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五十二章 獨在異鄉為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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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5 o9 N" l0 N　　戴笠帽的年輕人靜靜看著軒轅破，漸漸平靜下來。

　　那抹殺意已經不知去了何處，只剩下絕然的冷靜，也就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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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0 h+ E9 Q, A　　他的聲音與神情都冷漠到了極點。

　　在他看來，軒轅破就像是一個死物，或者說是必然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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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o# M' ^7 `3 p　　「就算我什麼都不用，你也不是我的對手，陳長生在我的面前也像條狗，更何況是你？等我辦完了事情，就會殺了你，當然我不會親手殺你，我會讓你痛苦而絕望地死在自己族人的手中。」

　　軒轅破沉默不語，渾身是血，沒有回應。

　　至此勝負已分。

　　看起來，已經沒有誰能阻止這名戴笠帽的年輕人獲得天選大典的最終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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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7 _4 |, x6 R　　皇城四周變得格外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戴笠帽的年輕人居然能夠如此輕鬆地戰勝軒轅破，這震驚了所有人。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他說的那幾句話裡隱約透露出來的一些信息。

　　他究竟是誰？居然稱天機老人為老兒，居然說教宗陛下在他的面前就像是條狗？

, x6 C+ }6 e2 d6 n4 v2 b　　無數道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以及笠帽上。

　　西荒道殿大主教的視線，則是落在他的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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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在那名戴笠帽的年輕人握掌為拳的瞬間，他隱約看到了一枚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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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為國教資歷輩份極老的大主教，他知曉很多久遠的秘辛，再加上昨夜離宮的緊急傳訊，他已經確定了那名戴笠帽年輕人的身份，而那卻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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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主教的臉色有些蒼白，身體也有些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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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2 ?5 c' t# ~　　大周使臣與唐家管事對視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裡的那抹駭然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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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 A+ a7 J0 E. i4 p　　大主教的身體忽然不再顫抖，紅色的神袍裡散出一道凜冽的肅殺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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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使臣與唐家管事眼裡的駭然，也變成了決然。

　　他們已經確認了那名戴笠帽年輕人的身份，那麼妖族應該早就已經知曉。然而這幾天白帝城裡卻沒有任何動靜，直至此時，皇城裡的那些妖族大人物依然沒有反應，這意味著什麼？

　　不能再有任何猶豫，哪怕會讓矛盾急劇激化，他們也不能讓妖族與此人繼續在暗中進行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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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無比響亮、深含警懼之意的斷喝在皇城前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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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j( w6 Z; C1 X- J+ H! U3 u　　「這個傢伙是魔族！」

; o! A4 Q( v/ z0 C" v& z　　緊接著，對面的人群裡又有一聲斷喝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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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魔族！」

2 s, g+ U2 m/ }, l2 n2 m5 L# q7 J' w　　喝聲此起彼伏，在皇城前不停響起，誰也無法阻止，瞬間落入所有妖族民眾的耳中。

* x( C+ t. ?1 R" I　　「你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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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帽的年輕人竟然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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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前先是驟然一靜，然後迅速騷亂起來。

　　無數道視線再次落在那名戴笠帽的年輕人身上。

" Y. p2 p3 ^' l1 I　　先前那些視線裡的情緒大多數是敬畏與惘然，這一刻卻多了很多警惕與厭憎還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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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天選大典的高官皺起眉頭，望向那名戴笠帽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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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前的妖衛與士卒們更是神情驟變，舉起手裡的兵器，對準了那名戴笠帽的年輕人。

7 ^- Q- f- b, c4 u! ~　　戴笠帽的年輕人靜靜站在原地，沒有逃走的意思，也沒有開口辯解什麼。

　　他望向四周的人群，很輕易便找到了最開始那幾聲斷喝源自何處。

　　一名教士、一名大周使館的武官，還有一名商行的管事。

　　他這時候才知道，原來人族已經對今天的事情有所準備，這不禁讓他有些意外。

　　按照軍師的計劃，京都那邊最快也要到今天晚上才能做出反應。

2 {1 e" j) A$ W  V9 d) b% @2 {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還是說這些白帝城裡的人族代表是在自行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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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t  j0 Y1 N1 N9 l! d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下一刻他便不再思考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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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I; [# n/ e8 c& C1 q　　今天他本來就會表明身份，被人喊破雖然會讓局面變得稍許混亂些，但影響不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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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O7 `+ I- t) Z5 h　　「這個傢伙居然是魔族嗎？那他怎麼混進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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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 i# k# K! d, U　　「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他一直戴著笠帽，看著鬼鬼祟祟的，原來就是為了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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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笠帽破了兩個大口子，可是沒有看到魔角啊。」

3 n; t' G5 r/ p2 d  \　　「莫非這個傢伙是魔族的皇室子弟？」

) I. F. c5 ?* @) J% E# `　　皇城前一片嘈亂，民眾們看著被包圍的那名年輕人議論紛紛，越來越震驚。

- T$ s  ?$ F/ H　　自從千年前與人族結盟，除了極少數奸細，白帝城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出現過魔族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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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x7 Z3 B9 f　　更何況這個戴笠帽的年輕人極有可能是魔族的皇室子弟！

$ S( R1 l9 M2 O& V! z( g2 K4 d　　負責天選大典的那名高官臉色變得異常寒冷，沉聲喝道：「把他拿下！」

- @6 ~$ B6 n% z( K8 c9 H0 [　　數百名最精銳強大的紅河妖衛與士卒，向著廣場中間緩緩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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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帽的年輕人看了軒轅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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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5 G! N: U　　軒轅破渾身是血，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已經無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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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制住軒轅破，用軒轅破的性命威脅妖族，確實是個很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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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破是熊族重點培養的未來，是落落殿下的學生，更重要的是，他是代表國教學院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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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族總需要顧忌一下離宮的態度。

; s. C9 v4 K( [9 h　　然而，戴笠帽的年輕人沒有這樣做。

　　他靜靜站在原地，任由數名教士與兩名天南修行者合作，冒著極大風險闖入場內把軒轅破帶走。

　　看到這幕畫面，有些民眾不禁有些動搖，心想如果他真是無惡不作的魔族，難道會甘願束手就擒？

$ s' _) B. c3 s) F　　戴笠帽的年輕人問道：「你們為何要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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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妖廷高官面無表情說道：「我們需要確認你是不是魔族的奸細。」

/ R, }6 s: ^) l- F& M  w　　戴笠帽的年輕人安靜了會兒，然後說道：「不需要確認，因為我從來沒有否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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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z9 ?/ d0 Z8 @/ b) }4 k　　沒有否認，就是承認。

　　場間一片嘩然。

/ \& C. @2 p- j/ c( U: c0 V% X　　天空裡響起數聲淒厲的鳴嘯，然後有黑影高速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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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5 x. R' u/ M　　那是灰鷲離開了城牆，進入了備戰的狀態。

　　通往皇城高處的石階上，隱隱可以看到數名妖監在奔跑。

　　天守閣後的騎兵營，大門正在緩緩開啟，甚至隱約已經能夠聽到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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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白帝城都因為這個戴笠帽的年輕人的身份而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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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0 U0 p/ F: P& Q　　他依然很平靜，感覺不到絲毫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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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雖然是魔族，但並不是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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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平靜而高遠的聲音從皇城最高處飄落下來。

　　「遠來是客，請。」

: U9 q$ M$ a* P1 E5 O3 z: n* o! o0 r　　聽著這句話，皇城前變得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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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E4 j8 D9 q( D# y* l7 B0 E; p$ b　　民眾們很吃驚，很惘然。

　　那名高官更加吃驚，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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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U' H/ u' i# U　　紅河妖衛與士卒們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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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荒道殿大主教與大周使臣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 [( w3 D- U5 r4 N; Q, z　　就像是聽到了魔族獲得了一場戰爭勝利的消息。

　　戴笠帽的年輕人微微一笑，向皇城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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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不是奸細。

　　他是客人。

　　白帝城請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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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雪老城的誠意

! _! U6 f) k) y2 l& S. A　　那道平靜而高遠的聲音，來自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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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1 f# [" t　　做為妖族皇后與僅存的聖人，她在白帝城裡擁有難以想像的威望，但即便是她，想要把一名魔族變成客人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很有可能招致極強烈的反對聲浪。

　　殿裡的妖族大人物要比皇城前的那些普通民眾擁有更多的力量，自然也要擁有更多的想法。

+ t, {7 C$ I2 i" J! l; s4 f/ \6 i　　只是最方那座如山般的身影始終安靜不動，閉著眼睛沉默不語，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對那名戴笠帽年輕人的指責，也沒有聽到牧夫人的那句遠來是客，於是整個石殿比想像中安靜的多。

* ?& B$ M6 o' W0 M2 D, F　　安靜往往意味著壓抑，石殿裡的氣氛很是緊張，長老會裡的各族族長與大臣和妖將們或者頗有深意地對視，或者盯著腳前的地面沉默不語，或者眯著眼睛，等待著那名戴笠帽年輕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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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殿在皇城最上方，殿前有一大片石臺，石臺邊緣種著一株梨樹。梨樹外是一道長長的石欄，站在欄畔可以居高臨下俯瞰白帝城裡的街巷以及紅河裡的濁浪，甚至可以看到數百里外群山裡的天樹。

$ I4 C, t& E" |  |1 h* `  @* I　　這裡便是著名的皇城觀景臺。

　　有資格站在這裡的人看的都不是風景，而是江山，或者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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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w+ @+ c2 P　　戴笠帽的年輕人走到觀景臺上，站到了梨樹下望向那座由巨石砌成的妖殿，沒有進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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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2 }+ T3 |- w: @　　那座石殿裡傳出很多風聲，風聲裡隱隱有很多呼吸聲，以及並未顯現的心聲。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石殿裡終於響起了一道真正的聲音。說話的是妖廷的太公。這位出身鹿族的大人物行事向來低調，今日不知道是因何原因，竟然率先開始問話。

, I8 u# O) V; ~　　「閣下不遠萬里自雪老城來，不知所為何事？」

0 {: ]7 [. V% ?, u# r( `! J　　戴笠帽的年輕人說道：「當然是來參加天選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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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Y1 [( ^8 L' a  z　　鯉族族長的聲音響了起來，陰沉而且寒冷，就像是深冬時節裡的山泉：「難道你想娶落落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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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帽的年輕人淡然應道：「不錯，我向來傾慕貴族的公主殿下，所以特意前來參加天選大典，難道有何不可？據我所知，無論是天選的規矩還是妖典裡均未禁止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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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U" w! S/ E- C　　鯉族族長的聲音更加寒冷，說道：「你覺得一個魔族也有這種資格？」

