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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1月23

[異世重生] [架空歷史] 憤怒的香蕉 - 【贅婿】《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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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7-20 00:31:0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〇章 豪情熱血 恐怖冰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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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2 a# h9 T9 g# C- C! V        兩個多月以前的八月,或者在更早一點的時候,是一切開始的起點。6 B# c+ e3 K. E: W: q, W3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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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的一切,以兩位相爺為主導,動用了龐大的力量在南北兩地,聚集起了許許多多人的力量,將大批的糧食運入糧價飆升的災區。8 b* m5 A3 v1 O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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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其中,竹記發揮了巨大的力量,加上其他一些勢力的參與。他們負責了南北聯絡,給眾人安排行程,保障安全,在官府的配合下,使得一切運作起來,那段時間,正是寧毅開始忙起來的時候,她則關心著童舒兒的命案,來回奔走,而後才知道糧價的事情,對其逐漸生疑。, I. n5 L% u' x0 @4 s

# U2 h0 O! ^. e( u( a$ B4 r  g        在此後的時間裡,竹記緩下了拓張的步伐,而自己由於厭惡的心情想要斬斷與寧毅之間的來往。這個過程中,一撥又一撥的人正在趕往河東、河北、淮南、荊湖等地,在最初,他們也是單純地本著做生意的心情過去,但在這其中,有一批人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如同這些于姓年輕人口中說的姚掌櫃。在南來北往的過程裡,他將一些簡單的道理說給他們聽,引導了他們去施粥放糧,同時以言辭將他們與那些屯糧的大戶之間對立開來,一步一步的達到了類似於煽動的效果。0 y& v6 S. F$ v8 A6 ~+ W

5 W  e) U4 F) e( w7 W        最初聽時,師師只以為這樣的人僅是姚掌櫃一個,是這類社會經驗老到的引導者將事情的效果發揮到了最大。但是逐漸聽下來,師師發現這樣的人可能遠不止一個兩個。) u8 M" x8 g8 Y2 o+ t4 X

& _& U" Q! K4 {( u        這次在受災的幾路當中,朝廷支撐起來的大商道一共是七條。進入災區之後,這七條路線再進行分散,而在每一條路線上,此時都有著一定數量的、類似於于家這種熱血之士的存在。他們原本為生意而去,叫上家中子侄,也是為了見見世面,隨後逐漸見災民的慘狀,見富人不仁,敵愾之心起來之後,又開始準備第二次第三次的投入賑災。同時叫了家中的其他人參與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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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V$ S1 |& V9 w) R2 e+ W        「……越是到後面。糧越不好買不好運,但這次咱們早已預定了要多來往幾次,最後咱們于家運進去的,至少要兩千到三千石才交待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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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 D4 b6 N2 h8 I5 j: V        「……兩三千石也說得這麼驕傲。知不知道咱們上次見的侯家。他們家船隊一次就運了一千五百石。」- G: J4 ?. G8 ^2 X% B* K+ [

7 K" M, |1 M# ?; b; I4 w& z. w        「有多大飯量吃多少東西嘛。咱們總是盡心盡力,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而且侯家也是咱們親家了,上次不是說。侯老爺有意將他們家七姑娘許配得小六嗎。因為小六在施粥的時候哭了,侯老爺說他有善心……嘖,早知道我也哭。」" n( l! n; p5 v. R

- T+ D7 b# |0 ?        「呃……五哥不要亂說,他們也只是隨口說說,這事不能亂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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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哪有隨口的,人家看得起你……不過說起來哭,災民我以往是見過的,那耿青天的事情,我才真的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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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x4 j1 u, r/ n        「那事……要是我在當場,我這脾氣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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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去,暖閣之中眾人依舊議論不斷。師師做的是這一行,平日裡擅長的,也是一絲一縷的從眾人的話語裡抽出線索來,拼湊起那個巨大的輪廓,越是拼湊,心中越是湧動難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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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 ?1 h: o. e( ?        此時的武朝,每隔一段時間,饑荒總是會有,哪怕是集中在一片小地方,也稱不上是什麼人間罕見的慘劇。至少師師本人,就曾見過饑荒、見過賑濟,南來北往的這些地主、糧商中,以往荒年或許也賑過糧食,但這一切的狀況,卻與往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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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竹記人員的刻意引導激發了他們心中善念,與此同時,不同運糧者的互相通氣也給了他們並非孤立無援的印象,他們彼此認同、打氣,因此令得心中更熱。從這些年輕人偶爾說出來的「聽說南方如何」「聽說河北路糧價怎樣」的過程裡,師師敏銳地能夠察覺到,至少有一個聯繫各地的樞紐,在不斷地將這種信息渲染給他們知道,而那耿縣令的事情,據說更是在短短數日內就傳遍了受災區域,不是有一個背地勢力有序、有意識地操控,根本做不到。% H. B" \' X2 h' D( U  O5 O

5 o& _; a1 r; v  e- K3 b  F        一個兩袖清風的縣令,在荒年之中,寧願讓家裡人吃糠喝粥,也要最大力度地讓飢民活下去,而在他讓大戶賣糧的時候,竟然被大戶派人刺殺了,可見這些人,是多麼的窮凶極惡。+ x" T3 t3 w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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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些人進入災區、引起注意之後,幾地都爆發過衝突,但隨後都被壓了下來。那位姚掌櫃的勸說顯然極有效果,此後跟他們通了其它地方一些人被大戶派人打傷的事,一部分人因此退縮了,卻也有一部分人,變得更加執拗,聽這幾名于姓年輕人的話語中,他們已經隱約覺得,在這件事情裡,被大戶打傷了,竟是更加榮耀的事情。- v, H* }5 A5 ~& b- K

  B) g$ i2 A* t, G6 p1 A8 g        南北各地,一撥一撥的人竟然就這樣被煽動,血性被災區所見所聞激發起來,令得師師很難不聯想到寧毅當初在竹記吸收那些說書人的行動。這天晚上,待到于家人都走了,待到夜深人靜,她的腦子裡都一直在響,一時間想到這些人的熱血,想到他們滿佈天南地北與那些大戶打仗的事情,一時間又想到左繼蘭,那荊湖孫公子,淮南豪族的事情,輾轉反側,不能成眠。! W5 f) y# k# [1 m/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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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最後,竟是恐懼的感覺還大些。2 C& p' E* E% z- d% E

+ ?9 \  ?$ M$ B9 ~! C4 s( S" J        這些年來,她居於京城,由於是女子,某些見識或許不如旁人,但最是明白權勢的可怕。這些年輕人的行為當然可敬可佩,南北之間,能夠連起來互相呼應的或許也有不少,但是放在朝堂上、權力場上,這些鬆散的人是當不了後台的。+ O- `& S$ U$ M4 \* G9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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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或許在當地也是地位不錯的家族,有田有地,也有許多稱得上是高門大族。但師師聽得一陣便知道,這些人並不能進入真正的權勢圈子,他們在京城沒有人。在外地,沒有擔任一方大員的親族,就算有的人家中出了一兩個官,也多是小官。而左家、孫家、淮南豪商這些豪族,與他們有聯繫的,往往都是一方大員,如果有必要,在蔡京、王黼、李邦彥、童貫這些人面前也能遞得上話,有些人甚至於皇族有著密切的聯繫。% I2 u- o" K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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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他們熱血歸熱血。說話之中。彷彿也透著一股相信時間邪不勝正的英豪之氣。但實際上,若不是這次賑災之中,相府的力量牢牢把握住了幾條線路上的治安力量,他們這樣子進場、壓糧價。是真的會被打死的。賣糧的過程裡。與地頭蛇爭利。對他們最大的保護,就是這一塊。師師也明白,要達到這種效果。需要相府、寧毅等人付出多大的精力。' r' J! W3 i1 x5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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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他們在天南地北的賣糧,當地的豪族們卻都已經找到了問題的核心,開始朝著京城而來了。如果說找到自己的有三個人,那麼在這之外,試圖對這邊動手的,可能就有三十個、三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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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懷著這樣的擔憂,第二天她的情緒都有些焦慮。以往她聽各種豪傑的事蹟,最是欣賞那些義之所至雖千萬人而吾往的大英雄。可這種事情落在身邊認同的人身上,她卻能知道其中利害,反而害怕起來。) C; c5 z'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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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年來,左右二相上位,權勢已經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李相性格剛直堅定,秦相辦事手段凌厲,兩人一主一輔,推動北伐諸事。但涉及最上層時,師師也一直保持著一個印象,如今這京城,最強大的終究還是蔡太師、王少師這些老官,他們的黨羽遍天下,如今為大局而隱忍,但若是真的爆開衝突,兩位相爺未必接得住他們的凌厲手腕。因為要辦事,蔡太師他們只得罪民眾,不得罪貪官,而兩位相爺,是得罪了許多權貴的。這一次算起來,恐怕就更多了。+ }( {% i. d9 i' V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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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他們手段厲害,能不能抗住,她雖然作為局外人,仍舊為之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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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上午,她在考慮著這件事情,準備下午便去尋寧毅。或許自己的擔憂是過了,但總的替他通風報信才是,左家孫家這些,畢竟都不好惹。然而過了中午,還沒出門,便聽得有人過來通報,說左繼蘭左公子已經到了,請她出去。師師想要拖拖時間,忙叫丫鬟請左公子進來稍作,就說她有事,須得等等,但不久之後,丫鬟進來,說左公子便在礬樓大門外等著,說是不進來坐了。' U: F: q; C5 S. t

" ]% U, T5 }3 ~  |7 J        這一手表現的是男子的強勢與霸道,但師師此時已經懶得理會。她連忙去找到李媽媽,與她說了左繼蘭的事情,讓她幫忙去找到寧毅,先打個招呼,自己這邊拖一下再走。李蘊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終於還是親自出門,過去通風報信。. k3 {" s4 `0 A6 Y

* a: A6 Z3 P1 @9 }, k        師師去到礬樓正面二樓的一個房間裡,悄悄打開了窗戶朝下方看。外面的街道上,左繼蘭與王致楨正在說著些什麼,過得片刻,也有一位官員停下來與他們說話,那是工部的一位李員外,竟然也認識左繼蘭,雙方笑著交談了一陣,交談之中,左繼蘭也偶爾回頭,蹙眉朝礬樓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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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師知道自己這樣的拖延必會得罪對方,但她的得罪只是小事。正在窗前考慮著對方過去大概是要跟寧毅說些什麼,自己要怎樣幫忙緩和一下氣氛,讓兩邊不要真的撕破臉,又站在寧毅的位置想了一下這事情到底該怎麼解決:不管災區那是不行的,可若是要管,這麼多人,怎能得罪得起。5 M+ x% w' V' t/ [7 v9 i

. Y$ ?7 ^; w$ k        心中正自煩亂,陡然聽見下方傳來騷動,只聽那左繼蘭一聲道:「你幹什麼——」隨後便是一聲慘叫,混亂響起來……. }4 U- u$ b!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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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U& w" O$ }7 ^1 x' x( l        對於進京之行,左繼蘭並沒有太多可想的,在他而言,一切的事情都可以按部就班:拜訪堂叔左厚文,拜訪與自家相好的官員,以及替齊方厚向一些京官大員轉交信件。這些東西做到了,對相府的壓力就會成型,對那寧立恆的壓力便更大,他是要上門打一聲招呼的。他已經想好了,作為左家的繼承人,他會對對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但在話語的最後,他會明明白白的告訴對方:「這次我下不來台,一定會弄死你。」  M* g. ]4 N4 R9 H, C7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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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可以說明白一點。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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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i$ \) C        雖然驕傲,但他並非沒有理智之人,相反,他尤其知道這次進京,需要雷厲風行,因此他沒有耽誤什麼時間,進京之後迅速走訪眾人,將意思遞到。見到李師師的詩會,他實際上是去見其他幾位叔伯的,堂叔左厚文知道他對李師師有點興趣。安排了這個「中人」的主意。待到李師師走後,也曾笑著跟他透露「我可是給你製造機會了哦」這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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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b- F+ x- [0 m        左繼蘭只是驕傲地笑笑,他心中並沒有尋芳問柳的心思,但李師師比較漂亮。氣質也好。如果這次上京能順便帶走一顆芳心。那也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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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之中,恐怕許多人都眾星捧月地哄著這個花魁,他並不這樣做。到了礬樓,丫鬟讓他進去坐著等,他只在路邊等等。也是給對方一個意思:你快點給我出來。一些女子可能因此惱怒,但他是有這個資格的,許多女子即便開始生氣,最後還不是乖乖被他馴服。女人嘛,主要就是賤。, r) r- b# U9 Y;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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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一次,對方可能真的有事,讓他等了好一會兒,有可能是想要對他欲擒故縱,故意拿捏一下。不久之後,他與前天拜訪了的公佈李員外見到,聊了一會兒,心中卻有些不耐煩起來:這女人,不知道他是來做事情的麼,誰跟她玩這些虛門道……. x! i8 z, n  R%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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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因此,他火氣有些他,當路上一個行人陡然撞過來,他順手便將對方推了出去:「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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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於左繼蘭的從容與理所當然,王致楨更加知道權力場中那種錯綜複雜的感覺,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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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B+ g' l' {6 e* k        這次上京,左家帶來的是對相府、對寧毅的一份壓力,而天下各種地方,一絲一縷的壓力都在朝這邊聚集過來,最終他們都得妥協,這才是精髓所在。( z: z. p/ J, p# _: L: O

2 [& D1 ^, @) E" W, O5 x- j- G        這是堂堂之道,權勢凝聚的精髓、偉力所在,真正的力量,不是一個宰相、甚至一個皇帝的頭銜就能代表的,真正的力量在於順勢而動,權力再大者也必須妥協。而他,一個身負淵博才識卻數次落榜的才子,最終推動了這大勢的一部分,淹沒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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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E0 w2 _6 X, z! ]        李相、秦相、李頻、寧毅以及與他們同流的一些人,也許很硬氣,但他們會明白什麼是大勢。荒年死人,他也很遺憾,但人之欲望豈能壓制?若是有一天讓他走上高位,他將會有更厲害也更合理的手腕去改變這一切,而不是像他們這樣愚蠢。在這之前,他很樂意看到這些蠢人的崩潰和妥協。' X3 ]8 n2 Y9 x& E. i2 P8 t1 K

! Q8 {: H0 j1 T        因此他也很期待今天的這次見面。對方會表現出怎樣的態度來呢?厭惡還是有禮?謙和或是暴躁?但任何聰明人,必會明白什麼是大勢所趨、無力回天,他也準備了一番話要教導對方明白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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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東路壓過來了,左家壓過來了,齊家壓過來了,還有天南地北無數的人都在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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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7 L3 h- A+ b: v! A  I        他倒是沒有想到接下來的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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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a" |# \2 e8 C/ \        「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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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繼蘭將那撞在他身上的乞丐一推,那乞丐砰的摔在了路邊,然後是殷紅的鮮血從頭上流出來。' h2 P7 d; J* }' o, q0 \

+ [, l. q# n) a: N        左繼蘭與王致楨都愣了愣,隨後明白過來:「他娘的,你跟我碰瓷啊!也不看看什麼地方……給我打死他。不,抓住他,送開封府嚴懲!」/ W+ A3 x( T. H  P% E; V"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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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繼蘭這樣吼著,旁邊的侍衛立刻就過來了,要將地上那頭破血流的碰瓷乞丐抓起來,與此同時,已經有開封府的捕快結隊過來:「你們幹什麼……」0 Y6 E' @2 D) G/ A& @6 W! u'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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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兀那捕頭,你給我過來,這傢伙光天化日之下襬明碰瓷,定要將他抓去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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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天朗日,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如此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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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捕頭,我乃工部員外李竟……」2 b* O; c! Q2 s6 d- s$ R& F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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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起來!」! b4 Y& ^* M( S' [

- ?, n/ }/ k% @; N/ i, S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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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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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a; N! z7 s5 U        「快去請郎中,這邊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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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蓄意傷人……」; y! b, V, Z" F2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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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喂,幹嘛,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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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混亂之中,捕快們開始將枷鏈往左繼蘭身上套。樓上的師師瞪圓了眼睛,她都能看出那明顯是碰瓷。但左繼蘭被抓起來了,那李員外根本何止不住,有人開始渲染「外地人行兇」,左繼蘭明顯是懵了,隨後掙扎大喊:「知不知道我是誰!知不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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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是左端佑!我爹是左端佑!你們死定了,你們知不知道!我爹是左端佑——」, a$ @- K) C$ H8 e9 v/ O$ W

$ u3 Q  B7 t9 R! ?        嘶吼之中,人群裡有一個年輕人朝李員外拱了拱手,李員外朝那邊走過去,雙方聊了幾句,那李員外看看這邊。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師師卻認出來。此人乃是秦相的弟子聞人不二,與李竟說完話,他便朝這邊已經愣了的王致楨走過來。) B2 d" a4 t: C3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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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李竟與對方說話,王致楨便明白了其中有內幕。這一下變故。簡直是當頭棒喝的感覺。他手上想要阻止捕快擒拿左繼蘭。但捕快將他推開了,左繼蘭則讓他去找人,弄死這些傢伙。與李竟說完話的年輕人朝這邊走了過來。0 W% v8 [2 N6 @7 O9 k

- Y+ S, `" Q7 J! b0 O        「王致楨王兄吧。久仰大名了。」對方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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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是什麼人,你們知不知道……」2 B5 |$ U" e( y0 }! q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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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過來,為的是傳一件東西。」聞人不二從衣袖中掏出一封信,那信函以蠟封口,正面上書:「左兄端佑敬啟」落款是:「弟、秦。」3 `$ |1 F$ H$ s5 N

. y! f* O9 p2 S        「眼下只是做個樣子,左公子在這裡好吃好住,不會被虧待,王兄勿要擔心。這封信乃家師秦公寫於左公,還請王兄帶回河東轉交,到時候王兄自然知道如何接回左公子……時間不多,京城水深,王兄不要亂晃了,早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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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致楨這一下是真的懵了,他來京城幾天,就算無功而返也沒什麼,不是沒考慮過,但眼下這一切太突然。最重要的是,他乃是左繼蘭身邊的幕僚,左繼蘭屯糧,是他一手操辦。他們進京施壓,秦嗣源竟直接抓了左繼蘭,還寫封信給據說已經絕交的左端佑——他親手將這封信交到左端佑手上時,可該怎麼說啊……左端佑會怎麼看他,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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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Q' Q8 T0 r- W+ n& _        捕快們抓了左繼蘭,拉著他吵吵嚷嚷地走了,王致楨拿著那封信,一時間怔怔地站在路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5 I) ~! E, S* U! B. a6 `" V

: t/ D1 {# G& [6 O& x  S: F        陡然間,一道身影從他身邊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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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1 I+ }+ m; [) Z        師師在樓上看著,見到聞人不二的時候,她自然也想到了這是件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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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李媽媽出門還不久,必然不是消息遞出去以後對方的應對,也就是說,對左繼蘭,那邊是早有準備了。如此雷厲風行的手段讓師師吐了一口氣,然隨即,卻也沒有真的感到輕鬆,如今兩邊的交手已經開始了吧,就算抓了左繼蘭,對方還有受災地區好幾路的豪族啊,這種強硬的手段,應付得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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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樓內追了出去,趕上了走在最後的聞人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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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C3 H+ T8 N; i. L/ g$ I        「聞人公子、聞人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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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1 P0 u# `3 z5 Q/ q        師師的稱呼叫得柔軟好聽,聞人不二回過頭來,隨後笑著拱了拱手:「哦,師師姑娘,什麼事?」隨後道,「莫非是要給那位光天化日傷人的公子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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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師笑著搖了搖頭:「他要去找立恆,我在樓內拖著他呢,還叫了媽媽去報信,想不到你們就動手了。聞人公子,你們那邊……挺麻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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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人不二微笑著,想了想:「是不輕鬆。李姑娘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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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b; @8 f8 m9 u1 C        「立恆他那邊,恐怕也有很多麻煩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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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g8 b1 ]  k* @        「確實麻煩,最近他家裡也被一些有關係的人找上門來,最近有些棉料商、絲商和他竹記的一些合作商找上門,要他收手,不然就威脅不跟他合作,不供貨給他。他家娘子顧念舊情,也在等他表態,還沒對這些人下狠手。這不,今天我們來抓左繼蘭,他便回去處理這事了……」$ g. w5 Z5 J(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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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面說著一面往前走。1 W6 x- R! L+ N

6 Z& }4 o/ N0 N( R+ Q        「難怪他最近挺忙了。不過我有些事情,明日裡去相府找他碰一面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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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z0 @5 M! X% i; ~6 q) S        「其實也不是很忙,師師姑娘過去,他一定是有時間的……」8 _" Q2 ~' P" x8 h,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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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到不久之前,寧毅便正在離開相府,要抽空回到家中,處理一下諸多客人的事情。十月下旬,各種瑣碎麻煩,確實是一撥一撥的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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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7-21 00:17:2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一章 人間悠唱 天上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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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賑災的事情會迎來一撥一撥的反彈,是寧毅、秦嗣源等人一早就有過的自覺。這反彈或來自遠、或來自近,或來自身邊的朋友,也會有來自身邊的親族的,只因世間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便是這樣錯綜複雜。只要想做點事,往往便躲不過去。5 d$ b6 X$ ]) k' M4 l" p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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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各地的反彈,早在各地糧商們進入災區就已經開始,身邊的狀況逐漸蔓延上來是在十月中旬以後。秦嗣源、堯祖年等有名的人應付下來的麻煩是最多的,那方的成國公主周萱與駙馬康賢想必也是這樣,不過皇親國戚多半可以少講一點道理。寧毅在相府中的操盤,則是最後才被人探知,而當別人知道他是相府負責這塊的幕僚之後,陸續登門之人,也就少不了了。0 m6 L7 {- S" t: O" i; w+ S9 z1 |

) s5 s. t" |5 \2 i  \9 V        南北各地的豪紳士族、官員親眷,上得門來介紹一番自己的背景,撂下暗示性的威脅,同時也試圖留下各種價值連城的禮物。有人送來珠寶玉器,有人送來墨寶名篇,這中間若有性情不好的,說不定還要罵上一頓。一位河北來的大儒在罵過一通之後,留下自己住的地址,讓寧毅改天親自過去聆聽教誨,說他詩詞寫得還是可以的,儼如施捨。蘇檀兒也只好應下了。- e8 L* E3 Z2 X! G: k7 V) l4 t

