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一百九十三章 離宮的意志

' W: E# D# Y, d' t; \5 J　　當年奈何橋風雪一戰，陳長生險勝徐有容，就此確定了自己在國教裡的繼承者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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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4 T  z( \0 y8 k) T* `) B　　但那夜他並沒有去光明殿，而是去了福綏路與徐有容吃了頓牛骨頭。

　　迎著無數震驚視線，舉手替他請假的人是唐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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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著頭替他接過代表國教權柄的神杖的人也是唐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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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y1 m# ]. Q6 K　　今天拿著神杖主持離宮陣法，鎖定滿院風雪的人還是唐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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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u- Q$ n! i- R9 T  i  \　　這種壓力實在是太大，即便是唐三十六這樣的人也不願意再有下一次。

% A) c" S' u; o　　陳長生看著他笑了笑，回頭望向風雪裡的院落，笑容漸漸斂去。

$ _' E; p& G6 w. {　　諸殿齊聚白帝城，等於把離宮大陣搬了過來。

　　如果先前魔君動手，他真想冒險試著殺對方一殺。

　　遺憾的是，也有可能是慶幸的事魔君沒有出手。

" J; P) {8 ~2 j　　那麼按照現在的局勢看來，牧夫人不會再給他們像今天這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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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魔君都有可能平安地離開白帝城，那麼……

; c- k8 Q/ Y3 y8 M" a$ S　　「有件事情，你能不能幫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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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唐三十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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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2 D' e5 p8 R# K& n* w: G1 X; V　　唐三十六神情微異，問道：「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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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k9 u; U* A$ B' t1 _　　陳長生說道：「幫我寫幾封信。」

6 I/ L' T+ i) K6 M　　唐三十六不明白他要自己幫著寫什麼信，忽然想到一種可能，臉上神情頓時變得極為精采：「情書？雖然你的文采遠不如我，又何至於學那些愚蠢少年，莫不是要給落落殿下寫信，怕聖女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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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想要解釋幾句，最終只搖了搖頭，顯得很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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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今天凌晨才到的白帝城。

  R$ C4 d" M0 g" `' \　　因為來的太急，時間太匆忙，他還沒有帶太多唐家的下屬，只帶了五樣人。

　　正是前些天在汶水城裡的那五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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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商行舟與陳長生的師徒之爭裡，唐老太爺依然偏向前者，但在與魔族有關的大事上，他的反應非常明確，只要陳長生需要什麼，他便可以提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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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眾人也是今天凌晨剛剛抵達。

　　陳長生一直知道此事，所以當魔君邀請見面的時候，他要把時間定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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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都派出了最強大的力量，離宮更是如此，甚至可以用浩蕩之勢來形容。

　　在戶三十二帶回的陳長生諭旨後，司源道人連夜從離宮出發，在半道與凌海之王桉琳會合，帶著七千護教騎兵從松山軍府直插西原，過了蔥州軍府與熊族部落接上了頭，悄然進入了紅河流域。

% w# N3 Q4 f6 t6 }6 `/ W" c　　那七千護教騎兵如今在對岸的深山裡藏著，雖然無法撼動妖域的整體局面，但也不失為一種震懾，至於隨身攜帶著離宮重寶的四位大主教，更是誰都無法忽視的強悍力量。

　　當年的國教六巨頭隨著牧酒詩被逐白石道人被誅，又重新填補上戶三十二，還有五位。

　　現在有四位都離開了京都，來到了數萬里外的白帝城。

　　茅秋雨沒有來，在很多人想來，這位境界最高的國教巨頭沒有出現，是因為要鎮守離宮，但陳長生知道並不是如此，而是因為茅秋雨正在閉關，等待破境入神聖的那道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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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j+ v  {/ @. C　　白帝城的事情當然極為重要，教宗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但在陳長生看來，茅秋雨正面臨著重要的時刻，能否不被外力干擾，能否成功晉入神聖領域，同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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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向凌海之王，問道：「誰在替茅院長護法？」

% U- h8 t! M. x　　「天道院現在由樹心道人暫管，莊之渙一直住在離宮裡。」

- A" K. k4 x  L　　凌海之王說道：「除此之外，宗祀所大主教以及青曜十三司的數位師姐，也一直隨侍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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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 G% C4 ~" _/ d/ W4 B　　莊之渙出身貧寒，因為受資助求學的關係，與汶水唐家向來親近，在做了很多年茅秋雨副手後，終於在數年前成為了天道院的院長，無論境界實力乃至眼光手段都非常了不起。
7 V2 P: q& J3 i! O& H0 l( c  ?4 u" k
# u" K) c* O  l- N' B　　由他親自替茅秋雨護法，再加上那些境界實力同樣強悍的青藤六院大人物，按道理來說，陳長生應該不用再擔心，但想著莊之渙的那個兒子，他的的神情難免有些異樣。

　　在場的人都知道當年周園裡的那段故事，以及莊換羽在井旁自刎的慘事，明白陳長生的擔心。

0 ?2 F+ Y. W8 p9 e# M　　凌海之王看了司源道人一眼，司源道人裝作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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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琳很是無奈，上前對陳長生說道：「臨行前，道尊降下諭旨，著相王負責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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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_( J; m8 g* n) l7 X　　聽著這話，陳長生先是微驚，然後才醒過神來，不再言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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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o# D% w: K/ o- j% F& e　　很明顯，他的老師不會在當前的局勢下做什麼，那麼著相王負責此事，應該是要安他的心。

　　凌海之王與司源道人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陳長生問道：「怎麼了？」

　　司源道人說道：「辛教士去奉陽縣城之前，他見過一名長春觀的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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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Y2 b. V　　陳長生沉默了。

2 o8 G. u- B* x　　辛教士去了奉陽縣城，然後死在了那裡。

　　這就是為了讓別樣紅與無窮碧相信殺死他們兒子的人是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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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L% b3 t; U2 w! ?0 [2 Y3 G　　師父，你就真的這麼想我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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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已經記不得這是天書陵之變後，自己第幾次想到這個問題。

( k; s" v! {; g8 G5 s. {8 \　　雖然現在局勢有變，無論朝廷還是商行舟，都要寄希望於他在白帝城裡做些什麼。

　　但誰知道這份執念究竟有多深？

. a) {* \& m, U0 P# ~, q  w! P2 Z$ x　　凌海之王臉色沉鬱說道：「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如果有人在背後捅刀，那可很難應付。」

　　國教有著難以想像的底蘊與隱藏實力，即便整座離宮都被陳長生帶到了白帝城依然無所謂，可如果商行舟不想看到國教多出一位神聖領域強者，現在誰能攔他？

　　陳長生表示這件事情不用再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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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與司源道人神情微異，但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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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里遠來，又在風雪院外承受了長時間的壓力，國教眾人與唐三十六已然極為疲憊，但他們現在還不能去休息，因為關於某件事情，陳長生需要他們給出意見。

- n/ x) W0 P% F( k( W. r　　道殿裡變得很安靜。

3 g3 C! a" S+ A; Z/ H( V　　從天書陵之變開始，人族的神聖領域強者回歸星海，在最近這些年似乎變成了很尋常的事情，但那終究是人族的內部鬥爭，但別樣紅與無窮碧是死在異族人的手裡。

　　凌海之王說道：「牧夫人必須死。」

　　哪怕是國教巨頭，依然沒有資格言及一位聖人的生死，如果放在往常，可以稱之為妄議。

　　但他就這樣說了，眾人也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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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他們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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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真相從來不止一個

, F; ~5 P+ D+ V  ^/ o- Q7 ]　　司源道人與桉琳沒有說話，但很明顯支持凌海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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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n3 ]) J* @5 W, [　　戶三十二嘆了口氣，說道：「不好殺啊……但總還是要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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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望向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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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於此事沒有什麼想法，就看陳長生如何想。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便確定了下來。

: H# H7 l1 ?" U4 m　　現在只憑道殿裡的這些人，或者現在沒有辦法殺死牧夫人，但牧夫人必須死，總有一天會死。

　　因為這是離宮的意志，也是人族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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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曾經對落落說過，為了別樣紅與無窮碧的死亡，妖族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

1 M6 j1 N! {; T1 J　　當時他沒有言明，但落落知道他的意思，那就是牧夫人的死亡。

3 I6 U5 T* U% t/ ?　　沒有人願意去死，更何況是一位聖人，哪怕她是魔君所言的水瓶座，精神世界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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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U5 x2 ~6 [3 h/ m% @: p, H　　所以陳長生想不明白，為何四天前的那個夜晚，牧夫人忽然收手，沒有殺死自己。

　　那道如暗流般穿行於白帝城的街巷，震懾紅河兩岸無數部落的力量，如果不是來自雪老城，那麼會是來自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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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望向殿外的夜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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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已經停止，夜空裡沒有雲，能夠看到清楚的繁星。

& V+ F! m) |9 g/ l2 d: Z& r　　同樣被繁星照耀著的那座北方的山脈，這時候有沒有下雪？

　　即便沒有下雪，那些山峰裡積著的冰雪應該也足夠寒冷。

　　那座山脈為何會被稱為落星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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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r& z) g! p, r　　無數萬年前，天書落在大陸腹地，流火則是撒遍四野，寒山裡有很多，這裡也有嗎？

; O( z+ E3 d5 ?/ A% Q7 d　　如果把落星山脈挖開，會看到星辰的遺骸，還是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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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7 u/ B# H　　在皇城深處的某座建築裡，有著一盆來自雪老城的金線縷空雕。

# m- g  a' k. s: F8 R/ i6 I9 i　　牧夫人安靜地看著它，神情很平靜，彷彿根本不在意今天這場風雪裡發生過什麼，或者說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是我族伽索大師四百年前最著名的一件藝術品。」

: V% d; O/ D# n- W' l; Y: z3 W' v　　魔君從殿外走了進來，說道：「沒想到原來一直在您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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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G% b  b. f0 c- H, C' w  w1 k　　「確實是藝術，可惜的是這座城市裡沒有幾個人能夠與我一道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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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把視線從雕刻裡那些彷彿蘊藏著無限星空之美的繁複線條間收回來，望向魔君說道：「陛下似乎也沒有這種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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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T& T$ W& o$ X4 B　　魔君微笑問道：「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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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平靜說道：「為何陛下今天沒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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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說道：「我沒有想到陳長生會這麼怕死，居然把整座離宮都搬了過來。」