3 ?8 _9 z  F, u, x　　戴笠帽的年輕人平靜說道：「天樹荒火是公平的，昨日我通過了祖靈的考驗，那麼就應該有資格。」

　　殿裡安靜了一段時間。妖族的大人物們不知道該怎樣回應這句話。很多人昨日親眼看到了那座大山裡的動靜，而且事後大祭司確認了這名戴笠帽的年輕人通過了祖靈的考驗，按照妖族的傳統，無論這名戴笠帽的年輕人來自何處，現在都應該視為妖族血脈，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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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鯉族族長的聲音依然那般冷漠，只是與先前相比少了些寒冷的意味：「就算你通過了天樹荒火的洗煉與祖靈的考驗，甚至拿到了天選大典的勝利，但你畢竟是魔族，怎麼能迎娶我族的公主殿下？」

( J8 w1 ]4 [# g; R3 y, i, K　　鹿族太公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不錯，這種事情從來沒有過，太過荒唐。」

3 E6 z$ f: v7 z! c9 z# o　　「不對。」戴笠帽的年輕人平靜說道：「歷史上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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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句話，石殿裡忽然變得有些嘈亂。在漫長的歷史歲月裡，確實有很多妖族公主曾經遠嫁雪老城，尤其是兩千年前，但那並不是什麼美談，而是妖族的屈辱史，數名族長與妖將起身看著殿外痛罵起來，有兩位脾氣暴烈的更是抽出了刀斧便要去把那個戴笠帽的年輕人砍死。

; E+ a3 E. a4 V: ?  D2 Z' z　　在這片嘈亂裡，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道聲音低沉至極，在空曠的石殿裡迴蕩，嗡嗡作響。

9 n% x2 y6 c$ P6 J% m/ \　　喝罵聲與議論聲消失了，那兩名握著刀斧的妖將也停下了腳步。

　　因為這聲音來自大長老，當今妖族權勢第二的相族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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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想做什麼？」

　　喝罵聲與議論聲的消失，兩名妖將的止步，那是對相族族長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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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對士族族長、熊族族長等大人物來說，他們的沉默則更有深意。

　　昨夜在西荒道殿的暗示、某些勢力的幫助下，他們已經隱約查到了些什麼，或者說猜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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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R5 g+ g' Y; [7 M" T) ^　　真相依然還在群山的霧氣裡，沒有完全顯露，但相族族長應該已經知道了那名戴笠帽年輕人的身份，既然如此，為何他還要問這名年輕人的真實來意？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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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8 ~2 t0 @2 K* }　　以此往前推去，鹿族太公以及鯉部族長的那幾句話似乎也有問題。

$ d  g# P/ J& D6 z/ U　　他們看似在指責、為難那名來自雪老城的魔族年輕人，但實際上卻是在給那名魔族年輕人解釋的機會，並且通過這些對話成功地消弭了此事所帶來的震驚以及憤怒。

. n% u( d0 k/ A. S2 `　　士族族長與熊族族長對視一眼，看出了彼此眼裡的震驚與憂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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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族族長的聲音從石殿裡來到觀景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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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如古鐘一般，彷彿蘊藏著無窮的威力，即便沒有真正的顯現為力量，也帶起了一陣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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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深冬時節，觀景臺上的那株梨樹，卻結著滿樹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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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風拂過，白花簌簌落下，落在笠帽上，也落在他的肩上。

# d/ v) B% f( l3 O9 a　　戴笠帽的年輕人唇角揚起，微微一笑，從袖子裡取出一本薄冊。

　　他手指輕輕一彈，那本薄冊就這樣飛了起來，彷彿被根無形的線牽著般，慢慢地飛進了石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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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Q' a+ O( z0 @. \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殿裡忽然響起了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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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K& j6 E$ X& R　　然後驚呼之聲此起彼伏，再也沒有斷絕中，其間夾雜著帶著不可思議情緒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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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

! w  G4 H* q4 W) X! B( N　　「難道這是魔域雪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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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v- G* c6 t9 y9 [! m! I8 C　　「魔族究竟想做什麼？這根紅線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們要把這片韁域割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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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肯定是陰謀，是黑袍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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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間的流逝，驚呼聲與爭執聲漸漸消失，殿裡變得一片安靜。

　　只能隱隱聽到那些妖族大人物的呼吸聲，而且那些呼吸聲都顯得有些急促。

　　殿裡變得無比安靜，生出一種異常壓抑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緊張，因為震驚，也有可能是因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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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V4 B! w9 d* s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有些微微顫抖的聲音響了起來：「你……能代表雪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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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帽的年輕人撣掉肩上的小白花，說道：「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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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聲音問道：「雪老城……如何證明自己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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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6 D+ r  q' V- Y　　戴笠帽的年輕人平靜說道：「本君親自到場，難道這還不算有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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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歷史掀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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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v: _- E& T+ e8 q9 r" ?　　君是一個字，也是一個姓，但更多的時候是一種稱謂。

　　天地君親師裡最中間的那一個。

　　戴笠帽的年輕人身為魔族，自稱本君，那麼身份便很清楚了。

　　他就是魔君。

+ ^8 U: t& j% ]9 @( f　　石殿裡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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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Y# {0 y! ]　　事實上，有一道雷霆在所有人的心裡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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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B/ R8 c$ D  Y　　那道雷霆的威力是那般的可怕，震的整座皇城都鴉雀無聲，震得滿樹梨花都不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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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那個魔族年輕人有些孤單的身影，觀景臺上依然無人，很是冷清，但別的地方已然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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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裡到處都可以看到妖衛疾行的身影。
& R, h0 {+ o/ U$ l. ~
; G) O/ c0 T0 }) g# B; F　　皇城外到處都可以看到騎兵調動的旗令。

1 ^9 ^& h, M+ y* V# w$ o9 T( ^/ J　　很快皇城便被包圍。

　　紅河兩岸的禁制悄無聲息地開啟。

　　即便是神聖領域強者，也很難離開。

# Y/ a/ O7 r9 l) H, H+ E' w　　年輕的魔君為何卻依然如此平靜？

　　石殿裡的氣氛異常壓抑，妖族大人物們的意識深處卻有很多火星在不停地狂舞。

　　他們的視線落在了殿前的最高處。

5 [9 X- R& N( a3 S0 I1 {　　直至此時，牧夫人依然保持著沉默。

$ @/ _; }' J( Q, B  H8 g　　士族族長的眼睛緩緩眯了起來，像是紅河上游偶爾能夠看到的金線柳，更像妖域南方著名的秀刀。

" H$ l. c8 ^/ t; C　　那名魔族年輕人的真實身份確實讓他很震驚，但他最關切的還是殿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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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的安靜是預想中事，只是為何相族族長也這般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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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真有那種可能？那真要比他和小德以為的最糟糕的局面還要糟糕！

　　這時一名妖族大將站起身來，厲聲喊道：「娘娘，請允許末將去斬殺此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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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這句話，石殿裡的寂靜被打破，壓抑的氣氛被撕開，那些狂舞的火星，漸漸要變成真正的野火。

　　有更多的大臣與將軍還有那些族長們站了起來，向坐在最高處的皇后娘娘發出了他們憤怒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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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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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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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憤怒的聲音蕩在空曠的石殿裡，然後傳到觀景臺上，再傳到更遠的地方。

　　整座皇城，應該都聽到了這些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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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Z! j- e7 [% l9 N- m　　群山深處的九棵天樹釋放出更加燥烈的天火氣息，不知道那是不是代表著妖族祖靈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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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依然安靜地坐在最高處，沒有應。

) E: @/ w% {8 C$ ^4 _6 w8 V2 t　　答這些話語的是魔君自己。

　　聽著殿裡傳來的一浪高過一浪的喊殺聲，他的神情依然平靜，聲音也沒有任何起伏。

' n$ ~  U" Q$ X5 M; h+ I, F( M　　「為何要殺本君？因為本君的身份來歷？還是因為千年之前兩族之間的那些仇恨？千年之前的仇恨緣自神族對妖族的凌虐與所謂羞辱，但那與我有何干係？我還很年輕，那時候還沒有出生，所以這些帳怎麼也落不到我的身上。」

% W; F+ s6 m* K- \# g  Q8 m$ M　　石殿裡的喊殺聲漸漸消失，然後傳出某位妖族大將憤怒的喝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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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情緒有些複雜的笑容，說不清楚是嘲諷還是自嘲。

1 T  }; p7 C/ ^" g　　「是的，凌虐你們，羞辱你們，屠戮你們的是我的父親，父債子償這句話倒也不算錯，但你們似乎忘記了一件事情，你們最痛恨的我的父親，是被我親手殺死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你們難道不應該感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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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殿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起來，就像陰沉的光線一樣。

! P0 S+ ?5 x( m+ z/ E　　除了小德、金玉律等寥寥數位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出現，妖族大人物全部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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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I4 j! Q- n7 {1 d3 r( X7 W) \　　他們可以決定妖族所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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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c: X5 ]* `; R  a/ u　　但今天他們要做的將是妖族歷史上最重要的決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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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們很緊張不安，甚至有些族長與大臣感覺到了無盡的惘然與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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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C+ F4 e6 W" I　　寂靜的石殿裡，很長時間都沒有誰說話，只能聽到沉默如謎的呼吸，沉重如山的呼吸。

. c3 S3 B, D4 L4 p: O3 U　　山果與槐燭的香味，盡數被皮毛與汗水混和的臭味取代。

( P: v, V  X& S! F　　槐燭漸漸熄滅，石壁上的燈火沒有點燃，只有夜明珠散發著淡淡的光澤，照亮了無數張陰晴不定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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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在幽暗的光線裡若隱若現，像夜色一樣深沉。

　　相族族長依然沉默著，像夜山一樣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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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x& A3 h, t9 q/ l　　在石殿裡的空中，飄著一張約數丈寬的紙，看著就像是衣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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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剛才魔君送過來的那本薄冊。