# k: |) T* t& _- A! |        在家中應付這些事情的,便是蘇檀兒。& d, c- O0 D% Q5 f(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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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時日,寧毅只是每天晚上回來,白天在相府的時間居多。文定文方他們雖然也可以代為接待一部分人,但他們畢竟還不能真正的獨當一面,有些身份地位比較高的,他們便不好隨意說話。檀兒以往也沒接觸過這個層面,但她畢竟比文定文方他們更有歷練。當家主母的身份拿出來,接待人是夠的,只要態度好,別人也不好跟一個女人糾纏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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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應付這些上門的惡客,檀兒一面還要管著蘇氏布行的生意。蘇氏布行與竹記加起來。合為「蘇寧」,之前剛到汴梁時,由於左厚文的發話,蘇氏的便宜布料因此展不開生意,後來寧毅開始利用推銷員打精品戰略,倒是令得蘇氏的衣服如今成了奢侈品一般的存在。不過當初檀兒一手推動改良織機的技術優勢還有。這次賑災期間,一些糧商在災區賺了大筆錢,不光回饋以下一筆的糧食生意,還特意採購冬衣布料轉運往災區。: Q. R# s# u% J, r0 x1 `$ F- m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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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氏因此獲得大筆大筆的訂單,不光價格高,利潤豐厚。對方甚至還沒提什麼沒限制性的要求。你能交貨,我給你錢,不能交貨,大家自己人,沒關係,甚至於是不是人手不夠、棉料不夠,大家還會過來問候幾回。由此一來。蘇氏原本設下的幾個廉價布料作坊滿負荷的運作起來,又招下大量的女工,檀兒遙控著蘇文定照看著布行的各種瑣事,將蘇文定累得苦不堪言。  x8 ~/ g7 y7 s8 Y,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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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此時的寧府與江寧的蘇家氣氛已經不一樣,有寧毅做事為表率,幾個堂兄弟都明白,熬得過這陣苦,將來才能有大作為。因此倒是沒有人偷懶叫苦,都在戰戰兢兢的努力著。1 j- S) N, T2 X& A)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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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來的士紳顯貴登門,寧毅不在。他們也沒什麼太多的辦法,要說將關係的觸手伸到右相府中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雖然這段時間秦嗣源周身的各種壓力必然更大,但以他的威嚴與掌控,還沒有多少人可以越過右相府的那堵牆直接朝裡面施壓。當然。除了這些人以外,還有一小部分的人由於關係的特殊,在眼下並不那麼容易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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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中,包括一些沾親帶故的遠親,一些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例如檀兒將蘇氏的生意轉向北方後,有一位原本與蘇家有些關係的世叔,叫做胡成燕的,為檀兒這邊提供棉料,原本雙方一直合作愉快,哪怕檀兒被左厚文那邊封殺,對方也沒有放棄,還時常詢問要不要援手。但這次賑災的事情之後,他與家人便以登門探訪的方式過來,旁敲側擊的勸說:寧毅畢竟權勢不大,這次這樣做事,是犯了眾怒了,右相身居高位,自然不怕這些,若是有人要對你家動手,你們卻是擋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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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然苦口婆心,又叫妻子幫忙勸說檀兒,實際上他後方的背景,便是一家在京城、淮南都頗有影響的豪族。當檀兒始終以太極的功夫應對時,他便隱約透露:你最近大量購入棉料,我家中存貨卻是不多了,這樣下去,可能要斷貨……0 N" M' H$ ~/ ]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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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胡成燕,陸續登門的還有一些供貨商、渠道商,這中間有蘇氏的,也有竹記的,甚至還有租房租地給這邊的人上門,說要將地方收回:「違約也不怕,我們賠錢。」這些人大都是跟地方豪族有關係的,對方探知寧毅的關係網後,便讓他們上門施壓,有些互相之間還通了氣,不少人都以胡成燕為核心,輪番的上門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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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身點點滴滴的壓力,好言相勸或是惡語相加,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可能沒有負擔。檀兒表面從容地應對著這一切,由於事情還涉及竹記,便等著寧毅的最後定奪,寧毅讓她拖了幾天,到得今天,檀兒才叫了所有人一同上門。寧毅從相府回來時,檀兒在後院與這世叔、嬸嬸說話,蘇文定等人在前廳待客,已經頗為熱鬧。0 _9 ]/ @.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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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兒啊,不是嬸嬸說你,嬸嬸見識短,有些話不中聽呢,你也聽聽就算了。鄉下人都知道,箭射出頭鳥,有些事情吧,你當時得意,以後怎麼辦呢……你那夫婿啊,一開始就是入贅進來的嘛,你才是主家,要把握好分寸,不能什麼都由著他啊,他做這樣的事情,你就該多多勸說他了,對不對……」3 M& U: z% h# y) _' _0 z

  L  K6 M% Y! {$ n' F( }        後院房間之中,胡夫人絮絮叨叨地勸說著檀兒,檀兒則始終在面上保持著微笑,禮貌應對。4 r# ^4 E, T$ ?2 r

4 M. e2 W6 L/ j. O& U  O        「嬸嬸,我也是個女人,他是我相公,我敬他愛他……我一開始是好強,那是年幼不懂事。家中又沒有人撐得起來,被逼的。女人嘛,誰不想在家中相夫教子呢。嬸嬸,那些事情啊,是男人的事。就讓他們去理會吧。」1 t! i9 ]/ b- K1 m! z

4 M$ i5 ^4 W7 b        「哎,哪裡能這麼說,檀兒你巾幗不讓鬚眉,有些事啊,該勸還是得勸的,你要聽嬸嬸的……」- w- `. \3 ?/ m) s* ]* s7 K

* x' K; {8 K6 k4 `( q        「檀兒知道。」$ Q% |+ ?  N0 q9 O* H&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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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兒的太極拳打得滑不留手。胡成燕只是在門外聽著,沒有參與。他是知道這個侄女的厲害的,性子其實也堅決。但堅決又如何,這是個水磨工夫的事情,你受得了一個人的說話,也許也受得了十個百個。但心中肯定會煩,只要煩了,在家中就容易起摩擦,容易吵架,容易遷怒,到時候就會知道壓力無處不在,這次動手的。畢竟不是他們一家,已經有好些人聯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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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3 ^, g7 N0 |        他胡家的上方是京城的劉家,劉家世代豪族,這次讓他辦事,還做出了將一位主家小姐許配給他兒子的承諾。這個親家他是要結的。其實他倒也不想逼得檀兒夫婦太狠,主要是讓對方在淮南的幾個小地方抬抬手也就是了。劉家是善心人,也不想把人餓死,只是方便收收田地而已。這中間他家也佔了一點股,那年的饑荒其實都是這樣,如今我要收點地了。你不能把我的路堵了吧。大家自己人,你要賑災,我們不擋你,我們又不是壞人,也是有分寸的……/ Y& M/ a! y  N/ t/ X0 z

9 H. o2 y0 t# T  y& z5 w        寧毅從後門進來。隨後看到了在這邊玩的寧曦與小嬋,小嬋抱著孩子揮手,對寧曦說道:「爹爹。」寧曦也指著那邊:「小媽,爹爹。」1 B6 z1 @! z* @& b

# ^# k; \5 S1 p2 Y; o        寧毅過來抱了抱小嬋跟孩子,詢問了前方的狀況,方才進去,隨後便看到了等在那邊的胡成燕。對方已經笑起來:「哈哈,立恆賢侄。」- Y& _: X  b$ n$ S$ t5 ~1 Z

0 @" Z) ]. Y9 E  s( q2 T        「胡世叔。」寧毅拱手笑著,隨後去到房門口朝裡面打個招呼,「嬸子來了……檀兒,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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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t8 ]' z8 F8 q        檀兒站起來點了點頭,夫妻倆交換一個眼神。那胡夫人正要絮絮叨叨地跟寧毅說些什麼,寧毅笑道:「嬸子,怠慢了,我跟胡世叔有些話說,讓檀兒陪你、讓檀兒陪你……胡世叔,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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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伸手,與胡成燕一同沿著走廊往前走去,胡成燕開口道:「立恆啊……」寧毅回頭看看,面上帶著笑容,說話卻快:「胡世叔,最近一直有些事情想找您,可惜公務太忙,抽不開身,正好您今天到了,可以與胡世叔您商議一下。哦,走這邊……」, L, B- C( b& }

" }) I! u+ b" B% C6 y% g2 j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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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 q5 T4 C        胡成燕想要說話,但寧毅沒有等他出口,語速不慢:「是這樣的,最近一段時間,布行那邊的需求很大,胡世叔手中的棉料都有些跟不上。想必世叔也知道了,蘇氏已經打開了市場,竹記也是,最近有很多人跟我聯繫說想要合作……哦,單子在這裡,胡世叔您看看。」' j- ]  }1 U/ u0 v& P3 w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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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衣袖中拿出一張紙來,那是一張各種物資的供貨、售貨單,上面寫了一家一家的名字,當掃倒棉料一項時,上面有「海城張沛」「鹿城湯司翰」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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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這些、這些……哦,棉料這個胡世叔不要誤會,世叔家的貨,我們是一直要的,只是前次世叔上門說棉料有些供不應求,甚是遺憾,也很是焦慮。檀兒跟我說,不該再多麻煩世叔啦,所以缺的布料我們跟張家拿了一點。但是這次以後,世叔手裡的貨,我們還是有多少,要多少的。」寧毅說著,笑了一瞬間,隨後收斂了表情,「但是,接下來,是要發展了。」4 c% v5 S. l& w+ Q1 Q& \0 Q

7 l2 `$ U; j, t# p7 g- P        兩人一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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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世叔可能不知道,這次相府賑災,我們竹記也參與了,出了一點小力氣。功績沒多少,但還算是認識了一些人。汴梁附近方圓八百里,有八十七戶大地主、大商家與我們都有了聯繫,還有其它的一些散戶。您知道,有些人豪爽,只要是朋友就願意幫忙,例如這個成家的生絲,他願意給我們的,是市面批發價格的七成,而且……最好的成色,不說二話。」* r% [: U- Y: H0 r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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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賑災的事情,蘇寧的發展稍微緩了一點。」寧毅說著,「但是接下來的兩年,我們有新的計劃,大致輪廓已經出來了。世叔,您覺得,有這些人的幫手和支持,再加上相府的權勢。接下來我們發展多大?」; b, U, A: i/ n- u/ x2 K, M8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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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成燕皺了皺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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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來兩年,竹記要開遍大江南北,所有大城的店面,我要擴張五十家以上。蘇氏的布,只是明年。我和檀兒要擴張五倍。也就是,五倍的供貨。」* q; v6 r3 J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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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規劃,要有新的制度,我跟文定他們商量了很久,決定年初的時候,會請所有的朋友都來聚一聚。要多少的貨,先會有個規劃,大家競一競標。彼此能拿出多少啊,能有什麼價格啊。做生意嘛,既然大了,總是這個樣子的。世叔也明白。」) j* g: a7 q% R  x) ?

2 {3 h/ s* p& k: `6 Q/ u0 R. `' ^        聚會,競標供貨,這是生意做到很大的商家才能有的氣象。但既然是競標,價格就肯定會被壓到最低。胡成燕明白了寧毅說的是什麼,寧毅倒是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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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j3 b6 M8 e5 f. h        「不過這套方案制定出來之後,我和檀兒都說,別人也就罷了。胡世叔一直以來對我們家這麼照顧,豈能如此對待。因此便一直想與世叔談談,世叔家的貨,我們會一直按現價收,有多少收多少,不夠的再讓張家、湯家他們幫襯一下,明年年初,世叔做個樣子就可以了。」寧毅笑著,隨後認真地一揮手,「哎。世叔你不要說見外的話,我知道世叔的性情,從不占人便宜,我們也不是什麼看不起您。一直以來,檀兒做生意。蒙您照顧,您是長輩,我們是真正的自己人,些許小錢,自己人嘛,賺一賺不用太見外了。另外呢,還有一件事,算是小侄冒昧……」1 _$ x% y, F) Q

) o" i* [8 ?- d3 r  e& K+ n% n6 Q        寧毅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最近聽說世兄與劉家的姑娘預備結親,小侄在相府,有些便利,查了一下,這位劉家的女子乃是庶出,本身與幾個男子有些來往,恐非良配……此事小侄原本不當說,但事關世兄終身大事,小侄也只好當個嚼舌根的壞人。當然,還得世叔親自去查證一下,這一份乃是密偵司調查過之後留下的副本,是些瑣碎俗事,沒關係,世叔先收起來,會去以後再印證調查。前面的朋友等了那麼久了,還要請世叔陪小侄一塊出去應付,有世叔在,也好鎮得住場面。」/ ~2 I5 h4 h( U; q2 J% z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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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另一份裝有情報的信封塞進對方衣袖裡,然後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再接著,雙手握著他的手,往前方去了。2 @4 X- h. k8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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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家前廳,在這裡的十餘人已經等了不少的時間,彼此交談得早已不耐煩。隨後,見到寧毅與胡成燕攜手出來了。眼見今天現身的乃是寧毅,廳堂內為之一靜,大家都站了起來。他們過來,為的雖然是「逼宮」,但寧毅此時在相府辦事,地位顯得不低,眾人也就不敢輕忽。大家心中盤算著話該怎麼說,寧毅笑著讓胡成燕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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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請坐、請坐,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客氣。文定,茶都奉好了?去裡面拿我最好的那罐明前,多大人了,一點事都不懂……大家坐,呃……」寧毅正要坐下,表情定了一定,「哦,有兩位不是好朋友,我先處理一下。」! z* r5 @/ |; m: B* A. q" c4 l

( r% K' B5 K$ L) S$ E! L        他走到房間裡的兩個人面前:「陳老闆,胡先生。城南和西門口那邊的地和房子,分別是你們的,租用的時候,我們簽了合同,有保人見證。現在你們要提前收回去,我家可曾怠慢過兩位?」6 A1 |% o0 j, [

) W1 K1 ]' a$ l/ y1 W        其中一人拱手道:「那倒沒有。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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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Y; I+ e8 Z- E        「可曾衝撞得罪過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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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只是我們如今有事要收回,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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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打官司吧。」5 g( H/ j0 i4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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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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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封府衙,咱們打官司,不管打多久,寧某奉陪。現在,請你們出去。」他朝旁邊的管家動了動手指,「送客。」& A: r: @$ S/ x9 v$ Z

7 n: L1 e) {* Q7 C' J7 I; A        這句話說完,管家立刻過來,其中一人惱怒起來:「姓寧的,我們簽了約定,我如今有事,願意賠償,你豈能如此羞辱於我!今日要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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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樣說著,旁邊也立刻有人過來道:「立恆,不要這樣嘛……」寧毅笑著看了他一眼,堂外已經有高大的護院過來,要請兩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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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1 M  @4 V4 i! `        「他們若不走,扔他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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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冷冰冰的,兩人丟不起人,只好罵罵咧咧地往外去了。事實上,當初寧毅等人乍來汴梁,有些事情是別人在辦,簽下的合同也沒有後世那般嚴格。寧毅不怎麼在乎這點錢,但對方既然要噁心自己。給自己難受,他也要無所謂的反擊一下。上一世的他,在商場上哪裡又是什麼好人了,鬧到官府上去,右相府的勢力至少不會被人擺明欺負。就算最後判處自己歸還房子、地,對方仍舊賠那點錢,甚至少一點,也得讓對方難受一陣才行,自己則可以迎來更多緩衝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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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q. q) {( D+ ?3 Z        趕出這兩人之後,寧毅笑著坐下了:「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這種人我是不歡迎的。諸位都是老朋友了,寧某做事,向來關照朋友,來來來,我這裡有一份東西,文定。你來發一下。」( q3 @; E8 D! h8 H. r

% L. U0 r1 `7 L1 z        他從身上拿出一疊紙張來,每一份都與胡成燕看的相同,蘇文定一張張發下去。0 k7 q! {! Q&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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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有關蘇氏布行和竹記新的發展,會有一些改變,但我保證,賺大錢的機會到了。咱們做生意,要求財。要雙贏,這一份東西,我保證大家是最先看到的,這樣大家就先有個準備了……大家看看,我再詳細跟大家說一說……」5 G+ }' F4 G; R- N

6 S" [3 k- M! }* h8 l6 j- Q0 Y1 `        寧毅的話語在廳堂裡響著,語氣雖然柔和,氣氛卻是冷硬的。不久之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態度:你們要鬧,我就把你們全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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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並沒有料到他會直接坐到這個程度。平心而論,如果要將人全部換掉。寧毅這邊,也是有損失的,大家要給寧毅添麻煩,當然可以直接撕破臉。但不久之後,他們也隱約看到了竹記的前景。如果說這次賑災真的讓對方結下了這麼多的關係,此後籍著右相府的勢力,蘇寧也將成為一股不遜於任何士紳豪族的力量集團——因為它原本就是打著右相府的名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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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原本都是依託於某個豪族生存,因此這次才找上門來,但要說他們多受那些大戶重視,其實不見得。寧毅的描述之中其實也已經在暗示:與其跟著他們,不如跟我,你們和我已經有了合作的關係,接下來要擴張要發展,也會更加駕輕就熟,這只餅,只要你們願意,大家完全可以自己分。% }1 J  A- M) X8 p/ p

$ K& }' r  S; C# ^# Z        不久之後,有兩個人當場撕破臉走人,其餘人則還在觀望,胡成燕幾乎全程沒有說話。寧毅離開這邊回去相府後,又是蘇檀兒出來招待他們。過了一陣,這些人終於還是陸陸續續地離去了。天近傍晚,天近黃昏,夜晚降臨下來,天空中升起了星星,夜風淒冷,巨大的汴梁城裡,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辦著他們各自要辦的事情。2 o, O( \4 I7 ]' v8 p+ `* G" _1 p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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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寧毅從相府之中乘著馬車一路回到家中,馨黃的燈光與笑語之聲在這樣的時節裡籠罩著寧府,有人說笑,有人打鬧,有人抱著寧曦張牙舞爪地在院子裡跑,孩子格格的笑聲偶爾傳來。寧毅與一個一個人打了招呼,回去房間時,臥室之中一盞暖黃的燈光在亮著,檀兒坐在凳子上,穿著婉約的裙子,正在裝了熱水的木盆裡濯足,雙手撐在膝蓋上,眼見著寧毅進來,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 K% o3 \+ \8 t' `4 L

0 d  S2 F  W( A. u/ v3 W. g        寧毅走過去,蹲下來,將手伸進熱水裡,檀兒的身子稍微縮了縮,伸手要按:「別。」她大抵覺得這不是男人可以做的事情,但寧毅倒是並不介意,替她洗了一會兒,減去疲勞。其實每日裡應對各種瑣碎事情,哪怕態度可以強硬,身心之上依舊會感到煩惱、疲勞,厲害的人只是精神上亢奮,絕不至於妥協,累的感覺卻還是有的,哪怕寧毅對生意上的事情再駕輕就熟,也不例外。( Y4 S) g% e- ], o# B# `1 D) r

9 n& |8 v: G8 f        此時的夫妻倆其實都已能明白對方,而且隨著相處日久,時間過去,還在變得愈發的有默契。房間裡沒有聲音,只偶爾響起些許水聲,外面溫暖大家族的瑣碎聲響遠遠的傳來。檀兒伸手撐著膝蓋,抬頭往上看著,過了片刻,輕輕哼唱起來:「天上星……亮晶晶……」
8 v; [2 _: ^5 @5 s# C  N; g0 z3 v
. h" Q  J5 q3 d# O% Z        那是寧毅記憶中的一首歌謠,後來唱給檀兒聽了的,檀兒一直記著,也頗為喜歡。聽她柔聲唱起,寧毅笑了笑,也跟著輕哼:「那是一雙雙、一雙雙眼睛……」0 m' y6 k2 P: N/ Z0 \2 K!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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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呀眨……看~呀看……」0 r) r/ u- i!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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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童年小夥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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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Z; `- W4 Z: W4 _5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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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v8 Z# N$ _        男人蹲在女人的身前,燈盞將房間裡的一幕在歌聲中映得馨黃。簡單而安靜的聲音彷彿能勾起人的回想。他們的童年夥伴也早已遠去了,早已不再單純的人生,在這巨大的漩渦裡,甚至比一般人更要複雜、凶險百倍。不久之後,檀兒也伺候著寧毅在床邊洗了腳,再過去一陣,房間裡燈光暗下、整個大宅子的燈光,也都暗了下來,讓一切陷入溫暖的沉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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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L' {& n6 d; q# {8 ?; I        這一天已經過去,複雜的敵人被他們打倒、推開,而更多的人並沒有停止他們的慾望,在新的一天,又將有更多的敵人圍繞上來,以不同的手段要對他們做出干擾、拉扯、妨礙或是攻擊。, P- K' C& _; {9 a0 |8 d* Y$ w+ s# p5 E

/ e$ C" \8 M1 Y  c; I4 E9 L        但總會有某種手段,能夠讓人傳遞溫暖。只要能與某人依偎,一切也總會在某個時候,變得遙遠……/ o) q. S: b$ l8 z7 \  U( Q

6 s) j/ J& u- X        然後,第二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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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這一章六千五,繼續求月票。大家沒必要停下來,對不對^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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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7-22 02:00:2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二章 讖語如迷 雪落無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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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2 f( ~5 i: \' i' U* M! T    自從在汴梁紮下根,擴大竹記開始,寧毅的生活狀況,比之江寧其實有著許多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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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 C+ x+ B) U* l! b9 x    雖然說經歷過前世那麼多的事情以後,他的性格還是傾向於喜靜不喜動,但竹記開辦以後,生活與社交的圈子,其實還是在慢慢的擴張的。生意場上的朋友交一交,偶爾有什麼詩詞聚會,在景翰十一年的上半年裡,他也會去參加一下,看一看。因此,賑災事起之後,除了不認識的豪族、生意上的夥伴之外,偶爾也會有自詡是“朋友”的才子學人過來對他勸說一二。這些人,寧毅有的懶得見,見了的,也只是一番太極功夫推回去。8 ~# C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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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成功人士可以有很多特質,但絕對不包括耳根子軟這一項。有些人被稱作是虛心接受意見的,也都有著自己歸納分析的一套方法。更多的時候,他們是將對方的思路吃透,覺得有道理的,收下來,覺得對方是白痴,也不會表露在臉上,隨時會笑嘻嘻地說出感謝。如此便是一個虛心之人了,至於覺得任何人說什麼都有善意、有道理的,那不叫心虛,而只是本身的三觀不穩,當然,有善意則往往是對的,但善意、膚淺與愚蠢,三者之間往往又並不相悖。! h, f- c5 H2 l. w6 T( t" `

7 i. p& S# L' V2 M3 Z- e( Y& w# L    對於寧毅來說,一般人一開口,他就能看見對方深層的想法,裝成善意的建議,對他是毫無意義的。大多數時候敷衍一番,如果有必要,他甚至會以同樣善意的態度將對方引導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當然,需要他這樣做的人不多,不過,昨天與聞人不二打過招呼的那位。還是有這樣的必要。: `0 E9 {9 P% j

- H# F  Q* T" B: V* R    當初為了賑災,原本是想過請師師姑娘出手去說動一些人,後來對方總是忙,他也沒有太多的空,需要考慮的太多。師師這邊也就耽擱下來了。8 C* [+ ?0 N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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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聞人不二擺平左繼蘭後帶回消息,寧毅心想可能是有人找她當說客。不過李師師這個女人並不難擺平,她渴望真誠,而又知情識趣,屬於那種我跟你說個請求,你稍有為難。對方就會自動收回的人。這種性格一方面來自於可以體諒他人的真誠,另一方面,來自於保持著距離的清醒。! h$ `# L3 R: o$ \3 B- ~8 S

0 f% I& s( m2 g) V' f    “不過我覺得,師師姑娘要過來,為的應該不是左繼蘭,也肯定不是左繼蘭請她來的。”午膳時分。聞人不二拿著筷子說起這事,“畢竟昨天師師姑娘一句都沒有提起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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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時間太忙,現在忽然說有事情來找我,是這類事情應該跑不掉……不過,李師師是很知情識趣的人,她跑這一趟,也有可能是李蘊讓她跑的。”$ G5 S: K9 u- ]" L- ?