6 l. d% ]* q* v! P6 Q　　牧夫人淡然說道：「難道陛下因此而就失去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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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靜靜看著她說道：「前些天在觀景臺上，你阻止我出手，為何現在又要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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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O' t( Q9 N; X* o& P9 R　　牧夫人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淡，就像無風時的西海般乏味：「此一時，彼一時。」

. t: g5 a# M' v, c+ `　　魔君的眼神忽然變得幽深起來，說道：「四天前，你也沒有出手，那時又是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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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沒有直接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說道：「如果陛下今日出手，我自然也會出手。」

　　他們都想陳長生死，終究還是誰先出手的問題。

　　陳長生很不好殺，他的境界實力比傳聞中更加強大，而且現在更麻煩的是，他把整座離宮都搬了過來。

! p% F  F' _9 c; j　　以那些國教巨頭的境界，再加上他們隨身攜帶著的重寶，即便是牧夫人也覺得有些棘手。

3 Q. r0 x2 Z4 p0 X2 e　　當初在離宮裡，她曾經非常清楚地感知過這種天地法理形成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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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要說現在白帝城裡有越來越多的妖族大人物和普通民眾站在了陳長生一方。

　　夜空裡沒有一絲雲，繁星無比清楚，從海那邊吹來的風也沒有受到任何阻礙，有些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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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D5 [+ ]4 ^3 y: |1 e　　海風周遊於諸殿石臺之間，最後來到她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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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1 g- N" b　　牧夫人聞到了風裡鹹鹹的味道還有那抹熟悉的濕意，但她並不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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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p( r7 t' c" m　　海風太容易把鮮活的生靈變成死氣沉沉的鹹魚，而且濕潤的空氣容易變得粘稠，那會帶來很多壓力。

5 |$ q6 n4 A' ?% q) `* E& ~　　她的眼底出現一抹疲憊，說道：「那就再等等吧。」

　　「您究竟在等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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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f. e5 A( _5 i+ C7 L; G　　魔君看著她微微挑眉說道：「等著他們把那座山挖開，看看那位到底死了沒有？」

　　能夠得到黑袍與魔帥的效忠，能夠把自己偉大的父親逼落深淵，能在短短數年之內，獲得整個魔域雪原的狂熱崇拜，年輕的他當然不會欠缺智慧，但現在他卻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明白牧夫人究竟在想什麼。

　　牧夫人淡淡說道：「我這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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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2 Z) ?, n. l0 }0 U9 T　　魔君盯著她的眼睛說道：「難道你現在應該做的不是阻止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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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5 b, m/ t9 ?8 y8 g& s. B　　牧夫人說道：「為什麼呢？」

　　魔君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

4 h4 N( ~( f! ]! u　　世間沒有誰能夠控制甚至瞭解一個水瓶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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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神情平靜地看著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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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確實不知道自己想要等到什麼樣的答案，但她確定自己很想等到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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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f+ ]& V; K/ N　　不管他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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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落星山脈之前，陳長生曾經想過，只要有答案那就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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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看到了那片黑崖難以破解的禁制，沒有看到答案，也沒有真相，這便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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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終究真相只能有一個，答案遲早會揭曉，而且他已經隱隱猜到了。

, V! M" Y  t! v　　這讓他的心情變得有些低落，尤其是想到現在還在皇城裡期盼著他能夠救出白帝的落落。

: V& q  X' X$ S$ k　　繁星已退，晨光漸露，然後被無數更加明亮的劍光斬碎，彷彿螢火蟲的屍體般飄落在黑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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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E+ e5 S" r3 a/ d* G　　陳長生盤膝坐在黑崖之前，劍鞘橫在膝頭。

　　今天他沒有閉眼冥想，而是靜靜看著眼前的這片黑崖，彷彿要把它看穿一般。

" q6 P$ ^% y  b3 I5 c2 }! g7 a% l, a　　數百道來自周園的前代名劍，以他的身體為源頭，不停地向著黑崖斬落，卻並未真正地斬中黑崖的實力，而是在近處在遠處在湖上在峰巔與那座無形的禁制陣法進行著磨礪，就像過去那些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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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與桐宮同源的禁制陣法現在已經變得虛弱了很多，不復當初的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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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應的，群劍的聲勢自然更加不凡，按照各自的位置，組成南溪齋劍陣，緩慢卻不可阻擋地向前碾壓。

　　落星山脈裡，到處都是森然的劍意，隨便一望，便能看到一道明亮刺眼的劍光。

　　司源道人當年去過離山，看到這幕畫面，不禁有些駭然地想到了那座著名的萬劍護山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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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司源道人，凌海之王等國教巨頭，還有來自汶水城的五樣人，都守在陳長生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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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s# O7 t3 d- a; ^9 N6 v　　熊族士族還有數個大族派來了最勇敢最強大的戰士，控制住了黑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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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里方圓的山脈裡，集結了數百名妖族強者，像金玉律與小德這等層級的大高手都有十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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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更遠處的湖的那邊，更是煙塵陣陣，不時有妖獸的吼聲傳來，應該是各部族的軍隊已經控制住了所有山峪。

, B) T8 @9 v2 t  S8 F6 I　　局勢至此，早已明了，不管妖廷裡的大臣們將軍們還有各部落的族長們相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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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很快就會出現在他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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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請白帝見眾生

2 \! R/ M  o- @/ K# x0 l7 H& ^　　無數道視線落在黑崖前，落在陳長生的身上，但沒有誰敢說話，更不敢上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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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S( h& ~- f* J- ^　　凌海之王先前說得非常清楚，誰敢靠近黑崖一步，便會被視為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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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與士族族長對視一眼，眼裡沒有什麼喜悅的神情，只是擔憂以及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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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c+ O' J: h* I/ ^　　擔憂是因為誰都不知道，當陳長生打開那座黑崖之後，眾人會看到什麼，如果是最壞的結果，那他們該如何辦？現在支持他們的妖將、大臣還有部落，會不會在極短的時間裡，再次跪拜在皇后娘娘的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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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安則是因為兩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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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1 j: n6 ^: @: M6 Y　　做為妖族最大也是實力最強的部落，相族為何直到現在，依然選擇支持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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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又為何始終沒有出手阻止這一切，而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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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4 y! i+ Q6 \+ C6 u* z　　並不是所有人都去了落星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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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座滿是黃沙的院落裡，年輕的魔君靜靜看著不知何時重新出現在後門兩側的石像，不知在想著什麼。

7 A" v+ r$ I5 \+ J" A　　在相鄰不遠的那座莊園裡，相族族長看著自己的兒子，猶豫了很長時間，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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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城最高處的那座石殿裡，落落坐在窗畔，沉默地等待著什麼。

　　在群山最深處的一方泥潭裡，除蘇低頭舔噬著自己斷臂處的傷口，痛的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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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樹侍廟旁的那座小院裡，軒轅破坐在前廊的地板上，看著微微墳起的地面發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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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C" E1 ~' Y# A$ c9 X& D　　在一家很普通的客棧裡，整夜未睡的徐有容用冷水洗了把臉，坐到桌前對著銅鏡開始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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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x( R8 C) b　　一道充滿感慨的聲音從銅鏡裡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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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Z- T# g- o& k) R　　「既然還在星空之下，又如何能不見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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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f3 m* N5 N# |  O, Z  t% z　　在湖上，在雲端，在峰頂，無數道劍光忽然同時斂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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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淒厲的破空聲響起。

　　無道劍光盡數歸於鞘中。

0 y' q! y& i8 _- ]! i　　陳長生伸手握住劍鞘中段，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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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視線都望向了他。

- X5 \3 ^  y& e6 S- ]　　他卻望向了湖上、雲端、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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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已經歸來，劍意還在彼處。

　　一行大雁從雪峰側方飛過，忽然斜斜墜落。

  V! O; \$ V3 O) N8 t  E　　一陣海風從群山那邊吹來，卻被斬成碎絮。

- H4 w3 ], V4 `+ H　　碧空裡的幾抹流雲，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撕成了細絲，然後漸漸消失。

; D  H- T: h+ Z- n) x, e1 j　　這些都是禁制崩解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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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X7 [* g1 z7 l) \　　直到確認了這點，陳長生再次望向眼前這片黑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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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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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b. ?5 }! c( v2 v( W　　無數聲極其沉悶的巨響，從黑崖深處甚至地底深處響起。

　　大地震動不安，湖水裡蕩起無數波瀾，近處一座雪峰裡流瀉下來無數雪，山間野獸的吼叫變得淒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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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8 C) Q: F" w; B' [# m# n　　亂石飛濺，煙塵大作，過了很長時間才漸漸平息。

5 ^7 N  s5 F# C, T　　那道黑崖已然消失無蹤，原先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道數百丈寬的大坑。

　　最深處有一道無比光滑的石壁，如金似玉，彷彿再鋒利的刀劍，也無法在上面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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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x! \" H- S0 K; R3 l　　這便是傳說中的星石，擁有著難以想像的重量與密度，但現在已經被泥土與沙石埋葬，只剩下了一小部分露在外面。

　　以星石為發端，一道非常筆直的石道。
; }" K3 S, Z) M
# z  G. ]1 Y! ^+ m! I6 E　　黑崖變成的數百丈寬的大坑，直接被那條石道切成了兩半。

- Y3 J0 g, q8 n+ t1 H$ Y6 u* X  G　　這條石道非常長，綿延不知多少里，伸向遙遠的前方。

$ B2 p, v; r5 u2 |$ e4 P　　無數道視線順著石道的走向移動著，最終落在了十餘里外。

　　那裡有一座山垮了半截。

　　那座山本來就是一座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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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截山裡嵌著一座石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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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石椅有十丈高，十丈寬，無比巨大，誇張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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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座石椅裡，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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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穿著件純白色的皇袍，枯瘦至極，!窩深陷，彷彿是個死人。

　　「陛下！」

　　一聲驚呼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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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便是無數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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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P( ?4 l! H6 R$ C　　接著便是無數道破風之聲。

4 W( L' \: @" e　　無數身影爭先恐後向著十餘里外的半截山掠了過去。

　　凌海之王先前的警告，早已被忘記的一乾二淨。

　　來到那座巨大無比的石椅前，越發覺得椅子裡的那個人很小，甚至顯得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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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些妖族大臣與強者們哪裡會有這些想法，臉上寫滿了激動，甚至有的人哭出了聲來。

　　對他們來說，椅子裡的那個人就是神明。

& k  _" m6 q: ]% D　　哪怕那個人現在枯瘦至極，閉著眼睛，奄奄一息，無比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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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S* u) w4 Z& ~' ?, q, Q　　但只要他還活著，不，哪怕他死了，都依然是整個妖族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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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P9 r9 s1 t! g( |2 h2 {; d　　因為他叫白行夜。

