- x    很難說清這個女人的年紀，她的聲音與舉手投足，都顯示出老練與成熟，相貌卻橫跨二十至三十之間，月光掩飾了一部分，平庸的五官又掩飾了一部分。

' o; _, }/ ?: i2 q! `. W    她伸直右臂，用普通女人觀賞指甲的姿勢查看手中的長劍，慢慢仰頭，痴迷地盯著劍尖，輕輕嘆了一口氣，“如果我敗了，請用這柄劍將我的頭割下來。“

    上官鴻握著不到兩尺長的柔劍，劍身如同在草叢中逃躥的蛇，左右搖擺，顯然他的內息還沒有穩定下來，他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哪怕是像曉月堂弟子那樣的瘋話也好，“如果我死了……如果我死了……”

    可他不想死，他還有深仇大恨沒報，還有無數淺嚐則止的美好生活沒有享受過，雖然其中一部分他再也享受不到了，“御眾師親自傳我武功。”他大聲叫道，好像說出口的是一件護身符，“她有更深的用意，不是為了自相殘殺，韓萸，妳肯定搞錯了，或者……或者……叫御眾師出來，除非親耳聽到她的命令，我不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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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沒辦法不害怕，曉月堂弟子都是半個瘋子，他修煉劍法頂多是拚命，那些女人卻是不要命，他親眼看到過一名女弟子殺人之後吸食對方的鮮血，還邀請他一塊“吞吃敵人的力量”。

4 o9 ^* Z+ D6 Q* R  d+ ~    韓萸的目光從劍尖轉到上官鴻臉上，神情由痴迷崇敬轉為鄙夷不屑，“自相殘殺就是曉月堂的生存之，哪一名弟子沒殺死過三四名同門？不用這種方法，怎麼判斷誰強誰弱？你沒有資格揣測御眾師的意圖，今天晚上。你我之間必須決出勝負，然後再由活下來的人向龍王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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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萸每說一句話，上官鴻的心都隨之劇烈地跳動一下，最後一句卻提醒了他，“龍王，我在為你做事……我、我能告訴你一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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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之前的表現已經表明他不知道多少秘密，顧慎為說：“在金鵬堡，比武之前可沒有這麼多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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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臉刷地白了，韓萸則恭恭敬敬地向龍王躬身行禮。以示歉意，緊閉雙唇，一步步走向對手。

    上官鴻希望能夠集中注意力，可是眼前總是浮現韓萸吸食自己血液的場面，手中的柔劍怎麼也穩定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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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r: A! W. R% y# ]    “你們都想殺我！”他大叫道。聲音裡滿是悲憤，“我什麼都沒做，沒傷害過任何人，可你們就是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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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忘了自己在修煉曉月劍法的過程中殺死的無辜者，也忘了自己接受荷女恩惠的目的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隨心所慾地“傷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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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8 n% q& i% y) g& |    上官鴻似乎崩潰了，沒有迎向韓萸，而是步步後退。目光閃爍，像一隻被逼到絕路上的野獸，恐慌不安，卻仍有奮力一撲的力量。

5 ~3 z. w0 E) c+ x% y5 s9 x& h    顧慎為突然想起鐘衡很久以前的一句提醒：上官家的崽子都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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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萸顯然沒想這麼多。她全然與手中長劍合二為一，即使對方只是一名咿咿啞啞的嬰兒，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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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5 s' ~8 X7 ^5 [% ^7 @1 X    先發制人的卻是上官鴻，低聲吼叫著。像是在街頭打架的酒鬼，即使在撲向敵人的過程中。手裡柔劍也握不穩，仍在不安地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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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9 e* W; j0 m5 h$ `8 U    韓萸後發先至，刺出標準的一劍：全部力量灌注於劍身，角度刁鑽，明明人在前面，劍卻刺向對手的後脖頸。

: u. k' d: X9 j) I    相比之下，上官鴻的劍法就粗糙多了，直來直去，像是不會武功的莽夫。

( G- ~5 u' ?( t. V" C9 r    其實他的身法與劍都已經極快，只是在韓萸的映襯下顯得漏洞百出。

9 m- R0 m3 k1 J; r4 ^    韓萸的劍法與年少時的荷女幾乎一模一樣，顧慎為曾經無數次守在陰影裡觀察荷女出劍，事後說出自己的感想，當年他們兩人就是這樣互相促進的，直到對死人經的分歧越來越大，不得不分道揚鑣。
0 M- O1 R. Y* g3 G. Q3 O6 B' m6 U, a
) m; l. H$ g: R5 @* f    再一次看到熟悉的劍法，顧慎為承認經中的介紹，死人經擁有近三十種練法，無所謂對錯高低，荷女的“殺生”與他的“殺己”不過是攀登同一座山峰的兩條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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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u1 s3 O& S$ Q    韓萸刺中了目標，顧慎為心中一動，目光立刻轉向上官鴻，他也刺中了敵人，雖然先發後至，稍晚了一步，但還是刺中了。