- X: N# y+ E; O9 ?0 H- q4 h    寧毅說完。聞人不二倒也點了點頭,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有人找了李蘊,李蘊不想親自來跟你談,因此托師師姑娘過來……如此一來,這位李媽媽,看來也挺明白你的性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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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說明她不想跟我撕破臉,只是受了請託,也只是給我提個醒。”寧毅笑著搖了搖頭,“這樣倒還好,別的人可以撕破臉。跟礬樓的合作,還是要進行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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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準備……敷衍一下?”# |" Z0 `# @2 m' s3 _: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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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來土掩吧,我倒想看看,能不能策反掉李師師。”. g, _* h2 K: T* Q; K" u4 r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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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發現立恆你說起師師姑娘時總是連名帶姓,弄得你們好像不怎麼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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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是幼時相識。但在這個圈子裡,利益權勢終究看得見摸得著。師師待朋友算是……比較真誠的,不過,保持距離是好事。她現在是花魁,過段時間就嫁作他人婦了,難道還能當朋友?退一步說,難道還能娶她不成?”. B8 R4 [% |" L4 c3 F) `% _

' U, v: O0 C% h    聞人不二想了想:“嘖,不過師師姑娘看起來,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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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5 E: ]  U9 @3 p5 c    “聞人你看起來倒是對她挺有好感。”  d* [5 j$ ]. ?; L" R: n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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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亮嘛,又有氣質,她能成汴梁城第一花魁,不是沒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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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娶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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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6 F! K7 I/ h! M9 z    “哈哈,我家有惡妻老母,還想多活幾年,還是算了。立恆你可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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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L# k* x$ t+ @3 e    “我現在已經有……四個了,我也想多活幾年。”# ]' a; C8 l) X

6 O) r# N8 E! N& l( n8 K$ z    兩人都笑了起來。寧毅想著,如今四個,加上紅提和西瓜,自己現在都六個了……他原本也不想當個花心的人,怎麼成這樣了呢。男人真是管不住自己……如此想著,不禁撇了撇嘴,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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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T5 O* s4 A/ m0 T# p    秦嗣源的學生、幕僚大多都是七竅玲瓏心,於人於事,往往都看得很準。平日裡說話閒聊,推測局勢,八九不離十。此時寧毅與聞人不二聊了一陣,也大概組織好了師師過來後說話的輪廓。不過到得下午師師過來以後,雙方說了一陣,寧毅才發現,自己對這件事情想得錯了。) d% V" e3 ^! W* w+ P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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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過後不久,師師便已經過來。待客是在相府的其中一處會客院落,院落不大,庭院中有小小的假山、花、樹,由於冬天已到,大部分花草都已經凋落了。稍稍寒暄過後,師師首先說起的,便是早兩日接待的那一些年輕人,說了從他們那兒聽到的災區情況。寧毅想了想。6 @% q+ c. U+ T9 v- _3 I1 l( Z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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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家啊,我倒是記得。談妥生意之後,應該是今天上午就已經動身了。他們到我家中去過一趟,本來想見我,但我在相府,是檀兒接待了他們。”0 Z) x1 [: a! p  Q  t

% A, N/ `# o# N2 W    “那如今……災區的情況如何呢?”5 _7 [# p9 w, V  F6 O2 p* n

1 n  e1 n+ H* H    “不太好說……”寧毅猶豫了一下,方才笑著開口,“各方面都已經儘力了,我們現在只能保持糧價不崩,天冷了,現在已經開始在死人。但是真正等的,是第一場雪,我們兩邊都在做準備。”) Y. ^' o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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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屯糧商人……”師師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片刻才道,“那……我可以幫忙做點什麼嗎?”% v# f* u; V( C3 u7 L( Y/ }.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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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可以。”寧毅笑起來,“我原本便想要找妳。師師你在京城認識的人多,有些人家裡有糧的,可以幫忙運東西,或者有關係的。想請妳去遊說一下。原本還列了個單子,想請妳看看跟哪些人有關係,可以說得上話的……”+ ]3 s$ t1 @% d* \# U

+ x% O$ p* D" M3 E  w% f    師師低頭想著,眼睛裡頗有神采:“我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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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M9 e9 c: d3 ^. G. `    “呵,不過當時妳也比較忙。我這邊事情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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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_4 t5 t: [3 L    “呃,那個時候……”師師想了想,露出一個赧然的笑,“都在關心童舒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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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P5 q; V" E- L6 k5 O/ ]( j    “我知道,聽說了,那傢伙流三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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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8 }1 x2 E    “是啊。”師師欣然笑起來。片刻之後,方才看著寧毅說道,“還不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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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晚的。”# v* {# G* }, T

2 l1 [& F  s" F) j    “那就好。”師師想了想,“我還有些姐妹,就是在童舒兒那件事裡出事的姐妹,她們也可以幫忙……我知道有些人的家裡。相府的關係是撬不動的,我們應該可以將他們說動。然後,立恆,我們能讓那些奸商大戶虧多少啊?現在是有多少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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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虧……”兩人此時都是站在會客廳的窗前,寧毅神色稍稍複雜起來,“怎麼可能會虧……”% N# G" `7 R9 }7 i. a#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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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師師愣了愣。% Z/ H( w! A( m'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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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看著窗外,神色嚴肅下來。片刻之後,才吐出一口氣:“他們都不會虧的,只有賺多和賺少的分別而已。師師,妳說這些人屯糧,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幹什麼啊?”" ]: o0 H7 L) c

9 U. ]1 B5 |" F2 C" |    “呃,他們是……”師師腦子裡原本有答案,但聽寧毅這樣說起,又覺得不會那麼簡單,不禁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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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將目光投向窗外:“二兩半一石的糧食,只是現在賣。就已經是十倍之利。雖然說錢的威力很大,大家都想要,然而一旦官府壓下來,難道還真有那麼多不知足的人?覺得十倍的利潤都少……他們不是為錢,是為了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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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F# T# i" S( v* l6 _    師師看著他。$ H5 w8 o, b& }- B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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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搖了搖頭:“只有小戶的屯糧是為了錢。他們覺得糧價會繼續飛漲,才會買入。至於大戶,他們本身家裡就有存糧,而後又大量的吃入,保持糧食的高價,不是為了在最高的時候賣,而是在減少市面上的糧食之後,讓人以家當、土地換糧。只有地才是他們覺得最實惠的東西,這也是他們跟官府打擂台的主要原因。至於說賺錢,三十兩的時候他們賺十倍,哪怕打到十兩,他們也是四倍之利。師師,我們現在的期待,也就是打到十兩而已……”3 B: b4 f: {9 c1 \% `#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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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那……那些人……”+ n6 r* A# ~6 T9 L5 p# S+ R, N% M2 ?

  s$ H. ~) r* t' @7 ]7 R    “官府不是毫無賑災之糧。但是為了兼併土地,他們是會拚命的。誘惑越高,他們的投入越大,而後在暴利的誘惑下,官府的人也會參與其中,他們會直接對賑災糧下手。想要賑災,事倍功半,賣田賣地的人越多,需要救濟的人,也會越來越多,這樣一來,就成死結了。我們運糧過去,打的是他們的貪婪之心,這些上層人心中的貪婪被打掉一分,下面就會有百人、千人受益,就能多活這麼些人。”" P( W2 T& ]6 z; L/ ]: |; Y6 K, N

  e9 C9 m0 f1 r( g2 E  F    師師靜靜地聽著,寧毅笑了笑:“但是讓他們虧,怎麼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止不住心中的貪婪,有多少糧吞多少糧,最後把自己撐爆的大戶會虧,這些人是笨死的。否則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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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N$ R! F3 V& g& G7 e9 p0 C    他頓了頓:“如今我們在等下雪,官府如今跟他們宣傳,我們的糧食足夠,哪怕任何時候,大家都有得吃。他們不會信,官府說要賑災,下面的很多屯糧商販,也不會信。只有等到下雪,官府還能將糧食遠遠不斷地供應出去,第一批觀望的商販才會確定這次賑災的力度,等到他們趁著糧食價格還高的時候開始拋售、清盤出場,糧價才會真的崩下來。我們運糧進去,其實已經預留了很大一部分在倉裡,就是在等著下雪,但以總量論,恐怕還是不夠的。這些糧食,只會越多越好。”- Q0 ?) L: ~/ W0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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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沉默許久,師師終於開口:“我明白了。”她抿了抿嘴,目光中露出一股堅毅的神情,“我、我立刻就去辦這件事,爭取下雪之前,能夠有個好的結果。另外……希望下雪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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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也笑了笑:“希望下雪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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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此後沒有對此再說太多,只是隨口聊了幾句身邊的事情,隨後寧毅送她出去相府。馬車駛出,相府側門關上之後,寧毅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手指敲打著大腿一側,對於師師,也在心中修正了某些觀感。' E" K% U3 W1 T  \9 g. w- o4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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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數日,師師在京城內外來回奔走,也叫上了一些姐妹。一同渲染南北兩邊糧價的事情。她們的行為是頗有效果的,在相府、寧毅等人已經篩過一遍的京城大戶中,又煽動了好幾家的年輕人,開始大規模的轉運糧食。數日過後,她又與寧毅碰了一面,告知他事情的進展。詢問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後道自己已經與幾位姐妹、京城的公子、大少約好,要親自運糧,往北面一行。  t* ^% a0 A3 t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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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雖然告訴了寧毅這一聲,但心中其實已經是做好準備的了。寧毅點了點頭,只告訴她若有不便。就快點聯繫當地官府。+ b, [7 v4 O2 M-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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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又京城大戶閔家組織的這支運糧船隊離開京城,北上河東。幾日之後,船隊進入河東路腹地……( c! w, t/ c0 g) s8 k) g' N2 c& |

4 S4 I0 K: p: [& G# J! V3 ?7 M4 B    同一時刻,在京城逗留幾日之後,王致楨回到了左家。4 M8 R' r$ t* L& A. a' P  l+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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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下京城,原本是想要發動各種關係。給相府施壓,也給那操盤的寧立恆一個警告,誰知道迎來的應對猶如當頭棒喝,王致楨當時就已經沒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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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d0 e2 \4 w8 u4 c8 I4 I    雖然聞人不二跟他說的是“京城水深”,但他首先還是在京城逗留下來,請求左厚文幫忙,也拜訪原本拜訪了的各家,想要將左繼蘭撈出來。然而這些人雖然答應了要對此事施加壓力,但聽說事情經過之後,也都表示了秦嗣源的不好惹。左厚文在去過一次相府回來之後。大發脾氣,顯然對方沒給他面子,有其他的一些人去相府登門說情,知道秦嗣源寫了一封信給左端佑,回來後便說:“既然如此。王先生就該早些回去,勿要耽擱了大事。”對他們來說,這件事雖然有些亂來,但既然秦、左二人之間能直接談,還管其他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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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 s5 B+ W2 F$ E* F    以秦嗣源、左端佑這種級別來說,他們的通信,確實稱得上是真正的大事了。王致楨也已經明白過來,待在這裡無論如何做不到什麼,只得懷揣著各種不安,回去河東。2 j" O/ K' D5 z4 I9 c8 O

& g. D' K" `/ M$ ^: j    回到左家的當天下午,他去求見了左端佑。雖然說起來,慫恿少爺屯糧,慫恿少爺上京,上京之後居然還把少爺丟了一個人回來,必然不能給左端佑一個好觀感,但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只希望左端佑與秦嗣源之間的嫌隙遠比一般人想像的深,一見秦嗣源的信就發脾氣,也就因此忘了自己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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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W5 [; M/ o( a8 o- c    左端佑住在左家深處的一個院子裡,院子附近有一小片栽得並不茂盛的竹林,院落裡花花草草,基本是左端佑與幾個老下人親自打理。這位地位尊崇的老人已經年近七旬,鬚髮皆白,但目光銳利,身上穿著整齊簡單,一絲不苟。他並沒有指責王致楨什麼事情,由於王致楨算是府中西席而並非學生,對方只是稱他為“王先生”,讓他在旁邊坐了,在王致楨說了京城所見之後,才向他要來秦嗣源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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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在書桌後微微眯著眼睛,看完了秦嗣源寫的那封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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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5 P( J2 x    他將手指放在信紙上,沒有抬頭,片刻之後,出聲詢問:“我知道外面的糧荒已經餓死人了,我左家參與這事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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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王致楨開口有些困難。左端佑並不喜歡這事,而左繼蘭領導這次屯糧,又是出自他的直接操作,若是說出將左家大半都拉下了水,對方又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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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X! `* d  ?0 N: p( E$ ~    不過,左端佑隨後也揮了揮手:“不用說了,我明白,這等好機會,他們怎麼可能錯過。”他如此說著,“……也不怕折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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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嘆了口氣,隨後拿出一張宣紙,又拿出了毛筆,想了想,看一眼王致楨:“王先生啊,你替我磨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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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致楨連忙過去,看老人端著茶杯,往硯台裡到了些茶水,他便開始磨墨。老人道:“我知道官府在壓,別的人我管不了了,我這一房的糧,全都放出去。王先生,這事是你經辦,你也去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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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致楨連忙點頭:“是。”0 i. C2 y9 O% T.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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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硯台裡的墨汁已經越來越濃。老人拿著毛筆:“我修書一封,你……嗯,不,讓他二哥繼筠,去京城接他回來吧。”王致楨的手幾乎一抖。在那一瞬間忽然明白,左繼蘭的繼承資格沒有了。他們進京,是要給秦嗣源麻煩,秦嗣源只是一封信,左端佑直接收了左繼蘭的繼承人資格。此後家主只會是左繼筠,左繼蘭連報復的機會,都已經徹底失去。. ?, U; d6 M( m5 g/ W  Z( }& w8 C0 G

" s+ c6 Z) a5 h1 y. ^3 k" e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整個人都在沉下去,混沌中聽得左端佑在說:“麻煩王先生就辦一下放糧的事。”他渾渾噩噩地答應了,也不知什麼時候出去的。只是出門時,隱約聽得左端佑的嘆息:“……沒什麼的,這十丈繁華、花花世界,一俟北人南來,終究什麼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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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致楨聽不懂那話裡的涵義,當天晚上。他在房間裡輾轉反側地睡不著,凌晨披衣而起,走到院子裡。冬夜的寒冷給了他些許的冷靜,他知道自己原本壓下的很多東西,都沒有了。左端佑最後說的話又響起在他的腦海裡,他去思考那背後的意思,如同一個深邃而黑暗的讖語。他搖了搖頭。想要將這話語從腦海裡揮走,陡然間睜大了眼睛,向著前方,伸出了手……0 [% t6 R7 V1 S4 E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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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6 a, C8 G) y    砰的一下,架子上的火盆飛出去,火焰在黑暗中爆開,隨後是慘叫與喧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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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v$ m! y4 o% W# f    冬日的寒風裡,這是河東路雙連山的一座寨子,寨子裡的匪人大概一百多,加上家眷約有三百多人住在這邊。騷亂響起之後不久。整個寨子都已經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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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  x4 p) O( H    河東路這邊,有不少地方民心不靖、世道不平,若當不了民,當匪也是一種出路。雙連山的寨子叫大虎寨,只因寨主的名字叫做彭大虎。他的名字雖然不好聽。但在江湖上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有一段時間河北虎王田虎過來招他聚義,他直接拒絕,稱你田虎乃是田裡的虎,我不光是虎,還是大虎,何必聽你號令。還將對方派來的武藝高強的使者當場打敗,此後由於兩邊隔得還是有些遠,田虎終究沒能將他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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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V. Y/ X. G5 T    為一方之主,保一方平安,作為山匪,彭大虎對寨子裡的手下還是不錯的,這兩年裡,也算是衣食無憂。但在此時,這位武藝高強的寨主的脖子,就正被抓在一隻如鐵鉗般的大手上,他半跪於地,一張臉漲得通紅,手卻在向後面的手下們揮著,艱難出聲:“不要……不要動手……不要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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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之中入侵山寨的,只有區區的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青袍老者,另外一男一女看來四五十歲的樣子,正在與圍聚過來的一幫匪人對峙,喧囂之聲一時間絡繹不絕。* o* u4 b! M9 o% q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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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大虎艱難的動作揮止了眾人的說話。他名為大虎,手上練的也正是虎爪,然而方才黑暗裡的交手,不過區區的三招,他就已經敗下陣來,而後被對方拖出了房間。此時對方的手掌扣在他的喉嚨上,彭大虎毫不懷疑,對方只要一用力,就會將他的喉嚨直接撕成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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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3 N$ S6 h    “老人家、老人家……我認輸、我認輸,我知道……你是……”% W/ _3 F&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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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周侗。”* ?, S# Q. A# g2 ~8 [# T  x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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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一出,幾乎半個寨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人甚至下意識的後退。彭大虎舉著手,口中艱難地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老英雄的來意……我答應、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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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v' Y% E! V    “嗯?”周侗看他一眼,“真的?”" s* n6 E9 _/ G( }" q- ~; B! F7 H) H

# n% c$ X6 c0 X7 U$ V7 y$ t    彭大虎道:“留下過冬口糧,其餘放出……寨子裡,糧倉在那邊……賬冊、賬冊在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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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侗稍稍鬆開了手,那一邊,名叫左文英的女子躍入房內,彭大虎指著一邊,開口教她找到了賬冊。周侗道:“我來的時候,倒也查過,除去口糧,你們可以拿出兩百多石的糧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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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G" m2 H+ t    “兩百一十六石、兩百一十六石,我算過、分好以後我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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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文英翻看著賬冊,片刻,朝著周侗點了點頭。由於他們來的時候有過調查,此時倒也不用特意去查看糧倉了。周侗道:“後天上午,把糧運到方村官道岔口,有人來接。彭寨主,現在要勞煩你送我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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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然確定了這事,但手中仍舊沒有放開對方的脖子,彭大虎只是道:“沒問題、沒問題,你們散開,你們散開!”脖子被抓著。他是一路倒退著走的,但目光望著周侗,卻並沒有太多怨恨,一路上還跟周侗說著話。' m6 v9 _/ [$ F: {! K/ M: y5 \

! q& E% v1 v7 g: \0 Y- I    “周老英雄,周宗師。我知道你的事情以後,就明白你會來找上我,所以我早就算好了,我彭大虎沒話說。周英雄,你看我武藝怎麼樣,我練虎爪。為何……為何我剛才一出手,您擋都不用擋,不對,剛才那一下……周英雄,您指點我兩招,您指點指點我……”, F. C6 |: t3 A" [7 F' M& z7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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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侗皺了皺眉:“待有一日你不當匪。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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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h* C8 K$ g8 P+ I* [% f    “我沒辦法啊,周英雄,我沒辦法,你看看……”% B; t% t$ a& h- G/ S- f0 q# b

4 I$ V0 r4 |# X( i0 }7 g( M$ G    “……等到有辦法的那一天,我教你。”7 Q; c4 q% L( G* j; Y. u; a

! l1 V% z+ A. S- r0 s# y    一行人從山寨門口出去,出門之後,周侗放開彭大虎。說了這句話。待到三人的身影在黑暗裡遠去,彭大虎在後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後方寨子裡的兄弟衝過來:“大哥,要不要追過去,現在我們人多……”被彭大虎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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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 b/ p+ T, ?4 R; Z    “追?你們要幹嘛!知不知道那是誰,那是周侗周英雄,天下第一人。人家行俠仗義,為了救人來的,我們被劫不應該嗎!他又沒讓你們餓肚子!去你娘的,這是做好事!不記得周英雄說的話了嗎?快去點糧準備運出去,告訴你們。二百一十六石說好了,少了我就扣你們的口糧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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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呼嘯,黑暗裡,周侗、福祿、左文英三人行走在亂石之間。走了一陣子,才聽左文英道:“又多了兩百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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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祿道:“又能多活些人了。”說話之中。都有些輕鬆。/ r9 }  J8 K( d3 G# h/ T(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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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侗嘆了口氣:“可惜……我也只能用這等辦法救人了……”雖然是這樣說,但即便這聲嘆息,也並不顯得沉重。多了兩百石,總有兩百石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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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6 W6 [% [) ~6 O; D, @; W& c    糧荒之後,這已經不是他們拜訪的第一處寨子。周侗武藝高強,對於賑災,畢竟是沒什麼具體的辦法,他又不可能去大殺貪官,大殺屯糧大戶,最後想到的,只能是這個辦法。這兩個月的時間,三人從河北西路打到河東路,專挑兩三百人的寨子下手。三人武藝絕高,要屠掉寨子固然不可能,半夜三更進去,直接抓住寨主卻是一抓一個準,然後再威脅對方留下過冬口糧後放出其它糧食。% p4 `$ f8 d& v

9 X1 d5 e8 ^( [$ n! N2 q    這些寨子裡的人誰敢不答應,不照做指不定隔幾天晚上老人再摸進來,丟的便是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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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I5 _) F) E3 P7 I) Q& S    周侗雖然不認識秦嗣源那等級別的大官,江湖之上的關係還是有不少的。他打進去,對方糧食運出來,這邊則讓一些江湖上信得過的朋友幫忙賑濟。最近這段時間,周侗也看到了竹記發動商人往災區運糧的事情,他原本並不理解這些,後來見那些人幹得熱火朝天,不光賣,免費施粥也不遺餘力,才讓福祿與左文英去打聽了。兩人帶回來竹記人員宣傳的那些道理,讓他想了很久,最後也是承認:“那個寧立恆,還是很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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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e1 E! s- E6 ~  @    經過一處城市,看見糧商跟當地大戶發生衝突時,他還曾出手幫忙,將那些大戶人家的僕從統統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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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這邊的糧食,還是免費賑濟。7 i  t* I5 S; H, w/ B0 Y

/ j. A1 w( G  T! e* B2 j    一路前行,主僕三人說起附近救人的事情。陡然間,周侗的手掌揚了揚,停下腳步,福祿與左文英也停了下來,抬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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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之中,一點冰涼稍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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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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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上旬,清晨,船隊行駛在河道當中。師師從睡夢中醒來,打開窗戶,看了看河道便鉛灰色的景色。+ U4 n8 M) o6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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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隊為首的這艘大船上,住的不僅只有師師,還有京城之中的幾名公子文人,與其餘的三個青樓姐妹,由於都是才女、清倌,她們並不至於被人看輕,相反,這一趟行程,也算得上是某種風雅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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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京城裡出來的這些文人公子,家境大都富裕,才情也是有的。這次北上賑災,男男女女的混雜在一起,每日裡的節目,其實也都是吃喝玩樂。或是看看某人興之所至的表演,或是聚在一塊兒聊天,打打竹牌、雙陸,整個氣氛也稱得上是和樂融融。對於這些,沒有人可以指責,甚至於寧毅恐怕也只會對他們表示讚揚,只有師師的心裡,或多或少有一些壓抑和緊迫感。這使得她每天都起來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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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5 w3 U- d- W, [    不過,自然會有比她起來得更早的,天已經亮起來,下方甲板上,僕人們其實也已經做好了整理和打掃。師師在夜裡隱約聽見外面有一陣一陣的聲音,像是下了雨,此時看看,甲板上果然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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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0 {/ B: u+ F3 @& O# k    她穿了衣服出去,船首的甲板上冷的出奇,呵出來的氣變成了白色。師師緊了緊衣服,站在那兒,陡然間,她看到了什麼,微微顫抖著,伸出了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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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她明白過來,昨晚下來的,不是雨。7 q% Z; N6 ~4 U% ^% y!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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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落之前的夜晚,降了兩陣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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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隊向前行駛,大河在眼前蔓延,河流兩側,鉛青鉛青的林野與山峰拓展開去。白色的鵝毛落在她纖秀的手掌上,化為濕潤的感覺。前方的天空中、大河上、山林間,鵝毛大雪從天而降,降在視野裡的每一處。" X) V) |- k( s- d# J8 `

1 D9 `2 g# H. W$ f. @9 X6 F  A5 n8 Y    眼淚流出來,她用另一隻手,摀住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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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的三日內,淮南、荊湖等地,相繼降下大雪,寧毅在京城中,知道了消息。這是早已預料過的事情。$ C  k! z, t- B7 q6 Y8 O5 t  l+ n$ X( }

) R3 I/ p5 D# P& t$ h3 I- P$ y    待到銀裝素裹在這天地間鋪展開來,見血的時候,也到了……3 R3 x1 `' j- l# G: K

