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隋唐] 庚新 -【盛唐崛起】《全書完》

1月23

卷四 凉州詞 第五百七十章 丘升頭
" y1 G, V1 I: U6 e2 q
) Q8 p+ G. z5 y* V* t5 |* k% }　　 吉力元英的傷勢不輕，但還好，沒有性命之憂。

1 X4 S2 j* E; Y/ P2 L　　 吉達那一槍刺中了他的肚子，不過由於吉達當時先受了傷，所以這一槍沒能刺中要害。

7 o& t* C4 d, [; p, I　　 可即便如此，吉力元英已經無力再戰。
. N8 S; e& c( r- A
　　 不僅是他，就連他帶的近千兵馬，也在蟒蛇小徑裡折損了將近四成。
5 \1 }8 ?# T' I! T
- _7 D$ s- R- K5 V0 ^/ _' r* b% r1 G! b　　 哪怕黃鬍子不過二百人，以突騎施目前的狀態，想要從小徑殺出去也非一件易事。
' |! T# }8 h: q
　　 吉力元英也不是一個莽撞的人，見事不可為，就決定撤退。
' J/ _% C5 w8 H' t+ T
　　 不過，山路難行，等他們從千泉山撤出來，已快到寅時。這個時代，尚沒有時區的說法。千泉山和洛陽差了將近兩個時區，此時洛陽已經天光大亮，而千泉山下，卻依舊被黑夜所籠罩。
) A1 X, x# i* V1 A! _4 m3 d
% J8 V; Y) ^/ [) @+ L* _$ M5 h　　 吉力元英率部返回阿史不來山口外時，突騎施已紮下了營寨。

　　 有軍卒把吉力元英送到大帳裡，並找來醫生診治。
/ i# m4 a: X0 f5 G' l) {6 u; R
　　 吉力元英因為失血過多，以至於臉色青。他靠在圍榻上，眉心蹙動，臉色格外難看。
- p: Z' ~! ^7 ^
　　 「你是說，父親率部去了巴什嶺？」

! |4 h' F8 C: j# V& d　　 他看著面前的男子，沉聲問道。

　　 那男子名叫丘升頭，是吉力元英的心腹。

　　 別誤會，丘升頭並非是姓丘，而是他的名字。他的全名應該是骨利干丘升頭，鐵勒人。當年，他曾在長安求學，後來在遊歷夷播海的時候被吉力元英所救，而後便留在吉力元英的身邊。他見識不淺，所以吉力元英對丘升頭也非常信任。

　　 「大俟斤說，碎葉河谷的局勢可以有變化，所以讓咱們在此堅守，他前去援救薄露。」

3 w! z  h3 u1 ^　　 堅守？援救？
: S! w  M3 o; N: r9 N
　　 吉力元英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5 |% j/ f1 p0 G6 N4 [6 Q
　　 如果他不是烏質勒的兒子，如果他不是跟隨烏質勒多年，對烏質勒的性子非常瞭解，說不定真會相信了這個說法。烏質勒和薄露本就是利益之交，如果局勢不妙，他就算是不咬薄露一口，也會急不可耐的和薄露劃清界限，又怎會援救？

　　 醫生為他上好了藥，便退出大帳。
' k( B6 m# m: j& h, Q
　　 就在那醫生退出大帳後，吉力元英猛然睜開了雙眼。

/ s. |, H$ t, s: p- ]　　 「丘升頭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0 \6 O1 z  A5 p0 T# E8 P
　　 大帳裡的親隨聞聽，不敢怠慢，紛紛退了出去。
9 V  W- g' l# o+ ?+ L
2 k9 w% w9 `! v" p0 R% g　　 「丘升頭，你認為大俟斤真的是去救援薄露？」
) q/ L7 E* N' g4 _/ c
  W2 K. f& n7 z1 C9 ^/ D　　 大帳裡，再也沒有其他人，吉力元英吃力的從圍榻上翻了個身，讓自己躺的更舒服。
% @. S- W" g! \, X8 E$ \
( B; s1 t6 `# k* X; H　　 丘升頭猶豫了，低下了頭。

　　 吉力元英嘆了口氣道：「丘升頭，我們相識有八年了吧。」
9 _+ S/ Y/ V: a/ S
　　 「八年又三個月。」
6 [3 y. ~. s: R
　　 「我待你如何？」
+ X# T  n6 n$ C. ~# F# w
" J6 v: Y( S8 I2 d　　 丘升頭擡起頭，輕聲道：「元英，你不要再說了，你的意思我很明白。

* O; @- w- t, c　　 其實，你想要的答案，早已在你心裡，你又何必問我？」

/ @* x2 e5 q- Z# E  f- w5 i+ A　　 「可是，我要你回答我。」

) ]0 z7 W2 S- r1 g; `) x# P　　 吉力元英沉下臉，大聲說道。
1 M1 A  v  ^3 _( W9 n
　　 丘升頭抿著嘴，半晌後道：「大俟斤說碎葉有變，依我看，應該不假。
( T2 `" t0 f/ q+ f  V) l1 U
　　 否則，大俟斤攻破山口在即，哪怕有黃鬍子支援，也撐不得太久。勝利在望，大俟斤卻停步不前，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大俟斤一定現了什麼不好的情況。

, I8 f! x0 d0 d- l* n! I% `" A1 i* c　　 所以，他放棄了阿史不來山口，放棄了碎葉河谷，決定前往巴什嶺。
& I9 Q. a- C. n* G5 S4 J! T
, g1 N6 @1 e! L8 j2 Y, [0 R　　 至於大俟斤去巴什嶺是救援還是……元英你其實很清楚，我估計大俟斤是要挽回局面。」

8 F6 J% Q+ W+ P+ P　　 「投靠唐國嗎？」

　　 「投靠倒是不一定，但他一定不會再和唐國為敵。」

　　 吉力元英躺下來，閉上眼睛沉思良久。
- t2 n  |6 C6 m6 X' ^
　　 「那他讓我留在這裡做什麼？」

　　 「這個……」
) S" O$ I. A+ u4 v4 H0 w3 t% _
9 x2 l9 v2 d& u$ `, t　　 丘升頭顯然有些遲疑，不過最終，他還是咬著牙開口道：「大俟斤出兵阿史不來山口，更殺死了那麼多的唐國士兵。於情於理，大俟斤要想置身事外，都必須要給唐國人一個交代。把元英你留在這裡……你沒現，留下來的全都是你的人嗎？」
& T% y) q' q% J2 ~
- c+ I8 j' s- t" J　　 「扶我起來！」
- B0 ]3 o- [2 k/ l$ n7 e
　　 吉力元英睜開眼，厲聲喝道。
2 R9 G# x, u( g+ n3 d$ x
' N' [5 f6 r1 Q2 \; a5 ~　　 丘升頭連忙走上前，把吉力元英攙扶坐起。

% }9 w% g: Q) F  r+ z, V　　 只是，吉力元英的肚子上有傷，無法坐端正，於是丘升頭又找了一床褥子墊在他身後，這樣可以讓吉力元英坐的舒服一些。

- B* e% g) E' }5 F0 i6 Z& i$ ^　　 「依你所說，我就是大俟斤給唐國人的交代嗎？」
/ `6 |; ~4 u* U, A  r
! o2 K$ x# ?9 Y$ k5 F5 G7 W　　 「這個……」

　　 「你說！」
! N: D0 O( J- r3 G5 s( z
) l, ]1 R, S8 K9 y　　 丘升頭一咬牙，用力點點頭道：「沒錯，吉力元英你現在已經被大俟斤當成了棄子。」

' ?* R/ I- c, Q( J　　 吉力元英倒吸一口涼氣，也不知道是恐懼，還是因為傷口傳來的疼痛所致。
- l8 E. P2 b& G, R% ^5 B" W
　　 他看著丘升頭，而丘升頭也看著他。

  l8 e7 k" `6 t- \5 ~　　 兩人就這樣對視許久，吉力元英的臉上露出了苦澀笑容，「娑葛，一定被他保下了。」
! F& K6 s8 k8 d" s" z0 X. s2 C3 F- K
) x( N! C  M: j* g8 {1 t# P& N' p　　 「大俟斤命娑葛前往金微山。」

7 T4 q& a; t! p5 h　　 「如此說來，我們死定了？」

6 [, S! `6 I  k: C4 U　　 丘升頭猶豫一下，但最終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6 ]( {0 d& v# i* E% n! h$ P　　 「丘升頭，你要幫我。」

$ J, ~. N) Y- O8 B3 n　　 吉力元英一把抓住了丘升頭的胳膊，沉聲道：「如果我死了，你也會有麻煩，還有這些留下來的兒郎，都不會有好結果。我要你幫我，幫我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 E: d& w+ K& I, A. t# H9 [2 A
: w+ |$ r/ W* f5 n( H" H6 U2 q　　 「吉力元英，其實你心裡很清楚，該怎麼做。」

　　 吉力元英看著丘升頭，卻沒有開口。
2 x# J; }* @: N0 d( s
  Y8 Z+ J1 y2 U% I　　 只是他的眼睛，卻把他此刻的心情表露無遺。那是一種糾結的眼神，還有一些茫然。
/ G( w& a9 y8 H* R' S7 ~
6 }5 ~1 I3 i) ~& N4 x5 N0 d　　 「吉力元英，大俟斤有十六個兒子，而你是長子。
$ f, V2 I4 T  F% |- U( I& [3 Y, M
　　 如果在唐國，你是無可爭議的繼承者，是未來的大俟斤。可是現在，你認為你在大俟斤的心中又有多重的份量？你雖然有沙陀人的血脈，但是沙陀人並不認可你。相比之下，娑葛也好，同羅也罷，還有彌列哥，他們比起你來有很多優勢。
3 w5 }# C1 ]" C  \& ^6 H5 S! w
2 m+ u% s1 a. d; Y　　 以前，你靠著你的勇武，在族中尚有一席之地。
# O* O" d3 r2 }  r
6 S2 M- Q2 B: F9 W- i9 c8 C　　 可這一次，你卻自作聰明，要去弄什麼聲東擊西，結果把黑狼軍交給了大俟斤……
$ v) [( L, k* p( f  K7 y
3 d+ n; }7 Q4 R" {$ k) L　　 如果大俟斤能夠得償所願，佔領了碎葉河谷還好。可現在，他恐怕已經改變了主意。這件事必須要有人站出來當替罪羊，而吉力元英你，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3 R- y" P! p* C* Y
　　 丘升頭這番話，正戳在了吉力元英的心坎上。

# l8 V# k, O6 l0 V2 a　　 他鬆開了丘升頭的胳膊，靠在褥子上，久久不語……

% K! o+ \( J8 }/ J" ?) \+ F& f. H　　 「丘升頭，那我該怎麼辦？」

　　 「前次那個碎葉城的使者來俱蘭城求見大俟斤的時候，我曾和他有過幾次接觸。
4 l! Y+ E% C' F+ U& }0 {
9 }! d; \+ M3 i& _. Z　　 據我所知，此次薄露失敗，並非偶然，而是因為唐國皇帝早有覺察。

) C3 E/ g( ]) r9 r# {# g　　 唐國皇帝派了特使前來，不但破壞了薄露的計劃，甚至還奪回了碎葉城，使得碎葉河谷的局勢生了巨大變化。他現在就在碎葉城，若吉力元英願意向他臣服，相信那位特使一定很願意接納你。只要那位特使老爺開口，你便高枕無憂。」

: R' P/ r' q, P6 y　　 「那特使叫什麼名字？」

6 _5 k5 |9 S/ [. H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

& w* T* b# s' X" [# G7 J# P　　 丘升頭眼中閃過一抹精亮，做出沉思的表情，想了很久後才說道：「我只記得，他姓楊。

# N1 L) `- O/ ?8 S: Z　　 碎葉城的使者喚他做楊君，似乎在唐國很有地位。」
8 N1 ~% C6 {* J4 ^7 Z3 t
2 ]; Z" |' H& J/ v4 a/ P　　 「楊君？」
  {( {# r8 d! a& {* p8 ?
  l/ F: P# d" ^" |; q( M　　 吉力元英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麼事情。
0 |7 G; c) T) X; h
" t' _1 L8 g! K9 }+ ]9 Z+ B3 v. ~5 \9 T　　 「之前我在蟒蛇小徑，遭遇唐國人的阻攔。
; b3 R3 y6 p. {! B5 j
: D: J8 _) N3 T; h　　 我依稀記得，那個領頭的人，被其他人稱作楊君……沒錯，就是楊君。」

　　 丘升頭露出愕然之色，半晌後才開口道：「如此說來，那位楊君現就在阿史不來山口？」
7 n! {- i% W$ {0 ?  ~4 D8 ?( q
　　 「如果此楊君就是彼楊君，他就在峽谷對面。」

　　 丘升頭眉心一動，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不過，那喜色瞬間就被掩去，他依舊是一臉凝重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說說看。」
& @. H+ f* @4 |, |( J
0 h& K# w* U+ e: ]' d　　 「吉力元英，趁天還沒亮，我去對面找那位‘楊君’。
) r$ v6 }+ s) Z/ y3 X0 G
　　 如果你願意的話，咱們可以投奔他。相信楊君會願意接納我們，也會保護我們周全。」
  @8 q( M+ C- {- w. P, \2 y4 l  l* m
　　 嘶！
) @2 O# X  @6 |8 @8 p% F
　　 吉力元英吸了一口涼氣，顯得有些糾結。

# R* g# y2 Q. K" Q! o" |) z4 u　　 想想，倒也正常！

　　 烏質勒畢竟是他的老子，他這樣做，就等於把烏質勒給賣了一個通透。

　　 可轉念再一想：你烏質勒不把我當兒子，我又何必把你當老子？你把我扔在這裡，想要讓我去做替死鬼……我才不會眼巴巴的等死，我也要爭取我的出路。
. Z' D/ u, i5 E" z: F7 V
　　 想到這裡，吉力元英已經下定了決心。
" f, ?8 j/ d. |+ ?% P2 c, p
0 z7 y7 S8 M6 ~　　 他拉著丘升頭的手，低聲道：「丘升頭，你有把握嗎？」

　　 丘升頭一笑，道：「我當初曾在唐國生活過很多年，我很清楚該怎麼去說服唐國人。」
) C5 P2 Q9 S' h! q* s
8 K5 m) @0 b  R, m) `( l! J2 c　　 「丘升頭，那就拜託你了。」

; N  C* r' U0 W2 S　　 吉力元英誠懇說道：「我，還有這裡的三千族人的性命，就在你的手中……」

　　 楊守文返回山口時，被峽谷中的景象所震撼。

: X# b0 E; p( e) r% ?% b% ~" z　　 三百米長的峽谷裡，到處都是屍體，甚至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明秀率領數百唐軍也已經抵達，他正指揮人收拾戰場，收斂戰死的陌刀軍屍體。

　　 「兒郎們也算是死得其所，至少能有一塊墓碑。」

　　 來曜在兩個士兵的攙扶下，忍著身上的傷痛，幫忙辨認屍體。

　　 一雙虎目中，噙著淚光。
) U9 r) o" L6 N7 O
　　 看到楊守文到來，明秀忙走上前。

6 N/ M8 B5 p$ f+ e1 v, B　　 「青之，大勢已定……北庭都護府的援兵已經打通了昆陵山古道，庭州游擊將軍高舍雞率前鋒人馬共三千人前往巴什嶺馳援蘇彌射將軍；合河戍守捉使哥舒道元則率本部人馬抵達碎葉城。據哥舒道元說，郭虔瓘以殿中侍御史封思業為主帥，統兵八千，最遲正午時分就會出昆陵山古道，抵達裴羅將軍城駐紮……」
* R5 Z2 B5 e) x9 G
$ x, o2 J* |" L; ?1 _8 u) Z& i

1月23

卷四 凉州詞 第五百七十一章 元英請降
3 i5 a. Z, q. h, x2 N) P) s: x
　　 封思業？
" K' L: M8 C- W  l: W3 \
: f/ ]( O6 S1 E　　 一個非常陌生的名字，楊守文從未聽過。
3 |/ g/ \' v; V* M  c
( p! b0 `* y% l8 ^0 O6 x　　 不過，無所謂！大唐的官員多不勝數，他也不可能全都認識。當然了，他也沒興趣認識……關鍵在於，援兵到了，碎葉城的危機也就解除了，他能輕鬆一些。
5 B' b* r5 n& U6 p, t( Q1 K- ^
　　 至於其他的事情，與他何干？

　　 所以，楊守文很放鬆，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 P& k5 d1 X. ^6 [; n# K
% a- H2 E, K6 m% n　　 有陌刀兵把他那口斬馬刀送過來，他也沒有在意，放在身邊，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解下包裹在頭上的黑幘，露出已經長出一層貼著頭皮的短髮的腦袋。

7 G5 ]$ Q. q; I4 \: C/ d8 J　　 從千泉山吹來的夜風有點涼，吹在頭上，讓楊守文不自覺打了一個寒蟬，旋即‘阿嚏’，便打了個噴嚏。
8 z2 U8 r, ]/ _% y' a( ?
　　 頗為羡慕的看了一眼另一邊，正在為吉達包紮傷口的米娜。
" N, R& q9 \; R
/ p' ?* ^* u- n  e0 Z% ?- @　　 同人不同命，在米娜的眼中，此刻只有吉達一人……拜託，其實我也非常辛苦好嗎？

　　 「羡慕了？」

# {1 H, j3 V# H7 t1 c6 z　　 「羡慕什麼？」

$ l. U/ \* G7 T- w+ z% N　　 明秀把披在身上的袍子脫下來，甩給了楊守文。

# u- v7 q5 N5 z! n* c' m) W+ r　　 楊守文也不客氣，直接披在身上，頓時把那雪白的袍子，髒成了五顏六色……

8 f6 h/ g3 k/ P3 X　　 「人家有人關照，是不是很羡慕？」

( u: L8 K! n+ ?) s: f, V6 B　　 「有什麼羡慕，大兄這一輩子孤苦，雖然有一個姐姐，但畢竟是別人的老婆，他也不好去整日打攪。他口不能言，性子又傲，能有人關心，也算是否極泰來。

+ y, {9 p3 Z! M　　 我做兄弟的，高興還來不及呢！」

0 O: l8 l1 j* ~2 f/ g& g　　 說完，楊守文臉色一整，輕聲道：「不過，你怎麼惹了米娜？」
/ z% W+ [6 q: g+ }2 f* |  g
4 L* S2 s0 G! Z! ^+ ]$ L' E　　 明秀嘴角微微一撇，道：「也算不上是招惹吧……女人心眼小，成不得大事。當時那情況，我如果不這樣做，又怎能讓那些奸細跳出來？只是她蠢，沒看出來而已。」

1 \. F% ~- A4 O- R+ _' D' S3 U　　 「四郎，你這又何必呢？
0 ?' o) i- {! ]
　　 米娜好歹也是個公主，若是她手下十萬波斯人能夠進入安西，對安西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H3 x+ c( q: J2 @! v5 P
8 X: l4 L9 o$ r$ Q　　 「那與我何干？」
8 r' y* q  A/ h# l  Y! }% I. d
　　 明秀一句話，楊守文頓時無言以對。

　　 說的有些道理啊！
% y/ ?" M- N, p7 `7 F. l; l
　　 明家都準備舉族遷移，離開故土了，這安西的事情，與他明秀的確是沒有關係。

　　 算了，明秀就是這麼個人。

　　 四百年江左豪門子弟，對漢人血統極為重視，對異族人有偏見，也還算是正常。

　　 事實上，早期的江左貴冑，大都有著很重的血統觀念。

　　 但隨著時代的發展，一些豪門貴冑漸漸放棄了原有的堅持。如今，倖存下來的江左豪門，能夠有如此堅定血統觀念的，除了明家之外，屈指算來已經不多了。
% r# v! m4 H+ L1 a, \
　　 楊守文從未想過去改變別人的想法，也沒有這個興趣。

