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隋唐] 庚新 -【盛唐崛起】《全書完》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章 顏織的身份

; @2 o- o  O8 c　　武則天這道口諭，乍聽似乎很嚴厲，但實際上卻沒有什麼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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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更像是一個長者對晚輩的提醒，告訴楊守文，不要忘記此次西行的主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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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7 Y8 K0 P% b2 A. Q* b　　「陛下，只有這一句話嗎？」

4 v/ R* s9 \' O% @" q3 i8 n5 |* m, @　　高力士略顯尷尬點點頭，道：「陛下就是這麼吩咐，奴婢絕不敢有半句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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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樣子，武則天對這個顏織確實很重視！

　　楊守文思忖片刻後，已經做出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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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高，煩勞你回去後稟報聖人，就說我並未忘記聖人的託付，已經讓明秀提前去了忽論城。顏織離奇失蹤，最後留下的線索便是忽論城，但目前還沒有頭緒。」

　　「楊君，這些話你還是回去後親自與陛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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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t! o2 W( j+ }　　「為什麼？」

8 c8 z2 }* k, Y5 N　　「陛下命奴婢留下來，協助楊君，直到找到顏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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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留下來？」

　　高力士道：「奴婢曾見過顏織，所以陛下讓奴婢配合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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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見過顏織？什麼時候……」

　　「去年，當時顏織返回洛陽時，奴婢曾見過他一次。

2 ?& e. N0 J. m' f( ?- k　　奴婢還記得，那天公主也在上陽宮，奴婢有幸在宮外伺候。顏君和陛下見過，離開時曾與奴婢打了一個照面。當時公主還問奴婢他的身份，可奴婢卻不太清楚。

2 X7 O3 j" P6 V　　再後來，公主告訴奴婢，那個人名叫顏織，是司宮臺內侍，也是陛下身邊的心腹。

　　不過，顏君常年在外，具體做什麼事情，除了陛下之外，知者不多，連公主也不清楚。若非這次陛下吩咐，奴婢都不會知道，顏君竟是在安西這邊做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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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宮臺的人員配置很複雜，有監兩人，少監兩人以及內侍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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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內侍，大約相當於從四品以上的職務，是皇帝身邊的近臣，非一般人能夠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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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 F& B$ G& ~  N　　似高力士的衣服高延福，和顏君職位相當。

　　只是，這麼一個人物，誰又想到會是安西地區的密探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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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有些發懵，輕聲道：「你是說，顏君是……和你一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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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力士點點頭，算是回答。

　　哈，這算不算是唐代的‘東廠和西廠’呢？

　　楊守文頓時意識到，這個顏織手中一定掌握著連武則天都在關注的情報，否則武則天也不會如此催促他找到顏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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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來，忽論城之行必須要儘快了……

1 d/ H; e/ b, w　　楊守文之所以留在碎葉城，是擔心碎葉城群龍無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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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在高力士抵達的第二天，安西都護府便發來了命令，任命來曜為保大軍軍使，重建保大軍。同時，安西大都護唐休璟又下令，任命北庭都護府游擊將軍高舍雞，暫領碎葉城城主一職，待消滅了薄露之後，進行大規模的修繕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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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樣子，楊守文的建議已經得到了認可，朝廷開始加大對碎葉城的關注。

　　這也讓楊守文放下心來，於是在安西都護府的命令到達當天，便悄然離開了碎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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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彌射，朝廷會另有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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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j+ m; O! d) c　　根據從安西都護府傳來的消息，蘇彌射將會被調往武威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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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s- a% S$ y, R" G+ |# v　　很明顯，武則天也接受了蘇彌射那所謂‘安興貴同宗’的身份，亦或者說，武則天也需要有這麼一個人，在武威重振安家的門楣。但具體是怎麼想？楊守文不得而知。

　　唯一可惜的是，塞黎尕在巴什嶺一戰中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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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然，他很有可能得償所願，前往安西都護府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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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沒有再與蘇彌射見面，因為他答應蘇彌射的事情已經做到，無需再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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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以蘇彌射那八面玲瓏的性子，也很清楚接下來該如何做事……

　　來曜走馬上任，重建保大軍。

8 d; i& t* B$ I3 z! o, N4 D$ [　　高舍雞暫領碎葉城，一直到葛邏嶺之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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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 m7 O9 J0 [0 I　　至於吉力元英和米娜的事情，武則天沒有任何的交代。不過，楊守文大體上明白武則天的意思：想要得等我的認可，那就先展示出你們的才幹，證明你們有資格獲得我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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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一點而言，也就是說武則天對這兩件事，是一種默許的態度。

　　很好，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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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就要看吉力元英和米娜的本事了！

　　楊守文臨行之前，交代來曜，請他代為關注一下吉力元英和米娜的事情。對於楊守文的這個安排，來曜也略有所知，並且表示贊成。因為，他也覺得，朝廷在五弩失畢中和濛池一帶的控制力確實有些不足，這兩支力量進入，可以強化大唐帝國在安西西部的影響力，不管是對碎葉河谷，還是整個安西，都大有好處。

　　「楊君，此去忽論城，可要我派兵隨行？」

6 h! n! w+ r5 D! y2 a　　楊守文笑著拒絕了來曜的好意，趁著夜色，他帶著楊存忠、封常清以及高力士，四人四騎，還有兩頭駱駝離開碎葉城，向天馬都督府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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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N/ A% \/ f' `5 M　　「小高，洛陽這些日子以來，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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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e3 y2 |3 S# |　　楊守文和高力士騎馬行在前面，而楊存忠則照看著封常清，跟隨兩人身後。

　　出了碎葉城後，楊守文又恢復了僧人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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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l1 t) e" N& b4 |; z　　一身白色僧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只可惜手裡卻少了那麼一把九環錫杖。此前在碎葉城，楊守文所使用的斬馬刀並沒有攜帶，而是被他當作禮物，贈給了哥舒道元。

' L6 O* x- w" ]3 c" L5 h2 ~　　「這些日子，洛陽還算是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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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君離開之後，陛下下旨任命楊公為東都副留守，朝中不少人表示反對，認為陛下對楊公的陞遷太快。不過陛下和太子並沒有理睬他們，以至於楊公被不少人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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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力士口中的楊公，就是楊守文的父親楊承烈。

　　楊守文聽聞老爹又陞官了，非但沒有高興，反而隱隱感到擔心。

; }3 H9 s" J& k　　老爹此前為洛州司馬，兼任團練使，後暫領千騎，已經讓不少人感到不滿。現在可好，東都副留守，雖然這只是一個虛職，可是卻會給老爹招來更多的仇恨。