　　他就是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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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G3 ^# D/ w; g　　對這樣的畫面，很明顯妖族的大人物們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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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5 P1 Y- @8 G7 k: I　　數名大妖醫被黑鷲負上了石椅，開始替白帝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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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N1 _: M6 X4 H　　看著白帝依然緊閉的眼睛，小德覺得有些焦慮，問道：「教宗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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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v, O5 e; M" j" U6 D　　眾所周知，陳長生的醫術可以說是舉世無雙，在他們想來，這些大妖醫的醫術再如何精湛，也不及陳長生遠矣。
0 D0 S; H$ O  ^0 ^6 G) M7 w
( g, j. j- O. `* \1 ~　　丞相等人頭望去，卻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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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t# B& @6 ^$ I　　他們沒有看到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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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還在十餘里外。

　　就在那座黑崖原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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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遠處的動靜，陳長生忽然說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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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L  ]% @7 Z! e7 o　　說出這個字的時候，他的視線依然落在那座巨大的石椅上，落在白帝的臉上。

& [7 Q2 i8 M+ k4 w1 n& I4 U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白帝，為此他付出了很多個日夜，很是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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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看到白帝的第一眼後，他便決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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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y# H+ `- x$ Q$ L0 A　　即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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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陳長生的話，眾人很是驚訝，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只有那名盲琴師似乎明白了陳長生的意思，帶著五樣人向那片湖後的秘道出口走去。

　　就在一名蒼老的大妖醫鼓起勇氣，準備落下手裡的石針時，白帝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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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很黯淡。

4 j- S% R3 [2 q+ O　　就像是陰天裡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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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Q. Y8 l$ f4 y　　灰白無比。

; S7 k; C' p. X8 ?% {# H　　然後那片雪原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 V. R9 f  x1 j3 j　　那個黑點漸漸變大，顏色漸漸變深，就像是萬里過雪原的旅客，漸行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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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正的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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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t! K, S% l& L5 m- ~* y　　可能被封禁了五年時間的他，被星石不知吸噬了多少星輝妖元，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可以說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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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當他睜開眼睛，一道難以想像的威嚴氣勢便從他瘦弱的身軀裡散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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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5 l) e# u1 N" f　　「你們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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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很輕，因為常年沒有飲水的緣故，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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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整座落星山脈，都聽到了他的聲音。

+ ?8 x5 ]* W1 O; {　　妖族強者們如潮水般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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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九十六章 眾生皆苦

( Q" M0 ]; o. Y4 k　　 白帝坐在巨大的石椅上，腳離地面還有數丈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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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道理來說，根本沒有辦法踩到地上，自然也就無法站起。

/ p; r( D  n1 Z　　 但他就這樣站了起來。

　　 如一座無比雄奇的雪峰，出現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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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之間，自有感應。

　　 十餘座雪峰裡響起轟隆如雷的聲音。

4 s' \! \% `( s  j) r' \# m　　 處處都在雪崩，風雪被席捲至半截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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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C" M* A' x　　 那些妖族強者們被風雪裡的威力，震的遠離石椅。

! W6 j# j( J8 z8 q9 d& k+ n1 k. d　　 那些狂暴的風雨，落在白帝的皇袍上，便立刻消失，彷彿進入了他的身軀裡。

　　 在風雪裡，白帝向前走了三步。

  a3 |# D' n' @0 J% m' c　　 風雪入體，他的身軀變得越來越高大，皇袍如新，眼眸裡的灰意盡數變成純淨的雪白，寒威逼人。

　　 他望向遠方某處，神情漠然問道：「這幾年發生了些什麼事？」

　　 丞相跪倒在風雪裡，用最簡潔的語言，最快的語速，把所有的大事說了一遍。

. l7 r2 [7 c( w8 g　　 白帝聽完這些，神情不變，很是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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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那邊忽然傳來了金玉律的聲音。

0 W4 u/ _! a: ~, }+ ?1 m　　 「別樣紅死了，無窮碧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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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  l& L, r7 W; v! p1 }( t. r' S　　 聽到這句話，白帝也只是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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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O; F+ D2 h　　 風雪漸漸斂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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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 q3 ^( n1 u) e; r2 `　　 金玉律嘲弄說道：「當年就對你說過，娶妻當娶賢，現在看來你的眼光連別樣紅都不如？」

　　 白帝依然沉默不語，只是看著某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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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 o# ?　　 所有的妖族強者以及湖那邊的軍隊們，都望向了他的視線落處。

　　 那裡是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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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E8 m: z! L, K　　 現在真相已經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 a( c: \: h" {8 M8 B　　 白帝被困多年，這果然是牧夫人的陰謀。
1 B9 Y0 i& X+ ]* d: Z2 Q% R( G
3 M, i% |# H; @/ K8 V$ J7 t　　 按照眾人的想法，這時候就應該率領大軍，殺向白帝城去。

! \1 W* ?* Z# x' `5 D8 M6 V: E7 B　　 但白帝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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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看那座城，收回視線望向十餘里外，問道：「你就是陳長生？」

　　 很多人隨之望過去，才發現陳長生沒有過來。
( z4 ^; ?( Q! r. f, S
0 B6 v: A& A9 Q　　 更重要的是，包括數位國教巨頭在內的很多人都已經離開，只有他與唐三十六還在原地。

　　 ……

  @; {( ]/ K) Y% y　　 ……

　　 隔著十餘里的距離，陳長生與白帝對視著。

1 Q' `" Q! w6 p$ @' l0 r　　 他沒有回答白帝的問題。

: z5 ?5 f; A0 V　　 因為他的沉默，雪峰間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 y( e& w! x; [0 y4 w; a　　 妖族丞相上前，準備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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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7 \  r" |, M6 k: X5 i　　 一道聲音搶在前面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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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p) \% w: E$ N　　 那是唐三十六的聲音：「白帝此言何其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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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朱洛在漢秋城外、南方聖女在潯陽城外，都問過同樣的話，甚至一個字都沒有差。

　　 當時朱洛與聖女的發問，代表對陳長生的好奇，也可以說是某種認同。

( {. j% R3 J& A　　 因為那時候他的名字，只是剛剛出現在這片大陸上。

　　 但現在已經不是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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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s7 a2 o& D　　 他不再是那個來自西寧鎮的少年道士，國教學院的新生，他現在是人族的教宗大人。

" ?9 K0 A% p, \& b. ~6 L　　 哪怕是白帝，向他這樣發問，也是極無禮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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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聽著唐三十六的斥責，妖族大人物們很是惱怒，卻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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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靜靜看著那邊，忽然說道：「難道教宗大人只是來看熱鬧的？」

1 C$ r, Y' @. M: F( _　　 他沒有理會唐三十六，但對陳長生的稱謂已經不同。

　　 陳長生還是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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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唐三十六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話會變得有些多。

　　 但如果那時需要和外界交流，他的話會變得非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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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唐三十六會幫他說話，而且整個國教學院都知道，唐三十六比他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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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9 X8 A8 o7 L( @) t　　 「如果不是教宗大人出手，今天才有熱鬧可看。」

　　 唐三十六平靜說道：「所以陛下這句話完全錯了。」

　　 白帝的那句話隱有所指，指的是陳長生站在遠處，並且讓凌海之王等人提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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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r- J$ }; O/ w2 ]# S4 U　　 唐三十六的這句話回應的也很明確，那就是妖族做為受施者，沒有任何理由質疑己方的任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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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句話著實算不上尊敬，尤其想著他說話的對象是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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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道憤怒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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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依然神情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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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A- y9 C: L/ J* Q. Y　　 這時候，陳長生確認凌海之王等人已經進入秘道，終於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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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向十餘里外那半座雪峰，說道：「晚輩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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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他帶著唐三十六轉身便走。

　　 白鶴在前方不遠處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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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n9 q4 T: F% c# ~　　 這就是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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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乾淨俐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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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盡心思，終於救出白帝，看到了答案。

　　 這一切果然只是牧夫人的陰謀。

　　 對人族來說，這似乎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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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 e4 w' _: G　　 按道理來說，他應該留下，與妖族商議接下來的大事。

　　 但他沒有這樣做，並且讓凌海之王等人先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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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U/ [, W% u' R8 a　　 因為這個答案太好，太像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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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8 o# m$ w* W+ ~0 f　　 所以他決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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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 U, ]" I6 z! ~" j2 A　　 他要去做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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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 }1 a/ S7 C　　 他想親手寫下一個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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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 {% {( l" n8 w# M! v　　 在皇城最高處的那座石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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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沒有梨花，而是種著幾株槐花。

# a) }; x7 U0 ]+ D$ ?  L( }　　 牧夫人相信這與槐院應該沒有什麼關係。

　　 就像此時落星山脈發生的事情，其實與陳長生也沒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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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究是她與他之間的問題。

# k; T. D# r' ?8 M" u: `% S. m　　 「我不知道你的父親是死是活，但我想，他應該還活著。」

* ^0 o7 |& h9 ?5 d% h# H　　 她走到窗畔，看著遠方面無表情說道：「就算他還活著，但也可以不出現，如果他不出現，那就是對我還有一份情意，如果他出現了，那便是真正的無情，而我直至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樣的答案。」

　　 說話的時候，她的手在輕輕撫摸著落落的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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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低著頭，臉色蒼白，睫毛輕眨，看得出來心情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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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槐樹忽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落下無數青葉，看著就像是一幅畫活了過來。

3 l! B9 x; w0 y; s# e　　 牧夫人的視線穿越青葉，依然落在遠方，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說道：「真是個無情郎啊。」

! s2 Q! K& H! B$ U+ V& J　　 落落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擡頭望向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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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趁著父親重傷，把他幽禁，用星石損他妖元，想置他於死地，結果……你卻說他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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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 d5 [; i1 s　　 她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因為生氣更因為難過：「母親，你做這些都是為了大西洲？值得嗎？」

6 ?; C5 c1 y& s; G/ }* T　　 牧夫人靜靜看著她說道：「我從來都不喜歡你，因為你是個女兒。」

　　 落落緊緊地抿著嘴，小臉上滿是倔強，沒有接話。

　　 牧夫人知道她的意思，說道：「小詩不需要寄託我對這個世界的想法，自然也不需要承受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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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 r5 Z4 g4 p( S1 s　　 落落不明白，傷心問道：「可是這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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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1 E0 Z) `8 C1 [　　 「因為女生大多外向。」牧夫人平靜說道：「我不想做這樣的人，也不希望你做這樣的人。將來不管你最終會嫁給誰，也要記住，最終只有你的娘家才能幫到你，因為世間所有的男人，都是心恨無情的。」