% M: |  E# C- J; I    PS:這章八千多字,費了很多腦筋,很大的功夫,自覺也很不錯。諸位,這個月沒有雙倍,有月票的,就直接投出來吧,謝謝大家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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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7-23 11:17:0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三章讖語如迷雪落無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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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7 U# T  z0 n+ Q$ L, B    延綿的山嶺間,是皚皚的白雪,遠遠望去,猶如天地間的一襲新衣,潔白素淨。山嶺起伏間,偶爾還能看見延綿的大河,小小的城市點綴在視野的遠處,由於人群聚居,顯出了與這片白色天地不同的一幕光景。這是下雪之間稍稍放晴的日子,山東,大名府的城門外,還能看見商旅的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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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h* b$ n* c' o0 K- q    一個十餘人組成的挑夫隊伍,此時正在從城門進去,為首的那人,給了城門處守衛的為兵一些銅錢,雙方聊了幾句。4 T# Y! R;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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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大雪封山,但哪裡都不太平,咱們大名府還是好地方了,你從這裡往西往北,最近聽說都在殺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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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殺得這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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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  \5 B6 V% a5 l! v7 s; s    “哎呀,殺屯糧大戶、黑心糧販,直接動刀子了,立斬不待秋決。你不知道吧,米糧漲價,咱們這裡也漲了,不過漲得不多,還能過幾天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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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幾句之後,挑夫的隊伍進了城。雖然看起來是挑夫,實際上並非單幹的農戶。大雪封了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劫匪的手段也變得更加殘忍,這種天氣裡沒吃的了遇上肥羊基本是殺一個算一個的,平日裡還給你留點回家路費或是口糧的“道義”就談不上了。這支挑夫隊伍,其實也就是小地方過來的鏢隊,隊伍中的漢子,有的是農戶,有的是地痞潑皮,被組織起來趁著路不好走,價格高,賺這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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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I. J+ J; K$ f    為首那人領著他們到附近的大鏢局裡交割了貨物。然後便去到城裡最廉價的客棧,找了個地方安頓下來。貨物已經交割,手上此時也有點錢了,買點大地方的貨物回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為首那人還想趁著回程看有沒有其他的生意可以做,於是四處詢問、打聽。到得中午,問清了西北缺糧、糧價虛高的事情,考慮著自己一幫人在大名府買些米糧挑過去,或許可以大賺一筆,他問了幾個人,但得到的意向。並不一致。2 v2 q# A& z" k" Y1 ]" e9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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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隊伍來自小地方。其中的人大抵沒見過太多的世面,有些只是說聽大哥的,但神情還有些猶豫,有些則表示出門太久。又是這樣的天氣。想要早些回去。為首的漢子問了幾人。知道不是辦法,便去找了他認為關鍵的幾個人。0 ]; r6 T1 L) q' O3 r  e

1 `6 y2 B4 D% Q- F+ r    一行人此時大都散開,有的在城中亂逛還沒有回來。有的在房間裡待著,有的則多少有些奢侈地弄了些廉價菜飯在附近酒樓上吃喝。為首那漢子去到酒館門口時,看見了他要找的其中一個人,那是一名正蹲在台階上,穿著樸素的男子。身上的蓑衣已經放在房間,斗笠卻還沒有脫下,即便是蹲著,也能看出他的身材頗高。為首的漢子在他​​身邊蹲下,對方便看了他一眼,口中微有些沙啞地說了一聲​​:“方大哥。”不咸不淡的,只是隨口稱呼罷了。. ]# O) G$ Z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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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笠之下的那張臉上,有著幾處可怖的傷疤,破壞了他原本俊逸的面容,一雙眼睛此時也猶如死水,有時候總給人以笑不出來的感覺。曾經的豹子頭林沖,此時蹲在路邊,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顆冷掉的粗糧饃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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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f* ?' _7 t2 q: p    為首的方姓漢子不會看輕他,因為他明白,這個疤臉漢子雖然平日裡沉默寡言,還很好欺負,實際上本身的武藝是很高的。至於有多高,他也看不懂,只知道對方若真的出手,自己一行人加起來恐怕都不是他的對方,可能是遭遇了什麼大悲之事,流落到片村鎮之中。這也是他過來找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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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9 }' [' v  w; }    “穆兄弟,我剛才跟幾個朋友合計了一下,西北那邊,糧價漲得很高,如今大雪封山,糧食又不好運,所以我想,咱們反正是出來了,不妨趁這個機會,多賺上一筆再回去,只要能到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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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6 ]" a4 C& S4 _# G' R  ^    為了說服這位“穆兄弟”,方姓漢子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這事情的賺頭。他說了一陣,對方也終於再次偏過頭來:“對不住,方大哥,我……是要急趕著回去的,你去找找其他人……”" a, {! Y6 t1 `0 Q8 a) d$ c

( r9 ]. o; K! Q. x8 f    “呃……”方姓漢子的臉上難掩失望,但隨即便笑道,​​“好,沒關係,我明白的,知道你要回去陪你那婆娘,哈哈哈哈……”- D/ ], }' g0 y+ L+ k

, J0 l* F8 h% O' w    正這樣說著,道路那邊陡然間一陣雞飛狗跳,似乎有人正過來,擾得兩邊商舖頗為不安。方姓漢子望過去,斗笠下,林沖將那冷硬的饃饃放進嘴中,便聽到一個聲音,陡然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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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再未想過會聽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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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哈哈哈哈——”惡形惡狀的笑容,拉長了尾音響起在大名府的街道上,“菇——涼——菇涼你不要跑,天氣這麼冷,我的小金絲猴是不是為了取暖躲到……我操!你長得這麼醜還出來閒逛,大冷天的,你也不怕嚇到人,我的小金絲猴一定跟你沒關係……前面、前面那位菇涼,你不要跑,天氣這麼冷,當然要抱在一起才會暖和起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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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 v; Q% ?$ E) r4 o    方姓漢子喃喃道:“這難道就是剛才掌櫃跟我說的大名府新來的什麼一霸……”並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同伴牙關顫抖著,整個身體,都已經異常的繃緊了起來,未曾拿著饃饃的那隻手,連同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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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開、讓開啦,我爹是高俅!不要擋路!”似乎是第二個姑娘也並沒有引起他的興趣,發出這個聲音的男子一路往前走來。在他的身邊,前呼後擁的是七八名的護衛,張牙舞爪的,但凡有人閃得慢些,便被對方狠狠推開。眼見著對方過來,方姓漢子連忙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而在他旁邊,戴著斗笠的男子蹲在那裡沒有動,一名護衛走過來,將他一腳踢翻:“說了不要擋路!好狗不擋路!”8 S" k( T% A' H- u9 p: i8 y

' P0 U0 S" G: g9 w7 `' S) J2 \8 M    那一腳踢在男子的肩膀上,他的身體往旁邊傾了過去。左手無聲地撐在地上,右手之中,抓著饃饃,往腰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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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 \7 h# o- c    護衛們籍著太尉府的名字,狐假虎威,高調而過,方才踢他的人從旁邊走過去了,高​​沐恩踱步而來,表情不爽:“哼~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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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E/ v$ R6 R) Z0 c    沒有人注意到,台階上的男子。身體已經如獵豹般的繃緊。他一隻手撐在地上為支點,雙足積蓄了力量。只要他放開那隻饃饃,握上腰間的刀柄,下一刻發生在道路上的。就會是一場驚天的血案。; F* X0 W( `3 T" E: |+ Y8 ?

8 }2 Q6 }7 C6 e+ V8 j) ]    他沒有抬頭。目光之中。高沐恩的靴子跨過路面,兩人的最短距離,是僅僅的兩步。他咬緊了牙關。準備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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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Z/ d: M; g1 o, X3 S- M( p; v    “不——要——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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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衛砸翻了前方的一個小攤子,一行人走過了這邊的街道。方姓的漢子看見同伴被踢了一下,身體側了側之後,保持了那個姿勢許久。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穆兄弟,那人我們惹不起的。”  K: H( Y5 f!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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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站了起來,看他一眼,方姓漢子神色微微怔了怔,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對方眼睛裡的那抹血色,只是隨後說道:“那……我先進去了,穆兄弟你考慮一下,我去問問其他人……”6 {+ X- C& N* ~* Y0 t

) u8 m2 w! ^# N: A    林沖渾渾噩噩地走進酒館裡。這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他很想在那一刻殺掉高沐恩,只要他猝然出手,包括高沐恩在內,他身邊的七八個護衛,一個都活不了。那一瞬間,閃過他腦海的或許是太尉府的權勢,或許是在小村子裡等著他的某個女人,又或者什麼都沒有如此具體地響起,只是腦袋裡在嗡嗡嗡的亂叫了……$ j$ Y& z2 s7 X, p

5 _5 _' J2 a' R, p( O4 N    酒館裡有人說話,有人聊天,一個名詞閃進他的耳朵。: z# n; U& a& M# \; S& O

. H1 ~* O9 O; d! d3 `; Y* H% b3 h. v    “……知不知道,那是老英雄周侗……鐵臂膀周侗……兩個月內,連挑二十七個寨子……逼得他們放糧……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他而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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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4 T# z4 F$ Q1 ]3 Z; \    他想起他的師父,那雷霆般的一腳又在胸前踢了過來。0 l( |+ z  `$ s

6 n: [; B$ f9 z' d5 @" k    “……你來做什麼!”5 C9 R9 b/ y6 A9 o" u

5 Y0 n/ E: A# ~! b3 O+ Q3 A/ g    “狂妄之徒……你是反逆之人……過來殺我!”: ]; G4 m0 c( d4 F$ G  u5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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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道義,無時或忘,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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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你媽的——”& k% X( ?) q; P9 M- u#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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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有那樣的一片天地,屬於高沐恩,屬於周侗,或許也有一部分是屬於他的。而如今,高沐恩改在大名府作惡了,師父……行俠天下。而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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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干什麼,師父想讓他怎麼做,他要怎麼做,她又希望他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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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嗡嗡嗡的作響,他的手觸到刀柄,又從那裡站起來了。一路走出酒館,前方的視野變得很窄,但他依舊循著方向,往高沐恩的那邊跟了過去,不久之後,他也看到了那幫人的背影。7 ^8 ?5 D! U" A.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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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這樣,跟了一路。一直到……高沐恩走進那有官兵把守的、大大的院門。- b# c# T; Q* w" v4 p, j* S5 E4 \$ i

' H* W4 @  p% {* m# c" l& M$ P    他躲在胡同裡,朝著牆上打了一拳,然後又是一拳。砰、砰、砰砰的幾聲。( Q: S+ j  X. y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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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磚的牆面上,顯出如蛛網一般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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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 h* m2 ~$ d' C, {)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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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縫之間,掙扎出的是微不可聞的稱呼,但在他的心頭,這一刻閃過的,卻是遠處的某個村莊裡,一個婦人的樣子。由於他拒絕承認這一點,那形像一閃即逝了。% a  R( l! v& y8 O

" J2 ~) G, {% Z1 w8 S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要來殺了他……. b( n6 c6 u) |4 P; L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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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中,是這樣想的……等到他做好了一切準備,要來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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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此後的一生當中,高沐恩並不知道他與林沖的最後交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的。即便知道,他也根本不在乎。: O8 D- N9 p& ^7 u6 }+ V% P$ c2 e

; o( q/ M' d4 I. l5 a8 F    他來到大名府,目的是為了尋歡作樂,但對外的名義,則是過來做生意,盡一位衙內的責任,來賺錢賺地的。& p! M/ `" j1 o; i

, }( d4 R: y! J5 I6 _    對於這次的糧荒,只要有本事的人,或多或少都想要賺上一筆。高俅與大名府的梁中書早有書信往來,也做好了合作的準備,高沐恩過來以後,處於內心中的小小責任心,他對於這次的屯糧,並非絲毫沒有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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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跟著大戶走,屯糧其實是個簡單的活。這次跟隨他過來的陳師爺是太尉府這邊的主導,另一邊自然便是梁中書。一旦高沐恩問起。陳師爺多少會跟自家少爺介紹一番這次屯糧的進展,前期來說,算得上是一帆風順的,高沐恩也覺得自己這次要大出風頭,大賺一筆回去給自己老爹看,多少也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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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R5 w0 a$ O* p; b4 Z# ?9 u    尋花問柳是他的主業,對於屯糧的詢問只在“工作”之餘的間隙間,偶爾也會發號施令一番,陳師爺自然唯唯諾諾,說是照辦了。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在陳師爺口中。這次屯糧的過程,卻顯得併不那麼順利。; _+ d+ r4 r& Q) b

- y% a3 \: Q+ A  V: `3 c    朝廷對屯糧打擊嚴重,而且手段百出,尤其在下雪之後。殺人的法子也用上了。高沐恩從陳師爺那邊聽到的消息。顯然情況不妙。說是一些散戶已經鬆動,自己這邊的收益恐怕不會如預期那般高。高沐恩表示:“當然啦,右相那個人是很厲害的。你們一般人哪裡鬥得過他。”儼然要鬥奸相,唯有自己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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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6 A3 g" y- j$ N+ K    隨後又問:“計將安出?”對方的建議是寫封信回去,讓太尉老爺施壓,自然也這樣做了。其實梁中書乃是蔡太師的女婿,他肯定也會寫。但後​​來看看,糧價的下跌還是沒有被他們遏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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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9 k/ B9 B& H& J3 w: {    最近天氣寒冷,今天上午出門跑一趟沒有找到合適的妞,令得高沐恩頗為不爽。回到梁府之中,陳師爺又找了過來,看來糧價確實跌了很多,而且抬不上去了,詢問高沐恩的意見。高沐恩道:“我早說過啦!秦嗣源那老賊厲害得很,你們又不聽。還有那個寧立恆……我都不想說起他!現在糧價十五兩,抬不上就抬不上啊,我們不還是賺了嘛。賺了就趕快賣,趁著沒有全跌下去,趕快賣掉,多賣一份就多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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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U9 @' s6 J& m2 ?; V0 B$ Y1 }5 A& x" z    他罵道:“這麼簡單的事情,你怎麼還來問我呢,陳師爺,我早就知道你個老貨名不副實……”" E1 E5 J7 W! w% r

, u+ h* z- I+ p2 j( g+ |) U9 v    那陳師爺唯唯諾諾:“老朽年邁,自然比不過衙內天縱之才,有衙內開口,那老朽就賣了……”/ c% n5 }2 f- k9 ]

% K6 x3 [5 h) B    “快去快去,趁著有錢賺,我要多賺點。不然回去怎麼交代。你若一直不賣弄得我虧了錢,我扒你的皮!”( A' r. G8 ]! A&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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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師爺趕快去了,到得晚上,梁中書便找了過來,詢問高沐恩為何要賣糧。高沐恩說再不賣就沒得賺了啊,弄得對方哭笑不得,他實在是不好罵高沐恩。此次屯糧,他們這些可以掌控糧價走勢的大戶如同一個聯盟,大家多少都有些默契,誰先賣糧,基本是犯眾怒的。就如同郭家,若非逼到死人的地步,對方又給了一條活路,他們是根本不敢放糧的,左端佑的放糧,也是因為他的地位尊崇,旁人不敢說什麼。0 X: H+ A, X  w" N( n" D' g: E8 v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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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太尉當然也屬於地位尊崇者的一部分,而且高沐恩是個傻逼愣頭青,他不怕得罪誰,說了他也聽不懂。梁中書只好讓高沐恩趕快將發出的命令收回來,又叮囑了半天,高沐恩裝作答應了,一轉頭跟陳師爺說:“你可千萬別改,我看出來了,這老貨眼見不妙,也想賣糧,所以故意讓我們別賣,免得搶了他的買家。豈能騙得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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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b/ Q" P9 j( \4 o4 z    梁中書在之前大概沒想過會插進來一個這樣的豬隊友。而事實上,真正的豬隊友是那個陳師爺,他是要幫忙太尉府賺錢的,如今眼看賺得少了,對方又要死撐,他誰也得罪不起,便故意去慫恿高沐恩發布命令,此乃大戶之中生存的不二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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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師爺想要賣糧,代表了一部分原本屯糧大戶的想法,也意味著這段時間以來,他們的信心不如以前那般足了。但真要說相府的勢力在這次賑災中取得了勝利,卻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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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下雪降下的那一刻開始,武朝的南北兩地,彷彿便吹響了這次賑災最後戰役的號角,雙方都以所能使出的,最為暴烈的方式展開了廝殺。商場上、官場上、南北各路、金殿朝堂。所有能夠投入的力量,都已經被投入進來。賑災的力度大得驚人,阻礙的力度也大得驚人,各地的糧價波動複雜難言,每一個人的意向都是紛繁變化,商人被殺頭、官員被罷免、朝堂之上爭端不斷、各地的中小衝突,也在不斷的起來。5 x* Z6 I0 s1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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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賑災的局勢,便猶如一個老舊的巨大磨盤,它的碾輪橫掃天南地北,在磨碎敵人的同時,由於龐大的阻力與侵蝕,它的本身也在不斷的崩解、剝落。而這樣的戰爭,一直持續到此時。, K! C4 z+ v7 |1 g) R; E& l: ?9 [9 s

: ?& d# l+ s7 l' ?" W4 R    時間回到下雪之初,賑災一係採用的方法多管齊下,而首先動用的最為激烈的方法,便是殺人……- _- e  p! G; ?0 P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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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7-23 13:39:4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四章 讖語如迷 雪落無聲(下)" U( x- t- X.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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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裡賑災,若是受災範圍不大,而上方又有比較堅決的賑災官員,那麼官府便可以動用一些比較激烈的手段和措施。一般來說,直接去大戶家中勸說威逼,有誰不聽的,殺上一批,糧價多少會得以遏制。而有這樣手段和決定,不怕事後報復的官員,便往往被人視作酷吏、好官。- c  R0 ~$ K2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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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賑災發動之初,秦嗣源也曾做過這樣的決定,想要更多的救下一些人。但在當時他也明白,這次糧價上漲的規模,靠著這種手段,其實是杯水車薪,做不到太多事情。而若是手段用過了,更是可能在賑災未曾完成之前,自己這個宰相都被清算掉。因為這樣的考慮,權衡許久之後,他才決定用寧毅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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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並不代表右相府的力量一個人都動不了。; T3 A! S* _+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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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參與屯糧的大戶,如齊家、左家、蔡家這些,基本都是能在台面上與秦嗣源打打擂台的。在台面上,秦嗣源是不可能跟這些人直接撕破臉的,因為同時得罪這麼多方,誰也不敢。但賑災、賺錢這些事情,就屬於台面下的操作,哪怕動不了這些豪紳大戶,總有一些小戶,相府有資格切一切。# N, D* M* K6 H, E

/ n' ~3 U7 G/ x9 R! Z: V3 S    而在下雪之前,寧毅等人一直在克制著動用這股力量,除了一些當時就要煽動民亂,或者對官員直接動手的,其餘的人,只是奔走遊說,讓他們安安靜靜地觀望此事。暗地裡則打一打伏筆:「我們這次很堅決,你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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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8 o. D; g    待到下雪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動了起來,官員們已經搜集了一部分屯糧的中小地主的信息。命令一下,立刻破門,審判入罪,對於其中情節嚴重的一部分,相府已經取得皇帝的首肯,可不待秋後,直接判斬立決。這頭,是殺給其它屯糧小戶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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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1 I/ [) G    京城之中,秦嗣源的這些手段。取得了周哲的諒解。隨著抓人、下獄、殺頭。原本便在等待的一批糧食衝進了市場,賑災的施粥,也在下雪的這一刻到達了最慷慨的程度。而大戶的反擊,也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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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野心的大戶迅速吃入投進市場的糧食。有關係的。通過官場或是各種渠道截停了投入的米糧。對於官府的施粥。他們開始試圖製造混亂,有幾處甚至糧倉都被暗中放火。屯糧大戶與外來商人的衝突日漸激烈。災區的治安,一時之間迅速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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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7 y4 Z- m/ O( ?, X    由於大雪的降臨與治安的變差。外地來的商販們一部分選擇了離開。一部分原本已經被煽動得熱血的人,在意識到冰冷的現實之後,不再在這邊逗留。只有少部分年輕人留了下來,而且還變得更加團結。糧道的通行變得艱難,意味著接下來,在災區的糧食總量,基本上就只有這麼多了。不過第一回的激烈措施導致了一些小戶的心理崩潰,他們開始賣出糧食,並且這樣的趨勢還在不斷加大。, v3 M; U  e, f,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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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些還都是在災區發生的常規手段交鋒。而真正凶險與決定大局的,其實反倒是在朝堂之上。4 Y' p% E1 D. q% e/ E/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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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兩位宰相一系的言辭攻訐,此時已經變得愈發激烈。幾乎每一日,都有許多參奏的折子上去,他們不是針對李綱與秦嗣源,而是針對兩人麾下辦事的官員,尤其是如今負責賑災的幾路官員,受到的責難最多。皇帝周哲不勝其煩,但基本上他還是支持宰相這一系賑災的,作為皇帝,他大抵也能看清楚眼下的一些局勢,只有一些參奏證據確鑿的,會被他下令嚴查、罷免。% K3 `0 Q9 |$ ~7 C8 y2 \

2 [& h1 C5 B. u    李綱、秦嗣源這邊,也在同樣還以顏色的參奏一些下方官員,阻礙賑災的一些小官被參得最多,幾乎每日都有人落馬,算是還以顏色。皇帝這邊在保持著傾向性的配合之餘,也跟李綱他們發牢騷:「你們不要鬧得太狠了,免得有一天惹火燒身,朕最近被各方面煩的都快受不了,不光是在朝堂之上。」7 ^: Z# A; p6 b

& g' q0 D! t/ W9 c. b( R. o6 K    然而在十二月裡,相府一系迎來的最大損失還是荊湖南路的都轉運使林趨庭,此人乃是秦嗣源麾下的一員干將。他管理荊湖南路,對商道的維持,賑災的投入,原本是最有力的,而唯一的問題在於,荊湖南路最大的世家姓韓,這裡是……皇太后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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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n/ S0 S7 v. P  p% A% t    在管理荊湖南路時,林趨庭已經盡量避免與韓家發生正面衝突,然而種種摩擦仍舊是不可避免。十一月裡,已經有韓家人進京找太后告御狀,他們羅織林趨庭在荊湖南路了各種專橫跋扈、貪墨瀆職的罪名,準備了證人、證據,不斷奔走。部分官員的參奏日趨激烈,最終太后那邊也被說動,覺得自己家人在那邊,受到了極大的欺負。而周哲那邊也開始審視這些東西,最後勃然大怒,準備要辦了林趨庭。( M8 m1 u0 _3 Q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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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之上做了這樣的決定之後,吏部侍郎,與林趨庭關係頗好的林中泰泣血哭陳,讓周哲收回成命。最後竟說道:「若林趨庭此時去職,荊湖南路無數受災百姓將再無生路啊……」- u8 z, W& }  ^1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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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卻是李綱、秦嗣源一系的官員,此時卻也是昏了頭了。這話令得周哲大怒,拍著桌子罵:「混賬,你當這天下除了林趨庭就沒有好官了!你當只有你們是清官,除了你們,朕的手下就沒有要救民於水火的好人!?朕就要罷了林趨庭!你!你也給朕回家思過——」- ^6 Z, K2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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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下大員一下子折損兩人,秦嗣源也是無力回天。此時雖然下著大雪,但要說完全的封山封路,畢竟不至於那麼誇張,朝堂的旨意迅速發到荊南。林趨庭被去職要求入京待查,他也是心急火燎,破口大罵,上京途中便感染惡疾,最後傳過來的便只有噩耗。/ {. W6 b  Q& d!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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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趨庭這年不過四十九歲,身為一方大員,精神正盛。年富力強。雖然說此時去職給了他巨大的打擊,又是這樣的寒冬,但要說他真的一病至死,卻又有許多疑點。只是此事究竟屬實,還是荊南韓家暗中隻手遮天的作為,此後卻再也難以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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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Y5 `! c. q  x4 o    此時的賑災當中,一些小的組成出現問題,相府這邊拼拼湊湊,還能再組織起備用人員,類似林趨庭這樣的大員折損。便會直接導致一路的事倍功半。而類似的情況,每天都在發生著。9 z- t( T$ y7 ]. C)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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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頭白髮的秦嗣源以強大的精神力應對著各種事態,時常也會與寧毅等人商量,做出決策。寧毅於商場、人心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於此時武朝官場運作。卻並沒有非常熟悉。提出的計策,往往倒是被秦嗣源說是過分厲害了。在這犬牙交錯的交鋒中,糧價終於還是堅定地往下降。卻沒有人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怎樣,想要救下的人會死去多少。因為在此時的災區,每天每天的,都已經出現大量的死亡,或是餓死,或是凍死。由官府、大戶賑災的地方還好些,卻總有些人,住在偏遠的山區,吃完了糧價以後,或是孤零零的、或是舉家死在了偏遠的山村之中,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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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在河東路,師師已經在這邊待了一個月。最初的一段時間,她四處奔走,參與賑災、施粥、放糧、賣糧,也曾感受到心中的那份熱血慷慨。但到得如今,巨大的疲倦與心理重壓已經降臨下來,一些時候她仍舊穿著披風、裹著頭巾出城施粥,但更多的時候,她會遠遠地看著那些災民,悄悄地哭出來。+ l0 S# A" o! ?- e- ]: o# |