& m$ R( J% O7 ]0 G+ ^. J( C　　無數視線落在上面，然後便能聽到呼吸聲變得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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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意味著緊張，也意味著興奮，代表著野心，更代表著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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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很年輕，說話行事也談不上老辣，卻有著一種很特異的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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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妖族大人物們相不相信，都必須承認，在這場對話的開端，對方表現的相當坦誠。

& ^) v+ Q( D& m2 s2 g　　妖族與魔族之間當然可以說仇深似海，但要說到被羞辱、被屠殺的悲慘過往，已經是千年之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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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_1 Z( p& M* i3 N　　今日的皇城裡，已經沒有誰親身經歷過那段時光，仇恨雖然延續下來，但並不意味著永遠不能消除。

0 L6 r$ U0 t3 B: g　　就算無法消除，但確實與這位年輕的魔君沒有太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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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O' \3 A5 W8 W  e" y5 R4 o  D: G　　那麼，是不是可以暫時把仇恨放在一邊，考慮下更重要的某些事情？
& _) h0 a  C$ e
　　比如利益與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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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族給出的條件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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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族能獲得的利益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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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 L; `% K# ?8 ?+ T5 V# w+ A　　甚至就連性情最暴躁的那幾名族長、最痛恨魔族的那幾句妖將，在魔族給出的條件面前，都不得不沉默。

　　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願意答應魔族的條件，只是他們還在尋找更好的應對方法。

& e* Y6 T4 L( L* C　　魔族的誠意也很難被質疑。
# e  o4 l5 A1 d  u% }
2 E2 L+ i/ }6 L　　因為魔君親自來了白帝城，而且是孤身一人。

　　這意味!，他隨時可能死在這裡。

5 O+ w% ~: S6 s% O　　在這樣的情形下，誰也無法說什麼。
+ V: O2 y% Z/ N( g- j
5 `7 J2 r( E/ b  B3 x% f　　更關鍵的是，現在已經非常明顯，這整件事情皇后娘娘事先便已經知曉，甚至可能是她一手安排的。

; p2 U0 n4 C0 C( U/ F; b　　越來越多的視線離開了那張魔域雪原圖，再次落在了牧夫人的身上。

　　直到此時此刻，天選大典才顯露出了真實的面容，或者說目的。

　　當初傳聞說牧夫人準備把落落殿下嫁給大西洲的二皇子，原來都是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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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 m; M/ J5 c  E3 u) j　　從一開始，牧夫人便準備把落落殿下嫁給殿外的那位年輕魔君。
* O( W4 j  U2 X
# t% o' O, N# T# d　　兩族皇室聯姻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兩族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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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8 X! X- s. x  e　　這樣的大事，在成功之前當然要瞞過人族，所以才會發生那麼多事情。

8 K, F' C; F& I$ X$ |- B& \　　只是陛下也是這樣想的嗎？

　　可是那是魔族啊！

　　難道真要忘記當年的仇恨與這些年部落勇士流淌的鮮血？

, A) K4 L9 }1 W' N3 P/ @6 B　　難道真的要背棄這一千年始終並肩作戰的人類盟友？

2 q1 b, A& }5 K$ o　　很多族長與妖將無法接受這一點。
$ @) ?: ^, d: o& y% C7 ?
　　他們的目光落在了殿前那座如山的身影上。

　　那是長老會的大長老。

' J# V1 M* U5 X　　在他們看來，只有這位資歷最老、威望最高的相族族長，能夠站出來帶領大家阻止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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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五十五章 西寧一廟憂天下

; S$ b/ }5 |1 P& a. ^8 f3 N( q　　從最開始的那些對話裡便可以看出，鹿部與鯉族都已經站到了皇后娘娘的那邊，支持與魔族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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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5 d" q% S! T) t  K! n" I　　相信皇廷裡很多大臣、某些長老以及少數妖將，也是這樣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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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這時候有誰會站出來表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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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2 N( z* a8 `　　無論從資歷還是威望來看，相族族長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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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知道，他是白帝陛下最忠誠的部屬、也是最可靠的夥伴，或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哪怕這些年來皇后娘娘在紅河兩岸的威望越來越高，卻依然無法得到他的太多熱情，二者之間的關係始終淡漠。

　　而且相族族長前些天曾經去拜見過白帝陛下，雖然沒有見著面，但據說有過神識方面的交流。

8 N' d5 G( w2 e1 @2 i9 c7 k& q　　如果白帝陛下對這件事情有不同的看法，當然應該由他做出宣示，而在某些老謀深算的族長想來，就算白帝陛下因為靜修養傷沒有表達自己的看法，相族族長也完全可以用陛下的名義阻止這件事情，至少拖延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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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7 A7 `8 A) [9 u; ?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相族族長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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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M; K  N& Q$ f$ L- f; Q　　石殿裡彷彿生出一座大山。

9 T5 s2 Z3 V: F$ `' v) Z　　在幽暗的環境裡，相族族長的眼睛非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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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神裡帶著歲月的滄桑、無畏的勇氣，還有看穿世事的智慧。

/ g2 P9 A0 l5 M) i& ^# T　　看到這雙眼睛，包括熊族族長在內的很多反對派，都覺得心情安定了很多。

　　但就在下一刻，他們聽到了事先完全沒有想到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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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此事似乎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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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X9 C1 m5 F. g　　似乎。

1 k, z& u3 |* s  z% k# Q5 J5 U* C　　可。

　　這都是很含糊的字眼。

　　相族族長的態度聽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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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k, R- O. U: i7 i* W　　但在當前這樣的環境下，他選擇說這樣的話，那便是最清楚的表態！

　　殿裡再次變得無比安靜，氣氛極其壓抑。

; |3 @! ?; T3 j! V$ r　　某些小部落的族長的眼裡甚至生出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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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族族長盯著相族族長的眼睛，問道：「原來你與雪老城之間真的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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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前已經預料到這幕畫面，但當這一切真的發生了，依然還是難免震驚。

　　因為他想不出來任何道理，相族族長會站到皇后娘娘一方，支持與雪老城結盟。

. w2 b  y: B; ?! M% _　　相族族長面無表情說道：「你錯了，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依從陛下的意思。」

　　聽到這句話，士族族長微微皺眉，想要再說些什麼，終究沒有出聲。

　　那些滿腔怒火反對與魔族結盟的族長們，那些手已經握住刀柄的將軍們，也怔在了當場。

　　這是陛下的意思？

　　白帝一族在紅河兩岸的地位太過特殊，絕非簡單的權勢、力量能夠衡量，威望高如夜穹，地位有如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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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h2 z0 L; j　　沒有誰敢在白帝這個名字之前流露出任何不敬之意，遑論反對。

/ C$ X) {/ @( i$ Z8 |/ _　　牧夫人的威望同樣極高，但那些族長與妖將們被逼急了，依然敢抽出刀斧在大殿上喊幾聲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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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w3 c' R1 T! o4 _　　若是白帝在場，他們敢做出這樣的事情嗎？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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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相族族長只是轉達了白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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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有誰再敢發出反對的聲音。

2 r) m) ?7 ?( O* j# ]　　哪怕那些族長與妖將們依然轉不過彎來，依然滿腔不甘，甚覺羞辱。

6 w. J- r* L( C/ y' J　　不過任何事情都會有例外。

　　今天妖族面臨著千年來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點。

　　那麼出現一些意外狀況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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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隔不知多少年，白帝的威嚴終於遭受了第一次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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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族族長站起身來，盯著相族族長的眼睛問道：「為什麼？」

　　這不是問他為何站在皇后娘娘一邊，因為他已經說了，這是陛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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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族族長要問的是，陛下為何會同意與魔族結盟。

$ v$ Q5 K* @7 x3 z/ b5 g　　如果換作別的時間段，別的事情，只憑這三個字他便會被罰入天樹遭受荒火焚身。

　　今天不會，因為有很多妖族大人物與他有相同的想法，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所謂聯盟，無涉利益，只是以弱敵強的手段。千年之前，魔族勢盛，肆虐大陸，我族想要生存，只能與人族聯盟求存，然而時移勢易，如今人族已經變得強大起來，野心也隨之旺盛，我族結盟的對象，當然就要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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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7 i0 |+ Q) F; p1 Z; K　　必將改變整個大陸歷史的大事件，在牧夫人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裡卻是那樣的隨便，於是顯得愈發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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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w2 ]4 l　　石殿裡的妖族大人物們沉默思考著，發現這段話看似簡單甚至粗陋，卻有著極難被推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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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就要與曾經的敵人結盟，而與曾經的戰友刀兵相向？」

- M2 r3 J+ @8 R' [　　熊族族長沉默了會兒，搖頭說道：「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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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7 f, z% u" l- g　　當年在雪原戰場上，他曾經與薛河等數名大周神將並肩作戰，配合極佳，彼此間結下了生死與共的戰鬥情誼，他怎麼也無法想像，將來某一天自己需要率兵與那些傢伙作戰，然後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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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說道：「這就是歷史，單調而且乏味，甚至有時候很醜陋，但唯如此，歷史才能不斷地往前推行，而不至於出現族滅國亡的慘淡結局，如果魔族覆滅，接著便會輪到我們，你們都是極富智慧的大妖，難道還會看不明白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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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族族長忽然說道：「這等想法會不會有些過於高估人族的力量？」

　　牧夫人的視線落在這名南方妖域勢力最強的大妖身上，說道：「你想說什麼？」

　　士族族長說道：「就算道尊商行舟有著一統大陸的野心，但舉世皆知，他是太宗皇帝遺志的執行者，又怎麼會推翻當年太宗皇帝與我們結下的盟約？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他首先需要解決人族內部的問題，我不認為他能夠活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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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族太公微微挑眉，說道：「難道你以為離宮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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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族族長說道：「至少現在不能說離宮就會輸。」

8 \$ V# P9 U  V4 p' W$ \  V　　鹿族太公微諷說道：「就算離宮贏了，難道人族的野心就會消亡？」

　　士族族長平靜說道：「教宗陛下向來與我族交好，而且他可沒有他老師那樣的野心。」

　　「不說商行舟會不會輸，也不用去想教宗陛下對我族的態度，我只想提醒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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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族太公聲音微寒說道：「如果他們這幾年都是在演戲，那怎麼辦？」