: v/ y/ W  q. L( j5 w　　 這是她再一次提到男人的無情與狠心。

  H6 z7 f& G* |1 o/ c" H) @　　 哪怕事實似乎就在眼前，落落也不禁有些困惑，聲音微顫問道：「母親，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 c/ ^. d* J3 v) m. `7 C　　 牧夫人望向窗外遠方，說道：「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也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

6 j" P) u9 D9 u$ }- U-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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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6 ~5 b& N　　 （好久沒有寫這四個字了，眾生皆苦，有生皆苦，居然都是十年前的事，簡單地唏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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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來到我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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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方是一片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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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洋裡有一艘船。

/ E' s" w5 G2 S# j# r& s　　 大西洲二皇子站在船首，衣衫輕飄，雙眉深鎖，不知在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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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M, b! M5 h" M/ q　　 牧酒詩坐在艙裡，不時迴首向來時路望去，神情有些悲傷。

7 ?, ?: C3 v0 r$ n+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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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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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4 v' @, x4 Z1 a　　 對小溪來說，紅河極為寬闊，與汪洋並無兩樣。

　　 而從落星山脈流到白帝城，小溪便成了紅河。

; ?; t: ~0 ~6 c7 E) p1 L( \　　 從碼頭到街巷到廣場到天守閣的草甸，到處都跪著人，如潮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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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回到了白帝城。

　　 他沒有直接回到皇城，而是選擇了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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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岸邊到皇城，道通無比開闊。

　　 他在如潮水般的妖族民眾間緩緩走過，負著雙手，神情並不急切，似乎只是想看看數年不見的故城是否有了什麼不一樣。

　　 就在他在白帝城裡隨意行走的這段時間裡，依然忠於牧夫人的大臣或者自殺，或者被親人砍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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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精銳的紅河妖衛，在幾場極其激烈的衝突後，也跪在了皇城之前，膝下滿是鮮血，來自他們曾經最親近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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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6 t2 `$ R2 d6 l% r4 U　　 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戰鬥，比傳檄而定還要來的平靜迅速。

2 S- J1 Z! R( g+ v6 g, V6 {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所有的事情便都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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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m2 j7 k3 Z9 S5 m　　 因為這本來就是他的城市。

　　 這個城市的所有街巷、石牆上那些斑駁的舊石，都留著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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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氣息，現在盡數歸於他的身軀。

! x/ n+ d6 u5 V% A+ A$ g- [　　 他的身影變得越來越高大，氣息變得越來越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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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水裡的於京巨獸發出低聲的嗡鳴，表示臣服以及歡迎。

9 I( j/ g- m% w# _! L　　 高閣裡的黑鷲把頭埋進翅膀裡，恐懼的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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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5 P& r" n( C  ^5 R' o　　 他本就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這時候沉默地散發著氣息，更是生出一種霸道無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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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M/ S! O% s* U( l　　 整座白帝城，城裡城外的所有生命，在這道氣勢之前都顫慄不安起來，不敢有任何聲音。

　　 在皇城之前，?於出現了一道沒有跪下的身影。

　　 那道身影本來就極為高大，彷彿一座山峰。

. X% Q! n! T" @　　 相族族長站在城門前，看著越來越近的白帝，眼裡的情緒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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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長老會的首席長老，他所在的相族是妖族最大的部族，他本人則是白帝夫婦之外的妖族最強者。

　　 牧夫人趁白帝重傷將其幽禁，現在看來，他當然是參與者，是真正的謀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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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確實有不跪的資格，也有不跪的道理。

　　 白帝走到相族族長的身前。

　　 相族族長看著白帝有些消瘦的臉，神情微變，開口準備說些什麼。

　　 白帝身體向前微傾，似乎想要看清楚他。

; o* K' W1 s: R$ j8 `　　 只是極簡單的動作，卻自有一種難以抵抗的氣勢。

5 H7 \; c1 v4 j( ]# K0 I　　 如果說相族族長是一座山，白帝便是世間最高的那座雪峰。

　　 當他身體前傾的時候，便是那座雪峰向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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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P! _$ |$ o  F: p) V$ D　　 他居高臨下看著相族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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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像是雪峰之上探出頭來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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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一片蒼茫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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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裡的那個旅者，漸漸遠去，就像所有的過往與寬仁還有憐憫，剩下的只是漠然與嚴寒。

　　 一道電光在雪原上亮起，照亮了旅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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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冷酷的黑眸間閃過的一道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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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2 U* S4 o5 l6 N( M　　 那是從天空裡落下來的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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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9 l' E9 b, z2 U3 \　　 相族族長眼神驟變，厲嘯一聲，雙臂橫於身前，如兩根極粗的石柱一般，向那隻手迎了上去。

) r0 \6 d3 {& G- Q　　 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後悔，只有震驚與不解，顯得非常怪異。

　　 狂風呼嘯於雪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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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捲起千堆雪。

  x* n, i# H+ b$ A　　 雪原上的蠟像紛紛垮塌。

　　 啪的一聲輕響，那兩根石柱上面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然後漸漸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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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的一聲巨響，皇城正門邊緣的石牆紛紛垮塌，無數石塊砸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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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塵大作，遮住了所有的視線，狂暴的氣息對沖與那道恐怖的威壓，隔絕了一切神識，更沒有聲音能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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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L# J6 N　　 鮮血從相族族長的耳朵裡口鼻裡不停噴射而出，顯得格外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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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Q, q+ }* B$ P3 s　　 詭異的是，他完全碎掉的雙臂卻沒有一絲血流出來。

6 G5 e# [0 i! [3 {) L　　 到了臨死的時刻，他終於明白了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眼裡流露出不可思議與痛苦的神情。

　　 「原來過去了數百年時間，你依然不肯相信我的忠誠！」

" |  R5 z3 h3 A" g　　 相族族長絕望而悲憤的喊叫聲，沒能讓白帝臉上的神情發生任何變化。

! q5 }, A4 _, `+ X7 \　　 「相信是最沒有用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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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s6 `; P, _( f1 E(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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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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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I2 i7 n. o' B　　 煙塵漸漸斂落，滾動的石礫也歸於平靜。

/ y$ ?  O. X8 o6 X, J　　 皇城深處傳來幾聲咳，白帝應該已經到了那裡。

! T9 x) w# D+ N0 i　　 妖族丞相與士族族長等大人物趕緊上前，隨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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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c1 v/ U. Q& N6 S6 i　　 小德停下了腳步，望向了相族族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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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要有人負責收拾城門前的殘局，但不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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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腳步，是因為覺得相族族長的眼神有些奇怪。
: J! b8 [2 v3 B; D
: N1 A+ w2 \+ V# L, N7 p　　 相族族長死了，但沒有瞑目。
* a: U# p1 O' L. ]8 i, f
+ I# {+ c8 Z) @* S$ F% \1 _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與憤怒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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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小德不理解的事情——相族族長在歸元大典時假裝白帝聖旨，更與牧夫人合作謀逆，當然罪該萬死，他自己也應該很清楚這一點，為何臨死時卻會有這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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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i# Q* A" \　　 ……
) s+ ~6 T' \- S: l7 ]: i% o' S
$ ^7 @* i/ f3 R# U5 ?9 E6 i/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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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帝回到他的城市之前的某個時刻。

, T# W8 C" R2 |, \! [9 i　　 這座城市裡還發生了很多事情。

/ R* E: ]6 B3 X. ~0 D　　 比如有些人提前離開了落星山脈，通過秘道搶先回到了白帝城。

  I# X5 F$ p; O; g7 ~0 G　　 比如有些人開始提前做些安排，就像後來死去的相族族長。

　　 他直接去了皇城，沒有帶任何相族高手，也沒有帶上一名忠誠的部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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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把自己最重視的幼子相丘送去了與莊園相隔不遠的那座大院裡。

　　 因為他知道，這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無論今天這場戰爭是陛下獲勝，還是皇后娘娘獲勝，都不會影響到這裡。

' |! k2 ?" `* Y$ S0 y　　 相丘是年輕一代相族的最強者，自幼一直在深山裡修行秘法，擁有著相族極其罕見的殘暴性情，但少經世事。

　　 他根本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安排，準備自行離開，去皇城為父親助陣，更想勸魔君與自己一道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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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p8 C, ]! L/ n　　 魔君知道相族族長是怎樣想的，很是佩服，便越發覺得相丘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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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白帝真的還活著，那麼白帝城必然會迎來一場驚天動地的戰爭。

　　 事實上，魔君認為白帝一定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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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d) m! H: o$ @$ F　　 但他不會參加到這場戰爭中。

　　 就像相族族長想的那樣，無論白帝還是牧夫人誰獲勝，都不會動他。

　　 哪怕魔君的眼神如此譏誚，相丘依然沒有明白，他有些惱火地呸了一聲，帶著最忠誠的屬下，向著院外走去。

" Q6 g! r& |3 m" B! Q: [1 B$ i5 B　　 他有些擔心父親的安全，更不想錯過這場注定要記載在歷史上的大事，所以決定趕去皇城。

　　 但他沒能走出去，因為這座大院已經被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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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C2 {' w2 {4 S  v　　 有位盲琴師抱著古琴，站在人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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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H3 w) i# \　　 他看著有些疲憊，雙肩微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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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F8 X8 \# a1 }　　 或者是因為他剛剛從落星山脈趕回來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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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九十八章 閒雜人等，願把五百年盡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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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q" q# A3 Y! t2 N7 w5 ?　　 相丘沒有注意到那名盲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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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7 z& {1 y3 ]4 o! S　　 更準確地說，他沒有看到那名盲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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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X  l' m3 k& S- J　　 因為那名盲琴師太不起眼。

　　 也因為這時候站在他面前的那名大神官太過耀眼。

* I/ [. R8 G! w　　 那名大神官的面部線條如雕刻出來的一般，秀美的眉眼裡儘是冰霜般的寒意。

　　 「凌海之王！你們想要做什麼？」

2 j4 w0 {8 s% Z　　 相丘的視線掃過院外的那些國教強者們，眼神變得極其鋒利，深處隱隱可以看到暴戾嗜血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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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面無表情說道：「聖諭，任何人不得進出這個院子，違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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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6 N0 K% Q7 m) }* ]　　 是的，無論白帝與牧夫人誰勝誰負，都不會動那位年輕的魔君。