　　 既然明秀不願意談論這件事，他索性話鋒一轉，沉聲道：「對了，那些奸細怎麼處置的？」
* e: l! ]3 P8 @) I4 H( ^
　　 明秀道：「能怎麼處置，留著是禍害，殺了便是。」
# ]6 D% s* f; g  ]( H( B( L
" o; Z8 F" G- x, S. @, c　　 楊守文一怔，旋即苦笑起來。

　　 明秀的血統觀念既然如此堅定，對異族人，特別是那些與他為敵的異族人，又怎會有半點的心慈手軟？
) E, @& m- |% R$ E+ m
　　 「殺了也好，省得心煩。」

/ r. w8 U; G( D$ [/ ]' C　　 「對了，有件事你要注意。」
# i8 @! L4 @. c& _
9 n' ?8 A. D0 S% P/ g/ a* x　　 「什麼事？」
1 P  v5 g$ Y" V, L. Q* E
　　 「據哥舒道元說，此次他們打通昆陵山古道，頗有蹊蹺。
0 Y* U/ L2 B% g  B! q
; ~* L( k. ^: o! h" x) ^( S　　 嗢鹿州的叛軍雖然封鎖了古道，可是以官軍的實力，要攻破並非難事。早在四天前，他們就兵臨昆陵山古道外。但由於封思業行進緩慢，使得戰事拖延了兩天。」
$ d! Q" c/ l4 a) }
　　 「嗯？」
! I' O! X( W3 Z- b; y$ w. t
　　 楊守文擡起頭，看向明秀。

/ D& f9 Q) K9 \+ s, {　　 明秀則朝他點點頭，壓低聲音道：「封思業說是要籌備糧草，所以才會晚了兩天。

　　 但哥舒道元卻說，郭都護命葉滿守捉使蓋老軍押運糧草，一早就準備妥當。
# D' a3 R. u* A
; X+ f! m) ?7 l3 [/ P1 }　　 這個封思業，怕是有點古怪。

" j. u3 y# u( g/ Y6 x/ B. G　　 我倒不是擔心他和薄露有勾結，而是覺得他這樣做，懷有別的目的，說不定是針對你。」

　　 針對我？
. \/ z" e' n, n4 K. T4 s
9 D% u+ R* i0 c& Q, o0 G- Z2 E　　 楊守文的眼睛眯成了縫，嘴角微微翹起來，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 I4 m% N6 I: k* |3 [+ T! T+ F　　 封思業是什麼鬼？
% f! J$ X6 _6 z, {
　　 老子都沒聽說過他的名字……如果他真要找我的麻煩，那就別怪我對他心狠手辣。

　　 想到這裡，楊守文點點頭，突然笑道：「這哥舒道元，可就是那個在合河戍的玉門關守捉使嗎？」

　　 「正是那個人。」
: t4 I, M. Z3 H& p% l# D2 Z
　　 「他不是合河戍守捉使，為何會在庭州？」
7 o( L$ s8 k# _0 g; |; {; D# Z
8 n. T7 U8 ~, J; C　　 明秀看了楊守文一眼，一臉嫌棄道：「難道你不知道，庭州、瓜州、沙州三州組成北庭都護府，那合河戍同樣歸屬北庭都護府所轄……據哥舒道元講，他是奉命調往馬宰，好像要出任馬宰守捉使的職務。正好被郭都護徵調，所以來了這邊。」
) l/ k7 c( F; W! `9 d6 f8 K: @
　　 「他，運氣不錯。」

: [9 @  c: x: H9 @　　 「是啊，運氣不錯。」

　　 楊守文和明秀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笑了。

　　 哥舒道元從合河戍調至馬宰，如果依照常例，他會在馬宰做三年的守捉使，而後可以憑藉資歷和戰功陞遷。而這一次，他意外被派來碎葉城。別的不說，就憑他馳援碎葉，協助滅殺奸細，並抽調兵馬支援阿史不來山口……只要呈報上去，說不定可以直接升任一軍軍使。如果運氣好的話，做個游擊也不是不可能……
6 h  Z4 j# S2 ?: T9 l
　　 「他不錯！」
; w: Q& e5 t; ^$ V$ k
　　 明秀輕聲說道。

　　 楊守文也點點頭，低聲道：「如果他這次能夠坐上了游擊的位子，我會向太子推薦。」

5 A+ @8 t+ L( y+ o4 ]/ z2 l+ w; I　　 哥舒道元率先突破昆陵山古道，並且向楊守文發出了警示。
$ ^# o  I7 s) h/ r
　　 這說明，哥舒道元有心向楊守文投靠。
( x* `" U% O8 u" X/ d# A
　　 作為太子李顯的女婿，楊守文也要為李顯謀劃。李顯如今最缺什麼？缺真正有能力的人！
( X" }" Y' k9 k$ F
% F5 k/ Y0 b. ^9 o1 _5 }　　 畢竟，他在廬陵幽居十四年，在朝中並沒有什麼真正的親信。

　　 別的都還好說，但在軍事方面，無疑是李顯最大的軟肋。他手中並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軍事力量，靠著武則天的支持，才算是勉強穩住了太子的位子。但如果武則天死了，李顯又該怎麼辦？只靠武家的力量嗎？那會非常的被動……

　　 所以，李顯必須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力量。
0 [" t" Z( r9 ?6 D5 v1 K8 {
3 q- q- Q, D( @5 X, T( L: G" _9 T　　 楊守文覺得，這西域會是一個絕佳的選擇，如果能夠為李顯培養出一支強大的軍隊，可以讓李顯的位子更加穩固。
: _$ a1 g. S$ F+ D1 ~1 _
　　 但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楊守文拉攏不動，估計李顯拉攏起來也會吃力。
$ O7 A7 z* X3 T
　　 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基層招攬，慢慢培養。
7 m" J) _* g4 N6 x. k/ ]
( a! h! x, T3 F( b* f- h/ x% Y: d　　 哥舒道元有心投靠，是一件好事……但楊守文還要看哥舒道元的能力！如果哥舒道元可以趁這一次出征，得到游擊將軍的位子，便能夠證明他有培養的價值。

　　 北庭都護府下，有十游擊。
) W4 @3 T( y& M4 S7 X9 s
% D  y) c. D. h( ]8 U7 `　　 一個蘿蔔一個坑，競爭也非常激烈。
6 V0 z3 n6 p; G/ K# U* s8 }
　　 哥舒道元如果能夠得到其中之一，就說明這個人的能力和手段，都不會太差……當然，如果他只能做到一個軍使的話，楊守文同樣會拉攏，但不會推薦給李顯。

+ B3 z# i1 V9 |. J6 |0 m　　 畢竟，李顯是太子。
! I. v# u2 w! l) t6 Z/ o: U2 S
　　 楊守文推薦一個游擊將軍過去，李顯還能重視一下。
* M( Q( \& k2 z
( a5 B2 B. N1 f7 U, E) K, H# x　　 可如果只是一個軍使，李顯就不好插手……兩者懸殊太大，楊守文也不好意思推薦。

7 Q! j; _) P, g5 C& P4 S　　 「要我把你的意思轉告給他嗎？」

　　 「嗯！」

　　 楊守文想了想，便點頭贊同。
# }" @( L% ~* g$ l2 A' W: J
2 {' b& `( d- d; d　　 天，快亮了。
2 M: ~  E2 E! L: Q* Z
$ W& K/ K5 p' E9 c& q( p　　 東方已經發白，千泉山一派靜寂。

　　 黃鬍子在山口外紮下了營盤，楊守文也進入大帳中休息。
8 t$ z3 O9 X8 |9 `
+ f9 }! j) V) N- O- ^　　 不過，他躺在榻上，卻睡不著覺。

　　 畢竟山外還有突騎施的叛軍沒有撤走，楊守文又怎可能靜下心來？表面上看，此時阿史不來山口的官軍兵力增加不少，幾近千人。蟒蛇小徑也有二百黃鬍子鎮守，不必擔心突騎施人偷襲。可是，突騎施人一天不撤兵，他就一天不得安心。

  x: Q3 L# \. [8 J8 l　　 烏質勒！

　　 楊守文覺得，那烏質勒一定會有別的招數。

2 H  Z, C! R& {. Y& j　　 大帳外，傳來了腳步聲。
0 V% Y9 h+ S& x/ D
　　 「楊君，可安歇了？」
& K5 U, j$ Q8 o- `, U
　　 「是李客吧，進來。」

　　 楊守文翻身坐起，帳簾挑起，李客便走了進來。

　　 不過，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看樣貌，是個突厥人。
* s+ a9 ~, d: z0 b5 f1 {7 t* F
　　 楊守文不禁感到奇怪，看了一眼那突厥人，目光旋即落在了李客身上。
& _  U2 b# H. _0 k
& w* f. d  \5 E: \　　 「丘升頭，這就是楊君。」
2 z( |( u& j7 A3 `1 C, i
# X3 G6 h. Q1 t  n7 Q& f- [) {: f　　 那突厥人忙上前躬身施禮，「小鸞臺濛池班頭骨利干丘升頭，拜見楊君。」

　　 「你，是小鸞臺的班頭？」
; F4 i1 {: M- f* g& O, G$ J8 T; A
& u- S; |7 A7 N+ ?5 Y2 ?+ @　　 楊守文聽到對方自報家門，不由得愣住了。

　　 他旋即向李客看去，就聽李客道：「楊君，丘升頭的身份我已經確認過，確是朝廷密探。

9 p! N1 j8 x8 V　　當初顏君執掌安西小鸞臺，各地方的班頭互不相屬，彼此也不認識。所以我們之間，只能憑藉顏君當初留下的暗語進行辨認。剛才我確認了，他的暗語沒有錯。」
) o$ e- U8 I0 t+ u! }
! x" G% L8 z1 [3 e3 m/ I4 x4 S2 {  W! y+ D　　 顏君，便是顏織！
$ V* z. d. i9 t9 s/ o5 t
6 I4 z2 B  b( x" [( Z　　 楊守文突然間對那個神秘失蹤的顏織，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 }: r" a) i. C0 I6 v7 y( H8 `　　 這傢伙不簡單，設計了一個如此精密的密探體系，怪不得武則天和上官婉兒對他如此重視，讓楊守文來找他。
7 T/ C1 c7 j) w4 R
- ?& c4 d4 R1 u0 w* x9 ]* {　　 對了，貌似還沒有找到顏織呢！

　　 楊守文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此次來安西主要是兩個任務。

5 t* w" D, E, e9 q8 O3 d4 _& I7 e　　 如今，吉達已經找到了，可是顏織還下落不明。根據李客的情報，顏織最後是去的忽論城。可他已經失蹤了大半年，是否還在忽論城中？楊守文可不敢保證。

8 x8 ~; z) h4 g; V9 ~　　 看樣子，需要再走一趟忽論城才是。
; o8 @5 }; w8 b" M
　　 對了，吉達手裡還有一封信，要送去忽論城……
: u( ]0 L; s$ \4 w
: G8 E6 @1 Z# V　　 信？
$ p$ t% L4 m' Q, H
　　 楊守文好像捕捉到了什麼，眉頭不禁蹙起。

) G& t) `) e9 c1 V　　 「楊君，楊君？」

　　 李客說完之後，卻不見楊守文的回應。擡頭看，就見楊守文坐在那裡，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

　　 他連忙呼喚，才算是讓楊守文清醒過來。
9 J9 r% |) w  l
　　 「你在濛池？何處？」
" Z: k3 z1 e- S
. M8 v& P, c" g$ m) f( W, I+ I( F' ~　　 「卑職是在吉力元英帳下。」
. G9 [: i# j9 A8 F/ J* p! K5 e
　　 楊守文臉色一變，看著丘升頭，一言不發。

　　 似乎明白楊守文在想什麼，丘升頭忙開口道：「與楊君知曉，十年前，卑職奉命來到安西，隨後由顏君委派，前往夷播海。卑職在夷播海遊蕩了兩年，後來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與吉力元英相識，並且成為吉力元英的心腹。八年來，卑職一直在留意烏質勒的動向，並且向顏君傳送了不少消息……可是吉力元英……」

　　 丘升頭說到這裡，露出苦笑。

　　 「吉力元英雖然是烏質勒的長子，但是並不得烏質勒看重。
# v9 |, a+ B0 j
7 m3 R9 o7 o% L. S" X　　 而他這個人，又有些古板，雖然烏質勒對他不好，可是他卻不願意和烏質勒作對。
, T: F; x! m# ]) P  d2 o  u
* s8 e  |+ \! e3 f. L: Q- @　　 在卑職的勸說下，吉力元英後來訓練出黑狼軍，並且站穩了腳跟。但由於他的身份尷尬，始終被烏質勒所排斥，以至於卑職也無法接近烏質勒的核心圈子。

　　 此次烏質勒和薄露密謀，卑職雖有覺察，卻苦於沒有確切的消息。

　　 甚至連吉力元英都不清楚烏質勒和薄露之間的約定，直到前日烏質勒命他偷襲阿史不來山口，卑職才確定了烏質勒要造反的事實。可當時，卑職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此前卑職是和顏君接觸，但由於顏君失蹤，卑職也不知該向誰報告。」
4 n* N  H, ~" y# _; h9 M
2 o6 e1 f. U, N' @$ p* N, \　　 小鸞臺在安西的情報網，如同一張蜘蛛網。
! C$ U; o% F, f8 E& D; Y
* B5 S" {; f* |# v　　 顏織就是那個編織蜘蛛網的蜘蛛。他在的時候，一切都運轉正常。可一旦顏織失蹤，那麼這張蜘蛛網也就形同廢棄，一點用處都沒有……

　　 楊守文凝視丘升頭，目光灼灼。

+ r& r% [& c2 \  I　　 而丘升頭也沒有迴避楊守文的目光，而是迎著他的目光，一副坦然之色。
7 N; u  a+ r* n( i" q3 u/ l
* y9 y- C' F4 W　　 楊守文點點頭，沉聲道：「好吧，我信你！」

　　 這句話出口，丘升頭頓時鬆了口氣。

　　 說實話，他也怕楊守文不相信他的話……畢竟，他的身份，整個安西只有顏織可以確認。雖然他此前和李客對上了暗語，但實際上，李客並不能給他什麼保證。
2 `+ E+ ]7 y. [; D
' e9 o. W. K  N7 b  ]* I　　 「既然你是在吉力元英帳下做事，為何來我這裡？」
3 p+ l+ l2 D: ~* N' x& L
  s( X3 z9 q2 J: ]) y. c8 \8 t　　 丘升頭道：「楊君，烏質勒已經走了。」
2 K' ~% W- Y# R- K. v
　　 「啊？」

　　 楊守文激靈靈一個寒蟬，呼的站起身來，沉聲問道：「烏質勒去了何處？」

7 V; H8 J- D! G# q　　 「他說是去巴什嶺接應薄露……不過以卑職對烏質勒的瞭解，他恐怕是要去趁火打劫，攻打薄露，以證明自己的清白。而吉力元英，則被烏質勒視為一枚棄子，讓他留守山外。到時候，他可以把所以的罪名都推給吉力元英，讓吉力元英做替死鬼。」
( K- o9 @  E% a$ j" n0 t3 I
- v' \& b$ S& k( x9 W% A　　 攻打薄露？讓吉力元英做替死鬼？

6 e( n1 d9 \4 `1 `7 e- V* \　　 楊守文的眼睛眯縫起來，問道：「如此說來，你是來為吉力元英求情？」
( }& P  s2 L7 w' H
　　 丘升頭連忙搖頭，道：「吉力元英已經知道了烏質勒的心思，更下定了決心，和烏質勒反目。
: g" x9 Z4 }" `
　　 他願意向楊君投降，只要楊君能保住他和族人的性命，他願意聽從楊君的差遣。」

1月23

卷四 凉州詞 第五百七十二章 改變

1 `' ]$ s2 A7 `: w' M/ L　　楊守文有點懵了！

( ^$ ~# j" @6 Q) M! d! M. _0 J　　他看著丘升頭，怎麼也想不到吉力元英竟然選擇了投降，而且是向他投降……

3 [3 E2 g+ J4 y: X* T　　這也難怪，楊守文或許在兩京聲名響亮，但出了兩京，卻算不得出名。
! J5 e6 W0 l* R4 a3 d; N% D
　　特別是在安西這塊土地上，人們更願意向一個強大的人臣服，而不是向一個雖有名望，卻沒有半點實力的人臣服。從這一點而言，楊守文在安西毫無影響力。
% S# w9 Y+ E! i: G
　　可是，吉力元英居然要臣服於他？

1 j4 H0 M* C5 H$ u7 D  g% |; Q　　楊守文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看著丘升頭。

  k. q, n1 q0 `1 c( M' J　　丘升頭笑道：「楊君不必懷疑，吉力元英之所以願意臣服你，是因為他在安西，已經沒別的選擇……烏質勒實力猶存，手下仍有六萬控弦之士。不管他是否消滅了薄露，只要他表現出自己的誠意，相信即便是安西都護府，也要認真考慮一番。

9 _( e: J: X8 o  y+ W& r　　更不要說，那烏質勒這些年苦心經營，和諸多部落都有合作。

& ]# X! h# f" n3 |3 V! U; l8 U　　金微山的僕固部落、狼山的拔悉密人、還有濛池的蠕蠕人、鮫馬人以及拔野古人，都與他有非常密切的聯繫。這是個八面玲瓏的傢伙，就算朝廷真有心將之消滅，也必須徐徐圖之。因為一旦要消滅烏質勒，很可能會引發整個安西動盪。」

　　說到這裡，丘升頭停頓了一下。
& y" [9 e) \! g+ x8 u  G( ~( f! ^
8 s* g3 K% x0 H/ S7 [6 i　　他嘆了口氣，低聲道：「吉力元英若是投降，在安西也難有容身之所。
9 L0 x9 t6 S& {/ ^, M! ]; Q
　　他可以投靠朝廷，可如果烏質勒真要對他動手，就算是朝廷也要考慮其中利害。所以，他必須要找一個能保護他周全的人，而楊君你，便是他目前唯一的選擇。」

　　楊守文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你怎知道，我一定能保護他周全？」
2 L% I$ C4 [7 U) b7 B. c
! F, Z0 d" j* f" [7 b% ?　　丘升頭正色道：「我不知道……吉力元英也不清楚，可是他這次必須要賭一把。」
- o/ u' w  m; H& Z- q. Q# S
8 l% A, Q% L! L( J3 W　　押寶！

　　如果楊守文無法護他周全，吉力元英也只能自認倒霉。

+ \3 n4 T3 J9 X! A0 P* s$ V; @　　可如果楊守文有這個能力呢？

5 v) [9 a* O6 M1 W/ g　　楊守文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思忖這其中利害。

% a8 f9 ^$ T8 ~3 F　　片刻後，他突然對李客道：「李君，請你去把四郎還有我大兄，以及米娜找來。」
3 P% K) c' n, Y- K
0 A- q) e& w% M( o: x; E　　「喏！」

　　李客躬身答應，而後退出了大帳。

! q/ P) d& [7 @. G( O5 d6 C　　楊守文沒有繼續和丘升頭交談，而是等候了片刻，就聽到大帳外傳來腳步聲。

8 z2 B" C5 Z( E) }+ J/ G& l, @　　明秀等人走進來，楊守文這才睜開眼，示意他們坐下。
, l' l1 \& ]+ T
　　「丘升頭，你把剛才與我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丘升頭立刻答應，重複了一遍方才說的那一番話。待他說完之後，米娜和吉達一臉迷茫，而明秀則若有所思。他又詢問了丘升頭片刻，這才坐下來，沉思不語。
+ U' g* J3 F1 P( A3 K6 \; ?! v6 C( J
2 j$ O) s: R3 ^( r　　「楊君，你把我們找來，究竟有什麼安排？」