    韓萸嚴格遵循御眾師的道路，上官鴻走的卻是第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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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活，在金鵬堡時刻處於孟夫人的惡意監督下時，他想方設法活下去，被親生父親和授業老師拋棄時，他掙扎著更努力地活下去，即使被上官飛割掉命根子，他仍然選擇忍辱偷生，從來沒想過要自我了斷。

    由殺生到求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區別，荷女在傳授劍法時樹立嚴格的范籬，上官鴻卻突破了限制，他在各方面都比不上韓萸，唯有一點優勢——強烈到能夠忍受巨大痛苦的求生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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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J, P* q- U0 M5 X. `* S    他撲向的不是韓萸人，而是她手中的劍，主動迎接那無法躲避的擊刺，然後刺出自己的劍。

    韓萸的長劍刺入目標胸膛五寸左右，這是標準深度，準頭在對方的躲避下卻稍差一點，沒能正中心臟，她應立刻拔出劍，可是敵人的致命一擊已經落在她身上。

0 \' X1 y; W4 ?2 k/ ?    上官鴻的柔劍刺穿了韓萸的身體，露出一大截，這不太符合死人經的主旨，卻的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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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I+ e9 g    上官鴻面目猙獰，彷彿這一劍殺死的不是曉月堂弟子，而是上官飛，或者張楫，或者任何一個他所痛恨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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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退後兩步，胸前的傷口迅速湮紅一大片血跡，同時拔出自己的劍。

5 {+ [3 K3 m8 k8 ?0 V" _    身為曉月堂弟子，韓萸早已做好死亡的準備，即使生命即將消逝，也沒露出留戀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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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5 R. ]/ K" T; N- l- Z! s0 _    上官鴻突然又衝上去，抱住即將摔倒的屍體，在脖子上狠狠地咬下去，他也可以殘忍，也可以瘋狂，敵人讓他流出多少血，他就要吸回多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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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H, `1 P& Y0 Z+ _1 Q& L8 X    過了一會，他站起身，轉向龍王，抬手擦去嘴邊的部分血跡，嗓音粗啞，語氣卻是歡呼雀躍，“我不怕流血，龍王還記得嗎？我說過自己氣血過多，經常要放掉一點，哈哈，這個蠢女人，不過是在幫我的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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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k) Z! b  E  K" W' s) O    上官鴻找到一條制敵之道，但也是危險之路，真正的高手會一劍刺中要害，有多少氣血也救不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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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正處於瘋狂的邊緣，稍微有人推一下就再沒有回頭路，他已經忘了下一步還要與龍王比武，興奮地自言自語，“沒錯，我領悟了，領悟了……第一個要殺上官飛，第二個是張楫……不，是孟夫人，我要他們兩個面對面死亡，沒錯，面對面……然後才是張楫，接著是上官如、獨步王，上官家的所有人，嘲笑我的人，鄙視我的人，還有龍王……”

    龍王正在向他走來，上官鴻從美夢中甦醒，連退數步，像貓一樣弓著身子，沒有敬意，只有敵意，手中柔劍仍在顫微微地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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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對他卻視而不見，走到韓萸身邊，揀起地上的長劍，對著明亮的月光看了一眼，“這的確是一口好劍。”說罷朝地上一揮，韓萸的頭顱與身體分離，“你得尊重死者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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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d$ D; V2 E    韓萸如願以償。

) S8 {3 j0 A9 D; c    龍王的殘忍將上官鴻從瘋狂境界中拉了回來。

    “是她非要比武。”上官鴻的聲音跟他的劍一樣發顫。

. @- P- A+ X& r( p( Q    “沒人指責你。”顧慎為的聲音平時總是顯得很冷淡，這時卻成為澆滅狂熱的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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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 r) U) I( p0 ^    上官鴻垂下手臂，柔劍無力地劃過厚厚的積雪，“我還得跟龍王比武。”