4 K9 m7 ^9 a" |! W8 P7 ?+ f　　 這座大院確實是今天白帝城最安全的地方。
6 i) a( a4 W5 U5 \6 \' ~
% Y% T" W8 ~/ V: V+ X/ g　　 但相族族長和魔君都忘了一件事情。

9 H% N+ w8 ^. ~; P7 h　　 今天的白帝城裡還有很多人族強者。

: F& o) G' T# n# I0 {  ]. v　　 無論白帝與牧夫人誰勝誰負，他們都很想殺死這位年輕的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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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2 L" {+ Z　　 相丘依然不明白這個道理，沉聲說道：「你們應該很清楚，他是我相族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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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神情漠然，沒有讓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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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M) y7 f1 X- D, u　　 相丘厲聲喝道：「難道你們想死嗎！」

3 m' @4 L$ A5 s4 b　　 說完這句話，他帶著自己的部屬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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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就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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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丘確實是這一代相族的最強者，境界實力以至手段都非常強大。

# r9 b$ R% Z# `7 ~　　 那些下屬也是相族精銳的高手。

　　 但站在院外的是凌海之王，是司源道人，是桉琳大主教，是戶三十二。

　　 換句話說，他面對的是大半座離宮，那如何有獲勝的可能。

' ?  i( `2 P5 U% |$ l  e0 n: y! C　　 當然，如果他的對手是這幾位國教巨頭，或者敗的還不會這麼快，就算敗，也不會死的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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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在於，凌海之王等人沒有出手，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院裡。

　　 相丘及相族高手們對上的是一群閒雜人等。

6 a0 i% H7 d/ q3 N, U　　 那些人是七名商販，六個衙役，三個算命先生，兩個賣麻糖的老人和一個買脂粉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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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明知道這些人來自汶水城，應該是唐家的高手，但這種搭配還是容易被視為閒雜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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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Q/ X; `7 M& K0 K5 F& @2 B　　 十餘道狂暴的妖族力量衝天而起！

( \. y( P/ l% K9 i% g  c　　 清脆的聲音在街上響起，不是門上鐵環被勁風拂的到處亂動，而是銅錢從七名商販的手裡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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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錢在地面上骨碌碌滾著，暗合天地至理，極其自然地形成了一陣法。

7 @1 q+ }: ^; ]* e( `" t0 b　　 兩名算命先生站在陣眼裡，看著呼嘯破空而來的妖族高手們，翻了一個白眼。

# {. L9 E: t, j　　 他們不是輕蔑，而是在高速的推演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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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名衙役面無表情上前，雙手一抖便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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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根水火棍分開生死，從雲裡探出頭，便要將面前的一切砸進幽冥。

1 C$ G. y$ |8 Y4 S. d( F　　 更可怖的是那六根水火棍上縛著的鐵鏈，彷彿能夠把一切生命的靈魂都捆住。

　　 狂暴的氣息對沖，在院前的街道上形成無數詭異的畫面與恐怖的空間湍流。

' S* i  L6 P. A) O4 d! {5 w+ x　　 這時，那兩名賣麻糖的老人向前走了一步，把前襟掀起夾在腰間，然後平實無常地向前出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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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d# U3 i+ q4 W9 _& `+ B$ D- Y　　 兩個拳頭帶著無限光明，拂散紅河吹來的風，就像兩輪烈日一般，燃燒了一切。

　　 然後，一片像桃花、像梨花，或紅或白的脂粉，籠罩了場間。

　　 最後，一道淒涼的琴音響起，如風雪在泣，如送人遠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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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C+ y3 q( x+ p) T# }　　 大院前到處都是血。

　　 十餘名相族強者倒在自己的血裡。

! Z0 Y( Q0 ~. o, S' m, W, K, y8 U　　 相丘的傷勢最重，衣衫破爛，堅逾鋼鐵的妖軀上出現了數十道極細的裂口。鮮血從那些細卻筆直的裂口裡不停湧出，與空間接觸，迅即變成極詭異的艷麗的顏色，明顯是中了劇毒。

0 E1 p% ]/ V. t& w9 ]. V　　 看著這些衙役與商販，他的眼裡滿是痛苦與震驚的情緒。

9 H9 p( v6 D5 ~; a1 n% C! b+ j  k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會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看到如此多可怕至極的功法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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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不是因為失血過多而眼花，難道那……真的是焚日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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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唐家高手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和下屬們竟是來不及狂化，便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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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丘的視線最終落在人群外那名盲琴師的身上以及懷裡那張舊琴上。

　　 舊琴的琴絃看著是那樣的鋒利，哪怕切割了再多的身體，也沒有沾惹一絲血。

) I% K8 A2 W2 x  O5 B0 q7 }, D　　 看著那張舊琴，相丘忽然覺得有些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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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琴音響起。

　　 他才知道，就算沒有那些商販衙役，只憑這名盲琴師一人，便足以殺死己方所有人。

3 I" k; M; j5 D: u7 T. M0 U) x　　 即便自己與下屬們提前狂化，也最終逃不過全部被殺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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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J% H( _5 ]5 W　　 就算是父親在場，也不見得是這名盲琴師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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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 Z7 P7 k* y　　 相丘的眼裡出現強烈的悔意。

　　 他剛才沒有看到這名盲琴師，所以沒有注意到盲琴師的雙肩一直微微耷拉著。

$ Z0 V$ ?" _6 B7 y, k  P6 H1 U/ o/ b　　 這種姿式看著有些疲憊，也可能是為了方便抱琴。

4 O5 k. P2 E1 D, Y* c$ \% y. B　　 喜歡耷拉著肩的人類往往都是些真正了不起的人物。

　　 比如王破，比如別樣紅，比如這名盲琴師。

　　 他聲音微顫問道：「真的好強……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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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4 F' [0 J; y6 w8 M　　 盲琴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 _( j. E2 D( G9 N1 s3 v. n% S
6 q8 ], a: `, m; z( s　　 也許有人會願意回答將死之人的問題以此表示自己的寬仁或者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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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盲琴師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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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_( ~& W5 H3 b: W4 K　　 很多年前山門內亂，他被宗主偷襲重傷，好不容易才揀回一條命。

　　 從那時候起，他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寬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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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D2 R" h$ Z! Z　　 很多年前，他因為閉關養傷避開了蘇離，然後在汶水城像條老狗般苟延殘喘般活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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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8 ?1 `- @3 M0 ?/ X- J. H# A　　 那之後，他就再沒有資格說什麼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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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O7 ~2 l3 |　　 包括這次應唐老太爺請前來白帝城，負責保護陳長生的安全，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做工罷了。

- M( v  t0 L: T) r- Y4 ^) T　　 他只是做著自己的一份工，收些錢糧，以此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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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G) [$ k/ i　　 所以他不會回答相丘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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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l# a$ y, H　　 他甚至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

) O% s; e7 p9 N- Z* H& o　　 但今天似乎有了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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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那座大院，視線穿過院門，落在極深處那棵樹下。

　　 那棵樹下有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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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r* |( \  {+ L　　 他的識海早已平靜無波，近乎冰凍，這時候卻漸漸融化。

- O! D) c. M! R/ p　　 他的意識早已是條幹涸的小溪，這時候卻漸有水流入，開始拍打岸邊的岩石。

　　 因為他那顆早如槁木的心，忽然生出一點小火苗，然後火勢漸漸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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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Y1 g  C! M! U　　 就在看到那道身影的那一刻，他活了過來，甚至心神開始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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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 g0 A5 z* {8 I( t3 Z% Q& Z　　 沒有風，他的衣衫開始鼓蕩。

2 z+ y% t2 ?6 N6 F8 r7 p　　 他的臉色越來越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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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越來越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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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變得年輕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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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彷彿還能再活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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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q5 h2 d( C+ h( p　　 但他不想要那五百年。

$ r1 o: M. {0 V7 z# Y5 m　　 如果今天他能殺死對方。

1月23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們想請你去死

    那些商販、衙役與算先生最先注意到盲琴師的異樣，眼裡流露出震駭的神情。

    他們是汶水唐家最神秘也是最可怕的五樣人，但盲琴師才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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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O+ i  U( x, R6 f+ h3 L% [    雖然盲琴師從來不肯承認自己是他們的師長或者首領，甚至平日裡連話也很少說，但他們都對盲琴師抱有最深的敬畏，甚至並不遜於對唐老太爺。

# W; L7 }) x( V$ x7 Z& C& L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盲琴師流露出如此強烈的戰意，如此真實的生命力。

4 _: R1 k0 R, c: P: i    那名賣脂粉的小姑娘很不安，想要上前問兩句，卻被那兩名賣麻糖的老人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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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9 R# J4 }& X+ g    ……

    ……

    國教強者們也感知到了那名盲琴師散發出的氣息，神情微凜，生出與相丘相同的感慨——此人好強！即便是在國教巨頭裡，也只有茅秋雨能夠對付這名盲琴師！

    知道他身份的凌海之王與桉琳等人，也很是震撼無語，同時又覺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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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生宗在凋蔽之前乃是國教南派祖庭，與聖女峰一道與離宮分庭抗禮，現在聲震大陸的離山劍宗也只是長生宗的一個附屬宗派，做為長生宗碩果僅存的大長老，這名盲琴師當然很強，就應該這麼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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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6 K" a6 K& h2 O    凌海之王等人也知道為何這名盲琴師會忽然活了過來，彷彿回到了當年長生宗全盛時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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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院子裡那棵樹下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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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i9 `* C4 A2 M: I    因為他們也一樣。

    看著那道身影，他們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境界狀態極其自然地調至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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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盲琴師還是凌海之王等國教巨頭，今天都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魔君。

6 F6 o4 y9 q* C0 X    就在他們準備殺死對方的這一天。

    陳長生讓他們提前回到白帝城，目的就是要殺死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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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人族來說，這是最偉大、最光榮也是最美妙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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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大陸來說，這是最震撼、最緊張也是最凶險的時刻。

+ z0 k& s' V; C/ r& s* O1 m! W( |& L    如果他們能夠殺死魔君，今天的這些畫面以及他們的名字必然會在史書上留傳無數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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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盲琴師的心如槁木，不，哪怕是心如死灰，也會重新燃燒起來。

    即便是這些國教巨頭的名字已經注定被記載在道典上，他們依然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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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年輕的魔君從樹下站起來，轉身望向院外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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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很俊美，隱隱流露著非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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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w" U! w9 p/ t$ n4 X    滿院黃沙忽然飄起，圍繞著他的身軀舞動，在那件黑色的皇袍上畫出無數繁密至極的圖案。