! K1 u6 d6 z8 ~1 N+ ?" l    眼淚在最初的時間裡曾經有過,不久之後便停止了,到得這些日子,又開始出來。最初的幾日裡,她是為了這些災民而哭泣,最近這段時間,她的哭泣,有一部分卻是即為他人又為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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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來,她不是沒有見識過慘劇,也不是沒有見識過死亡。然而,當她真正投入進來想要做點什麼的時候,身邊又有許多人同樣熱血地想要做點什麼的時候,最終迎來的挫敗感,卻是無比強烈的。寧毅在京城時與她說的那些話,到得這裡以後,才逐漸地化為了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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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E4 ^* L6 |& m$ C! S* E  @' D    「我們不是要大戶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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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f9 t: o3 J9 J    「我們只是讓他們少賺一點。」9 p$ y7 t6 D2 [2 x' e

  X5 g1 `  }6 O# q3 `. M- {( z    「他們少一點貪婪,就會有很多人可以活下來……」6 O* L* U2 e. F" M" i5 o

/ U9 b$ Q% K3 C+ A$ l/ r    可是……每一天的,都有很多人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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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I9 [; Z7 W7 O8 F( L/ f3 s    糧價確實是開始跌了。有時候她很想立刻回到京城去找到寧毅,問一問:「我們成功了嗎?死的人有多少?少於五萬嗎?」可是她知道,無論是否如此,她的心中,都很難平靜,官府的存糧不斷的在變少,施粥也開始越來越稀。有些地方恐怕會比她們這裡更加的麻煩。  k, j/ m; }2 K! Y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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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時候想起,死了這麼多人,就只是讓那些大戶家裡少賺一點。死了這麼多人,他們的每一家,卻還都在賺錢。這麼多人,這麼用心的做事,打敗了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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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h& ~$ y' T/ b; A. e8 ?, b    京城之中,對於能不能達到預期目標,寧毅也是不知道的。事實上,大雪開始降下之後,各地傳來情報的效率,也已經開始凝滯了。一切都寄托於原本定好的計劃,各地本就安排好的官員,至於京裡,則只能盡力的維持好整個大局。/ c# I# p( ?9 P3 J! F' r

0 ]+ w" s) V8 E, c8 C* ?: U( c    而隨著林趨庭的死,這個大局,也維持得並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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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R# n/ U2 w9 g" N% T  Z    時間,即將進入十二月的下旬,除夕還有十天就要到了。京城裡各家各戶張燈結綵,寧家、相府這些地方也不例外,縱然各家的男人都在努力維持著賑災的大事,各家各戶之中,年還是要過的。紀坤此時已經回到了相府,堯祖年回去了自己家中,覺明和尚還在四處奔走。寧毅每天來到相府之中,與眾人合計數字,處理其它許許多多需要處理的事情。這天夜晚吃過晚飯,眾人沒有回家,還在討論一些與賑災有關的事情,關於淮南還有一批糧食可以挪用出去的事,與一干幕僚商量流程上的正當性。* ~+ y: Z9 y) r4 @*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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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還未深,書房裡點著燈燭,秦嗣源背負雙手與寧毅、紀坤、聞人不二等人說著政壇上的典故,可以拿來用的名義。他已經鬚髮皆白,但目光清晰,精神好,說話之中還頗為風趣幽默。這期間,秦老夫人進來看了他一回,還給眾人送來一套茶點。她出去之後,秦嗣源繼續說那故事,一名屬下小跑進來,拿著一份情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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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 o& i8 r) J; T- a3 X7 B  p    秦嗣源接過來看了。; n& w" r/ K7 c# u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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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情報不過半張紙大小,秦嗣源看了一遍,皺著眉頭又看了一遍。他站在那裡,將目光望向書房的一側,眨了眨眼睛,眼神之中,卻是有些迷惘。片刻,他將紙條伸了出來,紀坤等人正要伸手去接,秦嗣源保持著伸出手的姿勢,坐倒在後方的椅子上,一隻手抓住椅背,青筋暴起。他張著嘴,想要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張覺……」- T# C; {) z- `5 e% B; R7 S, {6 L6 h

4 V3 f7 |' \% v3 U3 N    聞人不二衝出房門:「來人!叫徐大夫!快!」6 K) g- f8 E;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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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坤衝過去,一隻手捏住秦嗣源的脈搏,一隻手試圖掐秦嗣源的人中。寧毅過去道:「放鬆、放鬆,秦相,放鬆,一切有我們……放鬆,不管什麼事情,一定能辦成的,深呼吸、來,跟著我,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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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4 ^  D$ L* e; [  A    一面說,他一面接過了秦嗣源手中的那張紙,看了一遍,紙張拿在手中,卻陡然捏緊了,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什麼來,只咬牙道:「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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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 v/ w. N4 r4 m) L    相府中的徐大夫幾乎是飛奔而來,看了秦嗣源一眼,道:「你們出去。」取出銀針便扎。紀坤退後兩步,寧毅拉著他退出房門,將紙條交給他,紀坤看了看,聞人不二也已經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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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說話,因為那樣會打擾到房間裡面的人。( Q1 Z!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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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到十一月裡,雁門關外,張覺與完顏闍母打了三仗,前兩仗敗了,第三仗卻是反敗為勝,擊退完顏闍母的大軍。此後金人換上阿骨打的第二子完顏宗望領軍,在南京城外大敗張覺。完顏宗望此時是金軍中的最強將領之一,張覺自知不敵,率軍南撤入燕京。此時鎮守燕京的乃是常勝軍的郭藥師與宣撫王安中。完顏宗望領軍南下,冬天攻城不易,郭藥師力主守城而戰,卻不知王安中此時已經接到了京城的密令。9 y2 E! b0 X# b3 y, `' K

" g( H$ {+ O) g! @+ j" q: h    王安中將張覺藏起來,在完顏宗望索要時,只說沒有這個人。完顏宗望索要更急,表示若武朝不將張覺交出,便要與武朝開戰,王安中這才找出一個相貌類似張覺的替身殺了,送出首級。然而金人中有認識張覺的人,看出來並非張覺頭顱。一再施壓之下,王安中終於將張覺帶出來,數落張覺的罪狀,指責他輕啟武朝與金人的邊釁,張覺大罵武朝不能容人,王安中隨後殺了張覺,將人頭送給完顏宗望。0 l% d3 h. p# S, D6 L# H& n.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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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人,終於退兵而去了。" k& a1 r5 s4 k  m6 y2 V4 J

8 A. d7 {7 L" R: l* d$ H, ^    迎接年關的燈火高高的掛著,汴梁城中依舊繁華,唯有冬天的夜風嗚咽漸冷,院落裡的人走到一邊,沉默著沒有說話。不久之後,寧毅去到院外,衝著一顆大樹揮出了一拳,砰的一下,樹身搖晃,樹皮綻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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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朝景翰十一年的這個冬天,有許許多多的人努力著,想要做成某些事情,也終於,有許許多多的人努力著,給這個國家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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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很難形容我在寫這一章時的感覺……3 h8 M: o" m& ^& J' ~* ^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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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如何,章節寫完了,我就不想壓在手上,很想給大家看到,於是兩章就連續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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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O# E5 Q' q( V! m: N1 {3 q    嗯,月末一星期,請大家投票支持。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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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7-24 16:26:0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五章 天下為難 無人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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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冷意席捲而來時,同樣的信息正在不同的地方發酵出不同的氣息。北面張覺的死,在武朝之中,是由一系列複雜原因推動而導致的結果,但若是從信息的反饋上來說,為這件事的發生感到高興的人,實則一個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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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延福宮中,燃燒的燈燭圍繞起了一片溫暖的氣息,太監、侍衛、宮女們守在周圍,但夜色裡,偶爾響起的只是棋子落下的聲音。皇帝的心情並不好,陪他下棋解悶的皇后,也知情識趣地沉默著,並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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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 p7 ^% i5 n- G    「朕,做了一件……不知道是對是錯的事情。」( J) s: i3 E0 x* B- U

! X1 I- U1 |+ m# e1 K. E( `* O: d    過得許久,周哲才緩緩地、低聲地開口,他的手中捏著棋子,久久未曾落下。皇后等了一陣:「陛下做的事情,對的有,錯的也難免有,但臣妾知道,無論對錯,陛下選的,都是非做不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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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著一個皇帝的面,說他做過錯事,一般人的人恐怕立即就要被治罪。但皇后與他感情頗深,卻知道周哲是喜歡這樣的說法的。果然,話語說完,周哲微微的展了展眉,片刻之後,又露出苦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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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殺了張覺,旁人不知,怕是要以為朕昏庸了,可他們又怎知朕心中的難處。這滿朝文武,蔡京、李綱、秦嗣源、童貫、李邦彥、王黼……有一個算一個!他們……誤我啊……」  e( m0 z  i: ^3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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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落下棋子,咬牙切齒地說著這事,卻是將滿朝文武全都兜進去了。皇后沉默以對,不好接話:「他們……怕是也有難處的……」: k- h6 C: m/ ?6 R. Z

9 Y: [. e% U: I    「難處!朕將他們放在朝廷大員的位置上,朕給了他們權力,朕給他們做事鋪了道路。可到頭來,他們給了朕什麼。一個……亂糟糟的爛攤子——」周哲用力揮了揮手,「到頭來,朕只好給他們背這個黑鍋,這些……老東西!」0 u) y6 h# V+ M4 ?( M

8 x2 _4 W  k* I6 @+ @" t" x    他咬牙切齒。心中的苦楚難以言說。早在積極興兵,推動北伐之時,他的心中是很有一番雄心壯志的——這雄心壯志始於他登基之初,挑動遼人內亂,以密偵司滲入北國,投入大量的財力物力引人貪婪之心。到後來黑水之盟。他是很想當一位中興霸主的,征各種花石綱,也確實是朝廷需要用錢投入北方。雖然後來他留下了許多,但那也是因為北方不需要再投入了。作為一個皇帝,他已經苦心孤詣地做了許多的事情,而在後來看。這些事情,也確實起到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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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人起兵,武朝等到了好的時機,他大用李綱、復起秦嗣源,讓蔡京等人為他們讓開一條道路,積極推動童貫的北伐。其中當然也有許多阻礙和不如意的地方,燕雲十六州只收回了其中六州。但郭藥師的成績還是給他長了臉。這原本是千金買骨的策略,在郭藥師還沒有立下大功之前,他就給了對方無數封賞,包括對方打燕京的失誤,他也原諒了對方。後來郭藥師陣斬蕭干,對這個天下證明了他眼光的正確,他非常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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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於一朝得志張揚跋扈的女真人,周哲心中並不喜歡,至少燕雲十六州他是想著一定要奪回來的。一旦奪回來,北面重重關山。胡虜想要南下就沒什麼可能了,他也能夠告慰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成為一代開拓之主。這樣的想法令他在對女真人的態度上有著進取的一面,納降張覺,屬於招降郭藥師的後續。然而在這之後。巨大的問題還是要將他拉回現實中來。: g/ s# q  e"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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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女真人對於張覺的倒戈有著過分的反應,這一仗現在是打,還是不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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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6 k1 }6 N) e  @    張覺倒戈之後,最初的那段時間,這邊還是很開心的:我以前跟你談十六州,你不談,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了吧。對於女真人,武朝並不是沒有防備,但對於有些事情是有共識的,那就是:女真人少,要征服整個遼國,要管理遼國,並不容易,是沒有餘力南下的。同時,郭藥師在雁門關外練兵,打敗了蕭干,覆滅了蕭幹部署,此時張覺也不是軟柿子,理智上來說,都有一定的威懾力,放在桌面上,我們是有談話的資格的。8 w1 ^& h; V( q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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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實證明,這些屬於文官的考慮,真是想得太多了。你可以權衡一千次,覺得武朝的實力大增,但對於女真人,他們不爽,就只有一種辦法解決:來,我們幹過一次,看誰輸誰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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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完顏闍母直接討伐張覺,周哲這邊,不得不認真地考慮這件事了。2 ~: D8 y* x) b+ Z1 {) A4 u

9 z( V% F$ C9 S* Z. ^( t+ G8 t$ n* Q! Y    在那一兩個月裡,他旁敲側擊地詢問過許多人的看法和意見,包括童貫、蔡京、高俅,包括李綱、秦嗣源,包括兵部的種種大員,也包括一些通宵金遼情況的、擔任過使臣的大臣。最後綜合起來的印象,讓他的心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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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9 }% B& c& G% E- I    表面上問起對方,我們能不能打,對方當然說能打。但周哲並非傻子,至少他可以聽清楚這些大臣的某些畫外音,他看出來,童貫、蔡京、高俅等人都對於軍隊的戰力有疑慮,李綱秦嗣源則表現: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都得死撐一回,必須打!% Z. A* ^! t) Z- `, x! H

. Z" B0 {1 M% Q( D    開什麼玩笑,你們現在可以死撐,就算死了也當個脖子硬的直臣,我這麼皇帝能這麼草率嗎?情況綜合上來,他忽然發現,秣馬厲兵這麼久,自己這邊,看起來還是個紙老虎啊,真要跟金人幹,一切準備,我們做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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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於是在京城發出了密旨,通知王安中,如果金人不是太過分,絕不能輕啟邊釁,必要之時,張覺可以放棄——也只能放棄了,在這背後,他的苦心孤詣,又有誰能理解。* g  f4 J8 C1 C/ v0 H- ^.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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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恨蔡京童貫這些人,他們總攬全局,至少在軍隊上,眼下還是這個樣子。他也恨李綱秦嗣源這些人,他給了他們那麼大的支持,臨到頭來,他們也沒有做到什麼決定性的,讓人滿意的事情。軍隊難有勝績。他們就知道叫著要打,要死撐。這第一戰,輸了又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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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著這些那些事情,又想起自己在賑災的事情上真的給秦嗣源他們放了太大的權力和便利了。最近這段時間的黨爭,自己傾向於他們。打壓了不少反對的聲音,兩個宰相在京的影響力越來越高,蔡太師他們都要避開鋒芒,如此也有些過了。: V/ a; Z; K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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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衡一番,賑災還是要做的,張覺之事。卻不失為打壓他們的一種手段。否則招降張覺是他們的功勞,招降之後全力支持張覺,為了一個張覺以舉國之力與金人開戰,終究顯得太過魯莽,自己這個皇帝,看來豈不如傀儡一般。自己可以支持所有的大臣做事。但這種將國運壓上的舉動,終究是不能亂作的。! p! U. S; m- B0 u& ?: x& [  v

% u  w: P6 e( X3 G" {1 H% X    另一方面,賑災之事說小不小,但比起北伐,終究有輕重之分,李秦二人為了賑災投入大力,是一件好事。但得罪的人也有些過多了。此事過後,自己將李、秦二相的力量壓一壓,讓蔡太師他們起來一些,某種方面來說,其實也是保全他們的位子。私下裡暗示幾句,他們也當明白朕的苦心……9 ^, b' s0 Z0 e5 a/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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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種心路,種種考慮,即便在皇后面前,也是有的能說,有的不能。到得最後。也只能化作一聲歎息,身為天子,委實是高處不勝寒,只希望自己這番苦心終究能在日後換來好的結果,能在史書上。得一個公正的評價了……' [. a; r5 m;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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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w! j" e* g$ Q% t) w7 O1 Z    接到張覺的死訊,周哲的心情複雜,右相府中,秦嗣源幾乎受不住打擊暈倒當場,左相李綱在看到這則消息後,也是目瞪口呆,無言以對。太師府,蔡京寫完一幅字後看了消息,滿眼的複雜化為一聲歎息。童貫背負雙手在自己府中的地圖前看了半晚,與旁人歎道:「終究是不得已之舉。」他已將致仕,功過已定,反倒沒什麼心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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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g- a. a/ O5 T    御史台,秦檜接到這個消息時,還沒有回家。他看著那消息瞇起了眼睛,牙關緊咬,喉音輕顫:「愚蠢、愚蠢啊……」# {% E" ]4 l) I* k

3 q8 t% ?) h& {  |4 g    他回到處理公務的房間裡,展開一張白紙,寫下一封勸諫折子的開頭。他曾被北人俘虜過,也是因此,知道那邊人的凶殘野性,對於這種人,豈能一味退讓、示弱,示敵以弱,只會激發對方的凶性,到最後弄到難以收拾的境地。) p/ t5 R# k' F, q5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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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腔熱血仗義直諫,這是他常有的狀態,不少大員也是因為這樣被他慷慨激昂的參奏拉下了馬。然而也總有更多的東西,是他需要考慮的。折子寫到一半,他已經覺得措辭太過激烈,停了下來。拿出幾張新的紙張,又開頭寫了兩遍,然而接下來的兩篇,卻連開頭都沒有過去了。9 {9 T( W,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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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明白,這件事情的後方推動者是誰,他也明白,事情已經發生,聖上不會希望自己這些人如馬後炮一般的提出諫言。$ S: [/ D# G) W7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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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寫下這種東西,又有什麼用呢,徒惹人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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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2 R) @$ r' h# a    揉著額頭想了半天,他才再度動筆,這一次寫的,卻是參奏秦嗣源招降張覺,思慮不周的折子。迅速地寫到一半,再度打住:自己的思路仍舊不對,秦相招降張覺,在當時並非有錯,殺張覺的雖然是聖上,但以當今聖上的明鑒,他未必會為之沾沾自喜,自己不能參秦嗣源太過,但若是想要弭平一些疑慮之聲,自己應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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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想了一陣之後,第三份折子的內容,改參殺張覺的宣撫使王安中,但言辭並沒有太過激烈。他明白聖上並不希望王安中被人質疑做錯,自己不能真的將王安中釘在恥辱柱上,用詞溫和一點,就有討論的餘地,一旦可以討論,就能將王安中引向正確與苦心孤詣的形象上,到時候,自己來當這個惡人,聖上卻可以將王安中與他自己都摘出去,相信他會訓斥自己,卻會在心中,記得自己這番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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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朝堂之中,也能將此事定性,大家再度平靜下來,戮力同心以圖來日。如此想清楚之後,這個折子也寫得非常流暢快速,他於是寫完奏折,第二天便遞上去了。. N5 }( K. q9 Q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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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城,王安中同樣處於巨大的糾結當中。  k4 V$ ?6 P" w$ t1 m

! z+ C0 m5 S, N; F- R    對於殺張覺的事,他也是同樣的無奈和委屈,郭藥師整天叫著要與金人打一場,可是打一場。能不能打贏才是真正的大問題。殺了張覺之後,燕京城裡的氛圍很不好,常勝軍中氣氛蕭殺,兔死狐悲,又儼然將他們這些文官當成了奸臣鼠輩。最初的那段時間。郭藥師幾乎要穿白衣為張覺服喪,王安中幾度登門拜訪,對方都稱病閉門不見。王安中心中一陣憋火,若是在南方,你這種武將,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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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心中不爽歸不爽。他還是得去盡力弭平此事的影響,想一想自己當這個官兒,真是做得仁至義盡了。每天裡跑來拜訪郭藥師,熱臉貼人的冷屁股,自己為的什麼,不就是為這北地的太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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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L! m2 m6 D  l. _. C, I    好在郭藥師也沒有發脾氣太久。三天之後,也就開門見了他。王安中向他痛陳厲害,對比雙方的力量,又告訴了他朝廷不許輕啟邊釁的命令,一臉憔悴的郭藥師最後終於說:「終究是小將思慮不周,讓王大人受委屈了。」/ O9 L' o7 S) a*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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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為國辦事,郭將軍對此事有不滿。王某也能感同身受,只是事關國運,不可魯莽求快,咱們只能求穩。此後還望郭將軍仍能盡心盡力,戮力國事,王某必定全力配合郭將軍。」6 H5 n( N- T& D8 z

& O- z* G" x$ m" ~6 Q    「王大人高義,是郭某小氣了,此後郭某必奉上土產,登門賠罪,還望王大人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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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藥師如此拱手回答。此後又準備了大量金銀送到王安中府上,王安中知道對方心中芥蒂必然是有的,但這些事情,也只能慢慢消解,一時之間。無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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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I- J  D; r3 F+ q7 E7 k# h    張覺之死引起的波動,一片一片的未曾平靜,武朝南北,夠資格瞭解此事的眾人,心緒多半複雜難言。而在這種複雜當中,北面,金人的王庭之中,則是另外的一種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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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最近才經歷過戰亂的城池沒有了當初那般的繁華,金人打進來之後,原本的遼國貴族大多被殺死或淪為奴隸,如今皇城也是殘破失修的樣子。女真人們如今還在忙著打仗,未將城池的修復提上日程,但是年關將至,風雪來時,他們還是回到了這座原本繁華的城裡,等待著風雪過去,再做新一年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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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J' a9 `  _. t, y" Y5 a& ]    完顏宗望的凱旋,對於所有的女真人來說,都是一個驚喜。& F7 t1 l1 y*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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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說起來,最近這些時間,女真人已經有些瞧不起不能打仗的武朝人,但潛意識中,對方乃是強盛上國的印象還在。張覺的叛亂令得阿骨打震怒,眾人也都叫囂著要給武朝一點顏色瞧瞧,但真到打起來,大家還是謹慎的。: y% v# [6 Z* a0 L5 V3 X

6 }* o0 m  h9 J! v" G; q; ?) f, T$ \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一戰的結果。7 w1 Q# t7 ~; @5 I# G! p6 J* ~

- G' O1 Z7 i- Z9 w  s. _6 H/ o$ H7 Y    完顏闍母與張覺的對決,勝二負一,但這算不得是大家太重視的事情,真正等在後方的,是南方的那個龐然大物。與武朝的第一次戰鬥,才真正牽動大家的心思。因此隨後抽身過去領兵的,乃是女真人中最會打仗的完顏宗望。此時風雪已至,攻城不易,如果南人據城以守,理論上來說,到得明年春天,此戰才會有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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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u8 z' `7 N7 g) X) U    因此大部分人覺得,完顏宗望是會在燕京城下過這個年的。0 a1 @8 j  S+ z' X: c  b

- z/ w) F5 H+ J- R1 F) X# s    誰知道結果是如此輕鬆的逼得對方讓步,連他們都有些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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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的金殿之中,巨大的爐鼎燃起了熊熊篝火,觥籌交錯的宴席中,完顏宗望哈哈笑著,大步而來。此時能參與這宴席的,除了阿骨打一家的宗干、宗堯、宗弼等人以外,也有最初隨著阿骨打起義的諸多大臣在,如谷神完顏希尹、婁室、銀術可、拔離速等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才將是這個時代最為閃耀的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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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身為局中之人,他們未必會如此看待自己,只是作為一個新興皇朝的一份子,茹毛飲血的野蠻掩不住他們身上意氣風發的朝氣。雖是金殿之上,但這樣的宴飲還不講究太多的規矩,大家痛飲歡歌,完顏宗望進來時,幾個兄弟也都跳起來過去迎他,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話。4 Q+ f3 M) y6 b+ K, J: X

1 W" h' ?6 F7 _9 ^* w# F+ T( R    完顏宗望大笑著前行,來到一張桌子的面前,將手中的一顆人頭,放到了桌子上,下巴一挑:「哈哈,如何!」隨後才往一邊過去,給父親阿骨打請安。& s* w# d  u1 h# c/ Y- n4 ]