+ b! I9 @, w9 n3 _0 T　　石殿裡的氣氛再次發生變化。

1 r9 f" x. i: v" o3 i　　西寧一廟治天下，這句話已經在大陸流傳開來。

　　鹿族太公說的這句話，也是很多大人物的憂慮，因為無論是白帝城還是雪老城，甚至在人族京都與南方那些宗派山門裡，都有無數人想不明白，商行舟與陳長生這對師徒為何會走到今天這種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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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7 N9 g2 q& q, f  {　　這時牧夫人說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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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H0 u  x# }　　「王之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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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上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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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是真正的大陸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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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r# F$ L  n  o, w6 |　　尤其是對妖族來說，他可能是最有名的一個人類。

　　當年北伐魔族，他是人族與妖族聯軍的副帥、事實上的最高指揮者。

4 H, ^5 k. `9 o& g7 _- v　　在場的那些族長與妖將們，不知道小時候聽過多少長輩們的回憶。

* x  E& ^! H( O  f　　王之策當年的那些事蹟，已經是他們這一代的傳說，讓他們生出無限的敬意。

　　然而，就像敬畏這個詞一樣，與敬意相伴而生的是畏懼。

　　死了才能是傳奇，活著便會是壓力，因為他終究是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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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族太公剛才說商行舟與陳長生這對師徒可能是在演戲，很難讓人相信。因為如果這是一個局，那麼這個局太過複雜，牽扯的太廣，就連天書陵之變那個局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誰能構織這樣一個驚天大局？強如商行舟也做不到。

　　但王之策還活著。

　　如果這是他為人族佈下的局，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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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裡壓抑而緊張的氣氛，讓熊族族長的情緒變得有些煩躁，他沉聲喝道：「如果人族真像你們說的如此強大，陰謀如此可怕，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一旦我們背盟，會迎來怎樣的打擊？」

　　鹿族太公冷笑說道：「只要我們與雪老城結盟成為事實，人族就算再如何憤怒，又能做些什麼？最多不過發幾封國書痛罵幾句罷了，難道他們有膽量同時向我們與雪老城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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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面無表情說道：「戰爭需要勇氣，但起始向來與勇氣並無關聯，時勢使然。我不喜歡戰爭，今日所議便是為了避免大陸陷入戰火之中，這便是我決意與雪老城結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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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a8 K  h4 o　　聽到這兩句話，殿裡變得更加安靜，那些原先反對與魔族結盟的族長、妖將也不禁有些動搖。

$ T/ J# }/ h; ~" Z1 u　　士族族長的眼睛眯的越來越細，很難分清到底是金線柳還是秀刀。

　　他知道到了現在這種情形，局面已經異常困難，然而想著昨夜與小德的那番談話，他只能繼續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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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E  F& `8 }　　「雪老城!誠意，我們已經看見了。」

1 E9 _  I4 C% ^8 I  ]. {　　他擡頭望向牧夫人問道：「但魔族如何才能相信我們的誠意？沒有信任的盟約，我不認為有太多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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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8 h+ X  W! C, `% N% D　　牧夫人靜靜地看著他說道：「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天選大典的意思。」

$ P; b( I% l/ `6 a1 f  H　　士族族長神情不變，說道：「難道真要落落殿下嫁給這位年輕的魔君？我們要迎來一位魔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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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f" R! s  o' d　　這是他以及族長、妖將們最鋒利的質疑。

5 d% e. ?& q7 T　　如果讓魔君娶了落落殿下，那豈不是意味著將來白帝陛下回歸星海之後，魔君將會成為妖族的皇帝？

　　牧夫人靜靜看著士族族長，說道：「聯姻並不意味著帝位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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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C. _. P) _) M* V" E/ E- k　　兩族皇室之間的聯姻，向來是結盟最簡單、最有效的手段。

　　在過去的數萬年裡，這種事情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有很多妖族公主都曾經遠嫁雪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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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裡的族長、妖將與大臣們對聯姻一事的接受程度比較高，只是牧夫人的這番話，依然沒有解決最關鍵的那個問題。

　　舉世皆知，白帝陛下與牧夫人子息艱難，多年前只有落落殿下這一個女兒。

! q: c/ p5 M; a% z3 }+ R; H/ o　　如果殿下遠嫁雪老城，獲得天選典最終勝利的魔君又不可能來繼承帝位，那麼誰來做下一代的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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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的手輕輕地落在小腹上，說道：「自然是我與陛下的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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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7 p& u( ^+ s5 @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般漠然高遠，卻自有莊嚴神聖之感。

　　相族族長神情肅穆說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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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的無法言語的妖族大人物們，這時候才清醒過來，紛紛行禮，送上祝福與讚美。

　　士族族長再次想起昨夜與小德的那場談話，不由在心裡嘆了口氣，心想已然儘力，卻還是無法改變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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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s3 b( T- o/ L. ~, y　　相族族長望向殿內眾人問道：「大家還有什麼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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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6 U7 e% K- V: H　　一聲悶響，地面震動不安，煙塵漸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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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z+ t: J" R% C( f9 d　　他的眼睛變得有些血紅，盯著高處的牧夫人說道：「我無話可說，但我還是反對。」

　　士族族長沉默了會兒，說道：「我也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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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名以驍勇著稱的河族妖將站了出來，解下頭盔，面無表情說道：「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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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天選大典籌備開始便始終保持著沉默的妖族丞相也站了出來，用滄桑的聲音說道：「我要親自面見陛下，才會同意。」

　　「我也反對。」

4 Q  Z7 ?3 U! V: ~2 M2 K　　「我也是！」

　　聽著此起彼伏的聲音，相族族長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牧夫人微微挑眉，明亮如星辰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情緒。

# n7 b: m( U+ ^3 g+ A! n　　她有些意外，居然到這時候還有這麼多反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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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V- c/ e- R　　不過這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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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陛下與她的旨意。

' ]. j# m/ U3 f; _. S　　而且這道旨意得到了相族族長為首的長老會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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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有些雜音，如何能夠影響到滔滔大河西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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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議結束，近四成的族長、大臣、妖將表示反對與魔族結盟，但旨意已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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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淵珠閣那位一百年前參加過京都大朝試的大學士，正在緊張地書寫正式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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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緊張壓抑的氣氛裡爭執了很長時間的妖族大人物們，走出石殿，想要暫時休息片刻。

; s3 J& @: K0 y; U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位年輕的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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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8 J+ i* W$ U3 t　　碧空如洗，高臺邊緣如線，梨樹影單，他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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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Y9 k( c' R) d8 Z  q　　殘破的笠帽已經被摘下，落在他的腳邊，漸要被白色的梨花所埋葬。

　　他面容俊美，白如玉石，衣袍隨風輕動，彷彿將要飛去。

　　此景此人，美不勝收。

  Q7 z. R% ?+ u- A　　有的妖將滿懷殺意看著他，彷彿下一刻就要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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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2 m0 ^7 {  C! X9 G　　有的族長警惕盯著他，彷彿下一刻便會轉身離去。

. g$ `( m/ B9 H; y& I　　有的大臣堆笑望著他，彷彿下一刻便會拜倒下去。
1 X: T7 @) e1 o& z& s: k
4 \- H; h' n5 p$ e　　無論懷著怎樣的情緒，他們都不得不承認，對方真的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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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2 }9 Q% B　　一位魔君孤身站在妖族皇城裡，還能如此平靜淡定，令人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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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樂聲從下方的鯨落臺傳來。

' ]# s# p, o9 _) I, W　　觀景臺上的氣氛頓時變得肅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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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E; t3 C5 N  t0 n) r! t" ]　　國書已成。

" |; o' \% P) H1 S$ {3 U　　天選、聯姻、結盟這三件事情即便正式宣佈。

7 p. W2 {, m, o) n: H+ n& V0 Q" m& N　　宣告天下。

9 s# |8 C# d, u/ c$ J: v　　就在這時，禮樂聲忽然變得有些微亂。

　　可能是因為那些腳步聲。

　　數十名宮女與內侍來到了觀景臺上。

: ~3 |8 O" z% @: Z- Y' ^　　落落在最前面。

　　她望向梨樹下的魔君。
1 r! S$ x( _6 ]: L5 D
0 F$ i% `. h  H& G" Q1 V　　魔君也望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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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五十七章 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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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里無雲，陽光卻並不如何熾烈，縱是溫暖的紅河兩岸，終究已經到了隆冬時節。微寒的風從石臺上拂過，沒有帶起青石縫裡的那些煙塵，只是讓地面堆積著的那些白花微微顫動起來，顯得更加淒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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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站在滿地梨花外，身影有些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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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a8 R2 X* s( O, W  E　　 在她依然清稚，更加美麗的小臉上，沒有看到太明顯的情緒，但想著先前石殿裡的決議，聽著鯨落臺處重新變得流暢起來的禮樂聲，想著稍後即將頒佈天下的國書，很多族長與將軍有些不忍看她，低頭或者轉身錯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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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些，向前走去，小皮靴踩在軟軟的小白花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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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那棵梨樹還有段距離，她停了下來，因為一道極其巍峨、有若大山的身影攔在了他的身前。

+ B7 I/ |/ u5 D　　 她擡頭望去，發現正是從小到大都最疼愛自己的大長老。

- {7 U( r$ j# [! h+ R　　 相族族長沉默地看著她，沒有說話，眼神裡卻有很多複雜的情緒顯現，就像眼角的那些皺紋一般，很難理清楚。

　　 在他平靜的眼神裡有溫和，有寵溺，有歉意，也有請求。

% x2 p3 U, V) r" b( K5 V. ]　　 落落明白他的意思，用輕柔的聲音說道：「我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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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c+ `7 d  B1 _0 M- t　　 相族族長眼中的歉意越發濃郁，說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落落仰著小臉看著他，平靜說道：「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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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景臺上很安靜，尤其是她出現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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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A1 Q9 V6 J- O9 D6 @　　 她的聲音雖然很輕，卻清楚地傳到了所有妖族大人物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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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1 p& J. Y' ~1 B9 T5 I　　 相族族長怔住了，鹿族太公怔住了，鯉族族長怔住了，觀景臺上的大人物們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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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們沒有想到，向來以可愛卻又懂事、乖巧聽話著稱的公主殿下，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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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U7 I: S0 |6 Z　　 那又如何？這簡單的四個字看似只是質疑或者詢問，其間隱藏著的那抹冷淡與強硬誰會聽不出來？