# Y% J4 v/ t' ?0 C1 t0 G    看到這幕畫面，凌海之王眼瞳微縮，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強烈的警意。

    在帶領黑袍與魔帥推翻自己的父親之前，年輕的魔君並不出名。無論是天賦還是戰鬥能力又或者別的方面，他都沒有任何名聲，不要說秋山君與徐有容，就連陳長生都比不上。

& g: T4 x/ \& U& f! G    整個大陸與他相關流傳最廣的事情，是他對徐有容的貪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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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把那位傳說中的存在推落深淵，隨後冷酷地圍殺了自天書陵歸來的長兄汗青之後，整個世界才知道自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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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9 n+ T# A, C6 k7 h- D    現在整個大陸都知道這位魔君擁有難以想像的戰鬥天賦與深不可測的實力，但他到底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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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顯，他還沒能踏入那片神聖領域。

3 b; B! r; `" h4 e; V' }% z( l) `- ]    如果從觀景台上那場戰鬥來看，當陳長生動用南溪齋劍陣的時候，魔君似乎會落在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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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按照陳長生事後的分析，就算他出全力也不見得能夠殺死對方，而且魔君明顯還有很多底牌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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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甚至說，在決意殺死魔君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隨時可能死去。

    魔君究竟擁有什麼底牌，竟會讓他生出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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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陽子。”魔君看著盲琴師微笑說道：“就憑你也想殺朕？”

    滿場俱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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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魔君說話的時候，神情與態度很輕蔑。
    更因為魔君直接說出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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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L; L$ g0 b9 f    那就是盲琴師當年在長生宗的道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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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名字已經在大陸消失了很多年。除了凌海之王等幾名國教巨頭，在場根本沒有人知道，就連那些汶水唐家的商販衙役都不知道，結果卻被魔君一言喊破！

    盲琴師微微側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道：“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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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n3 Q- c' l. q4 q  t    “並無不可，只是不智。”

4 `$ ^0 k3 a: X    魔君負著雙手向院門處緩緩走來。

    “當年你家宗主要與父皇合作，你偶爾察知此事，大為不滿，想要從中破壞，結果被偷襲，身受重傷，其後更是在雪原上被我神族強者圍攻，星竅被毀，雖被唐老太爺與派中親友相護，勉強保住性命，甚至功力盡復，但你自己應該清楚，無論你用多少年時間把境界提升的如何高，都再也無望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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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琴師靜靜聽著，彷彿他說的是別人的事。

' ~" j! C; I* T    魔君看著他淡然說道：“難道此事還不能讓你畏懼我神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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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段舊年秘聞，人們更是震驚，下意識裡望向盲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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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4 ]( r, D! G$ H    盲琴師神情漠然，似乎這段話根本無法觸動他，那兩抹花白的眉卻微微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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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q! T7 U5 V. z1 |+ p# j( i9 b    誰都能感受得到，隱藏在他漠然外表之下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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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Z- g% v% C  E# M) _2 }    對修道者來說，再如何勤勉修行，奮勇精進，卻始終無望神聖，這當然是極大的絶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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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4 Q9 H4 d5 L0 F    更不要說他當年天賦卓異，放眼整個大陸也是屈指可數的天才人物，如果不是遇著這樣的背叛與魔族如此冷酷的打擊，對別的修道者無比遙遠的神聖領域，對他來說其實就在眼前。

- v. _; s' L' y2 C: |+ c" h7 L    這種才是最大的痛苦。

    盲琴師說道：“痛苦會令人感到恐懼，絶望會讓人了無生趣，但有時候也會變成憤怒的力量。”

    魔君看著他說道：“可是那終究無法改變你這可憐的一生。”

( M5 f' e. e8 D  z4 H: a$ Q- B    一聲鶴唳從天空裡傳來。

6 l7 _9 i4 K& G9 h- Y5 u5 Q    檐上積著的殘雪簌簌而落，寒風撲麵裡，白鶴落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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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望著院裡說道：“只要今天能殺了你，一切痛苦都能得到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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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 W. K( }9 \0 E! H( |    唐三十六說道：“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盲琴師沉默了會兒，說道：“是的。”

# r4 z1 m2 Y$ A1 Z0 Y3 ^' ~    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神情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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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他是真的平靜，因為那兩抹花白的眉毛沒有絲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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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靜不代表著所有的殺意已然隨風而逝。

    相反，那意味著殺機已然伏於天地法理之間，再也無法撤回。

    魔君孤身在白帝城。

. c+ N$ \* \5 @* C6 }2 ^    陳長生帶著四位國教巨頭，加上汶水唐家最可怕的五樣人。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可以殺一殺了。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章 離宮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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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你始終還是想要殺我。」

1 C4 O. i" ]  N/ v+ G　　魔君看著陳長生說道：「我以為那日之後，你已經放棄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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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曾經放棄不代表不會再次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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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感慨說道：「不愧是商行舟教出來的學生，果然也是虛偽的厲害。」

　　陳長生說道：「那天的機會並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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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你覺得今天的機會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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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看著他微笑說道：「你應該很清楚，無論是白帝還是牧夫人都不會讓你殺我。」

* `( t( B+ N% @2 h$ G　　「這就是你們說的所謂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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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要維繫平衡是件很困難的事情，走鋼索的人往往最後不得善終，無論白帝和牧夫人誰勝誰負，確實都不會讓我殺你，問題在於他們這時候還沒有分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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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說道：「你覺得像白帝這樣的人，在對付牧夫人的時候，就顧不上世間其餘事？」

7 Q3 K/ |' ^2 v, c& q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就算這是他的態度，我也不準備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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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7 p2 c7 k- F9 [　　在落星山脈裡，他用南溪齋劍陣破開了那座禁制陣法，確認了白帝猶在，得到了一個最好的答案。

　　他出乎意料地把凌海之王等人與唐家的五樣人派回白帝城。

; X3 h& r7 l+ ~( X　　然後他與唐三十六也趕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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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因為他要辦一件事情。

　　那些看似完美的答案，始終是別人給出的答案。

　　他想寫一個只屬於自己、無法作假的答案。

* h- ^* A; s6 x; z% d　　他要殺死魔君。

2 Q  u# L3 s6 O& J, `7 L　　「沒有人知道白帝能不能阻止你，但至少現在看來，他沒有阻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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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1 r. a6 |, m, s2 i& K　　魔君看著他的眼睛，帶著深意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這樣做？」

: Q& d+ B, ]/ i. `　　陳長生說道：「也許我們都想的太多，根本沒有所謂平衡，白帝陛下也很想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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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他之所以不阻止你，是因為他知道你是殺不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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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看著院外的人族強者們微笑說道：「你們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殺不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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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a/ f! y5 t% I# H; G6 P+ w& T　　白帝當年與魔君雪原驚世一戰，身受重傷，又被牧夫人用星石大陣幽禁多年，他脫困後應該需要時間恢復境界實力，而且白帝城裡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處理，比如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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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0 V6 \3 w- J) Q4 I) B( s　　但他是真正的聖人，是西方的霸主，如果他真想阻止陳長生去殺魔君，應該還有很多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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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A5 o9 y+ o7 W  c0 X0 i　　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靜靜看著陳長生讓凌海之王等人離開，然後看著陳長生乘鶴離開。

  p9 h& `. K* T　　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真如魔君所言？

' W2 B, C% d- \( W5 U　　陳長生想不明白魔君的平靜自信與白帝對自己的默允，究竟落在何處。

# `  p# _5 v1 |5 e9 z' U3 a3 Z0 b　　他非常確信，無論魔帥還是傳說中的八大山人、哪怕是行蹤最神秘的黑袍，今天都不可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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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Q6 Y0 F; e　　數萬里山河，即便神聖領域強者想要飛渡，也需要一段時間。

$ q: j0 i' L9 Q; [+ m　　更關鍵的是，他知道這些魔族強者今天都沒有辦法來。

　　那麼，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某種隱秘的可能。
- q) h' V& n2 P) `9 v0 b
8 U8 D8 R# M; p( u+ ?. c　　看著陳長生的神情，魔君知道他猜到了些什麼，平靜說道：「現在你還堅持要殺我？」
' Y. ]% _: d- @4 Q- ]+ \+ \
　　陳長生說道：「如果真是那樣，那我更要殺你，當然……你的順序會往後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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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y$ C8 k6 k+ i　　魔君很感興趣問道：「因為別樣紅與無窮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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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Y7 e4 i7 X. K" t# z9 w　　陳長生說道：「遠來是客，早死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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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0 Z6 ~- k1 L1 u' |　　在這段對話開始的時候，沒有人能夠聽明白。
" I1 a' }4 U" _4 \
! P) C  J* v6 D% F/ u( y0 ?2 m　　最先醒過神來的是唐三十六，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蒼白。

/ `4 p0 Q3 }) f6 x7 G5 a! a　　他知道那場神聖之戰的真相，知道別樣紅與無窮碧是如何被重傷的。

　　緊接著反應過來的是凌海之王，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明亮，就像是最熾熱的火焰在席捲著整個世界，最深處卻有塊晶核，彷彿再高的溫度也無法將其融化。
) p' Y5 i0 }& u* O
$ T. `5 [1 ~9 Z' X　　他也懂了魔君與陳長生這段對話的意思，但他的眼神變化並不僅僅來自於戰意的狂暴提升，更是來自於那塊晶核的氣息——是的，那塊晶核並不是意識的產物，而是真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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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v- a# a　　那塊帶來無數天火，卻不被火焰所融的晶核，便是傳說中的離宮重寶之一。
2 f/ {! @# T" J$ Q
　　緊接著，又有三道無比神聖而且強大的氣息，從司源道人、桉琳大主教以及戶三十二的身上生出。

' B* X! V% C1 T　　一段泛著幽暗光澤的楊柳枝出現在天空裡。

　　一張似幡似畫的薄紙出現在天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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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5 ]9 @8 T; J- o. E* V　　一件帶著古拙氣息的神印出現在天空裡。

　　冥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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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圖！
" ~: V( ^0 C" J+ |
　　天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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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3 ?$ L% z# e2 R
, u1 `) |/ U# G　　離宮裡可以有很多大主教，但只有六位會被稱為巨頭。

. x) R9 Y5 ~0 _2 A  v* R: Z　　這六位大主教居住在離宮裡的聖堂裡，各自保管著一件國教最珍貴也是最強大的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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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3 Z2 @" T) l. g! k2 l　　這些重寶，或者是凌海之王眼裡的那塊晶核這樣的異物，或者是國教前代聖人打造出來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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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重寶，便是離宮大陣的根基，或者說真正的鋒銳之所在。
  E$ R- Y7 i3 S% ?; E
2 Y; O5 w( u) d+ s" J; ]5 L+ `　　即便是牧夫人這樣的聖人，當年在離宮裡面對這數道氣息，也必須謹慎小心。