: y* d+ S" c' h9 ?# y" h) Y    桌子那邊的,是金殿之中,吃相唯一斯文點的一個人,他擦了擦油膩的嘴,微笑地望著桌子上的人頭。完顏宗弼走過來:「哈哈,張覺……兀室,怎樣,我早與你說過,南人軟弱無能,不堪一擊,怎樣,傻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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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兀室便是完顏希尹的女真名,他是女真人中最通漢學之人,本身身材高大,文武雙全,最近還在阿骨打的命令下直接造出了一套屬於女真人的文字。往日裡由於心慕漢人文化,也是他對武朝最為推崇,叫大家不可掉以輕心,到得此時,他也有些無奈了:「大概是我想錯了,找個地方葬了他吧。」6 x; `. M" K/ C. o5 d% q* a

9 s3 E, R6 `6 I4 @    「有什麼好葬的。」完顏宗弼手一揮,張覺的人頭砰的一下從金殿裡飛了出去,他撐在對方桌前,「兀室,你沒話說了……哎,我說眾位兄弟,打下遼國之後,咱們順便把武朝也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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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0 m/ P" r) H    這句話令得眾人吵吵嚷嚷起來,有人道:「咱們的人手畢竟是少的。」也有人道:「南下畢竟太遠了。」眾人的議論之中,望的終究是上方的阿骨打,此時五十多歲的阿骨打穿著裘服坐在王座之上,與完顏宗望說了幾句,笑道:「此次斡離不雖然讓武朝人送上了張覺,但畢竟沒有真正打過,咱們人少也是一方面。遼國未定,你們說說就算,勿要太自大了。小心謹慎的勇士不會被熊吃,自大的勇士才會被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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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欣然應了,不久之後,宴席散去,眾人三三兩兩地走出金殿,完顏宗弼看了看那邊的完顏希尹,冷冷地哼了哼,在後世,人們更熟悉他那個令人生畏的女真名:兀朮。但在此時,他甚至會害怕那個文武雙全的完顏希尹,金兀朮自幼好戰,對於武藝高強的兄弟族眾多有一份好感,唯有這完顏希尹,漢人的書看得太多,做起事來文縐縐的,令他不舒服,但他就連武藝上,也打不過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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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走出來的,除了他們,還有一個又一個在後世的史書上將留下名字的人,或是開拓一方事業,或是為一朝的金國皇帝。他們大多經歷了屍山血海。金殿之外白雪遍地,北風呼嘯,沒有人對這樣的天氣皺半點眉頭,對於他們來說,這樣的寒冷,是這個世界的常態。; J6 a( X3 _0 y; g8 X

1 e6 E5 g8 D0 t3 d2 R4 o    在這一天,這一群人將目光投向了南方的武朝,然後又無所謂地收了回去,專注於仍在他們嘴邊的那一塊肥肉了。! K$ i9 F  W8 d. v

2 k: N8 W6 m8 \    遼國,畢竟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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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g6 U( P$ p4 J    南方,左家的宅院裡靜悄悄的,左端佑看完了手裡的情報,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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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7-26 03:36:4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六章 眼底光輝 掌中燭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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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將至了,京城裡熱鬧與繁華的喜慶氣氛在持續。年關之前,複雜各種做事的人大抵有一陣忙碌,對於這一年的總結,賬目的收攏,對於新一年的展望與過去的反思,都是來年的事情了。總之,忙忙碌碌之後,商舖客棧也好,政府機關也罷,進入了稍微悠閒的空窗期,哪怕是張覺被殺這樣的事情,陡然掀起的波瀾也在消退。年關時節,人們更原因將之壓在心裡,有什麼問題待到開春時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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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不管說什麼,張覺已經死了,金人班師回朝,過年了……也就過幾天好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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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 P* i  r; {    右相府中,初時的忙碌也正在收斂起來,秦嗣源在受到張覺的死訊那天幾乎暈倒,但不久之後,便也恢復過來。他畢竟是見過無數風浪的人了,這一生經歷的打擊,也遠不止一件兩件,但此時年事已高,這次的刺激之後,大部分政務被家裡人和一幫幕僚逼著暫時的放下——如果不說北方,國內的許多陳結性事物,他不插手其實也是沒有太多問題的,於是在這幾天裡,他就趁著過年的氣氛,稍稍安靜下來。. n( W  l2 [% m/ z4 O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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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等人倒是時常過去與他說些閒話,堯祖年也從城外的家中趕了過來,查看他的狀況。除了休息,大多數時間他還是會拿著一本書在看,有時候拿著毛筆,圈圈點點。相對於繁忙的正事,作為一個儒學大家,他圈點這些東西,也算是閒暇裡消遣的一種,因此只要持續的時間不會很長,大家倒也不怎麼說他。" z; ~/ O/ [6 ]*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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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張覺之事,至少這段時間。他已經是閉口不提了。幾日以來,朝堂之中為著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先是秦檜上書彈劾王安中,然後引起了朝堂之上的大討論,最終的定性是。王安中苦心孤詣、忍辱負重,當然其中的錯處是有的,但不該上綱上線,任誰被擺在那個位置,恐怕都做不出更好的決定來。7 s" z; G1 F5 L! P7 A  X

+ T* b2 z4 m/ o    對錯就此被定下,皇帝周哲駁回了秦檜的彈劾。但仍舊決定在來年將王安中調離燕京,另選大臣過去掌局。而事實上,王安中此時在燕京做得也不開心,張覺死後,郭藥師曾說:「金人索要張覺你就給了,若來索藥師。你是不是也給?」此後王安中雖然上門求了諒解,但仍舊覺得不是滋味,他的請辭奏折,其實也已經在路上了。1 Y: n0 p! E4 B2 _%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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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王安中的這次高拿輕放,揭過了皇帝在決策上的物議。事實上,此時秦檜與右相府還是時常往來,關係不錯的。但若是說起他。秦嗣源只是道:「會之太明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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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暈倒的第二天,或許是因為心情太過沮喪,那天寧毅等人來看他時,他曾與少數幾人說起與左端佑割袍斷義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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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1 r  H# |% {2 Z6 y( E$ `! \    「……當年,聖上剛剛繼位,雄才大略,有聖君之志,我輩為官,難得遇上這樣的明主,自當戮力以報。我、王其松、梁夢奇、左端佑異想天開的辦了密偵司。是因為遼國與我武朝通商百年,早已被我朝奢靡之氣所同化。雖然我朝奢靡之氣更盛,但若有英主,說不定能因此而中興。這是……密偵司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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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8 V8 |+ c6 b0 Q' H/ `) E) A2 T    「後來的事情,年公大都知道。紀坤你跟在我身邊多年,也是明白的,唯有黑水之盟後,左公與我斷絕來往的理由,我未曾與人說過,其實這事,原也不該與人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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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8 ~+ r9 k% V) f    「我等一朝為聖上所重,恩寵無兩,而曾教聖上讀書、為君之道,聖上聰慧,懂得很快,不多時便已觸類旁通,有了許多自己的……獨到見解,在這之後,卻對我們也疏遠起來。這本也不是什麼大事,後來遼人南下,我等力主死戰,聖上當時已經廢了大力在暗中運作北面的挑撥之事,見遼兵節節南下,聖上……便決定虛以委蛇,提前議和。左端佑性情激烈,勸我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遼人雖然南下迅速,但在汴梁以北周旋地域廣大,只要拖下去,遼國的富人首先就會反對這場影響了生意的大戰。他這樣說,我卻不能這樣做,聖上連續催促之下,我只得議和……你們知道,左公便是此後與我絕交的……」" q8 D: m3 u: d&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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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外人知道的理由……主要是王公舉家男兒殉國慘死,可深層的理由,卻並非為此。左公之思,與立恆有類似之處,他說了大逆不道之言,他說……君上……志大而才疏,早知如此,密偵司是不該辦的,本身無一分實力,暗中拚命的玩陰謀,正奇若不能相合,我武朝便只會不斷將自身弱點示與他人,原本國祚或許還能延續多年,此時如小丑跳梁,只是提前取死……」  A0 B- T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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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我無從反駁,最終,他停了他所管理的密偵司的一部分。可於我而言,世事至此,若不這樣做,又能有其它的什麼辦法。即便世事奢靡,我等也只能咬牙硬挺,這一次,只要挺過去了,便是海闊天空。可如今……怕是要被他笑了吧……呵呵,小丑跳梁,取死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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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起之後,我心中情知,聖上重權衡,他扶起一事,往往不由得要去打壓一事。我是做好了準備的,以往朝堂之上,偶爾也犯些錯處,讓他看著,只希望他打了這些,對其它一些正事,能夠扶起來。此次賑災,我自知得罪人有很多,也只在心中想著,若是賑災之後,成為眾矢之的,聖上順水推舟……他總是要確保北伐的,或許以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僥倖挺過去,卻不知道這一起一落之間……落,是落在了張覺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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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4 K, t' T% b- d1 i8 p    或許是身心疲憊,他這番話裡,很有些平時不應該說的意思。好在周圍是相府最核心的幾個幕僚,與秦嗣源的身家基本是綁在一起的。事實上,秦嗣源的話,說得也實在是太溫柔了。寧毅在密偵司的情報裡,早已參考了景翰年間諸多政令的規律,皇帝確實是重權衡。卻不代表他是真的重視權衡之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至少寧毅只覺得他是拿權衡來套著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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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1 {2 ~1 \% S    登基之後,周哲確實是有過幾個大手筆的動作的,包括密偵司在內。花石綱也是。最初周哲延續花石綱,是因為國事上能用的銀子不夠了,黑水之盟後,輸往國外的銀子大減,政壇上的太平也令得國庫收入日豐,但花石綱沒有停下來。他已經玩得過癮了,不用給別人?好,那就該我自己留著玩了嘛。他重用蔡京王黼等人征斂各處值錢之物,有人參奏,就把他們罵一頓,是為打壓。打壓過後過意不去,再給點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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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最後,王黼等人被罵得也多,權力倒是一天天的升高。皇帝得了聖君之名。幾年的調教也導致御史台、清流、言路往往權衡著說話,揣摩上意的本領練到了頂級。他們參奏無數,「令得百官皆可言事,政壇一清」卻不傷皮毛。9 R/ ?( Y& f# O8 c1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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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以心理學的角度分析。這便是寧毅的看法。一個中二少年,三觀未穩,接受到了諸多的信息以後,以為看透了世界。這個皇帝從本質上來說,並不相信任何人,他不相信世界上的事情有對有錯,他不認為蔡京為國為民,也不相信秦嗣源、李綱為國為民,從這種角度上來說,每一個人的屁股後面。都只有利益,蔡京為的是他的家族權勢、隻手遮天,李綱秦嗣源是為了名留青史,為了一時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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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q  I" \) X0 r6 ?! p    事實上,為上位者。有時候有這樣的心思未必算是大錯。本身邏輯能力不夠,凡事套大道理倒也沒什麼,這樣的人,也是有成功的途徑的,然而……作為一個皇帝,他抗壓能力,實在太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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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0 X/ A7 h" _7 @& Y9 A% Z    在來到京城後不久,寧毅便已經有了對如今皇帝的粗淺觀感,當然,對與不對是不好說的,他畢竟不會直接面對對方。然而張覺事件發生,也實在令他感到極為無奈。3 B: t. j) @% B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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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秦嗣源等人來說,對張覺事件固然心痛,擔心估計也算不得非常高,金人畢竟不多,一切未必沒有回還的餘地,只有寧毅心中明白,金人多半是要南下的,有這件事之後,就更加的讓他感到歎息了。& b. ]8 k3 w- d9 {. T0 ^: _

1 k( l: F) J8 z& b" Z9 T& y    對這件事的功虧一簣,他的心裡是憋著火的,但年關已至,他也無法可想了。面對療養中的秦嗣源,當然也不好說點什麼,只能在心中大幅度地調整對竹記的安排……皇帝最大嘛,他要這樣了,你還能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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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便時常來相府坐著,與秦嗣源、堯祖年、紀坤、聞人不二等人聊聊閒話,心中則在想著自己要做的事情。這一天下午,來到相府之中,溫暖的書房裡坐下後,聊的幾句,秦嗣源笑著拿出些書來給他們看,大概是他的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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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S3 N1 ~" T7 L% Q. U    那些書,包含四書五經,乃是秦嗣源的手抄本,手抄之後,又在旁邊寫上自己的許多理解。寧毅拿了一本隨意翻看,秦嗣源本已至寵辱不驚的涵養,但給眾人看這些東西,表情中卻微微有些得意。堯祖年等人看得恭敬,片刻便皺起了眉頭,露出了重視的表情,寧毅則翻看得隨意,他對於這些不是看不懂,但他的心中有多了一千年儒家傳承的隱性影響,書中一切看來,便都是些簡單的、不言而喻的儒家道理了。) @& j$ M* j3 Q  T8 x0 X' t+ j

" ^* ~# q0 u" W8 \/ x. [$ r    秦嗣源躺在椅子上,緩緩地開了口:「這一些東西,是我致仕在家時開始動筆的,與康明允等人一同商量過,後來也有數度修改,復起之後,修改和註解做得斷斷續續,但修整反而是最大的。這樣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倒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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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X- n1 Z. w8 f' ~3 u    他閉著眼睛,雙手交疊在胸前,手指輕輕拍打:「老夫這一生,先以儒生立名,後來做過很多的事情,是難合儒生之道的。為官之後,我的路不如李相那般走得剛正,若客觀而論,為求事情有個好結果,我是有些……用謀過甚的,好在老夫一直還保持了一點文名,最終沒有因此被抨擊太過。但這些年讀著這些儒家之學,卻又劍走偏鋒下來,我的心中也始終有一個疑慮,或是說……期待:若是這世事剛正,我又何苦那樣的去用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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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來,老夫讀書,與年公、還有其它一些大儒也有過許多次閒聊,在這期間立恆自稱並非儒家,在一些道理上,卻是最淺顯的。記得立恆與我曾經談起,歷朝歷代,每至傾覆,便常有奸人作亂禍國,漢有董卓、唐有安祿山、晉有賈南風、割讓燕雲十六州,有石敬瑭,這些人被釘在史書上,日日受人唾罵,可董卓若遇漢武,還會有三國之亂嗎?安祿山若逢李世民,尚能有馬嵬坡之變否,賈南風遇司馬懿,八王又何敢作亂?如此種種,時人皆以為是奸人誤國。實際上……如同此次糧荒,若非是種種蟊蟲,弱到了一定程度,將一個國家蛀空了,外人又豈敢覬覦,這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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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糧荒,為了減輕朝堂之上的壓力,老夫飲鴆止渴,曾慫恿一些商戶,暗中操縱言論,上書為商家遊說。立恆曾經與我說過商事,若是商道大興,如今這武朝,又如何抑制地唯利是圖風氣的擴張。此次我在背後的推動,是好是壞,我都難以釋然,然而很多人都想或者,老夫也不得不如此去做。此後想想,這幾套書,算是我對此事、也對這些年用謀過狠的一些補償……」. E3 N; N" X; H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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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抬了抬頭……在秦嗣源決定用著手段的時候,他便想過,這位老人肯定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才做出的決定,後來朝堂之上為商人正名的風氣,寧毅也猜測有老人的推手在內。寧毅雖然是商人起身,但心中也一直認為,後世那種唯利是圖的、赤果果的資本主義思想,是這個時代根本不能碰的毒藥。他猜測過秦嗣源必然會有什麼後手,倒是想不到,那後手,是這些書……; |* G* s7 H2 S0 {2 n$ l

. f( Q* t, N% G4 A" C# @    他想幹嘛……嗯,他是要給士農工商的階層稍稍解綁之後,再套上更細緻更精準的準則了,這倒確實是一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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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翻看著手中的書,心中是這樣推想的,他此時心中還在考慮自己的計劃,對於老人一環套一環的行動,有著許多的讚賞和認同,任何一個時代,做大事的人都不會簡單……然而就在片刻之後,一個思緒的閃光轟如雷響,將他從這樣的思緒裡,完完全全的炸了出來。. p8 [1 _- O7 t6 N; x' k7 x( R

1 }' \/ y  @# z2 `    「時人多愚昧。」老人說著,「聖賢著述,也是為了將人從這種愚昧中,帶出一條路來。數千年來,聖賢教人視事、教人做選擇、做決定,所有的分歧,無非是眼光的短與長,子貢贖人,他為魯國贖人之後,不要獎賞,以為高尚,孔子卻說,你這種高尚宣揚出來,於國有害。如今我們宣揚以德報怨,但孔子說,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在這世間,但凡鄉願,往往為德之賊。何謂德,所謂道德、因道而有德,這道,是道德,也是道理,是我輩能令世間更好的路……這路要怎麼走才好……」8 _6 j; f* S2 Q$ ?( |/ n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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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人,只顧一人,不顧一家,只顧一家,不顧一國,乃是人之私慾的蒙蔽,是私慾與天理的分別,天地之理決定了人與人相處、結合,成為一家一國,要適時地放下一些私慾,才能令國家更強更盛,時時流轉、生生不息,我輩研究學問,也正是要找出這樣的路來,盡量讓兩者利益二而為一。按照立恆曾經的說法,此乃大我與小我之間的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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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嗣源閉著眼睛坐在躺椅裡,微微抬起頭,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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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G, R% P    「而在老夫,是要引人欲、趨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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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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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7-26 13:26:2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七章 眼底光輝 掌中燭火(下)$ M- {- B2 B: t$ b9 {

6 b( c/ w* M( G! b4 @5 D   “而在老夫,是要引人欲、趨天理。”- b3 ~8 v  L, q8 P+ j- ^5 E4 W

7 W3 x+ I. x4 C3 j    溫暖的書房裡,秦嗣源緩緩地說出這段話來,那一邊,寧毅偏了偏頭,目光之中,閃過了無比複雜的神色。" i; h) V0 o5 S  X8 t1 k

4 A' G; ~( W9 ?; K    “在這世間,但凡是人,皆有私慾,私慾膨脹,人便被矇蔽,看不到他所行的對錯。我等儒生這麼多年以來,各種學說紛繁嘈雜,所為的也不過是求一條道,大同之道、君子之道。這些道,終究是相通的,最終能令這萬物有序,令天下之人各司其職,他若貪婪,當教化他何物該貪,何物不該,當教會他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若沮喪,當教化他前行之間,何為正途。”1 ]: V* A5 j# ]( D. G7 N: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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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續道:“這世間為何如此,何以要如此,最終能令世人找到答案,不至迷惘。這是道理,也是天理,老夫此生六十餘載,猶然磕磕絆絆的,找不到一條直路,但為人者要如何,為何要如此的一些淺見,籍著註解這幾本書,便都已經寫在裡面了。”8 _9 v$ }; T" X+ y

1 N  y* K4 x" \: x7 a    堯祖年說了句似乎是褒美的話,秦嗣源搖頭笑了笑,寧毅在這邊,卻是低聲道:“存天理,滅人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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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j1 a  ]+ e# D3 M    “立恆所說的,卻像是老夫所想的聖人之境了。”秦嗣源呵呵笑了出來,“引人欲與天理相合,也正是使小我大我相一,可在這世間,真能做到相一者,又能有幾個?我輩寫書,推行教化,最重要的並非告訴他們道的終點為何,而是道理的本身為何,由他們自己去理解,讓他們自己去走,他們若能聽懂其中道理。自然能使人欲逐漸趨向於天理。至於能存天理、滅人欲者,也只能說是人欲與天理已然相合一致,如同孔聖人一般,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本身的慾望,已然不會偏離大道,如此倒可說是,滅人欲了……但孔聖人至此一步尚且年至七十,我輩……怕是此生難到。只能將一得之愚,說與他人聽聽。”1 o' G' m/ i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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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他也頗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說些題外之話,老夫這數十年來,見過人之愚蠢,數不勝數,可從另一方面看來,他們每一個人。又都好像是些聰明人。他們……看起來每個都明白大義為何,可又總是迫不得已,為官者貪,何能不貪?身邊的人都貪的時候,你怎敢不貪。為將者怯,何能不怯?當身邊的人都要往後跑時,你怎敢不跑。聽起來。似乎大家都是迫不得已,你該指責他,似乎又不該指責他,老夫這一生用謀過甚,每每想起,總覺得身後難得好名,可若不這樣做,又總是難以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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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9 H. L. L5 x5 N3 r9 `    “老夫又想,究竟是否有一方法,可將此事糾正。最後思前想後。只能將道理說清楚,若每一個人都能明白道理,私慾或許便會少些。若兵將能通其理,則兵將不畏死戰,官員通其理。或能少貪墨,若如今這些屯糧的商人,也能通其理,或許便能知道他們所行之事,於家於國,大有損害,或許這手段便能輕些,也或許……林趨庭,便不會死了。”+ R' Q3 Y5 u6 E& K9 e- f/ M+ Q

+ U& M( [/ F% C* j    他搖頭笑笑:“當然,這也是老夫想得太多了。這幾本書,雖然註解有時,但能得幾個人看,還是難說。立恆你那邊書社辦得還不錯,待到老夫修完,可得替老夫印一印、發出去,若能得三兩好友認同,老夫此生,也算是留下些什麼了。”9 U- M- z; H" v8 K

+ T( a1 d6 |! Q2 ~    寧毅看著他,片刻點了點頭:“……當然。”* J5 D; H# Z+ O2 K( b3 P9 k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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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嗣源對這些書的說法基本便到這裡。他的思想已經在書裡,口頭上不用解釋太多,只在堯祖年、聞人不二等人偶爾詢問時,解答一二。寧毅埋頭翻書,從中尋找一個一個的註解,推演出去,腦中閃過的,是那兩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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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人欲、趨天理。存天理、滅人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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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J7 ~9 i& Y7 ]5 {' `; `4 `    這是……理學啊……; f1 M6 C% B: Z7 ^!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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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在後世,對於理學並沒有仔細去研究,對儒家,也僅僅是欣賞。但是以他的能力,有些東西即便是欣賞,也是能夠稍稍解構的。理學在後世頗遭詬病,但對於寧毅來說,一個能流傳千年不断發展的東西,如果有人說這純粹是糟粕,其中是沒有道理的,他只會直接將這個人看做是智商為零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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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l3 i$ ^6 A  j8 g# K. F3 Y    理學和儒家,純粹是被五四運動盲目拋棄的。在後世的一些學者或憤青眼裡,有一句話叫做:中國人沒有敬畏之心。這不是假話,五四運動前,中國人遭受了最為巨大的屈辱,於是在外來文化入侵時,迫不及待地推翻和打到了自己原本的一切。這種外來文化的入侵,在當時是有先進的一面的,然而當時的國人推翻了自己以前的文化,卻並沒有學到對方文化中的核心精神,後來漫長的陣痛期,精神文明的崩潰和無處皈依,是很慘的。7 P5 z% m, ^)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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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寧毅看來,儒家,包括其他的一切學說,研究的都是人在這個社會上該如何自處,如何與人相處的問題,人該如何抑制和引導私慾,以怎樣的一種形式構成國家,能令這個國家最為輝煌,人們的精神面貌也相對最好。這是所有哲學體系的根本,從幾千年前到後世,從來就不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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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l0 v+ p; {* `2 u  i/ C; a    那麼,儒學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如果從頭看到尾,創立它的孔子,並非是後世的那個道德宗師,他其實是很講究務實的,在一方面,他以道德的追求為最高標準,另一方面,他其實是以社會現實為考量,教人做事。從子貢贖人的故事,到以直報怨的勸誡,再到“鄉愿德之賊也”之類的論點,相對於後世儒家發展到“禮在理先”、再到更後世一味地教人謙和、退後卻從不明白地釐定個人權利“講禮不講理”的純鄉愿社會,儒家的起點,其實是“先講理,後講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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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L/ N+ _& I3 W4 \    孔子之後,儒家發展一千多年,到了另一段歷史中的宋朝,社會生產力已經發展到一個程度,利益開始更大程度地引導人們的慾望。商業發展,階級開始變得混亂時,社會需要一套更加明確的規範,甚至於需要一套更加精細的枷鎖,去告訴別人。你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你的位置在哪裡,你能追求的東西在哪裡。在當時,這樣子來確立一個國家,本身確實是最合理的。8 X( C. H6 _  O& d. N;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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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學。其哲學中心便是理、天理,一億個人組成一個國家,以怎樣的方式,這個國家最和諧穩定,這是就天理,而即便在後世。人們也知道大我與小我的分歧,個人與國家的分歧,要從小我至大我,個人肆無忌憚的慾望,就必須被壓制和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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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本身,乏善可陳,他也是可能性無限的動物。但僅以社會構成而論。最堅固的社會是什麼呢?印度的種姓制度有著最為嚴格的階級,但是數千年來,他們國家連一個說得出的起義都沒有,何其牢固。儒家在釐定規矩的同時,實際上保留了人們往上走的路,它希望一部分人能夠脫穎而出,甚至希望在“某一天”,天下大同、人人如龍。也是因此,中國在那幾千年間,創立了最為輝煌的文明。而不像印度那般安靜死寂。& T5 V6 A2 v! B1 U, h2 f8 g- O' v