( I, \% o! v" N2 ~# H7 V　　「那我爹怎麼說？」

# w* p1 @! b! W　　「楊公倒是沒有在意，領了陛下的旨意。」

/ \, s( U4 K5 }( j　　「太快了，老爹陞遷太快了……他根基本就不穩，如今又陞遷這麼快，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 U" ~7 U& B! n- D: @  D3 c7 Z　　楊守文暗自擔心，可苦於身在安西，無法給予老爹幫助，也只能在心裡埋怨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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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老爹身邊有呂志程和張九齡二人出謀劃策，相信也不會有太多的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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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別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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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事情？」高力士想了想，突然神色一整，輕聲道：「奴婢出發前，倒是聽到了一個消息。陛下和狄公發生了爭執，甚至還大吵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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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L  w! Q6 g　　「狄公和陛下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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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D; a( K! G7 G6 H8 F　　在楊守文的記憶中，狄仁傑是個很能隱忍的人，而且對武則天從無違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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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a- Y7 y; a2 R+ V- B0 b- g　　很少聽說他會和武則天爭吵，怎麼這突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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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爭吵，你可知道？」

　　高力士道：「其實……事情最初是相王上疏，說盧舍那大佛風吹日曬，已有些破舊。相王言，陛下威加海內，理應重建大佛，令天下僧尼日出一錢以助其功。

　　陛下對此倒是頗為心動，和狄公商議。

6 g) L3 N% f3 F8 c6 W　　狄公卻認為，今年來水旱成災，邊境時有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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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r8 j! K) q- {$ c# A1 r% Z　　雖說陛下新得了元文都寶藏，但朝中需要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建造大佛，花費甚巨，勞民傷財。一旦再有災禍發生，到時候難免會捉襟見肘，對國家不利。

　　為此，陛下很不高興，認為狄公危言聳聽。

4 ~' z7 K+ m3 ?, L+ N/ U1 i) c$ \　　但狄公卻堅持己見，甚至追到了上陽宮，與陛下爭論，以至於最後激怒了陛下……不過，陛下最終還是贊同了狄公的意見，讓相王停止修建大佛的一切事宜。」

7 d' [6 J  `+ R+ W　　武則天要修造大佛？

& f4 A/ `; e3 @+ J　　楊守文也很難評斷，這件事是對是錯。

& i& J# |; s& U  }/ K　　不過，他倒是不在意大佛是否修建，而是更關注於狄仁傑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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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陛下贊同了狄公，那狄公又怎麼說？」

　　「狄公……」高力士欲言又止，遲疑了片刻後，輕聲道：「狄公的身子骨越來越差，和陛下發生了爭執以後，便臥床不起。一直到奴婢離開洛陽時，也未聽得好轉。」

　　楊守文這心裡，頓時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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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C+ T8 `0 L# E- h5 _: O　　狄仁傑的身體不好，他當然知道。

6 C+ t/ }7 I- v/ D  X8 B' M　　事實上，早在萬歲通天元年，孫萬榮李盡忠起兵造反，狄仁傑平定叛亂，都督幽州之後，身子骨就一直不太好。甚至在聖歷元年，默啜出兵河北道時，狄仁傑也是帶兵出征。之後，狄仁傑的病情起起伏伏，身子骨明顯是越來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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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N) H# \  X# o5 @( ]" q　　楊守文離開洛陽前，曾見過狄仁傑。

　　當時看狄仁傑的氣色，就不是太好。

　　狄仁傑，可是如今朝堂上的定海神針。如果他真的出什麼變故，絕對會帶來巨大的影響。

　　最重要的是，有狄仁傑在，一些人就不敢明目張膽的對付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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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h5 _3 j  w4 d+ |　　可如果狄仁傑死了的話，朝堂上必然會出現動盪……

　　一想到這些，楊守文這心裡就有些沉重。

6 M' S3 z, [6 A/ b　　他沒有再去和高力士去交談，只是策馬緩緩而行，氣氛也隨之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8 F; T% F8 |: Y4 ^- O7 E7 o　　高力士也沒有再去打攪，而是跟隨在楊守文身後。

5 A- k/ z' p2 R, F. t" @　　一行人在黎明時分越過了巴什嶺，穿行在大雪山中，朝著忽論城的方向行進……

6 Z' X; s7 b0 I! E1 C　　洛陽，終究太遠。

　　楊守文縱然是擔心，也難有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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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的，他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不再糾結於狄仁傑的身體狀況。洛陽的條件不錯，又有許多名醫。相信武則天比他還要在意狄仁傑的健康，應該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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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T4 @! [& Q' w　　現在，楊守文應該儘快找到顏織，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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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s3 E% u3 n　　想清楚了之後，楊守文也就變得開朗不少，行進的速度，也隨之加快。

　　七月初六，楊守文離開碎葉河谷近十天之後，一行人便進入天馬都督府的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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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一章 天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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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格說起來，忽論城已非大唐疆土。

, p9 R* U: F- Q) L* U6 K+ e3 o, |8 j　　這裡屬於吐火羅的治下，主要人種也不再是楊守文所熟悉的黃種人，而是以印歐白種人為主。才入天馬都督府，就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異域風情，令人頓生莫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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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葉河谷雖然有異域之風，但是受中土文化的影響頗深。

8 K* [' q6 E1 c0 M　　其城市的建築格局，也是模仿長安城建造，乃至於語言，也是胡漢混雜，沒有太多的交流障礙。

　　可是這忽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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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忽論城，就必須要說一說吐火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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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6 D' E" o  }8 `8 h$ ?/ O3 x　　在後世，吐火羅的起源一直都存有爭議，也沒有一個非常權威的官方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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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楊守文的瞭解，這吐火羅最早，指的是定居在塔里木盆地的遊牧民族。後來由於大月氏西遷，西域三十六國的不斷融合，於是又加入了龜茲人，焉耆人，以及車師人和樓蘭人……諸多種族和部落在接連不斷的融合之中，演變成為現在吐火羅人。

　　而在吐火羅，官方語言是吐火羅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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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昭武九姓和大唐帝國聯繫頗深，可是華夏語在這裡，並不是一種流行的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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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9 a; M: g9 r+ [/ J( g& f* v# q% y　　吐火羅語，屬於印歐語系，與華夏語有很大的區別。

4 N! U( @' g* n! Q　　這裡的人種，多深目碧眼，白膚金髮……以至於當楊守文一行人來到忽論城的時候，感覺就好像到了國外。那種身在異鄉為異客的感受，也隨之加深了許多。

9 }. Y7 G/ D2 R* H% w1 e4 D　　「醜奴，會說吐火羅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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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忽論城外，楊守文忍不住詢問封常清。