　　今日雖然境界最高深的茅秋雨以及他負責掌管的英華壁沒有出現，但應該已經足夠。

　　看著天空裡的那些神器，感受著如雨一般落下的神聖而熾烈的氣息，院外響起一陣驚呼。

2 _" x1 m) r4 z( ?　　這些驚呼裡充滿了敬畏與嚮往的情緒，而且在最深處還有著狂熱的虔誠。

　　魔君的神情也終於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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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離宮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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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5 L. a2 i　　誰來主持？
  u% j0 \$ R9 |" P
% d% T+ o2 P5 _# U　　陳長生在。

6 _+ P& `8 U; b+ i9 Y* O　　做為教宗，沒有誰比他更有資格主持這座離宮大陣。

　　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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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最鋒利的無垢劍沒有出鞘。

# O/ G. }5 E4 c) z3 L  r0 Y) w　　出現的是無數道潔白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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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E! x5 [2 i& w+ k5 q5 q6 `　　那些光線從他的指縫裡溢出來，照亮了院門前的石階以及那些漸漸變黑的鮮血。

$ ~9 P6 Z- s- o1 {1 P　　一塊很圓的白石，順著那四道神聖的氣息，向著天空裡飄去。

+ {1 E, F! U& p　　白石上嵌著極其複雜的黑金陣法，顯得極為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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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落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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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汶水道殿，白石道人被殺死之後，這件國教重寶便暫時由陳長生親自保管。

　　落星石飛到了空中，帶著一道極滄桑的氣息，開始吸引週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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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寒風與碎石向它灌注而去，甚至就連天地法理都開始微微變形，扭曲。

　　一個幽深的黑洞出現在天空裡，落星石靜靜地懸浮在其間。

* W) F& N% X, I' o* A, H　　山河圖與暗柳等國教重寶散出的的神聖氣息，沿著黑洞的邊緣開始旋轉，然後相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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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u( T+ w9 G" p9 m- q7 T　　無數道發出奪目光華的金線如水簾一般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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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大院被籠罩在了裡面，再也沒有人能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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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N/ m; \, V3 D9 X. W　　陳長生的右手離開劍柄，握住神杖，指向大院深處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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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以想象數量的、無比瑰麗的、帶著無窮光熱的神聖力量，如巨浪一般拍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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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零一章 鶴攜風雨破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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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狂暴的神聖力量還未落入院裡，風便提前到了。


; K# ~* O( Q. P0 V8 g　　呼嘯的狂風捲起地面的黃沙，向著四周不停拋灑，彷彿來到了荒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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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2 @" L& S  `  P$ Z6 d　　魔君站在滿天黃沙裡，眼神極其幽暗，臉色變得極其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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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X" b9 a. ?) x0 ~& ^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在極短的時間裡，他便讓血液沸騰起來，即而開始猛烈地燃燒。

　　一道極其寒冷卻又無比厚實的氣息，從他的魔軀裡湧出，向著天空而去。

' ]; T' p* k$ ^. e9 |　　他的黑髮披散，在風沙裡狂舞，就像是數千隻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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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袍泛著幽光，表面就像正燃燒著沒有溫度的火焰。

9 @9 o3 s$ y+ A　　隨著這道寒冷火焰的蔓延，魔息迅速籠罩了以那棵獨樹為中心的半片院落。

. c5 s3 |0 N4 S5 V$ T0 v" c　　最明顯的徵兆便是，一片夜色降臨在了場間。

0 g" f8 i( a! Y! \8 l9 v　　那片夜色是那樣的寒冷，充滿了寂滅與黑暗的氣息，代表著最肅殺與冷酷的秩序。

1 x! ~5 h& S7 G, y$ K　　那道光明力量，卻是那樣的溫暖，甚至熾熱，神聖之外，更有無限活躍生命氣息。

! W5 S8 }% y! v4 D4 S　　這座與相族莊園相鄰的院落，面積不小，與這兩道宏大的氣息相比卻完全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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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c; w3 y　　瞬間，整座院子便被這兩道氣息所佔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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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是無盡夜色。

/ D& X5 Q$ C, h2 z+ s& n5 N  R　　一邊是無盡光明。

　　然後它們相遇了。

　　按道理來說，這兩道本質截然相反的氣息相遇後，應該形成天崩地裂的壯觀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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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幕畫面並沒有發生，相反，一切都是那樣的安靜，甚至可以說安寧。

　　就連院外崖下那條山溪裡的游魚，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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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山坡上的羊兒有些困惑地看著天空，不明白為何正午與深夜會同時出現。

9 F0 x5 S# h% F& Z) C　　這兩道氣息都是天地間最純淨的氣息。

! x, U4 G5 i' [# C* X　　看見的宏大，根源是最細微的事物本質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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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意義上的較量發生在最細微的地方，比如一粒黃沙裡，或者一縷寒風裡。

　　至少在短時間裡，很難看到什麼壯闊的畫面。

　　但這並不意味著真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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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C7 ]4 S: _$ F1 U0 }　　那些隱藏在極細微處的凶險，一旦能夠被看見，極有可能發生毀滅性的結果。

　　陳長生知道，凌海之王等人也知道，但並不在意，因為此時光明的力量明顯占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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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明白魔君為何選擇這種應對，難道他以為憑藉自己的魔功能夠抗衡離宮大陣？

) o  H& O1 J2 J0 ^! K' b- {& n0 O" l5 C　　一聲鶴唳。
# D9 Y7 o. J2 o* y1 d8 ^  U
, F3 b  l4 E" M　　白鶴是仙禽，神識極強，感知到了場間的凶險，振翅飛走。

　　一聲琴動。

　　盲琴師抱著古琴，足尖輕輕點地，便掠到數十丈外，雙袖輕飄。

　　琴音陡然高昂，彷彿裂帛。

# K+ |" S+ H3 ~  S　　半院夜色被撕開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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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T# M9 E: x　　離宮大陣散出的光明氣息，在他的身邊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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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t* s# A0 b* |9 G　　遠遠望去，他就像是一隻仙鶴，衝進了幽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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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是汶水城裡養老的過客，也不再是心如槁木的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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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百年前那位天賦異稟，境界高深、戰力可怕的長生宗大長老。

9 N5 K) C' A& Z9 z6 C, [　　琴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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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十道無形的波浪，順著他的手指，離開琴絃，向著四周震盪而去。

　　夜色的邊緣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這時候又被無形的琴音拉扯的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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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K! t( T2 c! I　　當夜色降臨時，魔君的身影急速變得模糊起來，彷彿要就此遁於夜色之中。

+ E% d# Z' A5 [# Z7 Q2 C, R　　所有人都清楚，即便離宮大陣已成，一旦讓魔君進入夜色，想要把他逼出來，必然要耗費更大的精力。
9 X( e: \9 ?( A
  S: E* W  s" W　　更關鍵的是，那必然要消耗更多的時間。

　　沒有人知道白帝與牧夫人最終的勝負，也沒有人知道，那個勝者會不會出手阻止國教殺死魔君。

9 A8 t6 k: t$ q9 `* @2 _　　他們必須抓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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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院外的人族強者裡，那位盲琴師的實力境界毫無疑問是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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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的反應也是最快的。

　　琴音落處，夜色微淡，魔君模糊的身影，重新變得清楚了幾分。

6 E6 h4 U2 I' n2 Y  P4 N# p. d: S0 l8 o　　魔君的眼瞳裡閃過數十道極細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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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無形琴音在他心神裡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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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Y6 J9 Y9 K4 s$ u9 }　　然後，他的眼瞳裡出現了十餘個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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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無比幽黑的盾甲在他眼裡的投影。

　　無數聲密集而鋒利的切割聲響起。

　　十餘片幽黑無比的盾甲，圍繞著魔君的身軀高速旋轉，沒有留下任何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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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無形的琴音以及隨之而至的盲琴師的攻擊，都被那些黑色盾甲擋了下來。

　　數百道密集的空間裂縫，在盾甲的表面生出，然後消失。

　　飛舞的黃沙被夜色塗黑，飄到盾甲之前，迅速被切割成更細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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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E$ F7 y3 y% K9 j# @　　數聲驚呼在院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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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9 A+ g3 g9 U- Q# E4 h　　「幽冥十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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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北方大陸的主人，敢於孤身來到白帝城，魔君當然有所憑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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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幽冥十七甲這種堪比神器的魔器，他的身上甚至可能還有很多件。

: z. U, X, }5 v) ^" p　　盲琴師不覺意外，帶著無數道光線，繼續向前攻去。

8 {% |# y! _6 Z: }$ g　　看著破夜色而入的對手，魔君神情不變，伸手自夜色裡取下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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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J7 A( m/ |  ^  @　　那劍通體幽黑，看不出任何鋒芒，卻似乎能夠吸噬所有人的眼光與所有的光線。

　　沒有驚呼聲響起。

2 M. p/ ?/ p- O　　識得這把劍的人已經震驚的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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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劍。

( i& K: f+ j6 K5 `% d+ V　　這是前代魔君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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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劍曾經在洛陽城外見過兩斷刀，見過霜余神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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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這把劍比起來，南客的那把南十字劍完全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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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 B$ B9 x$ a# x( r$ ^  n/ b　　與這把劍比起來，幽冥十七甲的顏色是那樣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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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e3 W0 M$ u　　落日劍向下斬落。

　　整片夜色，彷彿都隨著魔君的這個動作向著地面下降了數百丈。

& h: g* a. Q3 K　　一道難以想像的威壓，居高臨下轟向了盲琴師。

　　陳長生不知道盲琴師能不能抵擋住這把傳世魔劍的威力，也不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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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魔君出劍的時候，他也出劍了。

& {  V' l$ F1 @8 o　　他的右手依然握著國教神杖，主持著離宮陣法，鎮壓著滿天夜色，阻止魔君逃走。

　　他不需要握住劍柄，只需要意念微轉，便有無數劍出。

0 }5 K; N$ o: v- d8 n　　七百餘道名劍，從藏鋒劍鞘裡呼嘯而出，瞬間穿越百餘丈的距離，襲向魔君。

　　今日他要殺魔君，出手便自然是最強的手段。

　　森然的劍意貫穿天地之間，竟彷彿要把光明與夜色都刺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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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百餘道劍反射著光線，首尾相連，帶著百折不回的氣勢奔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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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f( N# g  C% ^- @　　當年在周園，他曾經施展出一招萬劍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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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6 h. v5 g! [) G- W6 A　　此後因為各方面的原因，他再也無法施展出如此強大威力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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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日他的這一劍，已經有了當時那劍的某些感覺和幾分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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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道金屬的摩擦聲在昏暗的夜色裡響起，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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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5 v9 ?$ E- m8 z/ d9 O$ O( M　　七百餘道劍意，切割著天地間的一切，比那名盲琴師的琴音更要鋒利數分。