　　楊守文手掌朝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而這時候，明秀也擡起頭，看著楊守文道：「青之，你這個想法，的確是最佳的解決辦法。」

　　丘升頭坐在一旁，一臉疑惑。

　　而楊守文則朝著明秀笑了，沉聲道：「四郎果然知我。」
/ J) @) I! X. V
8 R. H' t5 }5 l　　他站起身，招手示意李客上前，「把地圖取來。」

　　「喏！」
. [( W# s9 N& c- o; ?) F! d. Y
　　李客忙轉身離去，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捧著地圖回來。

0 V0 h4 ]# U; S: u' h- p' D　　在大帳中央，把地圖鋪展開來以後，楊守文走上前，用手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對丘升頭道：「你立刻回去告訴吉力元英，我可以保他這次。不過，我要他率部立刻西進，在碎葉水下游和藥殺水之間的河谷地帶，修築一座城池。城池修築完成後，他可以立刻派人與我聯絡，我會為他設法，在聖人面前為他求取身份。」
7 I7 n3 k& o( H4 ~, y7 F0 }4 T
　　藥殺水，也就是後世所說的錫爾河。
$ ~3 ^: ~6 J7 Q; ^, J
　　《新唐書.西域傳》裡曾記載：石國西南有藥殺水，入中國謂之真珠河。
4 N. v+ `/ H! |' A' D
+ W5 ~) Z4 a- o4 C　　藥殺，屬於古波斯語，意為‘珍珠’。

' E1 G6 @( h  |& g　　準確而言，這裡屬於吐火羅昭武九姓之中石國領地。但事實上，石國對這塊土地卻無力控制。於是，這也就成為安西西北之地，也就成為一片無主的荒原。

　　但是這塊土地，確是大寔人東進的一處必經之地。

# f' L- ]  w+ e+ Y" Q2 }2 N　　沒有人比楊守文更清楚未來大寔人給大唐所帶來的威脅，也沒有人比楊守文清楚，大寔人在歷史上，曾經和大唐在這一個區域發生了一場戰爭，也就是那場號稱改變了世界文明史歷程的‘怛羅斯之戰’。但怛羅斯具體在何處？楊守文並不清楚。
! M7 \0 h% v' X7 m
　　至少，在楊守文面前的這張地圖上，沒有標註這個區域。

* h1 ?- H( \- i: U　　楊守文只是隱約記得，歷史上的怛羅斯之戰發生在錫爾河流域……也就是說，如果吉力元英能夠在此地建城，就等於是扼住了大寔人的東進之路。這是一次賭博，如果成功的話，也許就不會再出現那場‘怛羅斯之戰’，大唐可以繼續控制安西。

2 h; |" q) h# d+ B　　不過，他不會告訴任何人他的想法，唯一猜到了其中奧妙的人，就是明秀……
! C# L. M) t# s, H) |
2 E- f8 G; I- ]- B% ^　　因為在西行之路上，楊守文曾不止一次和明秀談及大寔人的威脅。
# r. ?# Z. L, v0 s
　　「米娜，看到這塊土地了嗎？」
  B3 U( y- `: T' X
　　楊守文說完，明秀才開了口。
" a% D4 c! @- h: H7 J
　　他指著錫爾河下游至鹹海的區域，對米娜道：「這裡，距離呼羅珊很近，只要越過烏滸河，就可以到達。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能為你和你的族人在這裡爭取一塊土地，你們是否能夠在這裡站穩腳跟？」
6 }4 n0 B5 e% s# c
　　「可這裡，是石國治下。」
' G' r4 p' S* Y! e8 m+ b/ i! I
; [6 e. g& i" k% v7 G  T$ i; r2 C& y　　「石國？」
4 K! c. N' x, G# x
# H1 ?7 M/ @7 p3 T0 T) o+ w　　明秀笑道：「不必擔心，到時候朝廷自會設法給予他補償。

　　如果你和你的族人能夠在這裡站穩腳跟，南有石國比鄰，東有吉力元英所建造的城市與你呼應。到時候，你們兩家可以互為犄角，相互援助，石國也難以驅趕你們。
2 S1 M, ^6 r& _6 Z1 b8 }& ?
　　這塊土地，足以容納你十萬族人……」
- Z5 R+ [" n; l' U8 l  M/ I- E
5 M! I( a( W, ^6 K' A% E$ I& ]$ V　　米娜聞聽，不由得深吸一口氣，走到地圖前查看。

　　黃鬍子縱橫安西，自然也知曉這塊土地。

　　米娜看了半晌，突然擡起頭，盯著楊守文道：「楊君，你能保證，唐國皇帝能同意我們在這裡居住？」
: I9 A: l6 l# M9 D: V: X. ~
) _) Z# G/ [2 E* e. p  ?+ F. Q　　楊守文笑了，沒有回答，而是向明秀看去。
6 b0 g% f5 Q5 ]+ p3 x% u/ e
/ {: P/ @" b9 k: x　　明秀則點點頭，沉聲道：「只要你們能夠展現出，你們能夠居住於此的能力和資格！」
0 {4 q# c$ p  m( b5 A
4 I3 J. x  e# u8 z  R, R5 |- H6 R　　這個世界上，從沒有白吃的午餐。
0 ]+ s* z! k- \& d5 X* G
　　仁義道德只是一方面，利益才能讓友誼的小船不會傾覆。
1 V* `; T! i8 K6 I
$ C, v& D3 {+ e% e4 i) [2 ~. L4 E% w　　明秀身為世家子弟，對‘利益’兩字的理解更加深刻。鬥米恩，升米仇……如果武則天真的讓米娜他們平白住下，說不定不會被米娜感激，反而會產生別的想法。

　　你想在安西安置你的子民？
! s/ s. X* U% j/ t3 x% x; J" a: r
　　可以！
7 @0 I- w* f. u8 C- X
　　但你要展現出來，你有住在這裡的資格。

　　那資格，又是什麼？

6 \0 V4 w1 _3 h  H8 G　　米娜是在碎葉城裡長大，這骨子裡，也沾染了一些商人的習性。
. q- D+ G5 B: ^' P  |
5 A6 U! T: m2 Z7 w　　聽到明秀這番話，她那還能不明白楊守文的意思，一雙好看的眼睛頓時笑成了月牙。
, @. {5 o2 V# ]) E( H0 N3 z
9 A+ H8 Q, [  k, s, ^- _, X　　「楊君的意思是……要我和吉力元英為唐國皇帝監視五弩失畢中，以及阻擋大寔人？」

* N# B3 U: l; \. `: h　　楊守文笑容可掬，但是卻沒有回答米娜的問題，而是扭頭看向丘升頭。
( L5 y- S1 x7 W( M! E; F0 {
　　「丘升頭，你認為呢？」
, j3 h( u$ r5 U$ G
7 g0 F  v2 T7 i　　丘升頭的眼中頓時露出了敬佩之色，他看著楊守文，沉聲道：「楊君深謀遠慮，卑職佩服。」

　　吉力元英投降？

0 y1 k! f" x3 E2 V+ l　　可他投降了，又能落得什麼好嗎？

　　好吧，就算楊守文保住他的性命，那也是有案底在身，朝廷絕不會允許他留在安西。
( j  ]  m1 \, V1 H/ i/ H
" V1 o, U' H* b1 P$ ]　　至少，不能讓他留在安西找烏質勒的麻煩！
: \$ z* T4 Z* \3 U
　　如果吉力元英離開，他的族人就會被打散。那樣一來，吉力元英的用處會大大減弱。
3 t  p0 x) _  W0 u1 A- Q7 B
　　但是，如果吉力元英留下來，和他的族人能夠留在安西，就是另一個局面。
4 y. _% H, {0 }  v0 x. w
　　他和烏質勒已經反目，會找烏質勒的麻煩。
% n# a" D3 h& T3 S$ S
' o& L% D1 k7 `+ A, v' Z$ Y# J" Z　　就算不能給烏質勒帶來實質性的打擊，但也能時不時噁心一下烏質勒，同時監視五弩失畢的動向。米娜的族人定居下來，需要很多的物資。那麼初期，可以通過吉力元英提供……一旦波斯人穩住了陣腳，反過來可以支援吉力元英……

　　而對於唐帝國而言，在安西打下一根楔子，牽制安西各族的力量，何樂而不為？

; o& L) N/ x) l3 w　　西，有波斯流亡帝國與吉力元英；東，有安西四鎮兵馬。

: k# P# x: B) @1 M+ S　　雙方相互呼應，就能夠更進一步穩定安西的局勢，增強唐帝國對於安西的控制力。

　　最重要的是，這一股力量，可以納入太子李顯的麾下……
( j6 K& y  Z! e6 b3 p4 k" l( y
　　「丘升頭，你立刻返回吉力元英那邊，讓他在正午前，開拔撤離。
) d8 R# v$ I- v) y7 b% R* ^
　　我要他在年底，在那裡站穩腳跟，把城池修建妥善。至於其他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讓他不必擔心。我可以保證的是，烏質勒在一年之內，不會對他產生威脅。」
7 ?. i2 o3 `% b; F$ c+ d8 c
　　「卑職遵命。」

& ]# C$ W4 x8 ]3 [) I8 G; D, L! s　　「好，李君你代我送客。」

: a8 b7 n: p: [8 o　　楊守文朝李客使了一個眼色，李客便領著丘升頭離開。

4 H# }& H1 U, M" g- w( x+ Q　　丘升頭這枚棋子不能放棄，讓他留在吉力元英身邊，也是一枚暗子。一旦吉力元英那邊發生了變故，丘升頭也能夠把情報傳遞出來。也就是說，丘升頭從現在開始，將會成為一個死間。他會一直留在吉力元英身邊，若無必要，絕不能暴露。
. w( y: \7 Q% v1 D; l
　　丘升頭，走了。
2 o/ e5 U3 c8 N: e0 }* D$ }4 W
　　米娜卻顯得格外興奮，圍著那張地圖轉來轉去。
. s' L( w4 v% X) n5 O
  R0 G( y/ \. v$ I, T. N　　吉達站在她身邊，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就那麼靜靜看著米娜，眼中充滿了柔情。

0 Q% R5 O$ Z7 i+ ]　　而楊守文和明秀則走出了大帳，兩人從營地裡出來，走上了一處高地。
1 ~  q8 @' G# Q& ]- X* X5 q
　　從這裡，可以鳥瞰阿史不來山口。
, q5 ~: B  w; e4 A5 w, A! P
& O. }$ _' f' \2 Y- k" z4 @5 m　　「青之，你真的認為，那些大寔人會對我們產生威脅嗎？」

4 R( z0 H2 A1 k2 ?　　楊守文點點頭，輕聲道：「休要小看那些人，如果我們不提前防範，早晚會吃大虧。」

　　「可是，朝廷能同意嗎？」

　　明秀倒不認為楊守文是小題大做，只是他擔心，朝中的那些老大人，未必會認可他的這種做法。
4 @4 I  {+ q. Z: V/ d  ?  D# P( V
　　此時的大唐國，雄立於世界之巔。
5 }+ @  }$ t8 c6 W" ^4 r) i% U
9 o0 v4 V. R, c1 y　　這裡有世界上最璀璨的文明，有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力，也有世界上最廣袤的土地和豐富的物產……朝中的老大人們，此時還不會明白大寔人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變化。他們並不清楚，那些他們眼中的‘蠻夷’，未來將會關閉大唐國連通世界的最重要的一條通道。此時的大唐帝國，仍沉浸在萬國來朝的榮耀之中。

% |" h3 {) {  U4 ?& V& R　　楊守文沉默了！

7 z. P' [6 o/ u; O　　事實上，他並不清楚讓吉力元英建城，以及同意波斯人移居會帶來怎樣的影響。
) V- ?: w: U, K" S5 M8 l6 \2 ]
  I* S8 Q* @$ i　　他只是覺得，有這麼一支力量掌控在手裡，可以增強李顯在安西的影響力！

　　沉默片刻之後，楊守文深吸一口氣。
6 @3 {) f8 s* u) W" F2 j
+ x: \! P4 w* q' j2 [5 W　　「陛下乃千古女傑，世間英雌，一定能明白這樣做的好處。

　　更何況，朝中尚有狄國老，以他的睿智，焉能看不出大寔人的威脅，以及我這樣安排的用意？四郎，我準備寫一封密摺，送往洛陽，相信陛下和國老一定會贊同。」

　　明秀想了想，伸出手，拍了拍楊守文的肩膀。
+ e# h* A4 P# f, M$ C) Y5 M) ]; M
　　他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道：「青之，這件事情，我挺你！」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四百七十三章 狂僧

　　 已是五月中，洛陽此時，正烈日炎炎。
6 {7 O7 X3 F- u
- K% d8 c, m' L9 d6 N3 U( l* w　　 而碎葉河谷的天氣卻變幻莫測，前兩日是晴空萬里，站在太陽下，好像置身在火爐子裡一樣。可一轉眼，卻陰雲密佈，狂風肆虐。到正晌午時，大雨傾盆……

　　 好在，暴雨並沒有持續太久。

　　 只是隨後，天氣並沒有變得晴朗起來，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令氣溫也變得涼爽很多。

/ z3 P! A5 |, z　　 吉力元英在正午前，率部撤離阿史不來山口。
  x4 ]# _) h# f5 _0 l9 V3 ~' V* {
　　 「楊君，不追擊嗎？」
# z1 `# c0 g/ t: J! T0 G0 ?
　　 來曜和楊守文並肩而立，站在山口外的一處高崗之上，看著吉力元英的人馬向西而去，消失在雨霧之中。從千泉山裡吹來的山風，拂動楊守文衣袍獵獵作響。聽到來曜的問話，他扭頭看了一眼，只見來曜的眼中，流露著不甘和憤怒。

: ~3 i) `' n" p6 s6 g* h  S　　 也難怪，來曜來到碎葉城的時候，手下有三百六十五名陌刀兵。

5 n! X6 n1 Z' }) v9 K4 R7 n　　 阿史不來山口一戰，如今只剩下幾十個人……
! y+ A6 }5 V+ ^3 k( U, {) _
1 D7 y; V2 l# h( a5 d6 }　　 他那兩團陌刀兵幾乎被打殘了，以後再想訓練出來，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心血。

　　 戰友戰死疆場，身為校尉的來曜，又怎能甘心？

( i# p8 t0 l: [　　 「來校尉，我們的敵人，不是吉力元英。」

　　 「嗯？」
! j3 P  @' ^3 e* p3 r
5 Y. W8 V) _8 ?. l: F( T　　 「吉力元英不過是一個替罪羊而已，真正的元兇，是烏質勒，是薄露……可惜，烏質勒已經跑了，不曉得去了何處。而且就算我們知道，朝廷也不會輕易動他。
8 {) @) G8 z8 J; \6 |& }
. o/ Q! H. f" M8 |* H. S- I　　 與其追擊吉力元英，不如把他留下來，讓他去找烏質勒的麻煩。」

! Q( E8 r, D( T8 T' M9 W& R- W　　 來曜很聰明，立刻明白了楊守文的意思。

% r5 d8 q1 }- l5 O. T' K- Y& w　　 仔細想想，楊守文說的不錯……那吉力元英終究是聽命行事，雖然雙方一場惡戰，但要說元兇，的確是輪不到他。想那吉力元英也夠淒涼，被自己的親生老子當成替死鬼拋棄，這心裡恐怕也會非常難過。想必此刻，他會很怨恨烏質勒。

　　 來曜雖然只是一個校尉，可是讀過書，也有些見識。

　　 他敏銳的覺察到，楊守文似乎在謀劃一盤很大的棋，這個吉力元英怕就是其中最為重要的一顆棋子。
6 h5 w" y1 ]% W4 Q  b/ m$ ~2 a
' }6 q' q# F9 B0 T, Z1 ]　　 「楊君，吉力元英可信嗎？」
- N' \6 E  R& j* e6 l0 B
　　 楊守文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來曜的肩膀。
$ q& Z$ c  N/ y0 S! `" ]+ c
　　 「我不知道。」

　　 「那……」

' r* H1 P, l, B7 a. ~　　 「來校尉，有沒有興趣來碎葉河谷？」

: T5 _, [7 y: A+ P5 n　　 來曜一愣，詫異看著楊守文，有點不太明白。
9 O8 e" w7 @" m1 D" V6 S
/ u; H! q( [4 Y$ w. A1 t6 ]　　 楊守文輕聲道：「蘇彌射肯定會離開碎葉河谷，而且我也為他謀劃了一個好去處。
" l! x/ r) l8 R- C0 {; I
1 Q9 H- d2 ]8 W　　 但保大軍卻必須重建，到時候需要有人能坐鎮此地。

8 l- }0 ^5 O' r) T* q　　 來校尉，你也看到了……這碎葉河谷雖然遠離中原，但卻是朝廷在西陲一個極為重要的根基所在。它北面突騎施，西臨五弩失畢，遙控吐火羅，更要監視大寔人的動向……一旦碎葉河谷出現動盪，整個安西都可能會面臨戰火。這裡很重要，是朝廷的西大門。所以，這裡需要有一位忠於陛下，忠於太子的人留守。
' X8 j9 Y7 a+ ?$ |
　　 胡人善變，難以捉摸，實不宜擔此重任。

/ o& U% O& p) E* L' Y　　 所以，我準備向朝廷奏疏，找一個可以託付的人鎮守此地，不知來校尉可願意？」

: p: r2 W$ d- V  f9 s　　 來曜的腦袋，嗡的一聲響，整個人都懵了！

: M0 C" I6 m7 t0 v& r/ i　　 他如今是一個校尉，雖然是陌刀軍的校尉，可說到底，只是一個基層軍官罷了。

1 A) F& H/ j& J2 r- R' p- c　　 而保大軍軍使，確是一個中層軍官。
. e0 G2 c( [# Y+ I. G
4 d, e  [6 S& [" ^) `　　 以來曜的資歷，想要獨掌一軍還需要時間，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保大軍的品級很低，可也是一個中層軍官。能夠成為保大軍軍使的話，對於來曜而言，絕對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陞遷。

1 n; P! W4 Y! C/ i) C% H: G　　 「楊君的意思是……」

& \6 |8 u! f; [0 ]3 i; z; n　　 「此前，朝廷對於碎葉河谷過於輕視，才造成了薄露獨大，起兵造反。

! k7 @6 m+ S$ z* q; B　　 這次我會提醒朝廷，提升保大軍的地位，至少也要達到最基本的邊軍地位方可。到時候，我需要找一位可靠的人出任保大軍軍使。只是我在這裡，認識的人並不多。經過昨日一場惡戰，我以為來校尉能力出眾，可以擔當保大軍軍使職務。

　　 只是，你可願意擔此重任？」

: @" O! C* W& J  P* v　　 提升保大軍的地位，也就代表著，保大軍以後將會成為一支正規軍。

2 E" \, w$ S3 t2 `- b9 L　　 來曜想都沒有想，立刻躬身道：「來曜願為陛下分憂。」

　　 不過這話出口，又擡起頭，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提升保大軍地位，任命軍使……來曜到現在還不太清楚楊守文的來歷，只知道他是從神都而來。但楊守文具體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來曜並沒有刻意打聽。
! @6 e4 H, E3 z9 o2 Q9 C
　　 可是，聽這位的意思……
: n8 f5 y( S1 _: Y  V7 K2 u) J
　　 來曜暗自倒吸一口涼氣。
, @. W! g. M) r
　　 眼前這個容貌清秀的青年，開口閉口是陛下和太子，言語中隱隱有能夠代表兩人的意思。
3 c0 t0 J: L3 x7 ~  L7 T3 d( {
　　 他，究竟是誰？
. J2 A2 n: B: e7 S' Q; ?
　　 吉力元英撤走之後，阿史不來山口的危機也隨之化解。