　　此次奉旨前來西域，楊守文專門學習了突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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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沒有想到，會如此的周折，居然跑來了忽論城，一個語言相對比較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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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 ]0 _" s1 G. b　　封常清臉微微發紅，輕輕搖頭，一副羞愧之色。

3 @1 h+ Q/ o, p2 l- E! _; `　　「師父，我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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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為不能給楊守文幫助而感到羞愧，內心裡甚至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學好吐火羅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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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說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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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f3 D  @) \& c　　楊守文搔搔頭，並沒有想去責怪封常清。

- M( M6 X; D+ p7 M0 z; L% k　　他回頭朝高力士看了一眼，而後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走吧，咱們先進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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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火羅人這個叫法，最早來源於古希臘人。

  L! w* l6 S: x( b+ m6 l/ |　　當時的希臘人，把帕米爾高原以西的人種統稱做吐火羅，其原因就是在突厥語之中，吐火羅人所說的語言，翻譯過來就是吐火羅。最初，吐火羅的生活習慣偏近於月氏人，但由於從公元三世紀以來，吐火羅又被波斯人統治，於是在風俗中又增加了許多波斯人特有的風俗，並且逐漸演變，最終形成獨特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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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論城整體而言，更像是一座西方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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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2 y* s! a/ \7 n5 ~! s8 x5 ]　　一座高大宏偉的古堡建造在山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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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堡，也就是天馬都督府所在，是忽論城的核心，以天馬而命名，又叫天馬城堡。

' e, @! t' p/ l( V+ F* |+ g　　而忽論城，則是以城堡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向外擴展出來的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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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城牆不是很高，大約只有三米左右。

　　而城市的設計和規劃也顯得雜亂無章，看上去毫無規律可言。城市裡，有佛寺，也有真主寺院。沒辦法，伴隨著大寔人的崛起，波斯帝國的覆滅，真主教的教義向東流傳，已在吐火羅形成規模。

) Q" ?. {% k, k* [& l2 C- G　　楊守文發現，整個城市的寺院，佛寺大約佔據四成，真主寺佔據約三成，其餘的還有各種奇怪的寺廟，供奉著不同的神靈。其中，甚至還有基督教的教堂。

0 ^: E: u6 Q4 L8 _8 r' n　　這是一個信仰駁雜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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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  n+ v8 ~" q. \' G- j　　「大家要小心一點，要入鄉隨俗，儘量避免和他們在習俗上發生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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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4 L- H0 X4 T　　楊守文很清楚，宗教信仰所產生的蠱惑力。

　　一些宗教，總是帶著非常激進的思想，一旦碰觸他們的底線，很可能會產生矛盾。

3 h9 G) F5 k" y# ~8 |* Q3 R　　這裡不是大唐，而大唐在這裡的影響力，也遠不如碎葉河谷那麼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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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O8 ^8 V9 |' X　　他們身在異鄉，一舉一動都要小心，更不要說，楊守文的身上還背負著找人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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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入城的時候，楊守文等人受到了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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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U4 B1 f- C) k2 h  T　　好在，這個時期佛教在吐火羅如日中天，正處於興盛的狀態。這一點，從忽論城的佛寺數量和規模就能看出端倪。僧人在這裡的地位，較之普通人也高出不少。

　　再加上大唐帝國國力強盛，忽論城的守衛雖盤查一番，卻沒有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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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5 u7 z# y　　同時，楊守文還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這忽論城雖然是以吐火羅語為官方語言，可隨著突厥西遷，吐火羅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突厥化，在語言方面，突厥語也頗為流行，不少人能夠說一口流利的突厥話。

　　「長老入城後，最好是先找佛寺掛單，同時儘量不要在西北面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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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 o/ G6 N　　「為什麼？」

　　「那邊，是真主教徒聚居之所。」

　　真主教的排他性，遠比其他宗教更加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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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Z3 [) S# o3 `" a" D; H　　雖然他們的人數以及寺廟規模比不得佛教，但卻是忽論城中勢力最為強大的一個宗教。原因無他，真主教的某些教義相對激烈和偏執，很容易產生衝突。這忽論城的守衛，雖然不是佛教徒，但似乎對佛教的印象不錯，所以特意提醒了楊守文。

9 \  v' ^# |2 [　　楊守文合十道謝，便帶著高力士三人，牽著馬匹和駱駝，走進忽論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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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我們現在做什麼？」

$ ^. w  m& a9 d9 `　　封常清牽著楊守文的手，輕聲問道。

, A5 b2 \* i$ H1 C7 n7 {　　他雖然生在西域，可說實話，離家這麼遠還是第一次。這忽論城在他看來，與那異國他鄉並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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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A$ l, D! H0 C# |& H　　到底是年紀小，心中不免生出畏懼。

* e  Y7 N, R3 n6 h: q　　楊守文擡起頭看了看天色，已經過了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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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輕聲道：「咱們先找落腳之地，今天已經來不及了，早早休息，明日再與你師叔匯合。」

, v. c. t% l) S% Y# x9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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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4 R2 V4 ?6 }1 U/ Z　　天曉得忽論城治安如何。

4 }. B+ B+ M  ^( P, o( o! D$ B/ a　　不過根據那守衛的介紹，楊守文覺得，這座城市的治安情況好不到哪裡去。這天眼見著就要黑了，先找地方落腳再說吧。想到這裡，楊守文一行人便按照守衛所說的方向走去，很快找到了一座看上去規模不是很大，更像是家廟的寺院。

+ K1 M9 G* F7 G　　寺院裡，只有三個僧人。

% m  y5 d8 ~& D) F/ |0 t　　住持法師是個年過七旬的天竺人，能說一口流利的吐火羅語，卻不通漢語。好在，這寺中還有一個青年，倒是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不過看他的外貌，卻不似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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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I( |6 ^- r; G. N　　「小僧名叫波塞黎，是波斯人。

0 l) f/ W) f8 v9 f  |# t　　小時候曾隨父親去過長安，對大唐仰慕不已。後來回到天馬，便出家為僧了……

5 ]# l1 v# R1 f+ o( y$ a- t# t; B6 Y　　小僧這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重返長安，能在長安的寺廟中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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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波塞黎一口漢語說的很溜，只是腔調卻有些怪異，給人一種違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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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馬城，就是忽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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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O8 o: y( O8 Z8 P. C+ A  a; w　　在吐火羅人的口中，忽論就是天馬的意思，楊守文也是第一次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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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4 M* J( y8 N# }　　嗯，感覺這‘天馬城’的叫法，倒是比忽論城舒服一些。