　　 ……

/ T: j1 `+ H5 E# N( F# r9 n+ v　　 ……

" v+ L6 v) x0 i* C3 s; T2 u　　 落落走到了梨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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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Q0 @. ]$ }" ~# v1 k5 }. x6 Y; u2 z　　 她看著樹下那名年輕魔族，發現對方確實很英俊，流露出來的氣息也不怎麼令自己厭憎。

　　 她的視線落在他的髮間，確認沒有魔角，微覺有趣，然後生出一些惘然。

　　 做為最尊貴的妖族公主殿下，無論在京都還是在白帝城，她始終受到最嚴密的保護，所以她沒有機會參加大朝試，沒辦法與別人一道進入天書陵觀碑悟道，更不會被允許進入周園試煉。
% {% E8 l2 E; V8 O' H$ I8 I9 l
8 I# K) `& i8 k$ [( S　　 所以她沒有什麼機會見到真正的魔族。

　　 只是多年前在國教學院，在那個難以忘記的夜晚裡，她曾經遇到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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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1 F! G5 ?8 F+ H6 W　　 那個生角的魔族落到周通手裡，應該早就已經死了吧？

: B8 q* n1 t4 p% P8 g* \　　 他那時候連洗髓都還沒有成功，站在自己身前的時候，難道不會害怕嗎？

　　 一朵白花從枝頭落下，擦過鬢畔，讓她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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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 ]! i3 i　　 她好奇問道：「你就是魔君？」

　　 她的眼睛很清亮，就像溪水，可以看到所有的真實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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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d( [0 Q9 i0 C　　 很明顯，對這位年輕的魔君，她沒有任何怒意，只是真的有些好奇。

　　 「是的。」

　　 魔君靜靜看著她，忽然說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尼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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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與中間的微微停頓看不出來任何特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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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1 N* j! j4 v$ i. y& D　　 但如果黑袍與魔帥在場，一定會非常吃驚。

　　 如果是雪老城裡的那些王公大臣在場，甚至可能會被嚇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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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o/ C+ f2 d3 Q　　 雖然他淡然的語氣隱藏著真正的高傲，但他告訴了她自己的真名，並且允許她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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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t3 y. h1 K% r　　 落落並不知道這些魔族皇室的規矩，也沒有在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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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7 ~, b* ~5 o8 M2 n3 v4 J　　 她看著他問道：「你要娶我？」

/ j5 _- N; f4 ?: Z4 m9 V　　 魔君微微挑眉，說道：「不錯。」

2 p# D( X. H6 @% ?+ p4 C% f　　 落落問道：「為什麼？」

　　 聯姻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證盟。

　　 這是非常清楚的答案，魔君相信她也知道，但是不能如此回答。

　　 這是君王的尊嚴，是皇族應該有的矜持，以及給對方的尊重。

4 y) d4 v7 j( M　　 所以他給出的答案還是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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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8 {8 J9 c0 [) a　　 他說對她傾慕已久。

　　 落落當然知道這不可能是真話，就像她知道他為什麼要娶自己。

' D2 e8 z& H1 p　　 但她依然繼續發問：「難道你以前就知道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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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相族族長在內的很多大人物都以為自己知道她為何堅持繼續發問。

6 _$ w5 D" R4 l1 ^" z9 w- v' @  @* m- @　　 她想證明魔君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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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證明魔君以前並不知道自己，那麼自然沒有什麼傾慕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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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就算證明了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7 N' w3 m7 m+ ?3 ]6 x8 [' d& J　　 在他們看來，這時候的落落殿下，就像一個咬著筆尖，冥思苦想如何解開一道圖案題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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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讓她解開了這道題，對錯又有誰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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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會欣賞，我相信將來某一天，你也會有相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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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j1 t7 w  @2 S　　 魔君神情平靜看著她，顯得非常有自信。

0 c" Y* E; \- c  S1 A* T. I　　 落落忽然退了數步，來到了那片白花外，再次望向樹下。

. z5 O: s* b* r0 [! L6 A; j. G　　 她歪著頭，眉尖微蹙，不知何事顯得有些苦惱，非常可愛。

. S5 c5 W" L% d( T　　 一眼過去，便是一幅畫。

　　 欄外便是青天，高遠而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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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棵梨樹，結滿了細碎的白花。

　　 他站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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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8 \' \% [5 s5 P' z　　 風起，花如雨落。

　　 落在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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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在他的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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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幅畫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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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r" X/ h& C4 j+ D　　 ……

% T4 l* S! R, P! z6 g1 r9 o　　 魔君沒有說話，任由她看著自己。

8 M3 N% o6 E+ B9 s　　 因為他此時站在畫中。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眼眸深處漸漸現出一抹疲憊以及厭煩。

　　 最開始的時候，落落沒有像雪老城的那些貴族少女一樣表現出來對他的懼怕，也沒有像他的那些姐妹一樣擺出刻意高傲冷漠的模樣，只是像普通少女那般?著明亮的眼睛表示好奇，這確實讓他生出了一些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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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興趣已經變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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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K( O, N: E1 B. T0 E" l! @　　 尤其是看到落落此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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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幅畫，本來就是他畫給她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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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嘲想著，女子就是女子，終究還是喜歡這些虛無的、可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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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這般想著，他忽然聽到了一句話。

$ t7 m2 x: ^4 x8 i, x　　 「你看過我的那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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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人是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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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斂了笑容，看著她平靜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三天前我畫了一幅畫。」

　　 落落看著他說道：「沒想到今天就看到了實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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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8 g0 L& h8 f+ U0 v* B　　 魔君微微挑眉，說道：「是嗎？那還真巧。」

　　 「這當然不是巧合，應該是母親知道我非常喜歡那幅畫，所以給你看了。深冬一夜春風至，滿樹梨花開，你在樹下……這些細節做的很不錯，梨花好看，你也很好看，觸景動情的手法也很自然，但母親和你都弄錯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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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錯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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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一切都被設計無比完美，你也不可能成為我的畫中人。」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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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h  i0 m1 P6 s　　 「因為那幅畫不是我平空想像出來的，而是本來就有的。」

　　 落落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咬著筆尖，冥思苦想如何解開一道圖案題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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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以為找到了正確的解題方法，卻根本不知道這道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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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隱約猜到了答案，問道：「這位畫中人本來是誰？」

6 D6 J+ p9 l0 @& U　　 落落安靜了會兒，說道：「當然是我家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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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江山真如畫

　　五年時間裡，落落只收到過很少的幾封信。

　　懷念無處安放，關切更只能自己知道，好在她曾經在離宮裡住過很長一段時間，曾經在茅秋雨門下正式學習過，與桉琳大主教也有些情份，所以還是能夠知道很多與陳長生有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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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 H7 t% K# w8 ~6 H3 s4 Q. T　　尤其是當陳長生離開雪嶺、重現人間之後，桉琳經常給他來信。

　　這些天裡發生的事情，她都知道。

( r5 u0 C0 B* `　　她知道他在松山軍府做了些什麼事，她知道他路過了漢秋城，知道他去了汶水，在道殿前殺了白石道人。

; {; Q; p6 n0 M　　汶水道殿的神門前有棵梨樹，深冬時節忽然迎來了一夜春風，於是滿樹梨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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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E( y6 K3 s　　清風徐來，無數細小白花從枝頭落下，灑在他的肩上，就像是新雪一樣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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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畫面被桉琳寫在了信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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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V5 t) p4 g' x　　落落想著便覺得喜歡，於是非常認真地畫了下來，然後還是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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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不知道汶水道殿裡曾經真的出現過那個畫面，自然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如此喜歡這幅畫。

" k) V* H0 ?# r　　幾番思量，她覺得女兒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天選大典而動了春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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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S8 U) _; s; a* J  c　　深冬的白帝城依然溫暖，觀景臺上的梨樹即便忽然開花，也不會顯得太過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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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春風來到了紅河岸，讓枝頭綴滿了白花，於是魔君從皇城前拾級而上，來到梨樹下，再也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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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_4 W* ?! l7 s　　這些都只是為了一個畫面。

& ]+ Q& x' i3 Y; j1 {　　就像落落說的那樣，這畫面確實很好看，無論是滿樹梨花還是魔君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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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的心思果然縝密，手段果然非凡。

* v( {( u9 o) s. X$ o& W　　遺憾的是，她依然沒有辦法把魔君變成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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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 x% h9 F, b2 i/ `2 ~　　因為落落的那幅畫裡本來就已經有人，那是無法被取代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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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再畫一幅新畫，無論你喜歡什麼樣的風景都可以。」

　　魔君看著落落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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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O4 W/ _  ]6 [　　不得不說，直至此時他的儀態都非常完美，沒有任何可以被指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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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x7 K$ J$ m6 S　　無論你喜歡看什麼樣的風景，我都可以成為風景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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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M% Q: s* F- }4 j4 F　　這是很動人的情話。

　　可惜還是無法打動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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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K- n/ I6 E) T　　她說道：「抱歉，我喜歡看的風景裡沒有你。」

$ ~7 j; P: e8 r* ^2 j, n) \& ?　　魔君微微挑眉，說道：「卻一定要有他？」

　　落落說道：「我喜歡春風，喜歡新雪，先生他就是新雪，也是春風，而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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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的墨眉挑的越來越高，寒意漸生，問道：「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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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說道：「新雪春風最乾淨，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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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 }9 }6 ~　　觀景臺上一片死寂。

3 `3 d2 ~2 h0 N- h+ Q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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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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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裡沒有任何笑意，寒意更深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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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e' i$ Y) D2 W　　所謂風景，本來就是要看觀景者的心意。

0 o) f$ ?% }% ^. p　　畫中人，自然便是意中人。

. d. Q7 P# |" @# m' k# h　　他若再繼續糾纏，不免會有些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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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魔域雪原的主人，世間最尊貴的神族，怎麼有忍受這樣的羞辱？

　　「原來軒轅破說的是真的，陳長生居然與你有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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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唇角微揚，帶著一抹譏誚之意說道：「你是他的學生，他竟然都能下手，這樣的人也能稱得上乾淨？」

　　「你又錯了。我確實喜歡先生，但先生一直只是把我當學生看，他又有什麼錯呢？」

$ [$ B! s. w% T. S　　觀景臺上依然安靜，只能聽到落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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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句話是對魔君說的，也是對四周的那些妖族大人物說的，更是對整座大陸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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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 P0 w+ _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緊緊地握著拳頭，聲音有些微微顫抖，臉上卻沒有任何羞意，顯得格外堅定。