    “沒錯，這是第二關。”

: l! ~, c5 D& k# J3 ~    “不對！”上官鴻尖聲叫道，“這不是御眾師的意思，韓萸自作主張，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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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h6 c' n: l; x; G6 w    “她死了，而這才是第二關。”

  z% j6 k$ l8 E$ {$ H    “那就是還有別人，我敢肯定。”上官鴻眼神裡甚至帶有懇求，求生意志告訴他，不要與龍王比試劍法，“是……是他！”

2 j" u, E* X% ?1 m" \+ M    上官鴻原地轉了一圈，好像那個“他”就躲在附近，“野馬，給我出來，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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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9 b1 e+ ^2 `) |5 D    無人回應，顧慎為說：“野馬，現在已經改名叫彭仙人了吧。”

    上官鴻沒太明白龍王的意思，他知道彭仙人是誰，卻不知野馬為什麼要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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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P; O1 T! T4 C" K5 v7 f    顧慎為的話產生了效果，從一棵樹後面走出一個人，離上官鴻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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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5 ?3 F/ e3 h# t. I    上官鴻立刻退到龍王身邊，在仇人與怪物之間，他寧願離怪物遠一點。

( ?( x7 F$ d( [% J' U( v1 `    那果然是野馬，分得很開的雙眼就是他的標誌，他沒有張嘴，卻有聲音傳出來，“同樣的劍法，為何差異會這麼大？”

: o: N5 c6 B+ Z9 T" P, A' a    顧慎為聽上官如講過，野馬身邊還有最後一名得意樓弟子，替他出主意，也替他說話。

    “得意樓對此應該很瞭解。”顧慎為說，勘情秘要號稱有六十四種練法，雖然是騙人的把戲，得意樓弟子卻一直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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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t% V& R+ P" e6 k: y/ v    “御眾師沒有交出全部經文，彭仙人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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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Q+ n! I. X2 l+ i3 V; d    上官鴻大吃一驚，荷女掌控著他的解藥，可不能落在別人手裡，“御眾師呢？你把她抓起來了？”

' y. C* o0 {8 p  Y% b    野馬又邁出兩步，目光只盯著龍王，嘴唇不動，聲音傳出：“你還沒有過第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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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3 f1 S2 j) q& A% E    顧慎為與上官鴻的想法一樣：荷女肯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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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八章 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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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4 X7 n1 _- Z    顧慎為在心裡時刻告誡自己，對面站著兩個人，除了野馬，還有一個不知躲在哪裡的得意樓弟子，這本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真正做起來卻有些困難。

+ Y' _3 c1 P2 Q9 B5 ~' @2 S    除了不張嘴，野馬的動作、表情無一不與正在說出的話配合無間，他就像是傳說中的腹語高手，完全不需要他人的幫助，大多數人聽過幾句之後，都會不由自主地受到影響，明知野馬是啞巴，也會以為那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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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L1 O5 ^# l# i0 o# T    上官鴻就沒能保持住鎮定，緊緊盯著野馬，似乎在觀察對方有沒有偷偷張嘴。

& _  v# K! n- @% Q4 F: r9 w    “打敗他，你才能進入第三關，與我比武。”那個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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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哼了一聲，將五峰刀收入鞘中，“對不起，我以為第三關會更有挑戰性，沒想到會是我的手下敗將，而且敗過不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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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馬不再是顧慎為記憶中頗具領袖氣質的殺手，現在的他越來越像是得意樓弟子，面容僵硬，對譏誚與激怒毫無反應，“你打敗的是野馬，而我是彭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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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個彭仙人，我從來沒聽說過鬼魂轉世之後舌頭會與身體分離。”顧慎為用更加不屑的語氣說，“說實話，每隔一段時間就殺死一個彭仙人，我真有點膩煩了，為什麼你們兩個不改個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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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h; {. ^; i# H    上官鴻興奮地點頭，向龍王身邊靠近一步，他不喜歡野馬或者彭仙人，曉月堂弟子只是有點瘋癲，基本思維與正常人差別不大，得意樓弟子卻像是深居山中的妖魔，一露面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與行為語言的怪異關係都不大。

    “你應該叫野種。”上官鴻刻薄得像是無知少年，倚仗著大人的默許而口無遮攔，他沒有注意到自己是如此享受龍王的保護，“金鵬堡、木老頭、曉月堂、得意樓，你換過多少主人了？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吧？對。你一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你連爹娘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叫彭仙人。”那個呆板的聲音說，上官鴻的諷刺也沒產生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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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仍然搖頭，雙手甚至沒有握刀，“你叫什麼不重要，野馬也好，彭仙人也罷。都不配當第三關，你想跟我比武，也得先證明實力。”