3 h# B9 H+ t# I2 q# ~　　波塞黎驗了楊守文的度牒，確認了四人的身份之後，便與那住持法師說明。住持法師倒也沒有拒絕，允許楊守文等人在寺廟裡居住，而後便返回禪房繼續參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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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5 I2 ]% }+ F　　「長老，有件事想要請教。」

1 z0 j5 i4 @0 V! K+ d, A, ?: x　　「長老稱呼不敢當，法師還是喚我法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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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z* [# R9 U# w6 F1 j2 _　　「波塞黎長老，請問這天馬城的天馬大街在哪裡？」

　　「天馬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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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t+ j: F& k  B　　很好找……出門往右拐，過三個藉口向左拐，差不多一千四百步，就是天馬大街。

7 {! E1 U5 B) b% W! ^　　法師，要找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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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倒也不是，只是聽人說，天馬大街頗為繁華熱鬧，故而想要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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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Y0 E& _  d! q1 x$ ^　　「這個容易，明日一早我們要去天馬大街化緣，法師和隨我們一同前去。」

　　天馬城的佛寺，保持著一些天竺佛教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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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E0 F1 z% q) t- ~! S" K　　他們不事生產，靠信徒的供奉和化緣為生，每日會在一早去城中化緣，而後返回佛寺修行。按照他們的習慣，一天只有一頓飯，以小麥飯混雜果汁為主，生活也頗為清苦。

　　這一點，從他們簡陋的禪房便可以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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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l, K+ F; k  V, s1 F　　楊守文對這種苦修的僧人，頗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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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下就答應了波塞黎的邀請，同時也是想趁此機會，對天馬城做一個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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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s6 s1 d3 `. ]　　「敝寺簡陋，還請法師不要見怪。」

* a" y! l* }! u3 }9 s　　波塞黎把他們領到了禪房，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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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Z: e1 x! c  J/ m2 [　　「出家人四海為家，能夠有飯食裹腹，有片瓦遮擋風雨便足矣，何來簡陋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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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3 ?2 h/ @8 J$ s3 K  m0 Q: V; _　　楊守文忙合十道謝，示意高力士三人進去收拾。

5 ~/ I6 |! ^& H# H' g  ^8 j  R8 i  [　　他和波塞黎站在禪房外，此時天已昏暗，前方的禪房裡，也點燃了油燈。

　　兩人交談片刻，波塞黎藉口要回去誦經，向楊守文告辭。待他離開之後，高力士便走過來，輕聲問道：「師父，咱們接下來，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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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j7 F+ `$ `( a　　為了掩飾身份，高力士也改稱楊守文為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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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咱們跟著他們去化緣，看看環境再做決斷。而且，四郎已經抵達天馬城，目前不知道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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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等與四郎匯合後再說吧！」

　　「是。」

) c8 w1 R% }9 \- e6 u　　高力士聞聽，躬身退下。

0 {: J* V# U0 b1 `9 Q　　而楊守文則站在禪房外的庭院中，看著夜空中那一輪皎潔明月，心中暗自祈禱：但願得，一切可以順順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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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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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歷三年七月，安西副都護田揚名在於田逼退器弩悉弄之後，揮兵西進，與封思業聯手夾擊薄露。

　　此時的薄露，面對唐軍的夾擊，已呈現出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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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Y) I* e　　不過，依靠著葛邏嶺複雜的地形，以及五弩失畢中暗中的支持，他仍舊勉力和唐軍周旋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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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1 m/ r- S. Q9 D7 G5 a　　七月初六，就在薄露快要支持不住的時候，吐蕃再次興兵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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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U* b3 J' D# z* R5 x4 w1 y　　器弩悉弄麾下大將麴莽布支統精兵三萬自沙州出，奇襲瓜州。

　　駐守瓜州的玉門軍措手不及，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匆忙應戰，被麴莽布支一舉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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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Q/ n4 k) E  @4 E# D* ^　　這也怪不得玉門軍輕敵，器弩悉弄退兵才不久，誰又會想到他們竟然捲土重來？沙州兵馬，被田揚名帶走，以至於兵力空虛。吐蕃大軍在沙州可謂是長驅直入，幾乎沒有任何的阻礙。等到玉門軍察覺時，麴莽布支的兵馬已經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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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4 O1 Y: |# ?' ^1 o6 p; {　　一時間，隴右烽煙再起。

+ w2 M6 B. Y% @+ |8 }7 W/ K　　與此同時，突厥可汗默啜再次興兵，命火拔頡利發繞過朔方，西擊葛邏祿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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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邏祿部落見勢不妙，急忙派人向北庭都護府都護郭虔瓘求援。

' z5 P: y6 @9 P7 l　　郭虔瓘倒是很爽快，立刻調集兵馬前去支援。

　　誰料想，未等唐軍援兵抵達葛邏祿，火拔頡利發卻突然分兵，命麾下大將石蛾失畢在狼山牽制住唐軍兵馬，他卻率領主力轉而南下，突襲隴右道，令唐軍陣腳大亂……

　　短短數日光景，原本是風平浪靜的河西走廊，突然間變得烽煙四起，令時局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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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二章 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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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隴右風雲變幻，天馬城卻依舊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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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9 z9 x; @; q  Y3 \　　無波無浪渡過在天馬城的第一個晚上，當朝陽即將升起的時候，楊守文踏踩著黎明的晨曦，帶著高力士等人，雖波塞黎一起步出寺院，朝天馬城的坊市走去。

　　朝陽初升，照耀安西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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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沿著街邊徒步而行，就見不少人家已經起床，並且開始了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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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跟在波塞黎等人身後，沿街化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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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v# S. b7 |, Y; I( S: L　　他發現，不少人家門前會支起一張桌子，並且在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飯盆，裡面盛滿了小麥飯。當他們路過的時候，會有人從屋中走出，一邊唸佛，一邊把一勺小麥飯放進他們手中的鉢盂之中。一切，都顯得那樣自然，好像已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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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捨的人什麼都不說，而僧人則口誦佛經，目不斜視。

　　這種風俗，楊守文在洛陽沒有見過，甚至在碎葉城的時候，也很少見到如此景象。

7 B7 o6 {8 p/ S　　心中疑惑，卻不好詢問。

+ W, t. c! J7 F　　他只能跟在後面，一路走下去。

5 O7 Z8 M) N( m& f7 ]3 s　　當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條寬敞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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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0 L9 q3 l; J& I! Q　　這條街，長約有八百米左右，盡頭處有一座八角形狀的亭子，顯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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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I$ Y* e$ g　　「法師，我們歇一歇吧。」