' |, K- \0 l$ k) ^" |　　 楊守文沒有繼續留守這裡，命米娜率黃鬍子出山口紮營，以防萬一。
( K( B/ h1 w' @" k' `( j6 ^
, e- O; r# w6 h& w　　 吉達也留了下來，看得出，他很在意米娜。
! ]: L2 v6 t- v( O; l
　　 楊守文並沒有表示反對，只告訴米娜，讓她率黃鬍子在此堅守一夜，到明日會有人來替換。
* K& K/ \0 q' R; [- b  E' K
- p6 t' L' @% P9 d" o1 J0 a+ h　　 隨後，他和明秀，領著倖存下來的陌刀兵離開，並在傍晚時抵達碎葉城。

　　 碎葉城很平靜，沒有任何變化。
: }0 ?# `3 f. H7 L/ L2 A1 S& v" B
　　 除了那大營外的河灘上丟棄了數百具死屍之外，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 ]! H8 ]: i5 t  H( `( R: M
　　 哥舒道元率部在轅門外迎接，當他見到楊守文的時候，眼中更流露出驚喜之色。

　　 「長老，你瞞的我好慘。」

2 h' e, }0 D! V- H　　 哥舒道元拉著楊守文的手，笑道：「我就知道，似長老這樣的人物，又怎會是僧人？」
; E% N6 S1 ]- j
7 H0 K0 F* j0 v0 _8 Q& U* E　　 「將軍，你這就說錯了，貧僧還真是出家人。」
, J) ]4 q& B; i1 m
5 V: v# X* P! j9 p& r! U0 Z　　 哥舒道元一怔，露出疑惑之色。

　　 「好了，咱們進營地再說。」
* j) c9 d" j" q
( |$ ]; C% R# j1 L& X3 u　　 楊守文並沒有在大營外和他寒暄太久，畢竟還下著牛毛細雨。

　　 一行人到了大帳落座，封常清和楊十六才上前向楊守文見禮。
5 ?/ M" \+ u+ z& R
　　 「封都護今在何處？」
; v; r( R1 {1 `* k
* h6 T  n( {2 ]% s, w　　 「哦，剛才得了消息，封都護已經出昆陵山古道，不過由於下雨，天色已晚，道路又不好走，所以封都護決定，今晚在裴羅將軍城休整，並且讓我們前去拜見。」
: M% z4 r! D: e7 y8 Y: d
* ]7 C7 X- l+ }3 t2 l* E" A( Z　　 楊守文眼睛一眯，沉吟不語。
: I7 V4 @* a- c% P$ Y0 S& X
% h( k; _) d* a+ P3 @4 E9 Z. n3 s　　 封思業這又是什麼意思？
1 ]; {/ ?, r; x5 Z% H. `' N! U
& R. q: S3 \* x" z( M7 [　　 天黑，下雨，道路難行……楊守文可以理解。

　　 可按道理說，他封思業應該來碎葉城才對，為何要駐紮裴羅將軍城，並且讓他去拜見？
  a; E7 `) u/ @
% H* J- S# u: G. ?8 N; X5 v　　 聯想到之前明秀所言，楊守文就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

$ T8 u. O3 t7 e6 L　　 這話裡話外，怎麼覺著封思業是在給他下馬威？
# `& b3 Y5 r& y
　　 想到這裡，楊守文就有點不痛快了！
' f- r( W# i7 E3 c9 s
3 N8 G0 P8 a- e' B( W6 k/ |　　 老子在這裡拚死拚活守住了碎葉城，你身為北庭副都護，救援緩慢不說，在到達碎葉河谷之後，不連夜來碎葉城查看，反而駐足不前，又算是什麼狀況……

8 n: b) i( G3 `# l　　 楊守文不痛快，也就不會讓對方痛快。
, b9 A. V8 W- I9 k1 i  @$ W
$ R3 n2 ^3 s  a* p$ Q  J　　 他‘哦’了一聲，神色淡然道：「哥舒將軍，請你派人告訴封思業，就說碎葉城大戰方歇，叛軍才退走，行蹤不明，恕我無法脫身。我記得，我給郭虔瓘的信裡說的很清楚，要他馳援碎葉城，而不是裴羅將軍城，不知郭都護是怎樣吩咐？」
+ f/ }* c9 G$ S
　　 大帳之中，哥舒道元和來曜聞聽這番話，頓時睜大的眼睛。
  M2 R/ [  a7 p! G
　　 這位‘楊君’也忒狂了吧！

+ K0 \: o' K* x　　 他直呼郭虔瓘和封思業的名字不說，言語中的意思，分明是在說，是他命令郭虔瓘派兵救援碎葉河谷。

　　 這位楊君的來頭，恐怕比想像中的要大。

: C6 t3 }! \5 `/ }　　 「好了，就這麼說吧，今晚就拜託哥舒將軍值守，來校尉帶部曲休息。

　　 我也鏖戰一日，乏了，先去歇息。如果封思業率部前來，也不要打攪我的休息。」
' j+ n# T7 A+ Q# _
　　 說完，楊守文站起身，帶著封常清和楊十六走出大帳。

　　 來曜猶豫了一下，也起身走了。

　　 倒是明秀留了下來，並且將哥舒道元攔下。

# A+ P3 C/ P+ d7 Y$ _" e0 S　　 「哥舒將軍不要在意，青之就是這暴脾氣，你無需放在心上。

　　 他不是針對你，而是針對某些人……不過，青之對將軍你，倒是很欣賞。他有一句話讓我轉告你：將軍這次前來碎葉河谷，回去後至少也能領一軍軍使之職。

' E: w* e# ^) \: S4 u2 k- s　　 不過，北庭都護府下設十游擊，尚有空缺。若將軍此次能設法成為其中之一，青之就會把你推薦給太子……該怎麼做，就看將軍的本領，他會靜觀將軍手段。」

　　 嘶！

　　 哥舒道元倒吸一口涼氣，緊跟著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8 Y6 b& J! m8 s7 E% v$ A/ a　　 哥舒部落是突騎施一個小部落，實力算不得強橫。也正是因為弱小，哥舒道元無奈之下，最終投奔唐軍，並且成為合河戍守捉使。他在軍中，沒什麼靠山，一步一步的從基層做起，做到這守捉使，已經很不容易。這次憑藉馳援碎葉河谷的功勞，做一個軍使倒是足夠。可若是成為北庭都護府的游擊將軍，卻不容易。
+ R! Z. T+ r% M3 M
8 B4 i, j6 B7 Q　　 但哥舒道元並沒有在意這件事！
, L: w4 f8 z8 h7 v
, k% o/ u$ w0 p2 h7 p　　 他在意的，是明秀那句‘把你推薦給太子’。

　　 若是能掛上太子，哥舒部落一定能夠發展起來，而他也可以從此平步青雲，有了靠山。

; P( w5 |0 L" V; U/ S3 C8 p　　 「明君，你剛才說的，當真嗎？」
$ k6 \6 @  F8 L' t
　　 明秀笑了，手裡把弄著那枚太子定命寶。
% X/ J( e, x" f  w6 x
8 S  w3 l, \0 s5 x7 T　　 「哥舒將軍，青之如今雖然出家，但是在陛下和太子面前說上話，卻不是難事。」
7 o9 c& b  s' M! d$ F9 a( m3 P2 S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 h- N7 L  B- _" z9 Q　　 哥舒道元一個人呆呆站在大帳裡，感覺仍有些發懵。
, T- w. u1 {  w
6 N% z6 i. k/ R+ w' `9 j　　 慢慢的，他平靜下來，在大帳裡來回踱步，良久後停下來，狠狠一跺腳，嘴裡用突厥語罵了一句。

% X4 d- |1 i6 Q4 R　　 「也罷，這次拼著傾家蕩產，也要爭一爭這游擊將軍的位子……」

3 m% Q) {, `; K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盛唐崛起 第四百七十四章 輪不到你做主！
# X6 d* c3 n+ z5 s1 `% `9 i
4 C2 D, P9 H  ]0 c' n' o3 J　　有點晚，但還是送上一聲祝福：大家粽子節快樂！！！
, B" Q* s! c# G
　　夜色，漸濃。

+ i# M9 n0 b# X5 l　　細雨停歇，微風徐徐。
+ e4 T0 p9 e) z. A5 }
2 @6 ~4 o9 R9 u9 ~. M　　又有許多人開始遷入城內，使得碎葉城變得熱鬧起來。
2 f3 `# L- Z6 Y, F0 v
　　隨著官軍抵達，雖然薄露仍在巴什嶺鏖戰，但明眼人已經看出，這大局已定，不會再有什麼變化。

　　所以，他們開始放心的搬進城裡，準備重建家園。

) g9 v4 n. E% x　　這也使得城外的營地空曠不少，變得冷靜許多。
% W+ k: U0 X: L* ^: [2 A  x
/ b6 h) I2 w/ D  n　　楊守文的帳篷裡點著油燈，光線昏暗，他卻渾不在意，伏案奮筆疾書。

　　這也是他進入西域之後，第一次書寫奏疏，向武則天彙報情況。他把碎葉城的前前後後都加以說明，並在信中提到了波斯流亡公主米娜，以及她麾下十萬子民的事情。

% S1 e7 l; j/ _- d8 Z　　其實，從魏晉南北朝時期開始，華夏和波斯之間的往來就很頻繁。
4 ?- s6 W8 T) r* A
　　根據《魏書》記載，波斯使臣曾數十次來到華夏，給北魏皇帝送來了各種禮品。
: K1 C; x- R7 c
: W; O! y( c( q( N　　而在入唐之後，波斯已經開始呈現衰敗。

　　當時大寔人已經崛起，波斯人甚至還派遣使者向唐太宗求援。

　　但後來，波斯大勢已去，隨著伊嗣埃被殺，波斯王朝徹底結束，雙方就失去了來往。

+ L% g! [6 u- \　　楊守文在奏疏中，提到了大寔人可能會帶來的威脅，以及他在安西所看到的種種複雜情況。楊守文認為，如果能夠收留波斯遺民，說不定能夠為安西帶來變數。
  P/ I) n7 t, L
　　比如，強化朝廷對安西的控制……
. e  v+ E* P9 p3 }' y
) k: O( i0 U( N4 C/ n4 H" W8 T　　但除此之外，楊守文便沒有談及其他。
4 m" N% g% R2 s. h/ h$ ]* Y
　　他甚至沒有說起吉力元英的事情，畢竟這種挑撥別人父子為敵的事情，不太好說出口。
3 S! W. m' ^4 R8 X  c6 y& S
　　但是在給太子李顯的信中，楊守文卻提及了吉力元英。
& ?& _" ^9 v' _9 I- o+ U$ u
　　除了吉力元英之外，他還談到了哥舒道元和來曜，並且把封思業行軍遲緩的事情也寫了進去。
; K5 l* ]7 g% [' N
" @/ @& L; p+ R. c. `2 U　　沒錯，李顯而今是沒有什麼權力。
5 J3 Q' Z' }, x" I( @
! c! ?' Y4 I- V% w　　可這並不代表，他收拾不得一個北庭副都護。

　　既然你想要出么蛾子，那就別怪我先發制人……看到了最後，咱們倆個是誰倒霉！

1 Q+ u2 o5 n" S* ^& |8 a' S　　帳篷外，封常清坐在明秀的身邊。

　　「師叔，師父在做什麼？」

! D; f8 ^3 _) c; G" m" n# z9 U　　「叫我師伯……我比你師父年紀大。」
' P) R1 ^4 q: d% q1 i& R
　　明秀笑罵著，拍了一下封常清的腦袋，目光卻落在了楊守文的帳篷上。

　　「師叔，你說師父今天為什麼要發怒？」

0 V( f& ]* Z  k. p　　封常清輕聲道：「那位封都護找他，似乎也很正常啊。」

　　是啊，非常正常！
2 f. f( z! E$ M) {' j! r
　　封思業是碎葉河谷目前官位最高的人，召見楊守文，也在情理之中。

　　明秀微微一笑，看著封常清道：「封思業是北庭副都護，而你師父要在安西說話。」
: I. r: ~" K  g3 Y. Q' v7 m9 [
! f7 K$ s- g9 I) g1 u　　「啊？」
& k7 @  I7 B: [' K* ]" W( t
　　封常清顯得很疑惑，有點不太明白明秀的意思。

　　事實上，封常清是個軍事天才，可惜情商卻不是很高。在歷史上，他貴為安西大都護的時候，也一樣不會處理日常的人際關係。最終，被唐玄宗設計斬殺……
% D! U5 Q4 k$ L3 n3 L% R1 E
　　明秀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來。

) M4 w! w$ z! l! r6 `　　「好啦，早點休息吧……最近一段日子，大家都很辛苦。

: ^' ~% a* v) F! i9 P- }* T　　至於我剛才的話，你慢慢去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我就讓你師父給你些獎勵。」

　　也許，楊守文沒有看出封常清的缺點，但明秀卻看出來了。
; v0 q9 Y$ p4 H" S, c
　　他說完，揉了揉封常清的腦袋。

　　「對了，明天給我把頭髮剃了……你師父是出家人，你作為他的弟子，怎能俗家打扮？」

; @, ?3 _" ^3 {1 _4 u　　「哦，我知道了！」

1 Z( {* B# x  G& H5 c* ^　　封常清目送明秀離去，仍呆呆的站在帳篷門口，半晌後才搖搖頭，轉身回到自己的住處。
% r" V! _0 E( r* v7 m
% R$ D! k$ Q. J  _4 Y　　楊守文把奏疏寫好，便走出了帳篷，找到了李客。
: k8 |$ K8 l& i8 b! p4 v2 K! v
; N6 W( f% R+ ]　　「李君，可有辦法把書信密送神都？」

0 m) t$ d' ?6 T　　李客還沒有睡，直接點點頭道：「疏勒有直通小鸞臺的方法，楊君可是要我前去？」
6 x, Q7 E' Y5 u" u% c! y
　　「把這兩封書信送出去，要用最快的速度送出，把它交給上官姑姑，她自會處理。」

- X; e3 S: `# o- ~$ E　　楊守文直接稱呼上官婉兒做‘姑姑’，也是為了引起李客的重視。

+ b4 s/ x) e- X: ~  v2 g& M/ e　　果然，聽了楊守文的稱呼後，李客立刻變得鄭重起來，沉聲道：「那我這就去疏勒，這兩封書信，最遲會在十天後送達。」

  v, z9 x% [, R　　「對了，不要走彌勒寺，告訴那邊的人，想辦法直接交給上官姑姑，明白嗎？」

& s: }" ~9 j9 u. G6 F　　武則天成立了奉宸府和奉哀府，張易之兄弟氣焰正熾。

　　楊守文離開洛陽的時候，張易之兄弟正在搶奪小鸞臺的資源。
+ ?. v8 o. o" b9 f
　　天曉得那彌勒寺的據點會不會被張易之控制，所以楊守文才會對李客有這樣的吩咐。
) j: o- _3 D* y! K& U' r2 r8 e
　　李客身處安西，對於神都的事情瞭解不多。

4 M' N, @- L. E9 l; a　　而張易之兄弟而今要搶奪小鸞臺在神都的控制權，根本沒有精力理睬安西這邊。
/ a, x8 ]. s& T  t4 C  K8 W
" Q* r* D4 o4 X& j/ a" A" G4 N% I　　李客點頭，「卑職明白！」

　　他立刻收拾了行囊，便準備離開。
2 w% S. i% U( o2 z
　　臨走的時候，楊守文又攔住他，輕聲道：「此事結束後，你先去龜茲吧……我記得嫂夫人身懷六甲。這次動盪，想必嫂夫人也受到了驚嚇，你在那邊陪陪她。

　　我處理了這邊的事情之後，會去龜茲與你匯合，到時候再給你新的安排。」

$ ~8 E8 s- g% y" J9 o　　李客愣了一下，旋即躬身領命。

　　接下來，碎葉城會是一處博弈之地。
8 m9 Q9 o+ |$ M! v4 G
; \7 H# t5 D) [" q0 \4 t　　他身為朝廷在碎葉城的密探，實不宜繼續出現。因為，他以後還想要留在安西，楊守文這樣安排，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對他的保護。李客心裡，非常的清楚。

2 P" t  E$ n3 x9 \　　送走李客之後，楊守文也累了。

% Z, j+ b/ X" a# t+ ]3 k# n" B1 J; o　　從他到達碎葉城開始，到現在已過去了整整十天。
( a  v0 k0 z3 t( I3 x2 o2 ^
( a- l) V) [; F+ s3 `) K$ @) B　　十天裡，從最開始的提心吊膽，到最後還是提心吊膽，著實耗盡了他的精力。
9 R0 ^+ s( [6 U. @6 \9 _
　　若不是有金蟾引導術撐著，楊守文早就頂不住了。

　　現如今大局已定，他是真真感到了疲乏，所以一個人坐在營地裡，小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那睏意湧來，讓他忍不住就閉上了眼睛，坐在帳篷外面就睡著了……
/ m/ }# O6 y) h" T( u# h8 l
　　醒來時，天已大亮。

　　楊守文發現，他身上蓋著一件毯子。
2 I# s, {+ r( f( D8 s# D
　　那毯子很輕薄，而且做工也很精細。
6 e+ j. Q1 g* q  ~" X+ |9 R& h4 ^
　　整個碎葉城，包括他在內，恐怕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物品，那就是明秀……

　　把毯子掀開，楊守文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 n5 f" y0 W! E% M- {　　這時候，封常清端著一盆清水過來，笑嘻嘻說道：「師父，你怎地在帳篷外面就睡著了？
0 S/ i+ A3 K8 H& T5 x; j8 J
　　師伯說你太累了，不讓叫醒你。
8 h+ A: H) ]8 ?! b, Y2 l3 H
! P7 G* H* [5 G! ~. H　　給你，洗臉水……還有，今天一早，哥舒將軍就帶著人前往阿史不來山口，去替換那個番婆子。」

　　「番婆子？」

6 S' l7 I4 A0 O! O/ ]9 u# F　　「就是那個黃鬍子啊。」

　　「哦，你是說米娜啊……醜奴，我警告你，不許叫她番婆子，沒有半點禮貌。」
1 M  ]2 O! F  B% K; N9 L
　　「可師伯就是這麼叫的。」

. E2 X9 S& ?  U, q! T9 i. Z; j　　「他是他，你是你……他以後不會留在安西，可你將來還想在安西建功立業。這安西到處都是胡人，你左一個‘番’，右一個‘蠻’，很容易引起衝突和矛盾。」

8 ]0 B$ U2 O6 d, |3 A# }! {, B　　「那就開戰嘛。」

% h9 t$ o8 v! _　　楊守文話音剛落，就聽身後有人說道。
* s. i4 C6 e9 S4 l
( k& F! L9 d3 O2 Q$ p0 v　　不用回頭，楊守文也知道是誰，於是頭也不回道：「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豈能擅言開戰？」

　　「誒呦喂，會背誦孫子兵法了嗎？」

6 P6 J- z+ ^; Q9 g! n6 ?& R　　明秀的言語中，透著一絲戲謔。

　　楊守文把毛巾丟進了水裡，轉過身很無奈的看著明秀。
/ z' y9 N1 [6 B: U. X4 \
　　「明老四，你給我說話尊重點。」
- F% h) \& k2 S& H$ w8 O/ m) ^6 W7 r9 m
$ L& `' Z) ^# v　　「我很尊重你，但是我不贊同你的言論。」