9 U5 x( |+ F3 n& D$ n9 G' D　　魔君看著她面無表情說道：「居然喜歡自己的先生，你知道羞恥二字怎麼寫嗎？」

　　落落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殺死了自己的父親和所有的兄長，難道有資格教我這羞恥二字怎麼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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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9 d0 Z4 i( i　　魔君依然面無表情，但已經開始憤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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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 `& I+ f　　他發現自己面前的這個小姑娘有一種很奇怪的真實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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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l2 z* k, F1 T' J　　她說的每句話都無比真誠，讓人不得不信——哪怕是在攻擊對方。

$ W* h$ `  I; N' a5 ^+ P+ I  O　　也正是因為這種真誠，他才會真的憤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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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誰能夠看出魔君這時候的真實情緒，除了落落。

& a/ n! z6 O5 o) J! P　　她很認真，而且很好奇地問道：「你想殺我？」

/ g* X  @1 f5 v) D: A7 n) r+ F( v　　魔君微怔，又發現了這個小姑娘一個特別的地方。

　　她似乎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身邊人的情緒，哪怕對方隱藏的再如何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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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5 ~* ~. i4 i9 H　　當然，她的好奇也是真的，她很想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敢在這裡殺死自己。

2 ]- `$ ]6 L/ [　　聽著落落的那句問話，觀景臺四周的妖將與侍衛們警惕地望了過來。

　　相族族長的視線也彷彿變得沉重了無數倍，落在了魔君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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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白帝城，即便是魔君也不能對她有任何過分的行為。

　　而且現在魔君對她已經再次生出了一些興趣。
$ F; {2 v$ M% {  F8 L
, N' {, c% b0 @' c% p+ V* I' A0 C　　「你說的沒有錯，這幅風景畫確實是你母親親自設計的。」

　　魔君看著她說道：「可以看得出來，她不想讓你太過傷心，所以希望你能嫁給一個喜歡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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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問道：「我可以看得出來，你並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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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說道：「不錯，我願意配合，是因為對你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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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說道：「我喜歡這樣坦誠的對話。」

% i# J& I, C) q: R　　魔君說道：「我也不喜歡那些虛頭虛腦的事情，所以希望你明白，你是一定要嫁給我的，這一點無法改變。」

　　落落的聲音變得有些淡，問道：「就是為了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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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U+ x2 @; P　　魔君的聲音很平靜，也很淡漠：「陳長生搶走了我看中的女子，我把你帶回雪老城，也算是小小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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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有本事你就去南溪齋把師母搶走，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真不符合你的身份。」

　　「那說點我們應該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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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N) x" q( o　　魔君走到欄邊，望向白帝城裡的街巷、紅河對岸的群山，說道：「稍後你們的國書便會頒佈天下，同時我的神詔也會離開雪老城向大陸各處飛去，最遲兩個時辰，蔥洲軍府便要開始集結，隨後擁藍關便要落下天柱石，今夜之前松山軍府便會下阪崖發出調令，最晚三天之內，人族便會集結百萬大軍，陣列於十餘座雄前之前，大戰即將開始。」

+ v, i' [, `: |. E' p2 I' H　　如果是普通人說這樣的一段話，不會有太多感覺，就像一個只會清談的講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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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段話出自他的口，便有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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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是魔君，統治著無比遼闊的雪原大陸，擁有著無數強大的魔族戰士的誓死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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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知道他說的這些話，極有可能變成真實的畫面，小臉變得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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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T5 F4 j. i- G　　「但這場戰爭不會開始，因為人族不敢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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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說道：「商行舟與陳長生之間的那個故事還沒有弄明白，最關鍵的是，他們沒有經驗，所以沒有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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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經驗，自然是指人族同時面對魔族與妖族的經驗。

$ b9 O  R9 {3 U　　從太宗皇帝之前，再到數千年前，直至更遙遠的歷史裡，人族都沒有這種經驗。

　　魔君說道：「只需要嫁給我，便不會有戰爭，這片大陸至少有數百萬生靈會因為你而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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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長時間，輕聲問道：「你是在威脅我？」

. B1 g0 d- Y0 z0 d8 V+ Y　　「不，我是在說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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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看著遠山說道：「像你我、陳長生這樣的人，有資格看的風景只能是江山，你如果只想著和他一起看風景，那這片如畫江山便會被戰火燒成灰燼，這未免太自私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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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五十九章 聽見你的聲音

　　聽完魔君的這番話，落落走到觀景臺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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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紅河裡吹來的微濕的風，拂動著白帝城街巷裡的熱霧，為那些民眾帶來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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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8 t6 E! ]% q- o　　她記得在國教學院裡曾經和先生討論過類似的話題，卻忘記了先生那時候是怎樣說的。

　　她應該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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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3 L4 d8 c4 z4 T4 n　　便在這個時候，鯨落臺處的禮樂戛然而止，數道極為暴烈的氣息衝天而起，然後傳來劇烈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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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皇城守衛的妖衛裡忽然暴發了一場戰鬥，然後被很快地鎮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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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的那些小白花微微地顫抖，遠處的石階被鮮血染紅，隱隱可以看到幾名妖衛被拖走，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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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句妖衛被制伏之前，曾經大聲喊了幾句話，落落聽得非常清楚。

　　殿下不能嫁，這就是他們寧願去死，也要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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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c! ]$ _( W& ]$ Z　　落落望向魔君說道：「我不會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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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5 |7 k' O; u2 i7 v　　魔君說道：「就因為這幾個愚蠢而忠心的侍衛？」

　　落落說道：「與他們有關，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喜歡你，那麼我怎麼能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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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想了想，說道：「這話很有道理，我竟然找不到話來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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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說道：「但你自然不會就此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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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我還是會讓你嫁給我，哪怕你不喜歡。因為婚姻，尤其是你我的婚姻，可能與風景如畫的江山有關，與大陸的和平有關，但唯獨不會與喜歡這種事情有任何關係。」

; J: r  b9 R. g1 b( z　　魔君靜靜地看著她說道：「另外，你我成親那天，我會殺了軒轅破，算做給你的禮物。」

4 Y/ S8 T6 U& L9 U9 a9 R　　聽到這句話，落落的臉變得有些蒼白。

+ A- `4 k) ^, K& @- F$ z' w/ P　　如果這場聯姻無法被破壞，他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提出要求，軒轅破便會死。

　　因為這是魔族非常有資格向白帝城要求的誠意。

　　軒轅破雖然是熊族子弟，但更重要的身份是國教學院的學生。

　　如果妖族殺死了軒轅破，以陳長生的性情，雙方之間再沒有回還的餘地。

　　魔族可以提出更多的條件，比如對大周使館與西荒道殿來一場大屠殺，也可以讓人族與妖族之間再沒有緩回的可能，但是如此一來大陸局勢將會急劇惡化，卻不是魔族與妖族願意看到的畫面。

0 K' u( j  F( X　　在這方面，魔君沒有撒謊，他確實希望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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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和他的族人沒有重新變得強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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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階上的鮮血很快被雜役與宮女洗淨。

; j: i# Y/ s+ }% j2 R6 [　　鯨落臺處的禮樂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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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位妖廷大學士與諸閣重臣，分成兩列從殿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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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I) ^/ |  _　　明黃色的國書被擱在一張朱盤裡，然後被皇城位階最高的一位妖監捧在手中。

7 ^0 J# ~0 a; d/ ]% B# ~0 N2 ^! v　　牧夫人走到落落身前，神情肅穆，就像衣袍上那些黑色雜金的浪花圖案一般，華貴至極，不失威嚴。

- p. I- J6 C% g7 @: c! _; f0 V　　落落說道：「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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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H, I5 C+ C　　牧夫人說道：「我的女兒就要出嫁了，真是有些不捨。」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情很平靜，意味著堅定與不容拒絕。

5 @/ G' A, W) r% z, A7 W　　「我不會嫁。」

　　落落的聲音也很平靜，意味著堅定與不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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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W9 K( I5 f% `　　牧夫人看著她說道：「你應該清楚，昨日祖靈已經接受了他。」

4 w0 E  R2 U8 O) o5 l5 z/ r　　落落說道：「祖靈接受了他，我不會接受，因為要嫁的人是我，不是祖靈。」
7 K% E8 F1 w) a3 K) H, \. z% L
4 ]' n, A6 Z- [　　牧夫人說道：「哪怕他是天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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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e( m4 H% ]  E  C& {( Z& d% w2 c　　落落說道：「天選不是我選，那就沒意義。」

; s: M$ Y* `; B& U1 j　　牧夫人望向街巷裡漸散的霧氣，緩聲說道：「如果你堅持不肯接受這門婚事，兩族聯盟便很難進行下去，不說日後大陸會死多少人，只說現在，妖族便極有可能分裂，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生命，會有多少人再也無法看到天樹？」

　　落落沉默了會兒，說道：「母親，你終究還是沒有把這裡當做你的家鄉。」

: _$ O: V* O; E. a* N- K5 K0 I5 k/ Z　　牧夫人說道：「為何還要堅持這樣認為？」

　　落落說道：「因為你對這座城市沒有感情，你會用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們來威脅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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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的眼裡生出一抹深沉的疲憊，說道：「你說的不錯，我確實不喜歡這裡，因為這裡充滿了皮毛與汗水的臭味，充滿了污言穢語，充滿了愚蠢的勇敢與令人厭憎的所謂豪邁，這裡就像是一片荒蕪的沙漠，野蠻而且原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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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k) _* B2 a- c! B6 x5 |　　說這段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很輕，不會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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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老城不同，那裡有真正的歷史、文化以及最重要的藝術，即便是京都也遠遠不及，我為你選擇的夫君，便是這個文明最出色的繼承者，我不希望你走上我的舊路，所以嫁過去吧。」

3 V6 C$ |0 a: l1 E% ^3 c% ^* t　　牧夫人輕聲說道：「事情已成定局，既然不能反對，那就要學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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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l* g7 z) Z8 j8 M　　落落沉默了會兒，說道：「我為何不能反對？」