0 X' B' V# U8 _　　甚至就連盲琴師本人都不得不暫時退到一旁，等著這陣劍意如暴雨般先行落下。

　　無數碎片向著四周濺射，地面上出現無數個極細卻又深不可測的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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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的那堵牆更是悄無聲息地變成了碎屑，被風拂散再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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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聲音還是畫面，都是那樣的詭異，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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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七百餘劍風雨暫歇。

　　魔君四周的那些幽黑盾甲，已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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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說中的魔器，幽冥十七甲就這樣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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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百零二章 近在眼前，隔著數百萬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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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L  p: W3 i4 W　　那七百餘道劍都曾經是世間名劍。

　　他們曾經的主人都是敢於直闖魔域的絕世強者。

　　在他們的眼裡，幽冥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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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雨諸劍沒有停止攻擊，繼續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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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z% {$ b0 I0 c1 X  F  d6 O　　只不過這一次，劍勢不再如先前那般狂暴，而是顯得更加凝重。

　　諸劍之間的位置更加確定，聯繫更加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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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就在它們斬碎幽冥十七甲的同時，魔君手裡的落日劍也斬了下來。

, A1 B+ B5 Z6 k7 S# ~! R　　最前方的十餘道劍，發出憤怒的厲嘯，被震的斜斜飛走，更有數劍伴著一聲淒鳴從中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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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t0 a- a& Z: Y6 J6 @! J　　出周園以來，除了在雪嶺遇到前代魔君，這是陳長生的劍第一次斷掉。

9 A# R% n' L; |6 S0 _$ {　　這些劍與他的神識早已緊密相連，無法分開，他的心神受到波及，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7 b' a+ B: n6 Z& P　　所以他改變了劍勢，讓風雨群劍組成了南溪齋劍陣。

　　就算落日劍再如何強大，也無法破掉這座劍陣，魔君又能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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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H, r+ l7 }0 o) g2 ]0 a　　看著數百道劍如暴雨般毀掉幽冥十七甲，魔君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1 l" T* e  H2 E! z. y8 m' A　　但看著隨後出現在天空裡的那座劍陣，他的眼裡終於露出了一抹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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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觀景臺上陳長生就是靠著這種劍法戰勝了他。

( G' R# h: [/ E5 f  Q& o, }5 _: V　　現在的他自然已經知道這就是傳聞中的南溪齋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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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S5 l8 N: C8 w　　如果不借助超出世俗領域的神聖力量，魔君確實沒有辦法破掉這座劍陣。

　　但他的眼裡依然沒有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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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8 C/ b) {9 O, G　　落日劍真正的落了下來，把那些無形的琴音被盡數斬碎，卻沒有觸到空中如暴雨將落的七百餘道劍。

$ \( E! e; c9 z% Y8 _# c. G　　因為魔君的這一劍並不是斬向陳長生，也不是斬向這座南溪齋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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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c- Z6 ?% Q　　從最開始的時候，他就沒有想過要與陳長生對敵，更不用說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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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驕傲如他，也沒有自信在劍道上與陳長生爭高下。
+ Q1 F$ @5 K6 j( H
8 F9 O) L2 G& [& U! t1 e　　那些被震飛以及被斬斷的劍，是因為強行破掉了幽冥甲後，其力有所不逮，才會被落日劍擊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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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7 y1 ~0 d3 b8 e& E! s　　事實上，他的這一劍是斬向地面。

3 N- ^1 R  Z8 E  Y, n8 U0 y& w　　落日劍落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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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輪落日沒入了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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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p+ O9 r$ x! @  c) M4 b　　黑夜就此來臨。

　　這便是畫地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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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4 @& N+ ]1 m0 S9 p" A, w　　魔君的身影，向後退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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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夕陽沉入西海，夜色會籠罩整片大陸。但此時的夜色並非真實，就連整座大院的範圍都無法完全佔據，在離宮大陣的光明力量進攻之下，正在不停向後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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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o4 ]& u' H& A　　陳長生知道魔君並沒有離開，而是退到了更深的地方。

: z2 n; R8 _! Z$ H! s　　但他沒有追，因為他需要主持陣法，更因為他的心裡一直有著很深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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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H, ^6 h: G6 a4 i2 e+ C7 g: y% C　　盲琴師也沒有追，但想法明顯與陳長生不同。

; ]1 d% R% q3 A8 n# W. N2 u2 ]: W　　枯瘦的手指落在琴絃上，一聲嗡鳴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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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便是信號。

) E/ D+ _4 C# Z( Z! w7 q　　他和陳長生的攻擊，成功地把魔君拖住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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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只是一眨眼，但已經足夠那名賣脂粉的小姑娘以及其餘人反應過來。

* [, {+ @( ]* W& i8 ~9 Q7 k　　無數或粉或白的脂粉，彷彿不要錢般向著院裡灑了過去。

; ~% ]& c: L& Y/ ~# E( p　　算命先生與商販站在滿天脂粉裡，以此為屏障，對著銅錢與沙盤神情專注地推演著。

　　六名衙役把肩上扛著的鐵索向著院裡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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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u, V8 R' x$ z* @7 ?, L　　夜色明明無形無質，就這樣被六根鐵索穿過，然後拉起，漸漸緊繃，彷彿變成了一塊真實的黑布。

　　那兩名賣麻糖的老人，掀起長衫前襟，神情肅然向前一步，沉腰屈膝，平直一拳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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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樣人裡，這兩位賣麻糖的老人最為沉默低調，功力卻是最為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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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是皇族後人，修行的是最正宗的焚日訣，對魔族功法的摧毀力最為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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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的兩聲巨響，無數道刺眼的烈日光輝，從那兩個沉穩而皇氣十足的拳頭上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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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被繃緊的夜色上出現兩處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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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了起來。
; p( \+ H1 a6 S- M! {
" ~& L  P' h3 G1 T" _　　那是真實的空間扭曲即將破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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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4 U3 ~/ v1 e, c　　果然不愧是汶水唐家的強者們，合力之下竟能把魔君的這片夜色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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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9 z" p, j$ E( v' B　　在離宮大陣的大光明之前，院落裡的夜色向後退去，卻無法退走，眼看著便要崩潰。

　　汶水唐家的強者們已經殺入了大院裡。

8 j: G/ N' E6 r. n　　陳長生的劍也終於動了，進入了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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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j) G) G+ y, g5 l% {1 I0 ?　　忽然，他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

: W7 C8 P7 z# i' |( L　　這聲音來自最前面的一道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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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b1 H" _0 @3 L2 }　　然後他感覺了一道難以想像的力量，以及一種極為堅硬的彷彿並非人間所有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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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 A& c3 \7 g. `0 \( s　　一抹強烈的警意出現在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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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先他便有所準備，在與魔君先前那番談話後，更是警惕至極。

9 y! T, z9 G3 s) ]　　但他沒有想到，對方出現的竟是如此突然，沒有任何預兆。

　　汶水唐家的強者們已經快要進入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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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那兩名賣麻糖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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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y  ~2 P, `0 g6 q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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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 D. L( i5 ]1 I; x, j　　盲琴師聽到了陳長生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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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理解，眼看著己方便要撕開夜色，成功地把魔君殺死，為何卻要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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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知道必然有事發生，毫不猶豫化作一道青煙後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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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名賣麻糖的老人也聽到了陳長生的喊聲，想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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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1 I+ p0 r8 {" x* n& h0 [0 W& n　　在原先的安排裡，他們的焚日訣是殺死魔君的最關鍵手段，所以他們離夜色最近。

; C  r( R9 e$ d0 A; q　　一道恐怖的力量如洪水般吞噬了他們拳頭上的烈日光線，然後向著他們的身體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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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力量是如此純粹，卻又如此恐怖，彷彿來自神國一般，甚至讓他們無法生出抵抗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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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f5 O4 U　　陳長生喊出那聲後，便向前方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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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的是燃劍的真義，施展的是耶識步，速度快如閃電，瞬間便來到了夜色之前。

5 C) o) }; Q! A) ~( s* z/ w4 c( _( n　　就在那道洪水般的力量即將落實在兩名老人身上的關鍵時刻，他的劍陣先行斬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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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7 b' j+ G- q9 v　　無數道淒厲的劍鳴聲裡，他伸手抓住兩名老人的肩頭，疾速向後退去。

6 r1 s. y  j( L6 N( M　　那道無形而恐怖的力量，瀰漫在院裡的所有地方，哪怕最細微的灰塵裡，彷彿都有大山的重量。

4 K/ }. w& ~" s2 S　　在疾退的過程裡，兩道鮮血從賣麻糖的老人唇間噴出，打濕了長衫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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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落了地面上，身體微微搖晃，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只是一個照面，甚至都沒能看見對手，唐家的強者便受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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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陳長生的識海也受到了極為嚴重的震盪。

  Z  x! p/ I# A. i: V9 J　　淒厲的劍鳴驟然消失，風雨群劍破空飛回，靜靜懸浮在他的身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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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人仔細望去，或者這時候能夠發現，最開始的七百餘道劍，已經折損了數十道。

　　最前方的百餘道劍正在高速的震動，顯得極為憤怒，又有些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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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r; }% H" c9 i" X3 N+ ^　　夜色裡究竟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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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x* I& }& _6 M4 L' W; J5 `/ q　　深沉的夜色深處，出現了一個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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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 j  w　　那個光點不是特別明亮，甚至有些黯淡，卻讓人感到無比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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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所有人都有一種感覺，這個光點看似近在眼前，事實上卻是在數百萬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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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9 V$ C1 Z6 X4 k3 {1 d　　數百萬里之外能夠看到的光點，如果在眼前，那該會是多麼的明亮？

  \+ s# u) a# n- r9 J3 Q　　當人們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那個光點在他們的視野裡急速變大，散發出無窮的光線。

9 }+ }9 I3 f3 f& o　　那些光線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熾烈，如此的刺眼，甚至就連離宮大陣裡的光明都被奪去了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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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西荒道殿的教士，捂著眼睛發出痛苦的喊叫，倒在地上開始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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