    那個聲音沉默了，似乎覺得龍王的要求合情合理。

    上官鴻卻惴惴不安，他寧願與龍王比武，也不想跟殭屍一樣的野馬過招。可他的腦子裡向來極少靈光一閃，只會默默祈禱厄運不要再降在自己身上。

# H8 T0 `. C6 }5 _. n% W8 W    “你想看我的劍法？”配合這句問話，野馬揚起手中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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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連兵器都換了。”顧慎為說。

( C  G1 S2 N' H" x0 O. @* H    “不，這一直就是彭仙人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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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最明顯不過的謊言說得具有催眠一般的效果，這的確是歷任彭仙人一貫的“兵器”，顧慎為曾經迷失在故弄玄虛的迷霧中，現在卻只覺得可笑。“如果這一直是你的兵器，你就不會問我‘是否想看你的劍法’，而是說‘是否想再看一遍你的劍法’，你忘了，咱們打過架，當時與身體分離的是你的腦袋。”

% W# `: |5 m6 c  W- Q    聲音又沉默了，野馬臉上閃過一絲迷茫，第一次表現出與說話者的不協調。他沒見過龍王殺死侏儒彭仙人的場景，無法與暗處的得意樓弟子靈犀相通。

; i9 Q' ?1 N7 ^' M5 p8 A    “出來。”那個聲音說道，野馬的神情也恢復正常。

$ U7 K9 `) z+ {1 ]! t; |- O    又一個人從樹後走到月光之下，躡手躡腳，好像生怕打擾到熟睡中的人們，臉上卻掛著不好意思的笑容，彷彿剛剛做過淘氣事的孩子。不得不走到父母面前，“龍王，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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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6 l* m% ?* `4 X    韓芬手裡也握著一柄劍，僅僅是在兩個月前。她還不習慣使用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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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Z+ m; l3 V* ?# o* ?) w0 @    “我很好。”顧慎為的語氣變得隨和，“妳把我的話傳給御眾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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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5 [2 H8 B3 M9 h    “當然，早就說了。”韓芬快速地說，急迫地為撇清自己的責任，“不過……不過……”

) S" P: H4 q2 Z  u% N7 |    “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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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c  S! U( n& W    “不過御眾師很忙，這位……彭仙人可以……代替她，龍王有話對彭仙人說就行。”

    說謊對韓芬是一件非常困難與苦惱的事情，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連三歲小孩也騙不了，那個聲音卻很滿意，“御眾師與彭仙人的想法一樣，龍王要過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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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也沉默了一會，對面的韓芬擠眉弄眼，似乎想要說什麼，相對於拙劣的謊言，她的表情又過於豐富，顧慎為一點也看不懂，於是說：“韓萱住在我的軍營裡，她很喜歡韓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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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6 @& f( `    對好朋友的下落韓芬沒表現出該有的興奮，“咦，堂主還沒殺死她哪？我以為……哎，反正她沒什麼用了，連御眾師都對她不感興趣……”

& b* ]& F& j( i    “彭仙人叫妳出來不是聊天的。”那個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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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7 t7 m7 V6 n! U) a/ @    韓芬立刻閉嘴，臉上又擠出幾個表情，隨後低下頭，用手中的長劍在地面上劃來劃去，好像那是一根不太順手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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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第二關，彭仙人會與她比武，證明實力。”那個聲音繼續道。

2 S+ c$ Q$ J  R% J. V8 ^    韓芬的頭垂得更低了，一個字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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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再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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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越來越肯定心中的猜想，又向龍王靠近一步，大聲說：“韓芬，野馬背叛御眾師了，是不是？妳說句話，龍王……龍王會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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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他。”那個聲音命令道，韓芬急忙抬頭說：“不是不是，野……彭仙人沒有背叛，御眾師真的——很忙。”韓芬拖長聲音，儘力表達她不敢說出口的信息。

  q2 e# K+ V! m; E    顧慎為更費解了，荷女似乎沒有陷入危險，否則的話，韓芬寧可性命不保，也會向龍王公開求救，可她隱藏的信息實在太含糊，無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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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V+ h( d6 d6 E  e- U3 {, o: t    而且荷女很喜歡韓芬，怎麼會把她丟給野馬比武？那基本上是死路一條。