　　波塞黎額頭見汗，而那位天竺住持，則已經是汗濕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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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u0 l9 E/ ]　　年紀畢竟大了，體力也遠遠比不得楊守文這些年輕人。雖說已經到了七月，可是這天馬城的日頭，卻依舊毒辣。才不過清晨，氣溫已經攀升起來，酷熱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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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g7 u6 h- s3 A7 k( V　　老和尚在路邊盤膝而坐，波塞黎則坐在了楊守文的身邊。

  N$ x4 U- w1 ^　　他用寬大的袍袖，遮蓋著手中的鉢盂，以免裡面的飯食髒了。

　　按照他的說法，這是他們每天都要做的功課。不僅是他們，整個天馬城的僧人，有九成都是如此。每天的化緣，對他們而言是一種修行；而那些施捨小麥飯的普通人家，也會通過這樣的一種方式，來獲得佛祖的保佑……

　　「剛才咱們路過街口的時候，我看到地上有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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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 a0 F! c' D5 ]! p& t9 W　　楊守文倒是不覺得辛苦，氣定神閒問道。

0 U. b: e; @; i　　「那邊，是基督信徒的聚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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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6 d3 i# s' [9 C2 s, j　　這兩年，基督徒和真主信徒之間的衝突越來越激烈，有時候還會發生大規模的械鬥。昨天晚上，真主教信徒襲擊了基督教信徒，兩邊打得很厲害，死了不少人。」

" L5 D/ c2 F3 f/ S8 e　　波塞黎顯得很平靜，絲毫沒有流露出驚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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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不管嗎？」

1 e* V* D2 Q* \* Z7 }2 J　　「官府？」

　　波塞黎看了楊守文一眼，突然壓低聲音道：「便是那位天馬都督，也是真主信徒。」

6 M$ `* |* C9 e' {- I- k　　楊守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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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督教和真主教之間的矛盾，他並不清楚，而且也沒有興趣知道。

　　他目光穿越天馬大街，半晌後突然道：「波塞黎長老，貧僧路過碎葉城的時候，曾聽人說，天馬城最好的絲行叫什麼天馬絲行，你可聽說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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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c7 p" o　　楊守文一副隨意的表情，哪知道波塞黎聽罷，卻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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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k4 Y0 ], A0 M, t　　目光中，突然間多了一絲警惕之色，他看著楊守文，半晌後問道：「法師要找這天馬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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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僧找它作甚，只是隨口問一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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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塞黎的神色中，明顯多了一些疏遠之意。

% h( H0 i9 c# O) M　　他猶豫良久，壓低聲音道：「法師若不找天馬絲行，那就最好不要在人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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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6 e( m& Q6 m0 @$ g7 t　　楊守文聞聽，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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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W% ]+ H! M( ?7 [　　事情，似乎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啊！

# k! d, p9 r1 b3 e5 a( V　　不過看到波塞黎眼中的提防之色，楊守文也就沒有再繼續詢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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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顯，如果再追問下去的話，很可能適得其反，弄不好還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 W4 c% z& {6 O% A: H, F　　可即便如此，波塞黎還是流露出了疏遠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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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3 W5 }, w7 Q7 O" ?! j　　他起身坐在了天竺老僧的身邊，並且低聲和老和尚交談。

6 J2 M1 b2 F  _* c; G3 L; U, A　　楊守文做出渾若無事的模樣，卻依稀能夠覺察到，那老和尚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

9 P% \, Y) n0 r5 H( d　　有麻煩了！

. b2 l, ~- \& o8 L0 i. F2 f3 R　　楊守文不禁在心裡暗自咒罵起來。

　　吉達這封信莫非是沾了詛咒？先是送信的人被殺，隨後吉達遭遇襲擊，現在更讓他受到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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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X3 o. G% l! I0 z　　可是，他至今仍不清楚，這封信裡到底寫的什麼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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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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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T. ]3 F- ]+ V, h3 O　　楊守文的腦筋飛速轉動，思索著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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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9 @3 {3 \! v$ ^$ H, Y7 m　　當務之急，他是要找到顏織。可天馬城數萬人口，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人，並非一件易事。原本，以為那天馬絲行會是一條線索，可現在看來，這裡面似乎另有別情。也不知道那天馬絲行到底是什麼來頭，真的和顏織有關係嗎？

　　楊守文一時間，竟開始懷疑他之前所作出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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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5 i  m  p1 x5 J" X　　「師父，可要……」

9 {  \' ~1 V$ s" J" p9 F. |　　高力士湊上前，在楊守文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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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和波塞黎剛才的對話，他也聽進了耳中，對波塞黎的變化，也感受真切。

　　一隻手，按在了高力士的手上。

1 Q2 U9 k7 C% ~9 a# _$ j4 t　　楊守文輕輕拍了高力士兩下，那意思是說：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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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師，咱們回去吧。」

　　這時候，那天竺老僧站起身來。

　　波塞黎也朝楊守文招呼了一聲，攙扶著老僧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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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3 n; |: v0 R+ t8 i　　楊守文笑著點點頭，也跟著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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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內心中的慌張，神色如常的跟在波塞黎身後，沿著大街的街邊行走。

　　不過這一次，他們沒有再去化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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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4 o& J; N) y' d2 J  d　　「法師，小僧聽說，在東土大唐有一種佛像，價值九斤九兩九錢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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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3 j2 [) N9 ~　　波塞黎在前方行走，但是距離楊守文卻不遠。

　　他放佛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詢問楊守文，聲音不大，僅止於他二人能夠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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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塞黎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楊守文激靈靈一個寒蟬。

8 E. n1 L: b. }9 {6 y0 ^+ ]' I　　九斤九兩九錢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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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擡起頭，朝波塞黎的背影看了一眼。

　　可是，波塞黎卻沒有回頭，仍保持著一副虔誠之色在前面領路。

$ G9 j1 O- a1 Y　　「波塞黎長老說的，可是那盧舍那金身佛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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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n7 o* Y4 Y5 E8 F+ \　　波塞黎輕聲道：「金身需金真金，那一定就是了。」

　　說著話，他撇了楊守文一眼，腳下突然加快速度，走到了那天竺老僧身旁，伸手將他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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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m7 T& w' T! C　　天竺老僧？