7 e% a6 V1 S8 Q8 N% x7 }    而對於大儒來說,創立一個學問,有他們本身高深的內涵在內,求的是知己。那時候講學問,有個願打願挨的準則。你願意學,我才告訴你,你不懂,那多半是你愚鈍。朱熹的“存天理、滅人欲”是一種聖賢追求的最高狀態,所謂人欲,並非慾望,而是私慾。他們探討的是一個國家怎樣能夠達到最理想的狀態,其中當然也有種種苛刻之處。但作為普通民眾或是平頭百姓,未必能夠明白“為什麼”,那好,我告訴你怎麼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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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n' j. ^) X8 C6 y* ?+ E    到最後,框框條條剩下了,道理上理解的人,卻並不多。$ N$ ^, W: \, }$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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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你能理解的,我告訴你道理,你理解不了,那我告訴你怎麼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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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學的條條框框,從來就不是一種人性或學術上的退後,在學術上,它是一次飛躍性的進步。條條框框越多,它確實讓人們失去了某些血性,可草原上的漢子茹毛飲血,最有血性,誰願意去當呢?自理學之後,儒家真正找到了一條貫穿始終的靈魂和基因密碼,以至於此後數朝,朝代更疊,儒學卻始終不滅,因為不用儒家,就沒法治國。( M* ~5 D, S; s4 U. H$ x( V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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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王陽明的心學,其核心是“知行合一”,這同樣是作為聖人的最高追求,是對於善、正心誠意這些概念的最高追求,但相對來說,用作治國,他沒有“存天理滅人欲”來得有意義,這只是個人追求的最高境界。只能算是純學術發展。當然,在後世它甚至被曲解成“我們要如實面對自己的私慾”“殺伐果斷直面本心”,則是最為滑稽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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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y* z9 a( a8 G0 K' `    王陽明之後,最後的一個大儒是曾國藩,他的學說重修身待人,由於當時的世界環境,也講求經世致用的實用主義。只是一場數千年唯有之變局不久便止,儒學被推倒在泥坑之中,他的學說,則隻影響了包括毛公、蔣公在內的一大批上層領導人。而所謂聖人、君子到底有多高呢,從曾國藩的一件事裡就可以看出:他曾經效仿曾參,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如此每天堅持,持續了一個月,最終導致耳鳴、眼蒙,在自我反省中吐血暈倒,因為思慮過甚。而這種嚴格三省吾身的準則,也是到他老年才能夠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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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工業革命開始,世界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變化。究其根由,在於科技的發展使得一個人可以使出幾十人幾百人的力量,可以創造以往幾十幾百人的生產力。而在之前的社會,無論如何,一個人,就是當一個人用的。儒家也好,種姓制度也好,都是屬於這種前提下的人治,如果沒有科技的推進,它們幾乎可以永遠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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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科技的發展要求人膨脹自己的私慾、渴望,發揮每一個人的主觀能動性,這從根本上動搖了原本人治的本質。不被禁錮的人性才能發揮出令人咋舌的巨大光芒,當然,後來變成“不被禁錮的積極向上的人性”,後世美國的自由主義、普世價值,西方的文人精神。無不由此中心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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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C" Y- r/ x4 z& I2 Q- a+ M    儒學終於被推翻了——它也確實該被推翻,但中國人的根子上有著太多儒家的烙印,以至於後來舊文化被統統推倒新文化未生時,有著太多的陣痛。而後世中國人的思維模式,依舊與西方存在太大的差異。! m9 ?) s8 G8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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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人分析事物的方法是由整體到部分的。而西方的科學分析法則由部分到整體,這就是所謂中西方思維形態差異的核心。但由整體到部分,首先需要一個成型的整體,若沒有,則只能想當然。而由部分到整體,則只需要嚴格的邏輯拼湊。不管最後的整體是什麼樣,總之都可以動起來。這導致了中西方在科學發展上整體差距。9 _% N( w  `) d. n- y0 J$ J5 G

: b8 _7 A# g  e9 C0 \/ b    而在社會基礎上,西方的自由精神核心在於先講理,也就是說,先規定每個人有多少的權利,而後釐定美德。譬如說一艘救生船眼看載了太多人要沉,有人還要上來,你可以將他推下去。這是道理,無人指責,理所當然,你若冒著生命危險依舊救他,這是美德。而在國人方面。首先釐定太多太多的美德,你應該退讓,你應該不爭,你應該如何容讓地對待他人,讓社會和樂融融,哪怕規定社會權利是一,每個人也永遠只能得到零點七,每個人另外的零點三去了哪裡,它們則往往被那些不願意容讓也不在乎面子的人掠奪一空,於是永遠只有善人或想做善人者被指責。至於惡人……人的慾望就是這樣啊,那不是很理所當然的私慾嘛——當存天理滅人欲被打落泥潭的同時,大部分人,就徹底地去到了另外一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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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J: @" O; f0 m    當然,這也是純屬題外的推演了。: y5 k% Y$ n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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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K0 q# ]    寧毅等人在那書房之中呆了很久。大致的將書翻過一點,堯祖年與秦嗣源已經激烈地討論起來,看的出來,堯祖年非常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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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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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在心中感嘆。他確實應當興奮。6 R  s7 N' k+ y; g&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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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由這幾本書的東西往後推演,許多的事情,都將變得有序,民權、君權、官權等等,甚至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人在這個世界上,是需要枷鎖的,這枷鎖可以鎖掉一些不該有的私慾,人也需要一些形而上的追求,這追求可以令人慷慨激昂,雖千萬人而吾往。“迫不得已”“人之常情”終不能成為人做任何事都能有的理由,沒有人一到世界上立的志願會是“我要當個漢奸”,若另一段歷史裡的秦檜與這個類似,那麼,他也在種種“人之常情”裡,走到最終的位置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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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4 q  H! G    但那就是漢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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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朝每代,人們立出一兩個來,說:“看,社會就是被他們搞垮的。”因此釐清了雙方的距離,也永遠不會覺得自己與他有任何類似。事實上,若非是每一個蛀空國家的蟊蟲將一個健康的國家蛀到快倒了,外侮必不會有,也絕不輪到幾個奸臣行事,更不會需要英雄流血。; U: P3 N% B*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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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貪官之害、奸商之害、每一個麻木者最終彙集的傷害,其實根本是不比漢奸少的。只是罵漢奸太爽,反省自己,會吐血而已。+ J' k  t- a  q. r

9 ^( F# Q- W7 V0 w9 A    眾人走出房間時,已是深夜了。房間之外是樹影蕭瑟的院子,廊道下,房間裡正透出暖黃的光芒來。夜風寒冷,寧毅站在那兒,微微抬起了頭,從重重疊疊的院落中出去,他彷彿能看見巨大的城池,八千里路,原野山川樹林河流船舶人居,一切的一切,與夜空上的群星靜靜地輝映著。0 F4 O# y1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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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每一個時代,會有某些人,集合了一個時代的力量,窮究生命與智慧,到最後發出比星辰更為璀璨的光芒來。3 Z3 Z1 F4 s, E: o6 ?

! E( _- W( s0 d4 T1 X; h    寧毅回過頭,老人在房門口,正笑著對他們揮手。寧毅嘆了口氣,他能夠明白,這些年來,這位老人的殫精竭慮與苦心孤詣,也能夠明白蘊藏在那本書裡的,對這個時代的責任與愛護,以及發出的,歇斯里底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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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y0 P# L1 S1 {, h  A    因為明白,所以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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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也最明白,屬於這個太平盛世的時間,許是不多了……+ h, e! k5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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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y4 y+ Z% q0 B) k# G    PS: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應該是這本書在現階段最核心的一張,但由於大篇幅的討論可能不討喜,類似的篇幅應該不會再出現了,讓它出現,只是我覺得有必要讓一部分知道屬於儒家的曾經的光輝來,當然,這是我眼中的光輝,縱然我同樣已經對他的理論無感了,但我對它在濤濤歷史洪流中的位置,有著敬仰。而一個能流傳千年的哲學構架,它有著遠超我們想像的智慧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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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存天理滅人欲”確實是朱熹的話,著述立說的核心之言,屬於一種強調性的極端狀態,對於眼下某些張口閉口就是“人欲”就是“存在即合理”的中二來說並不好聽,但其本質是“存天理滅邪慾”,那個時代的人眼見慾望膨脹,想將不好的慾望通過教化去掉,此為本質。當然,這是香蕉TVB的一家之言,我寫出來,信與不信,都在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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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7-27 22:26:2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八章 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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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b6 k# @7 c4 B. M& U' c8 s/ n    熱熱鬧鬧的年關終於過去了,立春以後,相府之中的事情又再度的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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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新一年的開始,萬物生發的季節,對於相府中的人來說,需要忙碌的,尚有過去一年的陳結。賑災的事情未完,如今天南地北仍舊淹沒在一片白雪之中,該做的事情都已經盡力,剩下的,仍然是看各地官員的自由發揮。& }8 _7 [2 \" D' i$ K- I  \0 Y

1 Z5 S. |7 p5 |2 ^7 A! F" J% W3 o    隨著雪漸消融,各地匯總過來的數據,並不能讓人感到樂觀和開心。但對於相府中的其它人來說,在制定新一年的計劃和目標時,仍舊投入了相當大的熱情。這畢竟是做實事的態度,過去的業已過去,總不至於沉湎於反省之中便不再做事了。4 c% q; o,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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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這段時間,對於寧毅來說,是一段相對複雜而又處於凝滯狀態的時光。一方面,過年過節,與家人相處,跟堯祖年、紀坤、聞人不二、王家的眾人互相拜訪,忙碌之中,總是笑容居多的。相府之中的各種籌劃展望對他而言也是駕輕就熟,至少在各種數字秩序上的東西,相府之中還沒什麼人能夠比過他。而另一方面,他在間歇之中,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情,卻稍稍的有些拿不定主意。  G9 \* t' ]" f% @' ]/ C

$ u4 o+ d3 b' m. W$ j    張覺的死,對於相府中的眾人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但也只是沉重而已。他們並不能對寧毅心中的想法感同身受,而寧毅也不可能說,他覺得武朝將亡,因為組成這個結果的邏輯還是不夠的。在眾人看來,既然張覺死了,接下來,北地的投入就會變得更加關鍵,無論如何。剩下的架子咱們還是得撐起來——這自是正理。包括秦嗣源在內,短暫的消沉之後,也就恢復了繁忙的公事狀態,沒有讓沮喪的情緒影響他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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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對於這件事的結果也是不確定的,可以做的事還有很多。但對他來說,更麻煩的並非這種心情。而是作為一個現代人,他曾經又站上過那樣的位置,對於某些事情、某些愚蠢的容忍有限。但是那種「寧在一思進,莫在一思停」的瘋狂進取念頭,對他而言。又已經變得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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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擺在他面前的,有著不同的分岔路,他還沒能看得清楚。或者說還未有一個契機或動力,促使他做下決定來。5 e' U3 E4 a' q% Q#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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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府之中,除了一天一天的公事外,能讓大家比較興奮的。大概是秦嗣源註解的那些書了。理學的雛形引起了堯祖年等人極大的興趣,覺明和尚回來之後,也將之視若瑰寶。對於寧毅來說,也能明白那確實是一件瑰寶,但他對這書的感覺,與旁人又有不同了。3 k! S6 Z  Z$ O+ c+ a(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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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畢竟是明白此後理學乃至眾多學問發展的大概道路的,對於秦嗣源拿出這套理學的東西來。寧毅的心中有著尊敬。如果有可能,寧毅希望它能夠留存下去,在人們的思想碰撞中不斷的發展。但寧毅並沒有研究的想法,學術研究,他沒這個心情了,至於引申而出的規章制度,寧毅本身受到現代管理學影響太多,也受到許多現代自由主義的影響。寧毅願意保護它,但若是研究它發揚它,那就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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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2 w9 A7 x# D9 \: N6 \! h    在他心中對人、對社會的期待與理學的期待有著一定的差異。這差異與理學的分歧未必有多大——世界上所有的哲學,其實都是有其共通之處的——即便在後世,寧毅認為新社會哲學的出現也應該基於理學心學這些儒家學問,變化可以有,甚至可以很大。但推翻則純屬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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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並非這類學術研究者,再加上本身三觀已經穩定。歸根結底,寧毅對此也只是欣賞,且佩服一位老人對社會反省和探究的智慧,但引申研究,他便並不參與了。! E5 W- }3 G: T8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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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機出現在這一年的二月,在它出現時,寧毅是無論如何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一條消息,出現在眼前的。6 o1 H8 K6 ?( [, P4 S) i' r9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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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d& i) s8 C5 o    二月二,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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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之中,雪漸消融,萬物都開始抽出嫩芽了。最近這段時間,由各地匯總起來的、大量災區人員死亡的數據令人感到意志消沉,原本預期最佳狀況餓死人數是在五萬左右,剔除各地凍死的,如今就已經超標了——縱然此時各地的統計都還模糊,但這一結論,仍舊可以得出來。尤其是林趨庭死後的荊湖南路,只此一路,可以歸於餓死範疇的災民,就超過一萬八千人以上。2 y. [; X6 k. A( B; N+ N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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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若參考以往荒年的數據,對比此次饑荒的規模和嚴重程度,整個賑災,又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成功的。只是這成功,也有些讓人感到沉默。- F) d+ M3 Z/ s4 ^$ v* }# K

# T2 t7 p7 O# t" X  o3 @8 L) ^    聞人不二知道寧毅最近的心情並不是很好,他似乎在想著公務以外的某些事情,有些時候,會表現得心不在焉。最初他以為對方的消沉是因為賑災,但寧毅對於賑災結果未達理想狀態表現得很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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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5 z% m! ]+ J: k) ?6 g    「最理想的結果,當然是要在所有事情都到位的時候才能達到,林大人死後,就明白這件事情沒可能達到預期了,而且……災這種東西,我也是第一次賑,所有的預估,雖然有數據,大多數也是想當然……總之,也是盡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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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會這樣說著將一些令人沮喪的數字扔進抽屜裡,只是面上的漠然與冰冷,又讓人覺得他似乎在動著其它的念頭。也就是在二月二這天上午,他走過寧毅辦公的書房時,看見寧毅背靠著書桌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小半個時辰再過去時,寧毅仍舊那樣站著,背對門外,兩隻手放在桌沿上。聞人不二於是走進去:「立恆,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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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回過頭來看他,目光之中蘊著的是彷彿陌生人一般的審慎。就像是在看著什麼……並不現實的東西。那種眼神談不上友好,聞人不二認識的寧毅,一貫沉著、風趣又富有決斷力,從未見到寧毅眼中出現這樣的神色。寧毅偏著頭看了他一會兒,伸出一隻手。點了點他,隨後,才漸漸露出一個笑容,從手邊抓了一張紙,拍在桌面上:「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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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W8 h0 K& K: A3 m    那是一份由密偵司從北方傳來的情報,聞人不二拿著看了一下,那是關於原本遼國將領耶律大石死訊的一則情報,聞人不二已經看過:「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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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H: J! A3 n5 x    寧毅坐會椅子上,沒有說話,聞人不二便再看一遍:「我知道耶律大石也是一代人傑。不過他離開之後,帶的人手畢竟不多……這個乞顏部,在草原上崛起也有些時日了,呃……立恆難不成想要扶持這個……孛兒只斤*鐵木真再與金人打擂台?這倒不失為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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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p+ Y0 U$ w/ A4 }; L( v, S    寧毅看著他,過了片刻,卻是笑了出來:「養虎為患……養一隻老虎也就夠了……這只怎麼能養。呃。我……我想到一些其他事,沒事,想清楚以後再跟你說。這個……先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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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人不二將那情報給他:「真沒事?」$ h  g) s1 L. R& d8 G

# o) ^1 Y% l, B$ X) g6 ]    「沒事。」寧毅沒什麼誠意地回答了一句,聞人不二離開房間,稍微等了等,聽到裡面寧毅的聲音像是在低喃:「他媽的……怎麼會有這種事情……這是假的吧……他媽的,開玩笑……這也太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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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人不二翻了個白眼。偏偏頭,疑惑地走掉了。! S! a1 q- F& E6 e/ z4 B

8 U- @. ~! \1 {& @. Z( h    房間之中,寧毅端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份情報,然後將情報直接立起來,擺在眼前的桌上。他的表情先是有些虛幻的好笑,感覺上,簡直這個世界都像是誰開的一個惡劣玩笑,但漸漸的,他的目光開始變得凶戾和嚴肅了。眉頭逐漸蹙起來。( i; ]! t: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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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孛兒只斤。鐵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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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 |1 a1 P+ k8 e, \( P    成吉思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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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6 e' E+ G" s7 P- B6 ~    這是一個比完顏阿骨打更讓人感到凶戾百倍的名字,聞人不二說扶持他……在曾經的歷史上,這一個名字帶領著草原上的蒙古人東征西掠,抹平整個漢人半途,巨大帝國的疆域遠至歐洲。將歐洲人打得留下心理陰影直到二十世紀都稱東方人為「黃禍」。而這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中國人的榮耀,對於那個年代來說,蒙古人對宋朝的入侵,是一場擺明車馬、堂堂正正且摧枯拉朽般的侵略,比之後來日本人侵華都更加徹底,後世說蒙古人自古以來是中華民族的一部分,不過是他們被儒文化同化後大家才找到的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方式……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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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著那個名字看了許久——不知道有多久——面上的神情才逐漸地變得安靜、淡漠,他將雙手按在膝蓋上,某一刻,目光之中又露出了如野獸噬人前一刻時才有的嗜血與凶戾來,那神情在他的眼中一閃即逝,他伸手打開抽屜,將放在抽屜上層的一疊紙張拿出來,順手撕了,扔進旁邊裝垃圾的木簍裡。4 e) U# u. B. O) D' Q) f: v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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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最近對竹記的一些調整規劃,可……終究是太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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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身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的敲打了幾下,隨後吸了一口氣,將情報收回抽屜。走出門外時,是下午的陽光,走出院子時,有人跟他打了個招呼,他露出微笑,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但腳步沒有停下:「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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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7 k3 V# U2 M    到了相府側院,乘上馬車,車簾放下時,將他沉思的面孔掩在了一片昏暗裡。- T& r- Y) i9 }/ n7 Q(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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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離開了相府,一路前行。不知什麼時候,車隊陡然停了下來,街道之上,喊殺聲驟起,有人在吼:「除掉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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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了這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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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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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J2 a% V1 g/ O. d    風微微的撫開簾子,刺客與護衛們的交鋒已經開始。寧毅在車廂裡沉思著這有些荒謬又有些嚴重的事實,手指敲打著一側的座椅。直到某一刻,兩根鉤爪陡然勾上對面的車廂,轟的一下,車壁與車頂都被拉開,他坐在那兒,才看到了前方道路上的景象。8 j+ w1 f- U9 t

' C- K8 n3 ?7 q3 j! l+ f% Y- E/ Z    有人喊:「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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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C- J; }+ C) j" M    有什麼東西,在視野的前方射來,寧毅看著那光點,沒有閃避,一根弩矢奪的一下射進他腦袋一側的車壁內。前方一名大漢虎吼而來。3 `& M. o$ S8 K  a- ^

7 Z5 M& T. J8 D7 B    京城爆發的,針對寧毅的江湖刺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次過來的也是一批江湖上頗有名氣的高手,直接衝上來的這人乃是號稱嶺南一霸的樸天翁,他一拳哄下。聲如虎吼。心魔惡名在這一段時間傳遍綠林,令得他不敢托大小覷。而在他的前方,那目光冷漠的書生已經迎了上來,一記豪拳,直轟面門。7 T) U4 C+ b+ u/ A  a

* S( [4 C. F2 {# x& H' G" x( g" S    血灑長空。夾著骨碎的聲音,運到極致的破六道內力發出猶如雷霆般的爆響,那樸天翁整個身軀都朝著後方飛了出去,跌出丈餘,還在不斷翻滾。廝殺之中,氣勢沉穩而神情冷漠的魔頭已經走下馬車。朝著樸天翁那邊過去,不遠處有人飛奔而來,那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綠林女俠,八步趕蟬飛快地衝過了護衛的封鎖,下一刻,魔頭的左手朝著側面稍微抬了抬。砰的一聲巨響夾雜著火焰。滾滾的鐵砂朝她的小腹直衝而入,將她整個人在空中停住、跌落,血肉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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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v. E3 ?3 K' P$ S3 X) B9 }    魔頭開槍,腳步卻沒有半點停歇,右手之中卻是抽出了造型奇特的軍刀來。樸天翁從地上爬起,後退著,他揮起一把在地上撿起來的鋼刀。朝著對方遞出兩刀,但對方幾乎一步不停,霸刀刀法將對方的刀鋒砸開,第二刀便斬了他的手腕,跨步第三刀劈在他的肩膀上,第四道劈上他的額頭,噗噗噗噗的幾聲,他的胸口、小腹、大腿隨著後退不斷飛出鮮血,直到倒在地下,鮮血肆流的眼眶中。他看到那冷漠的眼神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左手之上的短槍換了一把,槍口對著他,大大的圓形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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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 q3 s/ t' u; u    「災都快賑完了,你們還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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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Z9 n+ A- @1 ~5 y    又是砰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像西瓜一樣的爆開。0 q1 T* `.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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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彪端著長槍靠到了旁邊來,有些驚訝:「雖然……知道你有兩下子……怎麼忽然好像厲害了很多?」5 h. E7 j# o% @3 R; z! J# \& w,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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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一些事情,沒什麼顧忌了,人當然就厲害了……」( n+ a' V$ ~5 P6 z0 ~# w" i' C

. ^8 J5 g5 e; O9 ]8 j    「是嗎?」祝彪眨著眼睛,「你以前就沒什麼顧忌啊。」4 i5 _; _* Z) h! U. G/ Q

8 {7 S# |( A; p9 D  D5 h    「反正我就快天下無敵了,你知道就好,不要亂傳……」寧毅笑了起來,隨後變得有些疲憊,「我想快點……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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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6 f" Q2 q" W$ \" c1 `! Z    一路回到家中,馬車進了院子時,身上的血腥氣還未消去,寧毅站在後院看了看,院子裡的桌椅、房子、樹、圍牆,想了想,才舉步進去,側院之中,小嬋與寧曦蹦蹦跳跳的過來了,大概看到了他身上的血漬,有些擔心,正要檢查,她與寧曦都被寧毅抱住了。如此持續片刻,小嬋還以為寧毅受了傷:「相公,你怎麼了、怎麼了……讓我看看啊……」孩子卻對父親身上的血腥氣有些不習慣,別開腦袋道:「爹爹、臭、臭……」寧毅笑著往他臉上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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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G0 a! M& k    「沒事。」他將小嬋摟得更緊了些,讓她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肩膀上,過了好一陣,才道:「小嬋,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我被板磚砸了,剛醒的那時候,我是什麼樣子的?」% P/ {/ X$ U6 A& W( R