    “哈，野馬，你可漏餡了，韓芬明明被你……”上官鴻的話才說到一半，龍王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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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d* C8 c3 N# P3 v$ ~8 S) I    顧慎為一直在沉思默想，上官鴻別說沒有防備，就算全神警戒，也料不到龍王說出手就出手了。

    上官鴻啊的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一棵老樹上，落在厚厚的雪堆裡，頭頂又落下一片積雪，幾乎將他整個人埋起來。

" r5 C4 V4 M6 l1 V    “我贏了，第二關結束。”顧慎為以這種方法結束爭論。

* _3 e' V6 V5 `' {    上官鴻被雪埋住的場景不知道為什麼讓韓芬覺得可樂至極，哈哈大笑起來，越笑越止不住，捂著肚子，“哎呦，哎呦，龍王……你可……太壞了，哈哈，哎呦，他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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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砰的一聲從雪堆裡鑽出來，手握筆直的柔劍，怒視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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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還不認輸？龍王，再來一個更大的雪人。”

    韓芬這句話沒有任何多餘的含義，上官鴻卻突然醒悟過來，馬上垂下手中的劍，“認輸，我認輸，不用比了，龍王通過第二關。”

3 a, ~0 @7 @4 x! i    又輪到野馬背後的聲音沉默，他想看龍王的死人經劍法，卻沒能如願。

    顧慎為則暗暗嘆了口氣，如果對面被挾持的人是荷女，甚至聶增或者鐵玲瓏，都會懂得龍王的暗示，在他出手一剎那向野馬發起攻擊，顧慎為已經做好拔刀參戰的準備，結果韓芬只是笑個沒完，全忘了接下來就是自己與“彭仙人”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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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馬揚起手中的長劍，他練刀多年，握劍也不顯生澀，倒像是浸淫此道已久的老劍客。

    韓芬轉過身，看看自己手中的劍，“我也認輸，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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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韓芬知道這是拒絕的意思，懊喪地說：“早知道我先出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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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8 V; o3 X! I, O    野馬的確在等她先出招，他已經放棄殺手先發制人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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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將長劍像模像樣地揮了幾下，“先說好，等我死了，你得儘快把屍體送給御眾師，她知道怎麼處置，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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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7 g( y, o# p' M/ p    那個聲音還是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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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在不行，給龍王也行，他處置得不會像御眾師那麼完美，但也總比落得全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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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6 @. U' Q    上官鴻無需與龍王比武，心情也放鬆不少，心想曉月堂果然是瘋子聚集的地方，竟然覺得全屍是壞事。

6 @4 S1 A! [: L& H$ p: l    “出招。”那個聲音命令道，顯然厭煩了韓芬的囉嗦。

+ @* ~7 Z2 B: E$ S$ t! s5 m& N    韓芬持劍逡巡不進，顧慎為注意到她的左手縮在袖子裡，明白她最終還是要以更擅長的曉月堂秘術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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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麼一刻，顧慎為想要挺身而出，直接與野馬比試劍法，可很快就拋棄這個念頭，他不是俠客，也不是韓芬的主人，既無資格也無必要公開救她，他唯一能接受的助人方式就是偷襲，而韓芬將它浪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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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2 Z  J# I    不可心軟，顧慎為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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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0 n+ @- P* s7 I  m6 G    樹上的一片雪落到地上，龍王與野馬同時轉身，看著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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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茫然不解，韓芬卻覺得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嗖地躥出去，一劍刺向野馬，與此同時左手一揮。

    劍尖與野馬還有兩三尺的距離，韓芬已經由攻轉退，接連後躍十幾步，指著野馬得意地說：“還不倒下！”

1 Y0 y1 b, v9 x8 C: s- R% ]. D    野馬沒倒，仍然盯著黑暗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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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一名少年慢慢走近，他就是剛才與龍王比劍被削掉拇指的劍客之一，此時渾身鮮血，步履蹣跚，眼神空洞。

! p. V! Q" r/ l# d    面對前面的四個人，他好像什麼也沒看到，只是無意義地一步一步拖行，然後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 c8 R# p( w$ w    後背也全是血跡。
# Q5 d( C' ~) S: K: K2 F
1 F+ O6 R3 f/ L8 V7 x    韓芬尖叫一聲，她不怕死人，也不怕鮮血，可她害怕製造這具屍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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