8 k) f" t8 {8 L: ~  n. ?　　楊守文的眸光不由得一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J8 j' h$ ]4 r4 Q% p2 z$ y　　老僧卻沒有回頭，但是楊守文卻從他行走的姿勢看出，他的身體朝波塞黎傾斜了一些。

　　靠，嚇死我了！

　　楊守文嚥了口唾沫，總算是鬆了口氣。

: [; I$ o, |+ ~. d　　那九斤九兩九錢金是一句暗語，楊守文可沒有想到，這寺院裡竟然還有小鸞臺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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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Y8 `+ M! G: }　　一行人回到了寺院，已經將近正午。

9 A6 d) h8 T( j" L/ e0 i" s　　老僧領著眾人來到佛堂中坐下，波塞黎取來了新鮮的葡萄，分給了眾人。

　　楊守文接過葡萄，感覺有些奇怪。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見另一個僧人端著一個湯盆，裡面盛滿了菜湯。天竺老僧把缽盂放在身前，舀了一勺菜湯淋在了缽盂裡的小麥飯上，然後捻起葡萄，擠出葡萄的汁液，滴入缽盂中。把這一切做完後，老僧擡頭，朝楊守文笑了一笑。

　　這也是從昨天他們住進寺院後，老僧第一次露出別樣的表情。

　　楊守文連忙還以笑容，學著那老僧的動作，把菜湯澆在小麥飯上，而後又滴入葡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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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師可以試試，這是天竺特有的修行齋飯。」

  _. L7 |& r: `. i/ y! E　　老僧對波塞黎說了幾句，波塞黎便翻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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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b. L; P2 b1 }2 N/ I& b　　這時候，楊守文已經懵了！

　　他不明白這老和尚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只能學著老和尚那樣，用手在缽盂裡把小麥飯合著菜湯與葡萄汁捏成了飯糰的樣子，而後放進口中慢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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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4 m8 ~) H( p5 J) N" A& w　　老僧，吃的很悠閒，不時好朝著楊守文發出笑聲，眼睛更眯成了縫。

　　可楊守文卻不知所措，那飯糰入口，他甚至品不出任何滋味，心中的疑惑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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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三章 明崇儼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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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4 R' f& w6 M$ z9 |　　飯後，波塞黎和另一個僧人退出了佛堂。

　　而楊守文這邊，高力士則帶著封常清和楊存忠離開，佛堂裡只剩下了楊守文和天竺老僧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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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q: o2 d) b" @# K, {　　「法師不必擔心言語不通，貧僧也能說得中土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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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1 P- o" U　　就在楊守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時候，老僧卻突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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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T4 X+ N3 C2 v9 f　　他一口官話，雖然吐字發音都不是很標準，但足以清楚的表達出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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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 J9 ^) {" p0 f　　「貧僧屍密羅多，早年間曾在白馬寺出家修行，後來到天馬城，一晃已有二十二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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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年前，老衲受人所托，離開洛陽。

0 w5 s# E4 J8 t# s2 r; Q* T( U+ K. h　　當時那人對老衲說：他日若有人奉上九斤九兩九錢金的盧舍那金身，便是老衲解脫之日。老衲在這天馬，足足等待了二十二年，終於等到了中土來人……法師，敢問那明崇儼明施主可還安好？他為何不來，卻讓你小小年紀來到這混亂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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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I9 G! O- V( i$ B; a' v. R8 Z　　也許是太久不說的緣故，屍密羅多一開始有些結巴。

　　不過漸漸的，屍密羅多就變得流利起來，說話的條理也變得越來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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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5 [4 \* }# }- B$ o　　明崇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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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L8 e% U" x; e! E　　楊守文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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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n+ q' I9 s6 l　　這九斤九兩九錢金，鑄就盧舍那金身的暗語，是上官婉兒告訴他的。據上官婉兒說，這是小鸞臺頂級密探之間的接頭暗號，知道這暗號的人，數量並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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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s1 H/ I( }　　怎麼……變成了明崇儼的交代？

6 K! G% G0 x) {( j1 c　　楊守文心裡，突然生出一種猜測：莫非，這小鸞臺並非武則天創立，而是出自明崇儼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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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8 U9 v- m) S　　「明師，已仙去二十一載。」

6 n+ l- _4 u. Z, ^　　身在天馬，斷去了和洛陽的聯繫，屍密羅多顯然並不清楚明崇儼已經死去的消息。

+ j# ~4 p% n9 K. X& E　　所以，當楊守文說明崇儼已死之後，屍密羅多明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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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卻沒有流露出震驚的表情，而是嘆了口氣，輕聲說道：「老衲當初就與他說過，他將有血光之災。沒想到……這都是命，只怪他一方外人，卻非要摻和那紅塵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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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此下場，倒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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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既然你不是明施主差遣，來這天馬城又有何貴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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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 B/ }9 d3 T　　「我，來找人。」

　　「找人？」

$ S4 k7 p5 |  T: I3 T5 L& O( c　　屍密羅多似乎沒了興趣，又恢復到那老態龍鍾的模樣，眼皮子一耷拉，很隨意問道：「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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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u+ c6 b9 D　　楊守文並沒有急於回答，而是看著屍密羅多。

　　「法師，明師是我師祖。」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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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問明師與法師之間究竟是怎樣的關係呢？」

. C, ~! I5 F, U. w　　屍密羅多擡起頭，看了楊守文一眼，猶豫了一下之後，沉聲道：「其實，也沒什麼關係。當年老衲東渡大唐，在白馬寺落腳。東土大唐，佛道興盛。老衲當時滿懷憧憬，想要在大唐揚名立萬。沒想到，沒等老衲開壇講佛，就遇到了明施主。

9 Z3 L9 R$ y2 x/ ~& s1 s8 d　　那明施主舌燦蓮花，老衲與他鬥法三日，最終落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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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明施主就讓老衲來到天馬，並且給老衲足夠的金錢，在此建了這座寺廟……他讓老衲在此參佛，不問世事。其實，一直到現在，老衲也不知他的用意。」

7 H$ m- |* y, |/ Z. z+ S* u, V　　腦海中，驀地跳出兩個字來：死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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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u1 Q% a- o/ n　　莫非這屍密羅多是明崇儼安排在安西的死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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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V! J" P* x- i6 d- {$ u) j5 G　　所謂死間，是指故意散佈虛假消息，讓我方間諜知道，而後傳給敵方。敵方上當之後，往往會將其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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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H) N, C# r　　不過，還有一種死間，終其一生可能都不會發生作用。

　　他們藏身在敵人中間，甚至會為敵人做事，甚至連己方也無太多人知曉他們的存在。他們就像一顆釘子，牢牢釘在敵人之中。當有需要的時候，他們才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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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J' A4 g0 ?# Z& @9 u$ H/ y　　而暴露的結果……