　　「為什麼？」
1 U. I) c2 x# M& Q. J3 [6 |: m
　　「胡人骨子裡有狼性，多見利忘義之輩。
' i9 R& y/ V  a3 N% l
$ A, d9 `9 _4 }) V- |　　朝中那些腐儒整日裡道德文章，難不成還能感懷不成？自太宗登基以來，凡朝廷佔據上風，多是將士們奮勇搏殺換來的結果；但凡去講究仁義道德的時候，那些胡人有哪個受了感化？這西域，可不是靠道德文章得來，而是靠著衛國公和薛大將軍憑藉赫赫武功殺出來的……現在，朝中多是一群不知事腐儒，早晚壞事。」

　　楊守文一直都知道，明秀看不上朝中的那些大臣。
( U8 ~  f6 [8 x. E' Z2 c
+ m+ h8 U$ a0 W" D/ r6 ~　　滿朝文武，能夠被明秀尊重並且稱道的人，不過寥寥。在他口中，大多數是尸位素餐之輩。

　　對此，楊守文也不好說太多。

. I) Q5 t4 ?5 ]6 a) ^- N% _# k　　個人有個人的性子，明秀有時候很沉靜，有的時候則很逗比，甚至還有一些憤青的意思。

5 L6 n8 w% X# h0 h. |　　「好啦，不說這個，外面局勢如何？」
1 v/ d% G7 a7 R: S
5 [) J$ n: o6 a; C; z) V$ d" @　　明秀臉色一沉，輕聲道：「剛才敬忠送信，說是蘇彌射將軍派人傳報，今晨丑時，烏質勒突然對薄露發動了偷襲。薄露不防之下，被烏質勒所敗，五千大軍幾乎全軍覆沒。薄露帶著他的兒子和孫女突出了重圍，逃往五弩失畢中，目前下落不明。」
4 ?/ b- B4 r$ p/ H& z
　　「果然……」

: z# F- X4 c! q. a3 B# Y　　楊守文冷笑一聲。

　　他活動了一下身子骨，對明秀道：「四郎，你有一句話說的不錯，胡人無信義，可以以利誘之，但絕不可不加防備。本來，我還擔心昨晚的書信會讓陛下震怒。
2 }; C' ~6 y7 g2 d1 L% E
　　可現在，就算是陛下震怒，我也要堅持我的建議……這碎葉城，絕不能交給胡人。」

6 P+ u, j5 m6 O3 A' P8 c; f0 |- M　　說完這句話，楊守文突然停頓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起一張黑俏的俏臉……魯奴兒！也不曉得她現在如何了……
6 u8 X% q0 l9 B& k. w8 w8 t
" s8 u: H! ]1 Y' F0 m  f　　倒不是說楊守文喜歡魯奴兒，只是他很喜歡魯奴兒的性格。爽朗，果斷，同時又帶著些天真。
" G* G" c7 f8 B+ V& B+ m' P# P
9 U% y0 l& [- l6 ?　　說實話，楊守文甚至覺得，他多多少少有些虧欠魯奴兒。
- w% D. O0 x" v  K
　　不過他旋即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那蘇彌射將軍，今在何處？」

7 y  C% x- p9 E! X7 J2 Y( d　　「他率本部兵馬，仍停留在巴什嶺。
/ P" q& U3 T1 ~4 K4 }! V
　　不過，他傳信說，那封思業要他隨烏質勒一起前往裴羅將軍城，蘇彌射將軍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烏質勒去裴羅將軍城？」

　　楊守文眉頭一蹙，旋即冷笑道：「莫不是想去洗白自己嗎？」
& W: A6 C" V' Y( t# c) ~  ]" s
　　他在帳前徘徊，片刻後道：「明秀，立刻派人前往巴什嶺，攔住烏質勒，不許他前往裴羅將軍城。

　　這裡是安西，不是北庭。

  C8 }) i' ?+ i) Y　　他封思業是北庭副都護，不是安西副都護……我相信郭虔瓘給他的命令，是要他馳援碎葉城，擊殺叛賊，而不是留在裴羅將軍城發號施令。讓蘇彌射告訴烏質勒，若是不前往龜茲說明情況，到時候唐都督那邊就不好交代，便是封思業也保他不得。」
% o# o0 t1 B" E! w
　　「嘿嘿，你是想給吉力元英爭取機會吧。」

　　知我者，明秀也！
% D* }  n6 ]! v1 Y$ W6 u
　　楊守文覺得，他和明秀實在是太有默契了。

# L# S$ S$ \+ a* R' W　　他前腳剛想出的主意，明秀立刻就猜出他的用意。
. _- }+ m  t, |: L3 `0 s4 N
3 q* G& }2 m, s1 c; {% r1 o* s　　沒錯，他就是要給吉力元英爭取時間……烏質勒如今不在俱蘭城，那俱蘭城必然守備鬆懈。而吉力元英要前往錫爾河下游去建城，沒有足夠的輜重，如何能行？
6 j/ I/ a- @/ {! u
　　楊守文無法給予他支持，但烏質勒可以。

　　相信丘升頭一定會挑唆吉力元英洗劫俱蘭城，這樣的話，烏質勒和吉力元英之間的恩怨，也會更深！

0 h5 y9 h2 {' p. f4 C; k# Q1 x　　不過，吉力元英要洗劫俱蘭城的話，需要充足的時間。

　　雖然不知道封思業召見烏質勒的用意，但楊守文卻覺得，那封思業不會懲治烏質勒。
0 [  _0 d" ]1 H+ h% @, c. S
　　要讓烏質勒知曉厲害，更不能讓封思業和烏質勒匯合。
" i0 R+ j3 e4 e9 I7 p
　　楊守文笑道：「什麼吉力元英，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難道說錯了嗎？他烏質勒，難道不該向田揚名都護解釋清楚？這裡是安西，他烏質勒理應向安西都護府說明情況。

　　不過，封思業那邊也要有個交代才行。
3 ]; b& m' N6 d# g5 g/ ]
　　四郎，那就煩勞你辛苦一趟，持我太子定命寶前去見封思業，告訴他，他的任務是追擊反賊薄露，而不是呆在裴羅將軍城發號施令。如果他不願意為朝廷出力，我不介意再派人前往北庭找郭虔瓘，實在不行，我就和他去陛下面前評理。」
4 G; [: B0 O" G- q1 x
& x& N: d# Q  @/ I* \　　「要不要玩這麼大？」

( a# v; Y3 X: j% V* v) a　　楊守文聞聽，苦笑一聲，「我要是不鬧的話，又怎麼完成陛下的使命？」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我記得之前說過，前往巴什嶺馳援蘇彌射的那個游擊將軍，叫什麼來著？」

- T8 b3 X5 D: Q! u# p9 j　　「高舍雞，是個高句麗人，如今在河西定居。」

　　「嗯，就是他……」

. ^; m( b' }: Z6 Z  d4 Y　　楊守文記得，蓋嘉運曾對他說過，高舍雞對他極為推崇。

　　「你派人告訴三郎，讓他轉告高舍雞，請他留守巴什嶺。」

- x- J. h% N; ^0 J) T; O　　明秀聽得一愣，疑惑看著楊守文道：「青之，你要做什麼？高舍雞可是北庭游擊，未必會聽你差遣。」

　　楊守文道：「不試試又怎知道？

　　我就是要讓那個封思業明白，這碎葉城不是他發號施令的地方，還是乖乖去給我追殺薄露吧。」
2 k! s9 w0 B' S* d8 ^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七十五章 刺客的進化（一）

　　封思業，渤海人。

# W% x! C1 f5 Z" d; ?& w: T3 p　　垂拱三年，也就是公元687年常客登第後，經吏部選試合格，出任敦煌縣令一職。
" ~/ i7 ]% u/ _% m, G
　　歷經十載，逐步陞遷，坐到了而今北庭都護府的副都護。

) O. K, K% ?* {* y% \# R7 G　　說起來，如果不是今年臨時開設北庭都護府，封思業也不可能坐到而今的位子。他原本只是一個下州刺史，一下子成為執掌三州軍事的副都護，可謂一步登天。
0 X, G$ C2 N. p$ S( z' s% l' N
+ N) m  r. I; ]: i7 C0 J$ @2 H! O5 c　　要知道，封思業那一屆的狀元，可是大名鼎鼎的陳子昂。

+ y' u5 \& q* |$ ?% j　　可如今陳子昂鬱鬱不得志，射洪老家為他老子守孝，而他卻已經成為一方大員。

! ~9 Y+ m6 c% N8 v5 ^- x　　三州治下，除郭虔瓘便可以算是他了。
1 L0 E; n1 m( h' z1 ^- a
　　但郭虔瓘由於才到北庭，對這邊的情況尚不熟悉，所以很多事情，對封思業頗為依賴。這也使得封思業格外興奮，甚至有些不可一世，感覺著誰也不放在眼裡。
5 s: W( B$ f% c4 J2 D( l
　　所以，到了碎葉河谷之後，他便屯駐裴羅將軍城。

* o* g5 j; m9 m/ E" `5 p8 `　　聽說碎葉城已經被毀，需要重新修建。

+ h3 G, O9 V- K　　他堂堂北庭副都護，才懶得跑去碎葉城受罪。在裴羅將軍城駐紮，誰敢不聽差遣？

　　可是，封思業沒想到的是，真有人不把他放在眼裡。
. r" F- I& X7 U, }
　　「混蛋，一個出家的和尚，竟敢違抗我的命令？」
6 {2 \% b' D0 Z* @1 v+ X$ \
　　聽聞楊守文攔下哥舒道元，不肯前來拜見他，封思業勃然大怒。

　　他指著明秀的鼻子破口大罵道：「爾等僧人，不好好吃齋唸佛，還擅自干預軍事，莫非覺得本都護的寶劍殺不得人嗎？」
% z' g; c; b. U8 q, m# U, n
　　明秀一襲白色僧袍，卓然而立。
! O4 m2 z. l9 u& ^) G/ K/ Y
# y& z$ ^" l3 l! u2 g　　封思業的怒火，並沒有讓他感受到半點畏懼。
( Y; `; |! q" k! ~2 }) F3 u9 i
1 K# Q  J- t) I' b7 M　　出身江左豪門，而且一直輔佐武則天，什麼風浪沒有見過？明秀年紀雖然不大，可要說這氣度和膽略，就算是楊守文也自愧不如。沒辦法，人常說三代才出一個貴族。明秀這種在世家大族長大的孩子，從小被家族培養，絕非楊守文可比。
9 u, U' L2 v3 s1 l! Z1 j
　　只見他嘴角微微一翹，一臉風輕雲淡的表情。

　　「貧僧此次前來，受召機長老所托，還有一件事要質問副都護。」
$ \- n$ ]* p$ r- _3 L  L
- O3 n4 g5 ?: d　　對封思業這種人，明秀很清楚該怎麼對付。

. c7 S" C6 d. ~& o  a　　封思業怒道：「你算什麼玩意，那召機長老有算什麼玩意，又有什麼資格質問本都護。」
( S. ]  K& H4 S. S2 s, Y4 A
　　「呵呵，貧僧沒有資格，但這件物品，不知道有沒有資格？」

- ~* I; d# n- a8 w- Q" J　　明秀說著話，便取出了太子定命寶，托在手上。
$ o0 [: c& O# @. K1 @
　　他傲然道：「召機長老奉太子之命問封副都護，十日前召機長老派人前往北庭求救，何以北庭都護府足足拖延了三天，才打通昆陵山古道？封副都護若是奉郭都護差遣平定叛亂，理應立刻出兵追擊薄露，何以到了裴羅將軍城便按兵不動？」
$ a5 z( a  F# l8 y4 _1 [% G# J; h
　　奉太子之命？

　　封思業還真是不太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

- o# ]' Y" p8 i9 o6 B　　郭虔瓘倒是知道了楊守文的身份，但是封思業並不清楚。

　　他只是奉命來碎葉河谷平亂，但是對楊守文和明秀的身份，郭虔瓘並沒有告訴他。

5 ]$ _" \* h9 v# Q' |$ o　　封思業一怔，看著明秀手上的太子定命寶有些發懵。

9 @" ~# g* J$ d: w, o　　「太子？」
0 ?9 P3 \4 t$ E% [2 k# N8 Z* S  ]
: z. F' R. z3 g6 C3 ]1 j% [　　他遲疑了一下，冷笑道：「隨便那一塊破木頭，就敢自稱是奉太子之命？你以為本官是傻瓜嗎？」
+ z' x. P% S: e
　　封思業說的很強硬，但語氣卻變得柔和許多。

　　哪知道，明秀的眼中卻閃過一抹戲虐之色，笑說道：「副都護莫非是在西域生活久了，腦袋被風沙吹壞了不成？破木頭，你也敢說出口來……找個人驗證一下，看清楚這是什麼，再來與貧僧說話吧。」

　　封思業被說的面紅耳赤，臉上浮起一抹怒氣。
" {2 G9 H4 ?' J' ]
　　好在，他尚能克制，於是強壓怒火道：「把張主簿找來？」

, N: Z% U; ]0 P( @7 w' f* R　　大帳內的親兵立刻出去，很快就帶來了一個三旬男子。

　　這男子相貌堂堂，長的頗為俊俏。

/ ^2 |) h7 M8 p3 S4 y/ k! \　　他走進來，先是向封思業躬身一揖，而後才開口道：「都護喚張同休，有何吩咐？」
' t0 r1 i4 S2 D: P7 P! D" c1 N8 |
0 z" d3 m5 E( y# l/ M　　張同休？

% U* F' G& L5 Q& L. M* m  [　　如果是楊守文在這裡，一定會想起什麼。

　　這張同休，不就是去年他初到洛陽，在北市遭遇襲擊後，被武則天貶到庭州的那位洛陽令嗎？只是，不曉得他怎地就成了封思業的手下，看樣子還頗受重用。

, j2 B4 n) q( i4 A! j　　封思業道：「張主簿，你幫我看看，這可是真的？」
( Q$ E1 T( y% ?9 k- |
" h* ~$ r% I' l. [+ M　　張同休從桌上拿起了太子定命寶，頓時臉色一變。

　　他擡頭，看了看封思業，又扭頭看了一眼在大帳中卓立的明秀，臉上露出了複雜之色。

　　與封思業相比，張同休的眼界要高明許多。

　　封思業從垂拱三年常科登第之後，就來到西域，從敦煌縣令做起，一步步成為北庭副都護。可以說，這十餘年來，封思業一直都生活在西域，已經遠離了大唐帝國的政治中心。
4 H/ n/ E9 o7 `( C7 w  }+ Y
　　而張同休則不然……
; b5 i, ~$ _8 _' {2 g# m5 b  F+ M
' ^2 X! G/ O- P! x% Q6 Y2 @; s　　他借張易之兄弟的勢頭，坐上了洛陽令的位子，這眼界自然高明。

　　太子定命寶！
* ?7 s0 F  |- f$ H$ w9 }5 d
" y+ q5 T( Q+ H' G  F2 Y　　張同休一眼就認出，手中的印章赫然是一枚太子定命寶，他這心裡也不禁慌亂起來。
  p9 {$ {- g, C; c3 L2 c
/ \4 t' ?, ^7 d/ c, g0 @6 F( r5 v　　他此前，可就是因為得罪了東宮，被貶來西域。
* u+ Z8 j0 n- Y
( [- j4 Q6 x( k) u  ^　　幸虧他那兩個兄長的地位越來越高，也使得張同休在西域的情況好轉許多。封思業成為了副都護之後，便找到了張同休，並把他徵召到帳下，在都護府做了主簿。
  Z6 d2 `2 p0 Z  O- d
! T, I( \& t. G　　原因？

　　張同休心裡非常清楚。
7 l. i3 h/ B; l8 o! L( ~! s  z
! ?  [/ l6 H* i& J( A! K　　他封思業朝中無人，若不然也不會在西域生活了十餘年。
" n+ U: O6 d# ?, o
　　此次出兵，封思業受張易之的指使，準備拉攏一些人。也正是這個原因，才使得封思業行軍遲緩，其中便有張同休的出謀劃策。張易之執掌奉宸府，卻苦於沒有強大的外援。他兄弟也在暗中招攬人才，封思業便是張同休推薦給的張易之。
" }: U) n4 G4 t4 C
( T, H& z9 T: s  ~　　若不然，這副都護哪裡輪得到封思業來做？
, q( ~% Q# E) ]8 r' `4 h/ A
　　可是……
5 Y- G! P; k" J# Y' }* F/ U' |
. x8 S  z, a$ W* t; _2 c7 Q; T　　張同休眯起眼睛，突然問道：「敢問法師，那位召機長老，可是姓楊？」
0 P0 {0 u; s+ B" H( V" M
) u* k6 n+ i, x$ I$ L- B; x! J　　沒等明秀回答，封思業便搶先說道：「沒錯，那召機長老是姓楊，他們都稱他‘楊君’。」

　　「都護，這枚定命寶絕對沒錯。」
, U4 b* N: r% G' \4 A5 o
　　「啊？」

' y1 ]5 Z" U3 g9 h6 g　　張同休湊上前，低聲道：「這印章名喚太子定命寶，非太子無人敢持有。

　　而那位召機長老若是姓楊的話，持有太子定命寶便順理成章……都護，沒有錯的。」

4 I0 w1 y& j" F( G' Y" y: k　　「真是奉太子之命？」
2 P: ]  p9 \2 m- b7 g  v& q
　　「是不是奉太子之命卑職不知，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都護最好不要招惹那個人。」

% R$ }4 G! D4 z% W　　張同休沒有說明白，可是封思業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 }- r  b2 y" K* K: \: R/ m! T
　　沉吟許久，他突然起身，從長案後轉過來，把太子定命寶雙手奉還給了明秀。

$ Q2 c) s( {, R) j+ ?) r　　「敢問法師，太子有何差遣？」

1 j7 Y3 L' o" D6 J　　明秀，笑了。
9 k% A8 y3 K/ H) H/ v- S( @# |
　　他把太子定命寶收好，沉聲道：「召機長老讓貧僧詢問一下，都護何以停步不前？

+ V) U1 J8 U$ l2 p- w( H　　另外，烏質勒的事情你不要過問。

　　此事最好交由安西都護府來處置，那烏質勒……讓他前往龜茲，向田揚名都護解釋吧。你現在要做的事情，是找到薄露，將之消滅，切勿讓薄露找到機會，東山再起。」

% R* T. O& X5 Z7 j　　「臣，遵太子之命。」
7 J" m# {4 O6 A8 X; y
6 l! ^- j: J2 K' P$ V　　封思業很清楚，他雖然勾搭上了張易之兄弟，卻不代表敢去違抗太子之命。

　　張同休對那位召機長老似乎也很忌憚，這就說明，他更招惹不起對方。

% R* p3 Y6 C3 P5 p　　原本還想在碎葉河谷囂張一下，沒想到這裡居然藏著這麼一個大人物，封思業整個感覺都不好了。
& f) {0 _1 A3 {8 _: N4 ~6 m
　　明秀見封思業低頭，也就不再停留，告辭離去。

　　「張君，那個召機和尚究竟是誰？」

　　張同休顯得很糾結，在猶豫片刻後道：「封都護，你別問了。

" w" a. c, j) ^　　這個人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只是奉聖人之命，才做了僧人……聖人對他很看重，太子更與他非常親密。他既然突然在碎葉城出現，一定是有非常緊要的事情。這種情況下，你最好是不要問，也不要管，當沒有這個人，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3 [& Y- E; v- l# k! \! U7 h0 I　　總之，此人你招惹不得！

4 x3 g+ p( D4 W/ o% k. R　　真要是激怒了他，便是五哥也保你不得……」

　　連張易之都不能保住自己嗎？
; g2 [9 o) U+ z
$ p7 V3 N' }  d& o$ e! S　　封思業真的是怕了……
; @. x4 F; b  e- l% j* p* W" @
　　他投靠張易之，為的是求富貴，而不是給自己招惹麻煩。