　　牧夫人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這是我與你父皇為你挑的婚事，又有祖靈為媒，誰能反對？」
8 s7 p! \' P, R8 d( B- r; q5 L
; c$ h4 f0 I& S% J) N1 G% f　　是啊，所謂婚姻，向來和喜歡沒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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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p* m. m9 v1 k4 X) u9 Y　　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無論妖族、人族還是魔族，整個大陸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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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d9 M% p' T! q3 I6 L　　誰還能反對這門婚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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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想起很多年前在京都青藤宴上的那個畫面。

4 y/ D7 u  m2 F/ k( u　　她曾經無數次想起那個畫面，所以直到今日，那畫面依舊鮮活，彷彿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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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的記憶裡，那是先生最風光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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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後來先生拿了大朝試首榜首名，還是在天書陵裡引來一夜星光，都不及那一刻風光。

　　因為那時候的先生，還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國教學院學生。

8 g; ?) q* V8 [) N/ s　　更重要的是，那時候的先生只是她一個人的先生。
, h8 m+ F, K$ ?+ b+ E
- H7 {7 L+ V7 \　　可惜的是，在青藤宴的那個夜晚，先生的那些風光沒有一絲能夠落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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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句話不是對她說的。

/ l& i8 u. p1 `* s# I　　如果這時候能夠聽到那句話就好了。

" n3 q& g- d# N3 b  Y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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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Q2 I8 t# D. [" z2 s2 r" ]　　聽說先生這時候在離山，就算收到消息後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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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j( ]$ o' {. \9 {! P　　落落走到欄畔，握住頸間繫著的那顆石珠，望向紅河對岸的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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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相信，先生這時候應該正在翻山越嶺的另一邊。

　　可能還有數萬里路，但終究是在路上。

　　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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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滿足。

　　忽然間，她神情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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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7 P$ D6 [　　因為群山上方的那片雲層忽然劇烈的攪動起來。

　　雲層上出現了一道洞口。

　　一道光柱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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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光柱裡蘊藏著極其神聖的氣息，而且威嚴莫名。
( A7 y/ @# L+ g) I
( W+ M+ |* Q" o% B/ Q　　紅河兩岸的禁制瞬間被這道光柱刺破。

4 _6 u* t5 f& A& Y4 l& W; f1 }　　一隻白鶴從那道光柱裡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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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亮的鶴唳響遍整座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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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1 c. \. o* u, S" e$ E' ~( I- d　　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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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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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六十章 師命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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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q( ]( m* q　　一隻白鶴，在蒼天上。

　　這畫面吸引了白帝城裡的無數道視線。
, ~0 k: I! T: s8 L8 Y4 Y& p, n: e
8 F1 E) W* u- `4 G; J( i　　十餘隻灰鷲，從皇城高處飛起，向天空裡迎了過去，然而這些以兇猛難馴著稱的凶禽，今日卻不知為何顯得格外膽怯，根本不敢靠近那隻白鶴，隔著還有數里遠便不敢再往前。

　　無數道視線隨著那隻白鶴移動。

2 c  ?5 c% N- h　　在極短的時間裡，那隻白鶴便從紅河對岸的群山間來到皇城最高處，然後落下。
" a9 m" Q: [2 A) D
( x2 H; g- L8 G9 o* L　　遠古之後，像犍獸、土猻這樣的恐怖妖獸已經難覓蹤跡，仙禽更是罕見。

　　妖族民眾很是震驚，不停猜想著鶴背上那人的身份來歷。
! w0 k2 Q1 {2 B3 h1 j7 D. V
, ]$ y( k# c+ q( K0 g　　西荒道殿大主教帶著數十名教士跪了下來。

7 y8 i5 u/ x: {$ G7 ?$ c# i' a　　他們臉上的神情很是恭謹甚至可以說謙卑，但眼裡的情緒卻是非常熱切甚至可以說是狂熱。

　　唐家執事與那些天南修行者很快也醒過神來，帶著震驚的情緒拜倒行禮。

7 r( x4 z4 z8 I7 W　　大周使臣的情緒有些複雜，但也未做太多猶豫，也帶著部屬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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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e$ q/ Z8 `$ k7 x9 S　　看到這幕畫面，有些妖族民眾想起當今大陸最著名的那隻白鶴，隱約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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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x7 L- ?2 ?5 C$ D　　皇城前的議論聲忽然消失了，變得一片安靜。

7 n1 u9 ~' L0 P9 O- U9 c8 w7 ]　　妖族與人族結盟千年，交流極多，也有很多國教信徒，震驚喜悅之餘，紛紛跪下。

　　還有很多民眾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也不知道白鶴上面那人的身份，只是見著身邊很多人跪倒在地，虔誠叩拜，被這種氣氛感染，下意識裡也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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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Z; l5 J　　從皇城到天守閣，在石牆與草甸上，無數妖族民眾跪倒在地，如一片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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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寒的風輕輕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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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b' \6 N) B+ }1 k6 x　　青石地板上的那些小白花輕輕地顫動。
- @# d) h. y/ B) [, \1 p" C' X
$ Y* ^: ^# z0 r; Y7 n　　白鶴緩緩收起雙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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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站在了觀景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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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 v3 A: X' G, z" ?　　他的左手握著一根神杖，還有些神聖的光線未曾散去，非常明亮。

　　他的眼睛，要比神杖上面散發出來的光線更加明亮。

8 Q9 f  Y: }! x8 n: a( z　　觀景臺上的氣氛彷彿凝結了，安靜到了極點。

" q4 \1 k2 b& L5 d  t　　無數道視線落在他的身上，有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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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陸沒有誰不認識這隻白鶴，也沒有誰認不出這根神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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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自然沒有誰會不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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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白鶴而至的不是仙人，是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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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握神杖的不是神明，是教宗。

　　從廬陵王府到紅河岸邊，八萬里路日夜兼程，強行突破禁制，陳長生終於趕到了這裡。

　　在這漫長的旅途裡，他不知穿過多少雲，吹過多少風，但面容依然乾淨，青色的道衣上也沒有一點塵埃，只是平日裡被束的極緊的道髻稍微顯得有些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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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K0 U  H$ x, g+ K　　落落揉了揉眼睛，歪了歪頭，顯得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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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也聽錯了。

　　待確認沒有看錯，也沒有聽錯之後，她便笑了。

8 ~; [: U; m$ a. ~* S) o) k$ ]# K1 S& I　　這是由內而外，最真實的笑容，就像一朵花盛開的過程。

　　任何看到這個笑容的人，無論是何立場，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此刻的幸福與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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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b6 \: Y, t. s% t4 F6 _　　落落向著陳長生飛奔過去。
7 A4 |' t1 i+ a+ Q( l. m; a* @! c
, j/ l2 Z" {; i% M+ g' f6 U　　就像所有人想像的那樣。

" i+ Y' w8 f/ z" q$ l9 k　　但就在離陳長生還有幾步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她停的如此之急，以至於靴底把堅硬的地面磨出一道清楚的印跡。

　　她微微低頭，雙手輕揖，側身行禮，儀姿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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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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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q+ ?/ Z' w" ]. @
5 D' ^( \! C6 A2 f9 Q1 `+ c　　前倨後恭，必有所圖，因為改變必然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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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d* c. M$ N! U2 D1 `2 Y- ^　　落落的表現，自然也有原因。

% y; ^9 k9 p; C1 o6 B# M　　陳長生知道，所以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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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K) k- l1 p' w4 q" R+ i　　他有很長時間沒有看過她了。

9 E* L5 I6 i9 I  s6 o　　五年。

　　不知道是天賦血脈的原因還是星海的憐愛，時光在落落的小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陳長生彷彿還是在看著當年的那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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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五年時間裡，他很少給她寫信，以為她會漸漸忘記當年的那些事情。

+ }# v2 _7 x/ E. ^& m6 y7 u　　但時光對她來說確實沒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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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L" ]) n. C- a( r, r0 T　　她沒有忘。

+ f% u4 N4 a1 r5 {& q　　他當然也沒有忘。

　　他現在是教宗，是國教學院的院長，有很多學生，有很多像安華那樣狂熱的信徒。

　　但他真正的學生就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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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她是他最早的追隨者，當他還是個無人知曉的少年道士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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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K2 U9 t0 ~　　想著這些事情，陳長生的臉上出現一抹微笑，就像一縷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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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R  l& f% }　　他的聲音也像春風一樣，並不刻意動人，卻是那般容易親近，然後繚繞不去。

　　「起來。」

　　落落站了起來。

　　她最聽他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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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 c# a  q# z/ h　　陳長生最疼她了。

　　所以他說的第二句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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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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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c( x( Q9 Z/ D* ]1 U+ ^% d　　落落走到他的身前。

/ E& J: g8 o' Y　　她站到了他的身後。
6 N3 B" F: }! u6 M+ ~
) L3 l/ k0 @5 z" [& Z' ~　　就像當年在國教學院的第一個夜晚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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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y6 L$ P, N) H8 K' f　　當那名魔族刺客向她殺過來時，陳長生站到了她的身前。

　　也像在青藤宴第一個夜晚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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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8 \* p3 X/ ~0 [& f# [　　當天道院教諭準備出手的時候，陳長生把她拉到身後。

4 x4 _/ }. C# a　　落落看著陳長生的後背，想著父皇說的那句話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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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塌下來，總有高個子會幫你頂著。
) T9 A  ]% T+ W- Y  ^* }  M  j
) b' N) S6 W: L6 m　　先生一直都比自己高。

: }% [+ \' v( N3 [/ a( r7 G　　她的視線落在陳長生的衣角上，想起桉琳大主教在信裡提到的畫面，忽然生出一種衝動。

, }4 n, L5 G, R7 b　　那個魔族公主都能抓，自己為什麼不能抓？

　　但最終她沒有伸手，因為她驕傲地想到，自己是先生的學生，根本不需要證明給別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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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再去想過去的那些事，不再去想現在的這些事。

　　父母之命，與魔君的婚事，她都不用想了。

. v; S8 S5 z* t4 N　　她知道先生會幫自己處理。

6 X$ j7 m7 f% q0 }& J) F9 d' l! w　　她這時候只需要專心地看著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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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不停地感慨。

　　先生的背影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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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還是那麼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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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2 B0 d) o$ K9 Y; r　　很多視線都落在在陳長生的身上。

　　就像落落一樣。

　　陳長生沒有理會這些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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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看著牧夫人。