/ |1 ^8 v: @$ w! U& |$ u% R/ T　　想到這裡，楊守文看屍密羅多的目光，變得有些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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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8 c5 v- j+ V3 F( N# K5 L/ R) V　　「明師已經仙去，法師與他的約定，也不復存在。

# h% o$ E6 m7 i( o- M　　只要法師願意，可以隨時離開這裡，做想做的事情……不過，在法師離開之前，還請法師能夠為我解惑。日間，我提到了天馬絲行，為何波塞黎長老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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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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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密羅多先是精神一振，旋即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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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7 H; n  @3 L7 x9 k2 l　　「沒什麼約定，就算是真有，老衲也記不得了。

. g" c9 G* T2 H4 A8 P　　這些年來，在這天馬城也習慣了。老衲每日與佛法相伴，也沒有了當年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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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天馬絲行，你找天馬絲行作甚？」

　　「我有一封書信，受人所托，要送給一個叫做骨列干蘇巴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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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E1 c1 P9 q　　「死了！」

　　「啊？」

9 e- L8 J' ~5 `　　楊守文話未說完，就聽屍密羅多開口說道。

　　他愣了一下，剛要再詢問，屍密羅多已搶先開口道：「去年十月，天馬絲行因勾結大寔人，被天馬都督府滿門抄斬。當時，還有從疏勒過來的兵馬，把絲行團團圍住。骨列干蘇巴什試圖突圍，結果被官軍所殺，屍體暴曬於城外三個月，年初才被收斂。絲行自骨列干蘇巴什一下，共一百五十餘人無一倖免，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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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密羅多的回答，讓楊守文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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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列乾死了？

　　天馬絲行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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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答案，絕對是出乎楊守文的意料之外。

! Z( J" S: L9 K# i　　他怎麼也想不到，此前被他視為尋找顏織最為重要的線索，天馬絲行已經沒了……

; H" [! U5 |0 v　　「是官府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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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是安西都護府下的命令，但具體情況，老衲就不清楚了。」

, t( t; l( ^: }/ ~" w: h' D5 {- J. W　　屍密羅多似乎提起了一點精神，開始滔滔不絕說道：「不過，老衲倒是覺得奇怪，天馬絲行在天馬城也有二三十年了，老衲來天馬城的時候，天馬絲行就已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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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d! k% U　　上一任的掌櫃骨列干失畢，是個康國人，為人和善，也很會賺錢。

% F1 }0 @8 y# L. f　　後來失畢死了，他的兒子接手了天馬絲行。也就是七八年的光景，把絲行的規模擴大了數倍，也是個精明的人。說他別的，老衲倒是相信，可說他勾結大寔人，老衲就有點不太理解了。天馬絲行走的是吐蕃商路，怎麼會和大寔人有關？」

4 ]: A. t) @) h( E& j  j- h, f+ g　　聽著屍密羅多的講述，楊守文也不禁蹙起了眉頭。

& }4 ]" u; f* V0 K' x　　他現在想不明白明崇儼讓屍密羅多來天馬城的用意，但感覺著，明崇儼必有謀劃。
( E( w* h0 P9 j3 D9 I* T9 x, ~
! _! ^  F: {) u: G7 `. M, m　　可能那層次太高，所以楊守文理解不了。

& R  B7 z: E) H# M/ u) V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小鸞臺和明崇儼，絕對有這千絲萬縷的關係……

+ l. N" N$ v+ z/ @　　「總之，官府處理天馬絲行的方式很奇怪，而且當時骨列干蘇巴什的反應，也不太正常。按道理說，他大可以向官府投降，可是卻拚死突圍，豈不是坐實了罪名？」

/ z& W7 i  ^7 b  \( y: m/ I　　「突圍，不正常嗎？估計他知道自己投降，也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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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馬城八百勇壯，再加上兩百疏勒官兵，一千人啊！」屍密羅多聽了楊守文的話，忍不住哈哈大笑，「骨列干蘇巴什是個精明的人，投降了還有一線生機，突圍……必死無疑。老衲是看著他把天馬絲行壯大，他的膽子不大，竟然想要突圍？」

! W7 ^$ g6 Q. G; p) X0 t+ H　　楊守文聞聽，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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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d* o8 P2 W& b, R( s7 s1 k　　屍密羅多這麼一說，那骨列干的確是有些奇怪。
; y! Q( J9 b5 ^$ \) L1 M$ o+ w/ d$ l
; B$ Q7 N" t) ^% w, B# f1 F　　「天馬絲行關閉之後，官軍還封鎖了天馬城，也不知道在找什麼，還抓了不少人。」

　　「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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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8 P- _8 A: Q, u+ W2 Y　　「是啊，到現在，還有許多人被關在城堡地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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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閉上了眼睛，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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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密羅多也沒有打攪他，而是盤轉著手中的佛珠。一時間，佛堂也陷入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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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G+ k. G7 j　　過了很久，楊守文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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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O2 r; e4 }+ v* R% T　　他雙手合十，朝屍密羅多一禮，「還有一件事要煩勞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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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

　　「我還有兩個同伴，在此之前已經抵達天馬城。我待會兒去和他們匯合，到時候會待他們過來……對了，那其中有一個人，是明師的侄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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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e" H% O; l( j/ Q2 b  A8 j' p2 H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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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密羅多向楊守文看過來，但旋即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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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讓他們來吧。不過，老衲和明施主的關係，你知我知足矣……至於他的侄孫，也算是故人之後。你們只要不要惹是生非，為老衲這寺院惹來麻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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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四章 猜測

' k" s9 O" s; e. p　　屍密羅多的表態，也讓楊守文鬆了口氣。

* t, u  q, G  \( ]" L　　不過，他並不打算親自前往八角亭和明秀匯合，而是請了波塞黎和高力士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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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2 n$ _- N. j9 b* G6 k　　當然了，請波塞黎代勞，還需屍密羅多開口。

　　好在屍密羅多沒有拒絕，非常爽快的把波塞黎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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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馬城裡，有些複雜。」

　　屍密羅多對楊守文道：「這裡有許多教派，而且相互間常有爭執。比如真主教徒和基督教徒，鬥爭就非常激烈。老衲曾聽人說，真主教和基督教都是來自於耶路撒冷，之間矛盾很大。最近幾年，城裡的真主教信徒越來越多，經常會和其他教派的信徒發生衝突，甚至和我們佛門弟子，也有過幾次爭執，好在最後都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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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面的問題很多，波塞黎也就多了幾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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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並非大寺院，總共不過三個人，一旦發生衝突的話，肯定會吃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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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a% m  r- v; D, Y4 ]7 W* s　　楊守文聽罷，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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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真主教，楊守文多多少少有些瞭解，所以也能夠理解屍密羅多師徒的謹慎。