  `( v9 |6 a  _9 b% O+ W6 w7 h　　想到這裡，封思業已經做出了決定，立刻點頭道：「若非張君，我險些闖下大禍。

& v* E6 g4 R+ k9 C; A& b　　既然如此，我就遵他命令，立刻追擊薄露……」

9 h$ B, y7 M3 c+ f, h; C# s　　張同休點點頭，長出一口氣。
1 l/ r- j' G7 z" Y1 M
　　不過，他心裡又感覺到奇怪：如果真是那個人的話，他跑來西域，又是什麼緣故？
2 n' U8 R* y# H8 t+ z2 ^6 e4 a, q
　　梓州，射洪。

: ~7 z( ?; O/ `+ t　　天色已晚，射洪縣城卻依舊是格外熱鬧。
- W6 j1 V" ^4 I' `0 N3 v  U$ V
　　白天時，射洪氣溫很高，熱的讓人難受……沒辦法，梓州的天氣就是這樣！由於地處盆地之中，所以天氣也非常古怪。白天是艷陽高照，到了晚上就會下起大雨。
2 n$ h' A1 W" `, b. Z
　　待天亮之後，雨停了，氣溫重又升高。
  i* T: v6 ~: Z4 I
) E5 q' u$ ~* _* O　　夜間的雨水，在白天時化為蒸汽。加之地處盆地之中，水氣無法散去，於是到了夜裡又變成了瓢潑大雨。

　　周而複始，日復一日。
8 X; v; c9 B; h. ^3 [- ]/ D
1 L: n! q8 H/ Y5 B5 C　　梓州的水量充足，同時也使得稻米生長旺盛。

1 ^8 s  K7 v- Y$ _" y3 p+ B% `( @　　只是這天氣，卻好像蒸籠一樣。哪怕是氣溫不高，可還是讓人汗水涔涔，非常難受。

　　不過，對於一直生活在梓州的黃閣而言，早已習慣了這種天氣。

5 K# I1 h4 b1 K- R+ S  H　　他是射洪黃氏族人，經營著一家商舖，是個老老實實的本份生意人。
8 D5 n8 x" N3 d4 {7 ^* [! p: O
1 z! D3 A# X+ N1 U$ t0 h) u4 h　　可實際上，他卻掌握著射洪縣城的地下世界。

: Z+ P& P; w" X  d  y0 S: k　　整個射洪的大小團頭，都聽命於黃閣。從某種程度而言，他也是黃家最為重要成員。

5 A9 p# N" c; ^$ Y& x$ E$ g: m7 f　　這****的天氣！

3 x4 ^( N7 ^2 t2 Z　　雖然說早已習慣了射洪的天氣，可是看著屋外的靡靡細雨，黃閣仍舊感到很不舒服。
( e5 u% D7 j* F3 X1 s
　　「十九郎，把油紙傘給我拿來。」
5 n# l% \8 W& L0 m9 b5 E) d
　　一個長得頗為機靈的小夥兒，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拎著一把油紙傘。
4 A! I( e0 x2 l6 ?/ M# A% [
　　「三老爺，要不小的給你叫車過來？
4 @# m. ^/ H# g- Y0 @
2 w4 b7 ~# R$ K2 ^0 j　　這外面下著雨，可是不太方便。」
5 {! ]; t/ D, |( ], m7 G$ N, b! ]1 Z
　　「算了，我自己走路就是……熱了一整天，好不容易下了點雨，正好涼爽一下。
( \* G( t* V/ a  L" I* |6 B9 X5 R
! g" S* j* c4 e4 X9 Q/ n# G+ `0 }　　你把店裡收拾好，記得關好店門。」
  h4 l" ^, S- A. N& {
8 j' K8 }% I, P" r　　「三老爺放心，小人省得。」
! W$ y0 G# t) M3 B
, @, F9 y2 X+ T! E6 e4 n9 I5 g4 r　　那小夥兒一臉阿諛的笑容，把黃閣送出了店舖。

  f/ b2 M. h3 t& e9 W  D　　撐開油紙傘，沿著被靡靡細雨打濕，略顯得有些泥濘的街道行走，黃閣的心情很是愉快。

　　七哥讓他找的人，到現在也沒有消息。
* K) o/ P) k) Z% e# i3 @5 y
　　一個小女娃，又能躲到什麼地方？
/ r$ l+ ^9 k* z3 M9 u, ~) w3 E4 }
8 S# ?) \, c- g" F　　黃閣覺得，七哥實在是太謹慎了一些。那女娃的師父那麼難對付，都死在他們的手裡，一個小丫頭，又能翻出什麼水花來？正元節那天，老陸被人殺死，在黃閣看來也不過是一個意外。雖然當時他是有些害怕，可過了這麼久，再也沒有任何消息。他幾乎找遍了射洪，也沒有找到線索……那只有一個可能，那丫頭跑了！
2 a) W( w( g1 z
+ `  L- S, G4 F) w　　只是七哥仍不肯罷休，讓他繼續打探。
: C& I: S- t. p8 r% z6 A  [
　　去哪兒打探？

　　這射洪就這麼大，他幾乎把縣城都翻了個遍也沒有線索，讓他又該從何處下手？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七十六章 刺客的進化（二）
+ d- s4 x, D6 P- P
- ?3 s" g7 v( @* ~) e( z( |$ _  h/ O　　好在，今天黃文清傳話過來，讓黃閣停止搜索。

　　也就是說，黃閣可以輕鬆下來，不必每天和那些團頭們見面，也不必繼續督促。
* W4 o4 n& u$ M! N# ]# C  C6 r
( R0 V- b* Q$ I( N　　說實話，從上元節至今，一晃半載。
0 U5 y9 k% B( ^+ P, f" s
3 S' Q( m  `" a- N　　公孫幼娘音訊全無，顯然已經逃離梓州。
; z8 W3 @/ p$ q+ F) Q2 I
　　這些話，黃閣曾向黃文清說過，但是黃文清卻不放心，甚至讓黃閣擴大範圍搜尋。
6 K  C2 \) ?/ [/ |
　　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 L; c. ~/ \/ c$ X　　黃家在梓州實力很強，但主要是在射洪。
. T$ Q/ X2 }$ l0 C
　　出了射洪，黃家想要肆意行事，就需要付出足夠的代價。

/ j' t) }! z* B2 [4 ~　　這半年來，為了一個小丫頭，黃家可謂是花錢如流水，讓黃閣都感覺有些心疼。
6 e3 L# v# q' o) [* _7 k- @
: C! [+ U- J  Z  j　　現在，終於可以結束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為射洪的夜，增添了幾分靜謐氣息。
' E  p* C+ g, b* L) u' B: O
　　黃閣愜意行走，迎面吹來涼爽且濕潤的風……
0 E# Y  w6 j. s5 E0 j. u
　　前面就是他的住宅了，遠遠地，可以看到那寨園裡的房舍裡，有燈光在閃爍著。
' ?/ t3 O! i6 N6 p, K; k+ j/ I5 X
　　黃閣走過去，把油紙傘收起，伸手準備敲門。
9 b( P6 M1 E! U" Z/ p( ^
: D% t% x1 m( j3 t+ s　　可就在他擡起手的一剎那，一種莫名的悸動突然在心中升起。

* P5 g! e" q$ p' G  V" J) B　　他激靈靈一個寒蟬，剛要轉身，卻聽到從身後傳來一聲弓弦顫響。緊跟著，一枝雀翎箭呼嘯著飛來，速度奇快。黃閣甚至來不及閃躲，就被那枝雀翎箭一箭射中後腦。雀翎箭的箭頭整個沒入黃閣的後腦，巨大的力量讓他忍不住向前一載。

3 M# W7 k/ G8 j6 ^　　蓬，腦袋重重落在門環上。
3 y( ]* d% G: w8 S& Z) d. f
) N2 s" U  I% K　　他一隻手按著大門，吱扭一聲把房門推開，半截身子便倒在了地面上。

　　與此同時，從院子裡也傳來了一聲驚呼……
) Y- L5 s. [0 _7 {$ S
　　幼娘躲在暗處，看到黃閣倒下，便收起了手中的弓。
9 |) [! ~! f" @6 I/ i
7 u; K8 q3 M; b4 P& E　　她沒有停留，轉身便沒入了身後的小巷裡，沿著小巷一路狂奔。前方有一堵高約三米的牆，但是幼娘卻視若不見，腳下猛然加速，一隻腳狠狠踹在牆上，騰空而起。
' R/ u& Y& U) H2 K" K. _6 _3 j
& y1 {4 X) N* l9 g( I* m　　得手之後，勿論結果，必須馬上撤離！
+ S$ q# b0 f, L; V  w
　　這是師父生前告訴她的刺客信條，她牢牢記在心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師父的教誨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為了今天的刺殺，幼娘足足隱忍了半年，並且用這半年的時間聯繫射術。有楊守文傳授的引導術作底子，又有師父傳授的功夫作為輔助，幼娘的箭術一日千里，可以百步穿楊。
- e$ P5 U3 D' q4 @4 `
　　這半年時間裡，她深居簡出，尋找機會。
+ ?  w7 g; u5 f$ S0 O; S9 y
: ]& H% N% j3 ?6 k　　在經過反覆的偵查後，幼娘選擇了黃閣作為她的第一個目標。
, j# U0 v5 s, B9 D7 M2 f5 d
/ O7 ~/ P4 L# G9 K3 }2 g" g　　原因，很簡單：黃文清身手高明，而且老奸巨猾，為人非常謹慎。想要刺殺他，機會不太容易找到，並且非常危險。

6 f/ I' Y6 S* N　　「幼娘，你要記住。

- Y" f$ t) A" W: I9 O4 {: y( g　　一個好的刺客，必須要先學會保護自己。

  s/ x! n. h4 l6 X' D　　只要你活著，總有一天能找到機會。可是如果你變成了一個死人，就什麼機會都沒了。」
2 u' z" _6 f# m
　　「師父，我會記住你的每一句話。」
, \0 u  Q6 {* M
/ u0 d& B& y2 B4 X- Z, x, h" |9 u　　幼娘越過高牆，沿著漆黑小徑飛跑。

: \) o7 s) f# }0 p9 H　　半年來，這射洪的每一條路她都走過無數次，整個射洪縣城，都牢牢印刻在她的腦海中。
, z- p# r2 ~' a/ p* F
/ g0 f! n+ x' _* _　　我要報仇！
9 G: N% A* D, t) B
3 ^1 g0 m* A3 q' c　　我要為師父報仇……

　　黃文清身手高明，而他的幾個兒子，也都頗有手段。

2 y! T' Y! |; l! e5 o　　相比之下，黃閣身手並不是很好，但同時他掌控著射洪的地下世界，如同黃家的眼睛。
9 C3 c3 h; g! S  }3 J; _
　　殺了他，黃文清就如同少了一隻眼睛。
1 W1 X* [; v0 ^( |
/ ^$ w4 R9 n3 ]8 f3 t; t" p% N　　黃閣的身手雖然不高，但是對黃文清而言，卻比他幾個兒子的地位還要重要。
6 X  M; ?$ @: o, b7 b$ \
* G$ C% N% q7 K4 r3 a　　所以……

) r( D. W1 V' F　　前方是一堵牆，幼娘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人，便縱身攀上牆頭，翻身跳進了院中。

　　這是陳府後宅，距離她的住所也很近。

　　就在幼娘準備離開的時候，忽聽得腳步聲響起。

　　她連忙蹲下身子，躲在了灌木叢後。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見一個少婦沿著園中小徑，提著燈籠匆匆而來。那燈籠光線昏暗，隱約可以看到，少婦臉色慌張。
% j  i1 m/ H2 i7 a. v! v- M0 w
　　幼娘屏住了呼吸，藏在灌木叢裡。

　　她認得這少婦，是陳子昂的一個小妾。
6 Z; O; o& v) i5 b' j
　　陳叔叔人不錯，對她也很好，可不知為什麼，幼娘總覺得，陳子昂這個人心思太深，所以到現在，依舊心存提防。那小妾姓喬，是射洪本地人，很得陳子昂寵愛。
2 R! `' ], o5 _3 S2 B* e
　　可是這夜半三更，她這麼神色慌張的跑來後園做什麼？

　　幼娘不禁有些好奇，待那少婦走過去後，便起身跟在她身後，來到了一處柴房外。
! s1 ~1 ^0 E3 {9 L% N
5 W2 a3 f/ z$ G  M8 c* I　　這是下人居住的地方！
: W( [3 n9 o& |5 G1 D4 d/ r1 V+ t
% }: L5 [: H2 c4 W3 Y3 G+ B　　幼娘記得，住在這裡的人名叫小七，是陳府的一個下人。

　　這半夜三更的，少婦跑來一個下人的住所……幼娘有些疑惑，便跟了上去。只是當她來到門口時，就聽到屋子裡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並伴隨著沉重的喘息聲。

, T; [7 g2 R% u# j5 h  G　　透過柴房的縫隙往裡看，幼娘的臉，騰地一下子便紅了。
# l% ?- d: X" ~# G
( J" U' _3 f$ ?% k3 n- p) C　　她連忙閃身離開，暗啐了一口，低聲罵了一句‘狗男女’，便直奔她的住處去了。
8 b5 r1 t- x1 H) ~1 t( V4 {
. n# L1 }( p- N' e6 w+ M( z& I　　原來是偷情的……

　　幼娘在屋中換了衣服，便坐在了床榻上。
# A9 @7 s: p* H; a( r
& y% M7 J" ^: b2 O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陳子昂呢？
4 f4 ^) n0 |- x
4 p: o3 E& U# q& o- z9 i　　幼娘有些猶豫。畢竟，她雖然不喜歡陳子昂，可陳子昂對她畢竟有恩，是不是應該讓他知道這件事？不過，就算是告訴他，也要等陳子昂回來才行。從上個月開始，陳子昂便外出訪友去了。據說要過些日子回來，所以也只能等待了……
! X4 @8 v4 W& ~
% a  ]- ?0 X* x　　想到這裡，幼娘便鬆了口氣。
8 o2 `! i. a0 \7 Z% v" h# H' h! W/ Z
3 S: u+ N3 J9 l/ w$ k% I　　陳子昂不在家，對她其實是一件好事。
( }8 W" Q! R3 T# Q4 L- a4 I
　　至少，這偌大的陳府裡，沒有人會去管她做些什麼。
: F! G8 ]3 C! x; W" N$ _
　　站起身，把屋中的油燈吹滅。幼娘走到了窗口，推開窗戶，趴在窗欄上呆呆看著外面。

; s) e! V) d4 R9 p4 v4 F0 D* O9 U. E　　雨，已經停了！

9 x8 R8 X$ N6 V: A' B: x( |  R4 Q　　在黃閣的住所外，燈火通明。
2 M' |! c& f* c# m  I
　　黃文清帶著幾個兒子，以及一干護院打手站在黃閣住所的大門外，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極其難看。

, b8 Z3 t8 A' T, a7 {9 d　　他才剛下令，讓黃閣停止搜尋公孫幼娘。
' N. h3 R, a$ P
　　可一轉眼的功夫，黃閣就被人射殺在家門口，讓他感到顏面無光。

' c- r! r$ O% o( g9 |. u3 T　　耳邊，迴響著黃閣妻兒的哭喊聲，但是黃文清卻面色如常。
+ S' v) r/ U( ]' e* v- U& y/ x
　　他要來了一支火把，蹲下身子，仔細查看黃閣的屍體。雀翎箭？很常見的箭矢，大多是山民用於打獵使用，而且是專門用於獵殺猛獸。這種箭，不是普通的獵弓可以射出，需要強弓方可……從箭鏃貫入屍體的深度來看，那張弓少說也有一石半。
0 B0 X* i7 g) a* C. q% S: K) n
$ v, I# Y, A3 P8 e/ i　　一石半的強弓，要達到這種程度，大約要距離八十到一百二十步。
$ ^; w( X* g3 V$ X
　　黃文清站起身來，並沒有去安撫黃閣的妻兒，而是舉著火把，轉身走，一邊走一邊計算步數。大約走了九十多步，他突然停下來，蹲下身子，把手中火把放低。

) M: j8 N  H: G. g6 v/ o' q　　那濕漉漉的地面上，有一片凌亂的腳印……

　　就是這裡！
; i/ m" _" c( z0 s4 A6 ~0 ~
　　他擡頭看去，就見不遠處是一個幽深的小巷。

) _2 z/ @+ ^& ?% h2 m　　黃文清站起身，又扭頭往回看，並且做出了一個挽弓的姿勢。不過，他旋即又屈膝，讓身體矮了幾分，眸光隨之一凝。
( w6 e0 z0 G6 P
6 E( I, y+ h1 P+ |% k. x  ~　　「父親，衙門裡的人來了。」
- _/ u' F  \# ]1 P3 u* J
$ W) ?% o! N! X" i) P! m: d( N　　黃文清點點頭，站起身來。

: @& O7 t3 Q' t. J　　「二郎，你去和衙門裡的人招呼一下，另外把黃閣的妻兒安頓好。

% o7 m& A  x/ z% d' t7 O: ~5 G　　黃閣一直為我做事，這些年來忠心耿耿，不計辛勞，怎地也要給他一個交代才是。」
% h% r, x9 t6 v! g" @* t8 u, p
# f, I) F1 B4 R) B6 w　　「那兇手……」
* f# M3 T! h# R$ n. ~
' R( a  N( f; I  {  B9 T　　「兇手的來歷我已經知曉。」

. p3 _- ^0 J# y1 B" p2 e6 v　　「誰？」
& ]4 e: U4 D5 O) D# L- Z
" a. `5 l3 q% c9 y1 {: |+ N　　黃文清的眸中閃過一抹凶光，輕聲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阿梅倒是培養出了一個出色的繼承人。我也小覷了那個丫頭，沒想到她的耐心這麼好，等到了現在。」
+ V' B) ]$ q7 c. ?( y7 P6 r
　　「父親的意思是……」

　　「阿梅的徒弟，那個叫勞什子幼娘的小丫頭。」
% N& d' a; G0 b- Q* D
$ D. K7 a7 I, ]1 I/ z  r+ o4 t　　黃文清說著話，擡起頭向四處打量。

+ B! b* p; ~0 `1 ^0 u* r　　長街上，燈火通明，一隊差役正從遠處走來。

　　黃文清示意次子黃革前去應付，同時又一擺手，示意身後的中年男子過來。
/ l3 f" ^2 x# P2 ]9 G
0 t, c* H, K7 Z　　「黃五，派人下去，尋找那個丫頭的蹤跡。

　　她一定還藏在這裡，躲在這射洪縣的某一個角落之中。給我找到她，把她抓回來。」
; J7 t% L/ q( j/ N4 K4 r
　　黃五，是黃文清的心腹。
; a1 \# d+ |4 a7 d. b0 w
# t3 ]6 C2 l3 r4 i2 N　　他眉頭一蹙，輕聲道：「七爺，怎麼抓？黃三找了這麼久都沒有找到，我該如何行事？」

　　黃三，就是黃閣。
. H; B$ \, P6 x) A* k
　　黃文清環視四周，目光落在那巷子裡。

, f& i: K5 g: ^! @  O) v　　「她在射洪藏了半年之久，一定有一個非常隱秘的身份。
  n# c" c( L$ r- \
　　去和城裡的大小團頭們聊一聊，讓他們查一下，從年初到現在，所有進入射洪的外來人，包括哪些乞丐和閒人，都給我查清楚。我不信，在射洪還有我黃某人找不到的人。」
" |1 n  M, x( A6 z5 e+ Y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七十七章 刺客的進化（三）
7 ?. ?" K& d3 T1 }: n
+ m# |; E; o, F0 U. t　　黃閣的死，並沒有在射洪引起太大的轟動。
0 Z$ W: T; |3 m: r/ X
7 t- n0 z% @: }/ z% x　　知道黃閣真實身份的人並不多，在許多人眼裡，黃閣只是個本份的生意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得罪了誰，結果被人殺害。不少人談及此事，最多是發出兩聲嘆息。