, H8 k7 }% n# {2 I　　牧夫人沉默了會兒，說道：「教宗是來觀禮的？」

　　陳長生說道：「我說過，我反對。」

  U: a3 B. l5 J* G: `' }　　牧夫人淡然說道：「你的反對有用嗎？」

　　陳長生說道：「我不准她嫁，她就不能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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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I7 ~% f) \7 T7 L　　有聲音從不遠的地方傳來。

( ^# R$ z& R. R  x　　「憑什麼？」

　　陳長生沒有去看，平靜說道：「因為我是她的老師。」

2 Q2 p+ n1 H  r9 g) O6 G. G9 }　　觀景臺無比安靜。

; g, T+ D7 O6 }4 o　　風拂梨花發出的簌簌聲，都是那樣的刺耳。

　　牧夫人先前說過，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落落與魔君的婚事，是她與白帝確定的，是妖族祖靈同意的，那麼誰能反對？

9 P+ x, Y' O  I& Q　　從道理上來說，確實找不到誰有資格反對。

　　幸運的是，落落有位先生。

　　整個大陸都知道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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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S& m2 B. }　　天地君親師。

" J# _4 S+ B/ ]! `4 e% Y! ]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 L( @3 C0 ]; B1 U- p  Y　　他非常有資格，反對這門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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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I2 l% p1 D　　落落從他身後探出頭來，說道：「大家都聽到咯，我也沒辦法，師命難違啊。」

/ \0 k7 }$ g1 h! u% V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睜著大大的眼睛，顯得特別無辜，特別可愛。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六十一章 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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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d( y9 d5 j: M- G( t% ^　　這畫面太過可愛，以至於落落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來。

2 i0 V$ I# s( @7 v# f* l; t　　她的笑聲很清脆，咯咯咯咯。

　　她剛才說的那句話裡，也有一個咯字，讀音不同，字卻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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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小就習慣這樣說話。

　　只是從京都回到白帝城後，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她再沒有這樣說過話，再沒有這樣開心地笑過。

　　她變得平靜而沉穩，就像已經真正長大。

/ X* k$ P, Z: G- W! _　　直到今天陳長生駕鶴而來，她又忽然變回了當年的那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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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Z" S5 y- I; N& ~. O2 K　　看著這幕畫面，聽著笑聲，有些妖族大人物覺得好欣慰，但更多的妖族大人物的心情卻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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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q0 {# J1 ~/ g7 w& x　　他們知道落落為何會如此愉快，因為她相信陳長生一定管這件事情，他們對此也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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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E, d# h) g. M　　做為人族教宗，陳長生不會允許自己的學生嫁給魔君，更不會眼睜睜看著妖族與魔族結盟。

6 P/ n4 m. m+ H  l* r　　牧夫人接下來會怎麼做？

　　一陣大風忽然從皇城後的山野裡呼嘯而至，帶著微鹹的味道，也帶著濕意。

% B% c: X8 n/ L  r2 S4 N: F. q5 [　　這應該是海風，不知道是不是來自遙遠的大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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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l) Z8 U+ `) [5 B7 ]　　散落滿地的梨花被風拂動，漸漸飛舞起來，卻沒有飛的太高，繞膝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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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J+ w' K  x& {+ O" D% r5 Q　　無論是海風還是梨花飄舞，都只是因為牧夫人深深地看了陳長生一眼。

　　深是深沉的深，彷彿深淵，其間隱藏著令人感到寒冷的意思。

  a; h2 t% J& Z! ^8 C$ a1 u　　但沒有等牧夫人開口說話或是做些什麼，場間再次發生變化。

$ w" n5 t9 s1 Q/ X2 h" E　　熊族族長提著沉重的鐵棍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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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5 r/ _8 V　　士族族長把手伸到空中試了試這陣海風的溫度，搖了搖頭，也走了出來。

　　丞相帶著十餘名大臣還有妖將，也走了出來。

5 G" e2 A4 @" R# P5 G　　他們從觀景臺四周的人群裡走了出來，也就是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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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明知要面對那道海風裡蘊藏著的威嚴與力量。

# W5 n6 D( f2 f; I- `3 e　　這便是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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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與族長與這些大臣妖將，代表著妖族裡很大一部分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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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2 P6 G. w" z: l5 x6 ~　　他們本來就與人族關係親厚，堅決反對與魔族結盟。
& L) f( L0 [6 q- v1 p$ X5 V
. I/ B+ x' J* c" R& o  A; V　　先前在殿裡，他們就已經表達過自己的態度，之所以沒有堅持，在落落被逼婚時也沒有動，是因為只憑他們自己的力量，很難在沒有足夠準備的情形下，正面對抗牧夫人與長老會的集體意志，更何況這似乎也是白帝陛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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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3 V& E2 x" B4 n　　但現在陳長生到了。

% L* x9 w+ t: V& x$ J　　他是教宗，有足夠的資格代表整個人族。

　　如此強大的外援到場，還不抓住這個時機表明態度，那他們還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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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g& b; u: z" G　　那陣海風裡蘊藏著極其強大的意志與明確的意思。

　　陳長生感知的非常清楚，但沒有想過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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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刻，他也並不是非常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明白了大概的局勢。

5 o6 x  j# Q+ w3 x) y2 J　　但他相信，就算這真是白帝與牧夫人的意志，妖族裡依然還有很多勢力會願意支持自己，或者說願意支持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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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他非常確信，牧夫人不會向自己出手，至少在這麼多視線的注視下。

# q0 D0 ]# e6 Q: N6 R# ]6 H; E6 _+ x4 {　　任何事情都在於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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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K$ k6 a8 M' S　　妖族要與魔族結盟，可以用軒轅破的死亡做為彼此取信的祭品，但陳長生不行。

　　他的身份地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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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死在白帝城，死在妖族的手裡，必然會在大陸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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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暗底裡，他的老師商行舟如何高興，當其時，大周朝廷也一定會集結大軍向妖域發起猛烈的攻擊，不然億萬信徒的怒火，會直接把京都裡的那些宮殿與王府直接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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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離宮會有怎樣激烈甚至瘋狂的反應，更是不用想便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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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y' d$ [6 w  S　　妖族與魔族結盟，為的是安全與前景，怎麼會願意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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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陣海風漸漸散去，潔白的梨花重新落在地面上。

　　牧夫人平靜如前，沒有出手。

+ D  I* v" c$ m. w" B9 ^　　陳長生想的沒有錯，但他想錯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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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確實不會親自動手殺他，但在她的眼裡，陳長生依然已經是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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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R5 q" N; k  F# _- ?+ N　　因為有人比她更想陳長生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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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V) f  X7 r　　一道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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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命難違？師死自然無命，那又哪裡還有什麼師命呢？」

7 T- |% {  B  [' {9 ^1 T- V4 d　　陳長生望向梨樹下的那個人，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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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9 B$ k# `$ A, c3 N: j$ s　　在雪嶺裡他曾經見過對方，知道對方的身份。

　　大陸最有權勢的魔君，居然孤身一人出現在白帝城裡，這意味著什麼，他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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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在那封信裡提到的事情，果然變成了現實。

8 H/ A- z+ _2 ~5 Q3 B/ H. q  f1 `　　這是最不好的局面。

　　陳長生的心情有些沉重，眼神卻更加淡漠。

$ O: A2 R6 k% c( s5 z　　魔君看著他微笑說道：「雪嶺一別，已然多日，不知道你今天還能不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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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的妖族強者們應該不會向陳長生出手，但他一定會出手。

　　因為妖族可以選擇，而魔族與人族之間沒有任何機會和解，至少在數百年裡看不到一絲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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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8 _; x: |/ j4 Q" B# X　　魔族與人族之間的仇恨太深。

- y' g, L  s' W' e　　洛陽之圍以及北伐滅魔時，雙方在彼此的集體意志裡留下了最為殘酷、無法磨滅的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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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提議兩族議和，哪怕是魔君與陳長生這樣的身份，都會直接死無葬身之地。

　　最忠誠的下屬與追隨者，都會離他們而去，所有的信徒與臣民都會向他們走過的地方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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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I$ @9 i( d2 A+ B6 `0 e　　商行舟與唐老太爺這樣的老人一定會讓陳長生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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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d* I! ?- a4 T　　雪老城裡的元老會與魔帥率領的數十名魔將一定會把魔君從皇位上掀下來，然後扔進那道深淵裡。

9 E4 v9 \- a8 [  g9 E- p1 U; v　　所以說，魔族與人族不可能和解。

　　魔君一定會殺死陳長生。

6 ~# Y9 q+ A3 u: M# o　　雪嶺那夜的故事已經證明，他也確實擁有這樣的實力。

　　陳長生的修道天賦再高，依然不是他的對手。

1 ^% o9 R. l; Y: O　　熊族族長想要上前，被鹿老太公攔住了。

! ^# _# V8 u/ W7 R4 L7 n　　相族族長帶著深意看了士族族長一眼。

! y. T6 I6 ?% W　　維持秩序的紅河妖衛，警惕地盯著所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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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n, J/ Z) {　　觀景臺上有些微亂，氣氛變得更加緊張，甚至出現了幾處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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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K% \0 O　　牧夫人神情漠然，理都沒理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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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過去的無數年裡那樣，白帝城依然還處於她的控制之中，沒有誰能夠出手幫助陳長生。

9 Y; w9 [9 M) I( w& r  x　　而且就算陳長生死在這裡，與妖族也沒有任何關係，這是多麼完美的結局？

4 X9 P6 w+ k, W9 d$ J0 d　　魔君看著陳長生說道：「我有些好奇，商行舟會不會破萬里而至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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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以老師他的行事風格，應該不會。」

. [" d! X: z, e- l7 M. h5 U　　魔君用憐惜的眼光看著他說道：「最年輕的人族教宗就這樣死去，著實令人感慨。」

3 E( y8 a+ k* ?: h8 P　　陳長生說道：「先不用感慨，因為老師不來，黑袍與魔帥想必也不會來了。」

6 a* u4 w8 s* N　　這句話裡隱藏著另一層意思。

　　如果黑袍或者魔帥來了白帝城，那麼商行舟必然會來，相王應該也會來，甚至就連傷勢未癒的王破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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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袍與魔帥看來，只要神聖領域強者不至，誰都不可能是魔君的對手，所以他們一定不會來。

' D% R# U* z& S) Q8 i8 q* g5 z* m　　魔君微微挑眉，說道：「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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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我想說的是，那還有誰能阻止我殺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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