7 V5 @6 A, u+ ?8 W" ?6 V    「記不清了。」小嬋回答,隨後又道,「其實……相公那時候有點凶,姑爺……受了傷,還想出去,然後凶我了……我有點怕呢。」+ {# N/ z# d# A, m3 E2 ^! ~

/ h5 [- m* k* `7 `    「呵呵。」寧毅拍拍她,「放心,我沒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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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L: S+ B3 h    放開疑惑的小嬋與哭喪著臉的兒子,寧毅朝裡面走去,臥室之中,檀兒正在桌邊寫著什麼東西,眼見寧毅進來,身上還有血漬,趕緊迎上來了:「相公……」話還沒說完,也被寧毅抱起來,朝著裡面走去,最終壓在了床上。寧毅趴在她的身上,將她嚇了一大跳:「相公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她以為寧毅背後受了傷,扒拉著想看。寧毅雙手捧著她的臉,一面盯著一面笑道:「沒事。你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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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你……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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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對,檀兒還有些慌張,但逐漸的變成了迷惑。寧毅看了她一會兒,再伸手去觸摸她的眼睛、鼻子、嘴唇,然後將腦袋擱在她的頸項間嗅了一陣。% |9 y- L. A: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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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怎麼了啊……」檀兒輕聲詢問。& |4 e# l1 T. C" J2 j6 m

, v3 k, u+ c1 C# H( D; Q+ q    「是遇上點事情。」寧毅仍舊趴著,「回來的路上遇上刺殺,不過主要不是這個……」* R9 j' m, p9 \0 N' _0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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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傢伙,為了賑災的事情吧……我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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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Z. Y- d4 M4 K9 N    「也不是。」寧毅沉默片刻,「吶,檀兒,如果……就在這個月,我把雲竹娶進門來……還有錦兒,你……」  ?; L/ U; A% x"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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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猶豫,檀兒倒是輕聲笑了起來,「你總算做決定了。大家都在等著了吧……」這是她故作豁達的笑,但心理準備,確實已經做了好久了,倒也不至於太過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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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g2 U. W3 {( \( w  H    「另外,這邊事情定下之後,我要抽空去一趟呂梁山。」1 x' k# V1 T- W3 L% |& T! Z/ W

+ M. I; D9 p$ T' X" U6 }( u    檀兒這才皺起眉頭來,片刻之後,神情複雜,艱難地用手打了他一下:「你也不怕……身子垮了……」" }8 [5 ?0 P4 m) }

( A3 x7 s2 w5 N. C! N# L9 d    「哈哈哈哈……不是那回事。」寧毅笑了一陣,道,「娟兒,找人替我弄點熱水來,我要洗一下……身上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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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傳來聽牆角的娟兒怯生生的應答:「哦。」然後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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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P6 ?/ @$ h$ L# u    寧毅坐起身來,脫去束縛的檀兒這才能整理一下衣服,她疑惑地看著寧毅。她也明白寧毅的性格,必然是遇上了什麼兒女私情之外的事情,才會出現這樣的反常。" ]) P. ^4 [/ `* a2 N) u, i5 m

& v8 r" u! Q8 V( u. X% P    寧毅想了想:「我以前……總是有點排斥做長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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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e- o# d/ j, Z    「……呃?」檀兒並不理解。4 z1 {4 j; N;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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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為,總想到做到一定程度,抽身走掉。」他歎了口氣,「但現在看來,有些事情,沒什麼退路。畢竟……這麼荒謬的事情……」; J* Q' S1 {*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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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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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 ]  F/ W( m1 W& {    寧毅沒有再回答,抓起她的手拍了拍,然後又拍了拍,朝她一笑,笑容之中,已經變得溫暖而和煦:「總之,你得陪我一起走。」1 Y( [! `5 [! Q: D2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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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兒看著他:「我們……本就是夫妻啊。」$ r0 L8 t) ?5 [9 _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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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惑卻又有幾分心照的目光當中,有些事情,就此敲定了。這個時候,陽光正從敞開的房門外,斜斜的照射進來,空氣中有著春日獨有的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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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r! z3 F* B3 Y    二月,初二。7 A/ r" Q, Z  K  R$ _3 l' \,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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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R. ^3 r3 \7 x: V/ n2 j    清明。6 C2 L. S, l8 Z6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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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頻走上太原城外的山坡,望著野外的纍纍墳塚,與那些給親人弔唁時燃起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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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h( |: W8 q6 _    另一處的樹林邊緣,名叫成舟海的男子穿著青色長袍,在草地上跪下,對著他所選擇的方向,對著那些在這次饑荒中死去的人,俯身三拜。陪伴在他身邊的,只有春天的冷意,沒有見證者。7 p4 M& g$ h( w) L

1 q9 J/ e" Q1 V4 [. S; ~    碼頭邊,師師隨著難返的大船,踏上行程了。望著遠處的城池、灘涂、碼頭,她的眼睛裡流下淚水來。在這個冬天,她感受到了往日裡未曾有過的感情,死去的人們,那些……她們拼了命不想他們死去,卻仍舊死去了的人們,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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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將是春荒,小規模的災荒仍在繼續,它將持續到新一年的糧食終於迎來收穫,而在這期間,還會陸陸續續地死人,但雪融冰消之後,朝廷持續的賑災施粥已經沒有道路上的阻礙了。糧價維持在八兩一石,不再漲,但依然是平日裡的三倍。+ G# k# w  X" K  H- X" U

2 D& S+ u1 ~2 @: }$ S5 _$ m    她不得不回去了。& t; Z: Y5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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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來,更多的也只有無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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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 M# e' |    她很想回去,跟一些人訴說她的見聞。. G& ~4 a5 c,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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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動了船上的她的頭髮。4 U' W, R$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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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年裡,那風從春天裡吹起,至夏、至秋、至冬,週而復始,從不停歇。它吹走了時光,吹老了年輪,吹著少年走向成熟,吹著成年走向衰老,然後吹著老人們不得不留下他們智慧的種子,希望傳給下一代的孩童。人們如此的在大地上生活、作息、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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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又是新的一年了,人們在春風裡,感受著新一年的歌舞昇平,朝堂之中,一群群的人意氣風發,籌劃遠圖,北方依舊是戰亂、不停的戰亂,在那烽煙之中,交替著興盛的驕陽與不祥的餘暉。. D( r! i' S8 Q2 }6 h# ~

" e3 w0 e6 o8 R( F- M3 R4 E9 z    這是武朝景翰十二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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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贅婿第五集《盛宴》完。- W* D. J- `# I+ M  ~0 p1 \8 \7 Y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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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會會有個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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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兼求票6 L: L  H- T( y+ T3 \. D# w5 Z

2 f- L; K0 A) l. n3 ]6 N贅婿的第四集寫完,到第五集時,是沒有大綱的,大綱沒有細綱當然也沒有。1 U& }: {0 m0 v'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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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贅婿這本書的主線早就清晰,起承轉合乃至結局,很多畫面早就在心裡過了無數遍,但第五集是個過渡的地方,它在開始沒有畫面,只有一個概念。, S0 t  m2 Y5 E# S( K

4 G6 _2 W5 m  I: R' w" G" w    在這片土地上有一群人,他們的組成,往往是一個族群中的頂尖人物,他們聰明,但組合起來,變成了極度的愚蠢。最後選擇了土地兼併這個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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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第五集的上半集,給方臘起義收線,他們是因為土地兼併而造反的。下半集,再去正式看看土地兼併,然後讓人去幻想它,會不會有下一場起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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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Z/ l2 P; U' ]7 c7 y7 F    第五集寫到這裡,若要為之總結,總算是成功的一集,起承轉合沒有什麼走岔了的地方,最後這一整集,也切合了「少年被風吹大,容顏未改心猶怕」的簡介,這其中不僅有李頻成舟海李師師,也有前半段的西瓜與陳凡。# E& B; k1 T  J* b* Z& G/ _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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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詞來自於胡夏的《放下》,挺好聽的,原文是「少年被風吹大,容顏未改心有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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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H& z- n1 A/ }( }6 Y    書的最後寫了儒家的什麼,或許對一些讀者來說有些艱澀,但這是必須寫的。看與不看卻是隨意,喜歡的可以看看,可以想想,同不同意倒在其次,想最重要。不喜歡的,如同我之前說過,可以跳可以忍,若這也不行,則只能棄書。所謂寫書,無非是給你們看你們想看的東西,然後再偶爾插兩句自己的嘮叨。這是我在某個階段必須寫的內容,永不會為什麼人的好惡而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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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那不會多,我只想,等到有一天書寫完了,等到以整本書的篇幅為某種感覺做了詮釋以後,或許有人會再記憶起來,再去看看它,去理解一下它。但這還是一本yy書,不管是全盤喜歡的,還是部分喜歡的,讓我們且隨寧毅,去看看這個世界,到最後踏翻這個世界吧,這中間當然有無數的高山險阻,我也可以保證,你們將看到瑰麗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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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對了,這是單章,要求月票的,所以我去修改了標題。嗯,這個月的最後三天了,喜歡這一集的,請投票吧。第六集腦子裡是有承接畫面的,所以如果我能搞定它的細綱,八月份裡,也許會持續更新求票。# u1 I+ f1 x. C(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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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e2 |! H0 K7 L% w0 _: r6 z    切回,接下來,歡迎進入贅婿的第六集:《胡馬度陰山》。5 s, w" D0 W( h, }+ E- s0 [9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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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馬冰河入夢來。」1 ~6 B$ h' s3 l. r;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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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9-2 17:37:54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一九章 可歌可泣 綠林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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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8 v2 {! \* m) G/ e* Y0 u    “阿瓜:4 C- }3 ?. n  p" z% h! b

2 u  A/ [( t3 g' {    見字如面。/ g0 s6 b1 o8 w! l# U! I, ]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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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多的時間過去了,我不知道你的心情有沒有平靜下來。我一直在考慮應該什麼時候跟你打這個招呼,原本我覺得,能夠見一面是更好的選擇,但我這邊瞭解了一些事情,讓我覺得沒有安安靜靜等下去的時間了,也只好寫這樣的一封信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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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9 [' d- @2 q+ |# ]    有關於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若是用簡單的三言兩語來說明,想必是有些不負責任的。你有著憎恨我的理由,我也時常去想,當初的事情是不是有著更好的處理方法,但回想已經無濟於事了。如果有機會,你覺得我欠你的,將來可以親手向我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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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想,私人的事情,我們總得放開一邊。你與你的家人們在南邊將近兩年的雌伏期已經過去,該紮的根想必已經紮下。最近的這段時間,我瞭解了有關南方的一些情況,接下來你方如果想要有些動作,我這裡有一些意見,是你可以考慮一下的……”6 ?- f8 ]: W#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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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夏初,延綿的山雨濕潤了山嶺間的一切,竹樓之中,少女推開了窗戶,看著大雨下在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中。苗疆,藍寰侗,即便對於寨中居住的人們來說,少女的那張臉,也都是暌違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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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G) W8 ]% G    自去年動身營救佛帥歸來之後,作為原本的霸刀之首,如今藍寰侗主的少女進入了漫長的閉關當中。對於大多數霸刀中人而言,這是因為莊主在與林惡禪等人大戰中有所領悟。要將本身武藝推向更高的表現。只有少部分的人能夠知道,少女的閉關,是因為大戰之後身心俱疲,陷入迷惘所致。於是在這漫長的半年多時間裡,她幽居於這主樓之中,只以僅剩的心思,遙控寨中少數需要把握的事情,而大部分的發展,都被她放開了手,讓一切順其自然地演變了。9 h8 f  t0 m) R* z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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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閉了這麼久的窗戶。在這一天忽然打開。對於寨中大部分人來說,並不清楚其中蘊含的意義。若是原本彼此熟悉的人,倒是能夠看清楚女子身上發生的一些變化:長達半年多的幽居令她顯得消瘦了一些,原本臉上些許的嬰兒肥因為成長而在消退。縱然依舊顯得美麗。但此時已經很難以少女來稱呼她了。有些複雜的情緒已經在她的眼底沉澱下來。像是在逐漸變成猶如鑽石一般堅硬的東西,與她原本性格中的執拗卻並不相同,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夠看清楚這兩者之間的差別。4 x2 H; z+ C; ]/ W

1 S+ X5 J2 O0 z/ X  O    “辭花。”在窗口站了許久之後。她才淡淡地朝門外開了口。, X! F5 x2 U!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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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的聲音在門外回答:“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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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P3 |2 p8 z    “叫陳凡……陳大爺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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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1 _' W* A4 E. h/ ]- g    “是。”5 p0 O4 N3 ^9 d8 z" U( t$ U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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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披著蓑衣,在雨中朝下方奔跑過去了。房間裡,名叫劉西瓜的女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輕輕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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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7 k* B1 [/ ?% Z    手中捏著的信件已經看過許多遍了,初時的遲疑與她絕不會承認的期待過後,是濃濃的酸楚與無法出口的憤怒,然而到最後,這些去情緒也只化成了令人無言以對的、更為複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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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過去閉關的,漫長的近一年時間裡,她無法面對的除了參與營救的杜殺、陳凡等人,還有接下來真正不知道該如何抉擇的自己。她當然有想過寧毅將會對她交代這一切,她無法面對的,他或許會有些辦法,但她沒想到的是,最後盼來的,是一封這樣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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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輕描淡寫地跳過了這一切,將兩人的問題只歸結於私人的情緒,隨後僅僅以幾句話交代了,跳過一旁。這樣的方式令她感到生氣與惱怒,她多少是希望這封信過來,她看了之後,能夠解決問題的——哪怕在清醒的認知裡,她也明白這不可能——對方至少可以辯解,可以道歉,甚至哪怕是對當初的選擇做出多餘的解釋,可是到最後,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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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8 Y& m6 ]    “你有著憎恨我的理由”——他沒有試圖解釋,最後的交代,看起來竟只有這樣的一句話,彷彿是在說:你就憎恨下去吧。然而僅僅幾句話的交代之後,他開始陳述大局了。彷彿是吃定了這邊不會忽視他的提議。8 X; M9 S' J  q: |7 B8 U

% v/ k1 r8 ?1 C  m* ^/ D    真是……太傲慢了……" R4 \) y/ q, T;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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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生氣過後,真正讓她憤怒的,還是她的確無法將兩者混淆的那種情緒。在某種清醒的認知裡,這個從來都堅強或者說逞強到不需要任何支撐的女子,在過去的半年當中,的確是在心底期待著某一個人的解釋或者安慰的。然而啊,如果說過去的那段時間她一直在休息或者沉睡,著這封信就彷彿有人在耳邊拚命地敲著響鑼,提醒她應該醒來和起床了。那個人只是敲響了警鐘,卻拒絕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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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然明白這樣的情況下隨意的安慰只會讓一切變得輕浮與油滑,她的心中卻也終究免不了有一份類似起床氣的情緒。展開信,信紙洋洋灑灑地寫了幾頁,不像如今的夫子寫信,倒像是說話一般,古古怪怪的很沒有格調。而她真正想看的,其實也只有前面幾句而已。在之後就是一大篇一大篇有關南方綠林、官商、黑道的情況,不過是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她也已經看過好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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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叫辭花的丫鬟奔下寨子,在位於山寨一側的學堂裡找到了教習武藝的陳凡,不久之後,他去到藍寰侗最上方的竹樓裡,見到了樓中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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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r$ z- A9 x, Q# f% v+ T1 y    大雨在外面降下,房間裡光芒並不明亮,顯得有些安靜。他站在門口打量了西瓜片刻,隨後走了過去:“你再不出關,寨子就要倒了。”; N0 K7 M& i6 P/ a$ I: A4 O

' Y' ?# d+ ^( a* Y5 R- n    西瓜偏頭看了他一眼。9 p& [# D( c: d. X

3 n0 P; E2 i( e7 }9 X0 p    這半年多以來,陳凡在寨子裡教孩子習武,也特意蓄起了鬍鬚。他身上的精氣已經愈發內斂。如果說之前在他的身上還能看見那股鐵拳一般的意氣。此時的他則更像是在逐漸成為一把鈍刀。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對於高手來說,能夠看出他已經找到了踏向更高一層的途徑。而在陳凡這邊,也能夠清晰地看見西瓜身上的鋒芒正在由鋭轉重,眼前的女子,顯然也在以不輸給他的速度成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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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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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看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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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眼中閃過疑惑,接信坐下,看了一陣,聳肩道:“不錯嘛,他把南邊這些人的底細都摸清楚了。照著他說的幹就行了。這些事情。你不找南叔他們商量,找我幹嘛……嗯,他有批貨送給我們,你要我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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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K2 m9 s  e) V# L& x8 A, K6 G    “我想知道。他出了什麼事。”. z0 d2 t$ d# _. ~/ a; k!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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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陳凡皺了皺眉。“沒聽說啊。他一直以來確實惡名遠播,鬧得越來越大,但要說出什麼事……沒有啊。”/ w+ U; Z,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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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他前面寫的那些。”" [; g( a4 G$ [9 T8 G. Q

, w- @  g. K0 T    “……這是給你的話。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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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瓜看著他,然後伸手將信拿過來:“這一句,他瞭解了一些事情,讓他覺得沒有安靜等下去的時間了,所以寫信過來……能讓他警惕,可能會找我們出手的,你覺得是什麼事?”. M4 ~. H3 [9 A4 D. z,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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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瓜這樣一說,陳凡也終於理解過來,緊蹙眉頭:“你這樣一說,確實有問題了……北面的事情我一直是有瞭解,去年的下半年,他得罪了不少人。這是他破梁山後就留下的手尾了,現在愈演愈烈,不少人進京去刺殺他,但基本沒有成功的。如果說這方面,去年他就已經得罪了林惡禪,最近這段時間大光明教發展很快,林惡禪的武藝打遍大江南北。再鬧下去恐怕他挑戰周侗真要成事,如果說是這個麻煩,希望我們出手……以他的性格,也不像啊……”* N$ X- V5 p( [8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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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罪了哪些人?”% x% y9 y1 X4 E# d* t3 H$ z

6 [! x# y: m1 Z2 x, {% s6 N    “都是些……呃……”陳凡正要說,隨後意識過來什麼,笑了起來,“你不會是想要幫忙解決這個手尾吧,別想了。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告訴你吧,去年下半年,他在忙賑災的事情……”: g! Y% n3 w, B

9 y5 O  t5 B6 k& H% R% _    雨聲沙沙的,響在這片天地間。在這地處天南的小樓之中,兩人說著景翰十一年的那些事情,花了不少的時間。不久之後,霸刀總管劉天南等人開始從朝竹樓這裡過來,開始向西瓜述說更多的麻煩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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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 O# a* H4 |7 t    此後的幾天,西瓜正式出面,開始處理在她閉關期間寨子裡發生的諸多狀況。另一方面,陳凡與已成他妻子的紀倩兒告別了西瓜、劉天南、杜殺等人,動身北上,一方面接收竹記運來的一些貨物,另一方面,開始逐步拜訪大光明教留在南面的勢力,向林惡禪、司空南等人,展開了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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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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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B" A0 b) c: ]9 H& R    夏日的夜晚,天空中有淡淡的月光,由北往南的官道上,兩匹駿馬在夜色中飛馳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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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G4 c( N& [    夏季雖然已經到來,但如今這片地方仍舊在鬧著饑荒,縱然是官道,夜裡趕路的人也並不多見。官道延伸、蜿蜒,穿過前方的一處小市集時,縱然有客棧的微弱燈光,兩騎也沒有停留下來的意思。透過並不明亮的光芒,我們可以看見,馬背上為首的乃是一名鬢角發白的老者,後方馬背上的男子也已經有四五十歲,絕不年輕了。: G. F0 F: n- W3 M8 [* U

# E, O) L1 y+ p3 ^& K, @    此時奔行在這道路上的,便是大光明教教主林宗吾尋覓了許久想要與之交手,卻遍尋不至的大宗師周侗,跟在後方的,自然便是亦僕亦友的弟子福祿了。由於周侗年事已高,縱然一身修為高絕,足以讓身體素質保持在不輸年輕人的狀態,但這樣徹夜趕路畢竟還是對身體有損,客棧的微光從身邊掠過時,他偏頭看了看,隨後策馬逐漸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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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夜深了,這馬也跑了快一天,前方若有地方,得讓它休息一下了。”, c5 C" h2 p- J6 F# j) M& z' S

6 g3 P0 S! z& w  X! }    “還有多久能到桃亭?”( I( Y/ o# V( _4 p0 q1 e%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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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里路,至少兩日。”( I& P! Y. y+ x: g1 [' V$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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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久了,那大會便在這一兩日開,不能再耽擱。我們到前方客棧換馬。”! `. q1 [' I2 S0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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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不急在一時,就算他們開了會,咱們只要在上京途中將他們截住,總也能阻止事態。主人,這樣下去於身體有損……”0 t; w" l& @" q9 k! \3 ~: o1 g

! D; x- V: \, v( [* R4 a    福祿的說話換來周侗的哈哈一笑,隨後肅容道:“畢竟忠良有難,我趕不上也就罷了,既然趕得上,又豈會怕這點周折……他們兩百多人,又是好勇鬥狠之輩,去得晚了,若是他們已經做了決定,不賣我這張老臉又怎麼辦?兩邊都是救人,沒事的!”4 h4 _/ b& x1 i2 f5 J) N/ ]

& E" {% ^  M8 ~  p  `    知道周侗做了決定不容更改的性格,福祿沉默下來,不再勸說,不久之後兩人又到了一處客棧,花大錢向客棧中的小二買了兩匹馬,眼見兩人的年紀,倒是將對方嚇了一跳。然而只是稍作歇息,周侗與福祿便再次上馬,連夜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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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趕得如此匆忙,是因為周侗知道了一則消息。由他的一位記名弟子牽頭,在南面名叫桃亭縣的地方正在舉行一場綠林英雄大會,此次的參與人數零零總總足有兩百多人,也不乏一些有名的江湖宿老,而這英雄大會,為的便是針對一位周侗知道的朝廷忠良。" G7 w- Z/ {/ x% |/ p5 e+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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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定這消息之後,周侗帶上福祿便迅速南下。他之前為了賑災之事,行動範圍已至雁門關附近,南下的路途遙遠,但他心知綠林人中多有魯莽之輩,一旦大家真決定了結隊出手,熱血上湧後他也未必勸說得了,由此只得星夜兼程,爭分奪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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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由早上出發,奔行一夜,第二天又在一處市集換馬,連續兩天一夜,飛奔未停。到得這日夜深,才堪堪抵達桃亭縣,但終於未過時限。綠林人平素沒什麼地位,但聚集一塊時最喜熱鬧,遠遠看去,縣城之中燈火通明,嘈雜的聲音傳來,也不知是在唱戲還是在幹嘛。再往前去,便聽得轟然一聲響起在夜空中,像是一隻大爆竹,令人驚駭,馬匹一陣狂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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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1 [7 ^  y: s$ C" ~" I    周侗這次急匆匆的趕來,為的是調停雙方之間的誤會。一來向眾人說清楚那朝廷忠良是個好人,要眾人不要去找他的麻煩,為奸人所用,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那人的背景也不淺,縱然兩百多人聚集,也未必真能奈何得了對方,貿然上京,反傷了自己性命。只是他在大會結束的時限前趕到,卻赫然發現這英雄大會,顯然是出了變故了。. ]5 k; q" y9 D. C.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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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閃動,一群人在前方廝殺而出,三名江湖人殺得渾身是血,拚命抵抗著後方追來的朝廷鷹犬,但終於,其中一人被一張漁網罩住,另外兩人奮身去救,被打翻在地,幾個人拿著棒子,對著他們劈頭蓋臉的一陣毆打。鮮血蔓延,待打到他們頭破血流、奄奄一息時,才用網子將他們兜住,像野狗一樣拖走了。: F& P2 O  ~+ m+ @

( U1 v/ t: |5 m  C# H( b9 x% i    周侗與福祿朝著小縣城中追趕過去……2 C9 d: ?2 Z& O: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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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朝末年,奸佞專權,有情報組織密偵司,最為兇殘跋扈,其中大頭目寧立恆,心狠手辣、霸道專橫,江湖之上忠義之士紛紛起身,與之對抗,上演了一幕幕可歌可泣的綠林悲話……* K0 n1 F/ r+ d%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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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3 [# |# X! C( r4 _7 X7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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