1 J  A. `7 h' |2 s7 @　　可是，對於黃家而言，黃閣的死卻引起了不小的波動。

　　黃文清長子黃曄與黃閣的關係最為密切，因為他的小妾，便是黃閣的小姨子……

" s. ~' K7 {6 @9 Q, V% c　　黃文清為人吝嗇，對自己的孩子也頗為苛刻。

/ w9 D! ]' C0 H: E　　而黃曄又是個喜歡奢華的人，平日裡大手大腳，多虧了黃閣在暗中為他斂財，才使得他不至於入不敷出。現在，黃閣一死，等於是斷了黃曄的財路，他又怎能不生氣？
0 a% r7 J! [& T) ]* _: ?
- f9 y4 T8 @% O' i, M0 F) A　　只是，想要找到兇手，並不容易。
5 q2 h1 d9 L  H) G+ ~: \( \$ K4 Q
　　射洪常住人口有一萬多人，流動人口也有幾千。
1 M% u. ^& B1 h$ N* J7 `& h
' x2 X& B# T) c4 n( b　　再加上那些乞丐流民，亂七八糟的少說也有幾千……想要在將近兩萬人之中找到兇手，談何容易？莫說黃文清只是土豪，就算他是縣令，也沒有那麼容易做到。

　　為此，一連三天，黃曄都在幫忙。

　　一方面是老爹黃文清的命令，一方面他也想要找到那個兇手，為黃閣報仇雪恨。
$ V  O- [6 b$ e/ U8 v7 v' e3 A" J
: O, r- Q! b# V5 F" f　　聽說，那個兇手是個小丫頭！
6 P, t5 ~- p3 v4 ~0 @/ Q
& v& N( J  f3 L　　就是那個當初在他家裡住過一段時間的小丫頭。

" A1 S# E2 M! @2 L8 V( u　　黃曄對幼娘還是有些印象，所以追查起來，也非常用心。

　　這一日，他約了城隍廟一帶的大小團頭吃酒。以前，這種事情都是由黃閣出面，現在黃閣死了，黃曄只能硬著頭皮出面應對。其實，此前黃五已經和這些團頭見過。但黃曄覺得，應該再給這些人一點壓力，讓他們儘快找到幼娘的線索。
% z. A0 I: M+ e% p9 h' z0 t
- l+ Z5 ], f3 y0 u9 x　　只是，這些個團頭都是滾刀肉。
2 u  d: X7 l/ J
# X  q+ T" o1 F& G3 ~1 a　　以前黃閣八面玲瓏，應付起來倒也不算太難。

　　可黃曄卻感到有些吃力……他跟隨老爹學了一身的拳腳功夫，但是面對這些個滾刀肉，卻覺得有力使不出來。這些人，沒有好處怎可能用心？為了讓他們用心，黃曄只能拿出真金白銀，才算是讓這些個團頭們一個個拍著胸脯表示儘力。
" ~$ p! E' y2 s' S' }. D# i1 y; s
　　「九郎，你打算怎麼找？」

" j; ]2 o" C+ t' p　　酒宴散了之後，一群團頭往回走。
/ z/ u* g/ S9 y, J+ W: @3 e6 X) V
7 l- T' y' j* B* c5 Z+ v　　其中一個團頭拉著一個壯實的男子詢問，立刻引起其他人的關注。

: R/ _0 f2 e" T+ T' @9 N6 y　　那壯實的男子名叫梁九郎，是城隍廟一帶最大的團頭，手底下有七八百乞丐，可說是消息靈通。
2 H, j) R/ M3 R" k4 K+ z
% p% B0 P0 Q- k6 e# g+ c! O　　聽到問話，梁九郎陷入了沉思。
6 U7 W0 P$ q- t$ |! `1 X+ E* B# A
　　片刻後，他輕聲道：「七爺發話了，咱們又得了大少爺的好處，總不能不用心吧。

　　依我看，這件事咱們要做，不過也不能全做。」
# z/ `) b1 ?/ `7 `& V
' b# }; |9 n" D' `4 t　　「九郎的意思是……」
5 e6 w# f2 p% d
　　「那個兇手敢殺死黃三，說明他膽子極大。

3 A$ O6 j& @' x; e9 [& z$ x　　我估計，七爺也知道兇手的身份，但看他這樣子，也頗為忌憚。這麼一個人物，咱們可招惹不起。所以最好私底下查找，有了消息，咱們就派人通知七爺。

& ~# r9 Z# p1 y+ }　　總之，咱們不要湊過去，弄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 s$ K% d! w+ g7 X5 U# }& h　　大家都是討生活，別為了些許小利連命都不要了。讓下面的人招子放亮一些，覺察不妙就立刻躲開，不要湊過去找死。這件事，咱們都別太跳脫了，免得惹了麻煩。」

0 e, [% j+ |; A# S+ q　　梁九郎這一番話，也說出了眾人的心思。
' K" y  ?' W" z. i7 Y# a* n! h
2 @" o+ a0 t- V7 x  V　　的確，一個敢找黃家麻煩的人，可不是他們這些混混可以去招惹的……
" F( v$ `7 v% D, @3 }; r
0 m+ b/ k, J! M: j/ g& ~  G8 I/ {　　+++++++++++++++++++++++++++++++++
8 S; i  f/ o& i5 W) F
$ @# \8 Y5 w, J* g+ _: b8 f% @, h　　第二天，黃曄奉命前去接手黃閣的店舖。
3 m  {# \% l% W& l" j! @
　　黃閣雖然死了，但店舖卻不能荒廢，必須要繼續經營下去。

　　只是，黃文清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所以就讓黃曄去暫時打理一下。代找到了幼娘之後，他會派人前去接替。畢竟，黃閣的店舖對他非常重要，若是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去坐鎮，黃文清還真不太放心。所以，黃曄也是最合適的人選。
7 a4 U4 S, }+ N0 K
　　黃曄在店裡呆了半天，就有些不耐煩了。

　　剛過了晌午頭，他感覺腹中饑餓，於是和夥計交代了一聲，便一個人出門，朝集市走去。
/ j9 W$ X2 S! e# d7 f" G; V
　　正午的日頭很毒辣，黃曄在繞過街角的時候，迎面走來了一個少女。

# |  q( f! {! |　　那少女神色匆忙，好像沒有看到黃曄，便一頭紮在了黃曄的懷中。黃曄幾乎來不及做出反應，就感到胸口一涼。緊跟著，那少女從他懷中掙脫出來，連連道歉，便一溜煙的跑了。鮮血，順著黃曄的心口流淌出來，他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要喊叫，可是那話到了嘴邊，卻發不出聲音。一手扶著牆，黃曄的身體好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貼著牆壁，慢慢滑落下來，而一雙眼睛，更是瞪得溜圓……

, [* K$ \( B6 J( h　　++++++++++++++++++++++++++++++

6 x, _8 Q2 m. p# X　　短短三天，死了兩個人。
, \' e" u5 \* {7 ^, H
, N1 @7 I- v- G2 Z4 [8 z; q　　黃文清這一次，可真的是慌了！

# U7 _8 r9 x9 d  g8 w+ l　　死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他的心腹，這兇手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
) A* h; _) s+ |' o2 E& k4 J, M
　　黃曄被殺的時候，街上的行人有不少。

　　許多人只記得殺死黃曄的是一個女人，但是去了何處，卻無人知曉。
" |( [  z0 i( i+ w5 ~) {& G
$ y- o1 t* T% T- t0 U　　「父親，還是沒有線索。」

　　入夜後，黃革疲憊從外面返回家中，向黃文清稟報。

6 I2 U, C6 |/ A2 q- z- `: B; K　　屋中，燈光昏暗。

; B; |: l5 S2 @6 d　　黃文清面無表情的坐在屋中，整個人都好像衰老許多。
8 z- b. y  h' X8 G
　　他並不喜歡黃曄，但黃曄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兒子。如今被人殺害，橫屍街頭，讓黃文清又怎能感到舒心？
& l7 X# e! E) x+ C  B
　　「沒有線索？」

. p4 m* G3 t$ s" d, N' e　　黃文清擡起頭，盯著黃革。
6 _8 O. K- L. a: v: U
, b. N# d! r8 e( r( R. ^　　那雙眼睛，透著一種冷酷的光彩，他輕聲道：「沒有線索就繼續給我查，我不相信，那麼大的一個小丫頭，會憑空消失了！給我查，給我重金追查……一定要把那個小丫頭找到。
& B0 k0 W& ]. Y& l2 ?
　　我發誓，如果找到了她，我定要讓她生不如死。」
( P5 Z1 F/ c1 [( X" b8 Q' X* N
0 L. n1 w& k7 R5 S; Z7 n; B9 t　　黃革激靈靈打了個寒蟬，不敢再囉嗦，轉身離去。
& B+ x4 F# @% n* V3 m2 V$ @2 {
　　老爹這一次怕是發狠了！
4 U+ q- H: c) R5 g  Z
　　不過，黃革倒是可以理解。接連兩個黃家人被殺，已經讓黃文清的名聲受到了影響。此前，一些家族攝於黃家的手段，所以退讓三分。可現在，黃家連死兩人，難免會讓一些人蠢蠢欲動。如果不能儘快抓到公孫幼娘，勢必會讓黃家受到更大的打擊。
) o) ]3 _, W: m0 p" z2 A* s
　　想到這裡，黃革又怎敢怠慢？

% ]+ @+ A8 Q2 @7 p　　黃文清閉上眼，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 t5 k3 E. h; ?- ~, Q/ `
; q7 l: u* A( y. J; a1 a0 Z　　他正要起身出門，卻見黃五匆匆走來，低聲道：「七爺，段縣令派人前來送信，請七爺過府做客。」

$ G3 \0 L& l. J/ `. p8 l　　段縣令？
! z7 ]- z" s) Z" R" A: _3 y+ c' [
' L0 s  X0 M; e　　黃文清眉心一動，蹙起眉頭。
6 ]% \  p/ n( w! r/ l6 R
　　段縣令名叫段簡，是在四月才到射洪。

　　據說，這個人來頭不小，不過到任之後，卻沒有任何的動作。

) s3 w/ j2 ]! ]# O  l; T　　這時候派人前來邀請我，是什麼用意？

　　黃文清心裡悲慟，但是卻明白，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那段簡怎地都是射洪的父母官，黃文清雖然也有靠山，但是在沒有弄清楚狀況之前，也不敢輕易得罪。

1 L( p3 ~. i9 Q: [; R1 |　　想到這裡，黃文清便拿定了主意。
5 t0 R% U4 H- z
　　「五郎，幫我回話，就說我馬上過去。」

6 t  [9 D  m" N; J6 n　　+++++++++++++++++++++++++++++++

　　入夜之後，射洪又下起了雨。

( p6 N* j2 o/ T/ M8 d3 u7 R　　城隍廟前的門樓下，一群乞丐正圍著篝火，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閒話。
# s0 Y  d  j+ j9 n( J( Q+ V. n
　　梁九郎又被黃革找去一頓臭罵，滿心不爽的回到城隍廟。看到那亂鬨哄的場面，他就禁不住心裡一陣煩躁。

　　黃曄居然被殺了？

　　昨天黃曄還和他在一張桌子上說話，可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個死人。
9 Y; B& q6 r3 X" {& l0 X
　　這也讓梁九郎感到有些惶恐……據說，那個殺死黃曄的人，是一個少女。什麼時候，女人變得如此厲害？
% H5 x# X* q& p# M; T# p
　　「老六，你還記得小啞巴嗎？」

$ |. @1 z1 M5 I. s9 {* q# L) l　　就在梁九郎心煩意亂的時候，門樓下幾個乞丐的交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個老乞丐道：「我今天見到了一個女娃，長的很像小啞巴，我當時差點過去招呼。」
6 o0 c5 ?! L0 O8 w5 r) V; q: x
　　「什麼小啞巴？」

+ v" y7 y; U" Q( ?( |　　「就是看守城門的班頭林海介紹的小啞巴啊，你忘記了？年初時來的射洪？」
% p$ J) N3 g2 `, ^# z3 O( F& U+ l
　　「哦，我想起來了。」
) U, v8 M# j9 u8 A7 R  b& ?- K; M
0 ?- V+ W2 s" H0 U1 {　　「也不知道那小啞巴現在怎樣了，挺乖巧的孩子，怎麼一聲不響的就不見了呢？」

　　女娃、小啞巴、年初、失蹤……
! b& T$ D$ i7 M
8 q" r! f8 |! N: `# q. X3 A% a, e　　當這一連串的詞組合在一起的時候，梁九郎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猛然走上前，一把將那老乞丐抓起來，「老牛頭，你說的女娃，是在何處見到？」
+ D: n1 {% F/ P8 a, J: \
; \" o: }+ K1 u* S6 {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一張白紙

9 j! U7 ^9 R5 d; C1 y　　「城南，小涪橋。」
* f$ G0 a4 O1 `6 y% S
　　老乞丐被梁九郎嚇到了，結結巴巴回答道。

, s# K) R2 s! \- b3 r　　城南？小涪橋？

! U7 |' g' O( Q　　梁九郎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 Z3 f  L6 [4 {( S  U8 V# ~% S' h
　　小涪橋那邊，居住的大都是富貴人家。
& \, |+ N( r- P- ]) D! M) Q
　　如果那兇手真的是老乞丐所說的‘小啞巴’，這裡面可就複雜了。黃家在射洪聲望很高，卻不代表沒有人敢招惹。難道說，是射洪某個大家族在針對黃家嗎？

3 B7 u/ {6 v# }6 y$ R/ m4 ~. c　　如果是這樣，梁九郎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牽扯進去。

6 L' t6 I- }$ Y/ X+ m　　思忖良久，梁九郎沉聲道：「老牛頭，從明天開始，你就在小涪橋那邊做事。給我機靈一點，若是再見到那女娃的話，也不要驚擾了她，幫我確認一下她的住處。」

- k7 `7 ^; u) H( a8 e1 q　　說完，梁九郎緩和了一下語氣，笑著對老乞丐道：「老牛頭，把這件事做好，少不得你的好處。」

' D  R3 B* f& n, Q* h7 q; z1 u! |　　身為射洪的大團頭，梁九郎素以狠毒而著稱。

　　沒辦法，手底下全都是一幫子老油條，如果他梁九郎沒有手段，又怎能讓他們聽命？
$ t' m0 H& l+ k7 J
4 c2 m( q0 {# J' O4 e: W　　老牛頭眼睛一亮，整個人都變得精神許多。
+ R8 q" |2 v( A
　　「九爺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老牛頭，絕不會讓九爺失望。」
) F+ W6 C+ T* T
　　「很好，我信得過你。」

4 B* g: T3 E" {% G* v+ a9 X% Q　　說著話，梁九郎取了一貫錢塞到老牛頭的手中，便轉身離去。

　　小啞巴？
7 L7 }* S. `3 O- T; k1 T% O0 q- Q
　　小涪橋？
, Z3 W$ A. s* J$ H! k: m
3 W- Y4 o+ A, e1 H. z; R. \! U　　梁九郎覺得，這件事似乎變得越來越有意思，究竟是哪個大家族，要找黃家的麻煩？
. q4 D& f2 V" Y7 M6 s2 x1 g! C
9 u2 ?! k0 X- c$ ?8 K" [　　進入六月之後，碎葉河谷的天氣也越來越熱。

　　不知不覺間，碎葉之亂已經平息下來。薄露帶著家人逃往五弩失畢中，又召集了五六千人，盤踞在葛邏祿嶺。封思業則揮軍西進，試圖和薄露決戰。但薄露是個老奸巨猾的傢伙，並不想和唐軍決戰，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與封思業僵持下來。
3 b2 R3 e( ~, q( i% W2 {
& H4 \( D3 o# \3 O　　與此同時，安西都護府副都護田揚名，也在於田和器弩悉弄僵持著，雙方各有勝負。

1 m. L! {. m' I( {$ Y# |: O' W　　從總體情況來看，安西在逐漸趨於穩定。
4 M% k/ z9 t! U8 g' J5 h& F
3 f$ ~; ~# @5 y　　烏質勒到龜茲向田揚名請罪，卻不想長子吉力元英趁機作亂，攻佔了俱蘭城之後，把俱蘭城洗劫一空，而後帶著本部人馬飄然西去，直奔錫爾河下游而去……

5 G+ B3 Y! C" d　　待烏質勒返回俱蘭城時，面對的是一片狼藉。
1 N& `" n; @1 H- b2 @
　　吉力元英把能帶走的全都帶走，烏質勒經此變故，可謂是元氣大傷。
; L! O  k7 I* F7 F/ ^! e& {7 m
) z  I! k- v% q4 z/ R! n　　他想要找吉力元英算賬，奈何吉力元英已經遠去鹹海。如果烏質勒不顧一切的去找吉力元英麻煩，結果嘛……他必須要先穩住自己的部族，然後恢復元氣。
" S; L9 n" C; ]- r+ h, s7 k
6 p$ l9 C, z+ J3 d( B3 C* L8 B　　否則的話，過冬時連糧草都供應不來。
. y2 t4 x) c& I
  U. e2 ?# A/ @. C% C　　楊守文算得非常清楚，接下來烏質勒肯定要向朝廷請求援助。

8 K  u" O0 n9 {　　所以，他準備趁此機會，在烏質勒的脖子上拴上一根繩子，只有這樣才能將其掌控。

　　當然了，這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2 B) a  H! I7 ]8 n
　　但只要能夠把烏質勒拖到年底，吉力元英就會在錫爾河地區站穩腳跟。到那時候，烏質勒再想要對付吉力元英，也就沒那麼容易。吉力元英的存在，將使得安西西部的局勢發生重大改變，而楊守文就是一舉把這場改變推行成功……
6 N& g/ @4 T" k6 u5 x
　　碩大的西瓜，從深井裡取出，上面覆蓋著一層細碎而冰涼的水珠。
1 ?2 S. |: I& Z$ E! l
6 y+ s; x6 i6 ?# Z0 j# r　　把西瓜切開，露出鮮紅的瓜瓤。
5 i3 {/ g, X& @; }! `# X; h
, V, _7 s- Y4 z2 z( u8 J　　井水已經把西瓜冰透了，一口咬下去，那瓜香和沁入肺腑的涼意，立刻把體內的酷熱驅散。
7 [7 f  O$ w3 D3 g6 F$ U' s
( q2 Z, W: {" e7 K3 T" ~8 r0 f　　楊守文吃了兩瓣西瓜，長出了一口氣。
8 |: S8 H! j* o+ V
　　他洗了洗手，從帳篷裡走出來，看著頭頂那噴灑著毒炎的驕陽，頓感置身於火爐之中。

& P) l" B  B1 ?2 R% h( M7 M　　太熱了，太曬了！
. F7 B- M1 V5 U. c- `5 I5 A
) }( `; t. M1 h4 r3 n　　他連忙又返回帳篷，就見那一個西瓜已經被明秀等人消滅的乾乾淨淨。

9 Y4 [8 T8 q* v　　「唐都督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 y) W; u# f* K6 V( F
9 u" _* h# V6 Z) t6 |$ |　　楊守文坐下，看著明秀問道。

　　「還沒有……如今於田戰事未止，唐都督估計也沒有精力來詢問碎葉河谷的事情。
; }: v* d6 y% t! @1 h3 `  O
; W8 m; L1 ~' s　　這種事情很正常，你建議唐都督重修碎葉城，估計他也要向朝廷奏疏。」
$ Z2 m6 y% f0 l" h0 P
　　唐都督，便是隴右都督唐休璟，同時也是安西都護。

; U$ n% S' @* @) t, i, ^* M　　鑒於此前水淹碎葉城，楊守文向安西都護府建議，重修碎葉城，加強碎葉城的防禦。
* h" Y9 s- r) ]
　　可這，卻需要朝廷的幫助。

, g( s, N8 s2 g3 ~* {5 H; E, m　　如果唐休璟不點頭，想要重修碎葉城，難度不小。

3 Z: P2 V8 S1 |0 P# h5 S! |9 F' u: E3 o6 Q　　楊守文聽完後，也就沒有再詢問下去。

6 u) k, W) d% y2 m8 H0 o. y　　「對了，我準備過些日子，等陛下那邊傳來消息後，去忽論城走一遭。」

　　「好！」
2 p+ j# C2 P! |. g" Y: r; r2 Y  w
# y7 k6 \6 l/ P) k　　明秀洗了洗手，然後把毛巾丟進了水盆裡。
1 T6 t: D4 k# Q( b- L
  c) ~0 Q) l' G　　「我陪你一起去。」

% @9 H3 o" i4 i% l6 ~, M& F+ M　　顏織是生是死，到現在都沒有弄清楚，楊守文自然無法安心。

+ A6 X/ n6 s2 s; [# M% B　　這是武則天給他的任務，也是主要的任務。現在，他已經找到了吉達，接下來就要把全部精力，轉移到顏織的身上。可惜，顏織音訊全無。李客那邊也沒有任何有用的消息，除了知道顏織去年到了忽論城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線索。
* E: t  n! ]) n3 t: p9 b! O
1 i7 Q' y4 N  ?) c7 d; Q1 K) N　　這也讓楊守文感到頭疼！

　　忽論城，隷屬天馬都督府，是吐火羅人的地盤。

1 i% D, `+ s4 n- L　　那邊的情況，同樣是比較複雜，據米娜說，忽論城以西曹國人為主，混雜了康國、石國、以及東曹國、米國等國的國民。昭武九姓內部，同樣是勾心鬥角，關係複雜。而天馬都督府雖然是大唐帝國設立，可實際上的執掌著，是吐火羅人。
* Q; h4 ^/ b! R4 y: k: F
; ?( K, r% n. e) e; i$ t* ^) m, t　　去忽論城，當地的官員是否會給予配合呢？

9 S' k9 R" @$ v  R　　楊守文不太敢確定，但是去忽論城的決心，卻沒有絲毫動搖。

. O* F4 D/ q) z1 h　　連碎葉城這麼複雜的局勢我都撐過去了，哪裡會害怕一個小小的忽論城？
# d) L$ |1 W: N3 l% p
, Z: Q9 _- a$ f　　就在這時，吉達突然取出一封書信，遞給了楊守文。

　　「大兄，你這是……」

3 A' W' B; X; ~" n8 ~　　吉達微微一笑，朝楊守文比劃手勢道：忽論城我就不去了……米娜準備前往呼羅珊，召集她的子民。那邊是大寔人所統治，很危險，所以我準備和她一起回去。

& h: E; f# j) l8 ]/ `2 h　　米娜要回呼羅珊了嗎？
% g* m: ~& U: Z  M( B+ {$ ]! s
5 ~# w& `/ n, @" i　　楊守文眼睛一眯，想了想，點頭表示贊同。

　　「大兄，呼羅珊那邊很危險，你陪米娜去，要多小心。」

　　放心吧，我知道輕重！

　　吉達比劃手勢，示意讓楊守文安心。

　　而後，他又指了指那封書信，比劃道：這就是之前差點害得我送命的書信……
( @: q. Y" {8 L# m. Z
　　你去忽論城，順便幫送過去吧。

　　對於這封書信，楊守文其實非常好奇。

: O( K: a2 G( V' k4 \% W9 W) g" L/ R% L  M　　他很想知道，這信裡到底是什麼內容，竟然能讓薄露派人劫殺吉達，似乎是勢在必得。

: T; u$ v' ?/ X- p0 F　　只是，他知道吉達的脾氣。

　　除非他主動拿出來，否則不可能看到。
* }4 `9 l6 {6 x
　　吉達極重信諾，所以才惹來了這場禍事。現在，他把書信交給了楊守文，也就代表著，他不想再摻和進來。

　　「大兄，我能拆開來看嗎？」

% X2 B; O7 s& W! x  v9 g; z7 X& G　　吉達愣了一下，旋即比劃道：信交給你，就由你做主。

　　楊守文點點頭，拿起那封書信。

: t8 Y% l/ B+ s& r) g" n* D　　信封上，沾著血跡。
/ F# B3 _+ ^8 {8 S' r+ x/ V' z
　　不過隱隱約約可以看清楚上面寫有文字……

# {. U) }% h. i9 O　　「這是什麼字？」

　　楊守文發現，他竟然不認得信封上的文字，於是遞給明秀。
' J4 D/ j' w3 Z- f8 P* v
　　明秀搖頭道：「我不認識這上面的字。」
8 a8 C' f. M5 H! t3 v% P/ W
　　「啊？」
1 I9 ]" @' V$ _: `) X
: j  s* M: A. U9 `& N# L3 Z* m　　楊守文頓時傻眼了，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不認識上面的字，又怎麼去送信？目光，從明秀身上跳過，他又向其他人看去。

" m' V4 a5 d  I& ~9 h+ K　　吉達不識字，不用再問了。
" i& l; s+ r$ Y2 f
　　米娜嘛……如果她認得上面的文字，肯定會告訴吉達。

　　封常清也不認得，否則以他那愛炫的性子，絕對會一早跳出來，向楊守文炫耀。
# }& b* m6 F1 [2 M* r, }4 b; D
　　至於楊存忠……
' \+ m+ o- W" J
　　好吧，當我沒說過。

　　「阿郎，我認得這上面的字。」

, F% V' M* `( y. d' p% i　　就在楊守文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 l' u! r( w2 T5 S: p　　扭頭看，原來是楊十六。
, }" S! ~" f% L/ o
( e; C+ s0 K0 H1 o. R　　他輕聲道：「那好像是吐蕃文，我以前隨阿郎……哦，那個郭四郎的時候，曾跟吐蕃人學過一些吐蕃文。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寫的是‘忽論城天馬絲行骨列干蘇巴什’。」
2 ^: U" q2 \1 n9 }. s2 _/ u; |
　　「十六，你認得吐蕃文？」

& T6 c0 t# r9 k8 U　　楊守文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楊十六。
; G4 j( R7 X8 `7 \$ A
　　在他的印象裡，楊十六屬於那種你吩咐下去，我照做的人，很少見他主動表現。

0 p: g% Y; P; t# {. e8 X　　楊十六點點頭，然後指著那信封道：「我學過，所以我認得。」
4 P9 g# ?! a/ E3 u, V! q1 y. c
　　「很好！」
9 k) ^) P8 f" \# a( A, K) F
　　楊守文深吸一口氣，想了想，讓封常清取來火燭，把信封封口處的火漆化開，而後從裡面取出了信瓤。

　　把信紙打開，楊守文卻愣住了。
9 H8 H& L8 F2 G9 L3 A
# F6 U2 i- J0 f0 H8 s1 G　　「青之，上面寫的什麼？」
4 W2 G3 c* S3 ~9 A
- X  u3 y  H5 [& I% w* I. J　　「一張白紙。」
% y+ A4 K3 D1 z! h8 Y- |
8 |$ v- U+ M, S1 h' M$ `4 [　　楊守文說著話，把信紙放在桌案上。
$ f, m* W4 I. h4 {' Q( [1 u) c
　　這是一張巴蜀特產的魚子箋，但是上面卻空白一片，什麼都沒有。

　　不僅是楊守文愣住了，便是明秀等人也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茫然。
. |. H, _6 Y5 m
　　「大兄，這是怎麼回事？」

4 }* l( _4 Q8 f; d9 ]+ e% \7 H　　吉達也是一臉茫然，比劃道：我不知道，那個人給我的時候就是這樣，怎麼是一張白紙呢？

　　「青之，這反而說明，事情不簡單。」

2 D) L+ f  e' o- @" H- g　　「哦？」
. |1 g3 \+ k$ H; s) G- m
, f) A0 k! e) ]4 W! W; Q( z　　明秀率先反應過來，看著楊守文道：「我曾聽人說過，以前人們為了保密，所以製作了一種藥水。據說用這種藥水寫出來的文字，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必須要用另一種特殊的藥水才能顯現出來。吉達曾說過，他遇到那個人的時候，那人身受重傷，而且還被追殺……而後他又遭遇伏擊，說明這封信一定非常重要。

　　我們只有把信送去忽論城，找到蘇巴什才能夠知道，這信上究竟寫了些什麼……」
+ X7 x" x% E- r. n/ M! s" q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七十九章 斥責

　　夜，已經深了。

　　楊守文坐在大帳裡，看著擺在面前書案上的空白信紙，呆呆發愣。
2 l0 V4 K$ p7 M# g" z
/ p7 k) B: l) g+ l6 ~　　他說不出是什麼原因，但是卻隱隱感覺到，這封書信很可能與顏織有密切關係。
4 V# i# s( A7 p- r6 g3 |
　　顏織是去年失蹤，而吉達也是在去年遇到了那個拜託他送信的人，而後便遭遇伏擊。從表面上看，二者似乎沒什麼必然的聯繫，可是楊守文卻不這麼認為。
2 n( t' v: O6 S, Z' L& V' T
' M0 y( j" z9 A) R3 K' q　　他的第六感很敏銳，幫助他解決過很多麻煩。
0 c4 F3 n' e+ a
# r4 q. d, A' ]. j3 g0 y* m" v% J! h　　現在，這種直覺又一次出現……

+ E6 ?; v6 v) N7 J/ O　　「青之，還沒有休息嗎？」

　　就在這時候，帳簾一挑，明秀從外面走了進來。
& m( p: b& T8 K  l
　　楊守文擡起頭，看著明秀，半晌後問道：「四郎，我有一種直覺，顏織去忽論城，很可能就是為了這封信。」
% h# _3 \  y; ?
　　「哦？」
+ x+ G3 Q2 ?) @+ D& `
- w8 L2 d* Y, a; y  K# z6 E　　見明秀露出詫異之色，楊守文忍不住也苦笑起來。

　　「似你日間所說，這種寫信的手法，普通人一般不會使用。

2 S4 l9 D- @# x/ }: r　　顏織是小鸞臺在安西的首領，而且他為人心細，用這樣的方法傳遞消息，倒也符合他的性子。從時間上來看，顏織去忽論城的時間和這封信出現的時間吻合。

1 K+ ~/ l* T* `+ {　　我實在想不出來，除了顏織，還有誰會用這樣的方法……」

. F& M8 @7 \6 Y4 a, u$ E　　明秀撩衣坐下，笑道：「既然如此，我們走一趟忽論城，自當真相大白。」

" H9 w; d: ]% |- y/ }+ N1 W　　「我也是這麼想。」

; Z3 D" J  j. X7 f　　楊守文說著，把信又裝進了信封裡，而後把那火漆重又封好，放進隨身的挎兜之中。

　　他站起身，長出一口氣道：「可是唐都督讓我在這裡穩定局勢，陛下又沒有新的旨意傳來，我也不好輕舉妄動。這的確是讓我很為難，正猶豫著該如何行事。」
3 ]& X# \4 m- o5 f$ [
　　說著，楊守文的目光便落在了明秀的身上。

6 R6 @* a7 E1 X$ P　　明秀一怔，旋即明白了楊守文的意思。

　　「青之的意思，是要我先去忽論城嗎？」

/ n" ~: i* {1 n- C% G5 u3 w! v　　楊守文點點頭，輕聲道：「我們早一日找到顏織，便早一日完成陛下所托之事。

/ ^6 `6 @3 ]8 g　　我現在找不到其他人可以託付，思來想去，唯有四郎你最為適合。
9 p7 N8 v+ n5 s
　　只是，此去忽論城，我也不敢確定會是什麼情況。顏織在那邊失蹤，說明忽論城並非那祥和之地，說不定會遇到很多危險。所以，四郎你要拒絕，我也理解。」
) _) i: g, b% R1 F( P; J. w
　　明秀聞聽，頓時笑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楊守文的身前。
$ H* @$ [: y/ T+ ]/ v
/ h3 Y% @2 D, _& `# E　　伸出手，拍了拍楊守文的肩膀，明秀沉聲道：「青之，你知道我一定不會拒絕的。」
' L8 q9 M* e9 }
　　「那，就拜託你了。」
- l, N, n8 i. D4 n! w
, F+ }: ]5 Y, _6 }9 O; Z　　明秀點點頭，道：「那我過一會兒便動身。

+ z4 D9 u* J  V/ Q3 L$ H; Z　　此去忽論城，讓十六跟著我足矣……我剛才找米娜詢問過，忽論城有一條天馬街，在天馬街的一端，有一個八角亭。我每天酉時，會在八角亭停留，以便你我匯合。」

　　果然是心有靈犀啊！

　　恐怕明秀早就猜到了楊守文的想法，所以已提前準備。

　　楊守文道：「如此甚好，那咱們就在天馬街的八角亭匯合。

% p+ @. D0 P4 }  a- }8 ]0 {8 y( j　　我這邊一俟等到陛下的回覆，就會立刻前往忽論城。四郎你在那邊也要小心……」

　　明秀是個行動派。
! v5 ?: U. W" v
　　和楊守文商議妥當之後，便立刻叫上了楊十六。
& D: X% d- ~7 i6 I6 H- i# F
  I) b- T' v9 j4 l6 C( v　　兩人各牽了一匹駱駝，在夜色中悄然離開大營，直奔忽論城方向而去。
, @1 N) w/ U) B4 u' _
/ V. Y" l1 L* K  F7 U　　又過了數日，轉眼間已是六月中旬。

+ }- y; e2 {+ g2 n# I& r3 Y　　碎葉城的修繕工作已經全部結束，八成以上的碎葉百姓，都搬回到了城中居住。
) u9 w" W) A0 q$ c( v4 ^
- a7 ~$ d. I( ?3 y- d0 U/ {1 J　　此時的碎葉河谷，已經完全穩定下來。

/ R4 V; g; z/ Z8 A* D8 o  E# t　　薄露和封思業在葛邏領對峙，而烏質勒則返回俱蘭城，去收拾俱蘭城的殘局……
( f* ^$ m/ a" G( r% r5 w. q# J
　　也就是說，碎葉城的危險已經過去。
  C' `! W( h/ ~5 C+ J
　　再加上哥舒道元坐鎮阿史不來山口，監視著烏質勒的動靜。
& ~: A) ~. s0 [- \. u
) ^5 ?7 M: _# X2 F* K6 Y　　如此一來，巴什嶺也就沒必要繼續駐紮兵馬。
; _/ b% ~# ~1 F' t; j* h, |
　　在楊守文的密令之下，蘇彌射率保大軍殘部自巴什嶺撤出，返回裴羅將軍城休整。

* c0 S* m/ ?) u+ i　　高舍雞繼續留在巴什嶺駐紮，以防葛邏嶺的戰局發生變化。

　　來曜呢，則在碎葉城徵召了三百民壯，負責在碎葉城巡查……
1 W, ]+ k4 k* h+ X% f) k
　　楊守文心急如焚，想要儘快前往忽論城。
; l  i( J6 Y, h' q5 p
　　可是，在朝廷沒有發來具體的指示前，他也不好輕舉妄動。畢竟，他留在碎葉城，多多少少能夠穩定局勢。若他現在離開，碎葉城群龍無首，勢必會陷入爭鬥。

　　朝廷的回覆，什麼時候能送達呢？
' o9 P8 {& x) {! k, Y, y" r0 O0 G
9 v8 j, @* r; l  }　　楊守文一邊等待著洛陽方面的消息，一邊組織人手，強化碎葉城西面的城牆。
5 y5 S$ g' [8 c1 f) f: [5 O
4 I0 R) o/ O; M4 |# Z+ r' h　　十八日，米娜和吉達前來向他告辭，準備返回呼羅珊。

/ i. W$ `4 ^; K　　楊守文把他們送過了碎葉水，送出了阿史不來山口，與吉達依依不捨的道別……

9 D5 o. E" d1 a  H1 K; x9 ~% c　　吉達走後，又過去了數日。
/ x- ?) H) B, ^
  }4 X, N4 d0 e　　這一日，楊守文正在碎葉城西的河灘上，指揮人手修繕河堤，就見楊存忠和封常清兩人急匆匆趕來。
( c5 q! a1 Y, u  ^  e, Y6 q% b* X
; @( D0 h6 \6 \　　「阿郎，朝廷來人了。」

　　「啊！」
4 w) R0 l1 c: R
　　楊守文頓時喜出望外，連忙把來曜招來，讓他繼續監督，然後自己帶著封常清兩人趕回城中。在數日前，楊守文就已經從城外搬到了城裡。那是薄露的府邸，此前已經變成了廢墟。不過，薄露家的那幾幢房屋卻保留了下來，正好用來居住。

0 r9 s& p; C; F* Z7 r9 }　　「小高？」

　　當楊守文匆匆趕回城中後，卻意外發現，此次前來送信的人，竟然又是高力士。
9 G+ b2 B5 B" e
　　高力士忙上前行禮道：「楊君，別來無恙。」

　　「小高，可是陛下要你前來？」

　　「正是。」
3 s7 e# q8 J) }
　　高力士風塵僕僕，一臉疲憊之色。
( R7 r0 _4 H) h/ P( b
+ B5 u* q) Z. [6 V  L+ G9 Z; O　　身上那件衣服，已經看不出到底是什麼顏色，髒兮兮的。
7 d6 H8 B( b0 A& w& z4 [' j
+ I! f: J3 W: ]( E. \8 Y　　他看著楊守文笑道：「楊君做得好大事，一場叛亂，竟在楊君手中輕描淡寫的化解。

　　太子得知以後非常高興，也頗為讚賞楊君作為。」

　　也就是說，楊守文給李顯提的建議，得到了李顯的認可？
0 ^" Q9 [( a; c& I7 M/ U6 ?
　　聽到這裡，楊守文長出了一口氣，輕聲道：「裹兒那邊可好？」

2 D! ~" [3 S, W+ t　　「楊君放心，公主甚好……楊君離開之後，你家的那位嬸嬸，還帶著你妹妹一月前去陪伴公主。奴婢離開洛陽的時候，她們還住在太微宮裡，和公主頗為融洽。」

. U: H8 o) r4 H. X5 S/ w　　「那，陛下可有吩咐？」
0 o0 y/ D- N) Y) @
9 T) [/ u( v4 R' q0 B　　高力士臉色微微一變，朝楊守文身後看了一眼。

　　他認得楊存忠，但是卻不認識封常清。

　　楊守文連忙向他介紹，並且道：「小高放心，醜奴是我的弟子，可以放心。」
" u3 o( V# @9 L& [2 i9 R8 ]2 w" D- W/ D
6 U' m! N3 U. ]" @* U. \4 L# G: D- y　　高力士道：「陛下，很不高興。」
+ l, D! C! f+ d: y9 L+ ~+ q, {
　　「什麼？」
0 g2 w2 V) C- g3 U
　　「奴婢出發之前，陛下還專門把奴婢召見。

& E. K6 l# y0 a5 l　　陛下讓奴婢給楊君帶一句話：混帳東西，朕要你找人，可是至今還沒有線索……你做好朕交給你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休要過問，朕自有安排，無需你來指手畫腳。」
2 D4 q! p7 w: n) v( V#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