6 R. c( ]+ D8 d1 a& s0 Z2 l　　和楊守文談了這麼久，屍密羅多有些疲憊，便停止了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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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楊守文也從這次談話中，收穫良多，至少對天馬城的情況，有了大致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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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3 L- p/ w9 |' S% m　　帶著封常清和楊存忠回到禪房，楊守文便一個人坐在禪床上，取出那封書信。

　　他把書信放在身前，呆呆看著。

　　剛才和屍密羅多的談話中，楊守文隱隱約約有一個想法，但是這想法又非常模糊，不太清晰。天馬絲行已經不復存在，按道理說，這封信似乎也就沒了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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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L: y. F& {　　可不知道為何，楊守文總覺得這封信對他很重要。

　　顏織、天馬絲行、骨列幹家族、吐蕃……

　　慢著慢著，這四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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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5 d7 v# c6 @4 K/ F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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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房門被敲響時，楊守文才意識到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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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k% F/ Z* i9 P　　入七月之後，白晝明顯縮短，而黑夜也變得漫長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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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 I, X* @5 Y8 z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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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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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5 ^! c* x  M　　說著話，房門被推開，只見明秀端著一盞油燈從外面走進來。

　　「四郎，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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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來了一會兒……剛才看著在這裡發呆，所以也就沒有打攪。聽說這寺院的住持是我叔祖的故人，所以我就去拜見了一下。沒想到出來後，你還在發呆。」

　　明秀說著話，把油燈放在窗檯上，然後又點了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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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H0 j( v# e$ ^　　兩盞油燈，也使得禪房裡明亮許多。

　　楊守文甩了甩頭，笑著從禪床上下來，「剛才在想一些事情，沒想到這天都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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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M" }  B8 C% ~; B　　怎麼樣，這幾日可還好嗎？」

$ V+ B- M) m+ U$ U) {) |1 {　　「算不上太好，不過你讓我查找的天馬絲行……」

1 ]* z7 l% C8 `/ @, e. |　　明秀坐下來，沉聲道：「那天馬絲行去年就被滅門，聽說還出動了疏勒鎮的官軍。

% [& R/ K8 h; `2 n, t　　我一聽到這個消息後，就不敢再繼續打探了。

4 P/ V" O1 ]* d3 y. W$ _8 A　　這裡面的情況，比我之前想的要複雜許多，我也害怕打草驚蛇。於是，我在城裡找了一間佛寺落腳，不過從佛寺僧人口中，還是聽到了不少消息，感覺這天馬城還真是有些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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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點點頭，笑道：「我運氣比你好，在這裡落腳。

1 M5 c% u  b( {  ]* g( w1 o% I　　今天屍密羅多法師已經把情況告訴我，說起來，我雖然來得晚，但可能瞭解的比你更多。」

; F# u0 Y. ]0 d" D3 d　　楊守文說著，從一旁桌上拎起一個水壺，給明秀倒了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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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沒有與明秀去寒暄什麼，直接進入主題，把日間屍密羅多法師說的情況，又與明秀說了一遍。

　　「我總覺得，這封信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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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我好像忽略了什麼，以至於剛才在思考，甚至都不知道你已經過來了。」

: G+ v1 k6 E3 w　　「慢著，你剛才說，那骨列干的膽子不大，可是在官軍圍困的時候，卻出乎意料的進行突圍？」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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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 m" p" x% |　　明秀眼睛一眯，輕聲道：「屍密羅多法師說的不錯，這的確有些古怪。」

4 P2 \5 ^. D$ X  D) |, J8 ]　　「我也知道古怪，可卻想不出頭緒來。」

　　「如法師所言，骨列幹這個人很機靈，同時又很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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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4 d0 b6 l3 e* ?4 q  a- G9 a　　但也許，這都是假象……他突圍，並非是他想要突圍，會不會是在掩飾什麼？亦或者說，在隱瞞什麼呢？」

" V* w! E; q0 O# [　　楊守文腦海中，突然間靈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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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了禪房，不一會兒的功夫，又匆匆返回。

7 A# P( E- p. A　　不過，他的臉上滿是喜悅之色，一進門就興奮道：「剛才我去問了波塞黎，他告訴我說，官軍在追殺骨列干之後，沒過多久，就押送天馬絲行的人返回了天馬城堡。

8 L& ?# R" N) F$ L! l- V　　讓我推測一下……

9 x: P5 M) s# W　　四郎，骨列干當時一反常態的強勢突圍，是為了製造混亂，掩護什麼人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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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8 v: W- v8 c8 F7 C, E　　「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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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D6 M' k0 q& H+ a　　「如果那個人，是顏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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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u" @1 F  V  ?+ v　　明秀聞聽愣了一下，旋即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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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說，這天馬絲行是……」

$ Q+ h7 [$ J4 r$ o! J" w　　楊守文用力點點頭，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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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8 |7 D& m) J+ J" D　　而明秀則眉頭緊蹙，半晌後道：「這倒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我實在是想不出，為什麼會這樣。按道理說，當時的情況，顏織只要表露了身份，就能化解危機，更不會惹來這場災禍。但是……慢著，你的意思是說，當時官軍要對付的不是骨列乾和天馬絲行，而是要追殺顏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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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楊守文回答，明秀又用力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來，在屋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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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1 R5 z* x* n+ W2 h5 k　　「不對，為什麼要追殺顏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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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追殺，而是要抓捕……屍密羅多法師之前也說過，在骨列干被殺，天馬絲行的人被抓之後，天馬都督府和官軍配合一起，封鎖了天馬城，全城搜捕，抓了不少人。這就說明，那天晚上，他們並沒有抓到他們想要抓的那個對象。

& a& H. R2 L: X& X$ p* A　　顏織一定有不能表明自己身份的原因？或者說，他知道那些官軍，會要他的性命，所以只好犧牲了骨列乾和天馬絲行，然後逃離出去。亦或者，他沒有逃出去？」

　　明秀坐了下來，看著楊守文。

　　「青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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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 s9 [4 \6 d0 L5 H0 `! Z9 ?　　「顏織是陛下派來安西，主持小鸞臺的密探。

. Z+ G) x8 ]8 g. d　　按道理說，只要他表明了身份，就算是安西都護府也會為他敞開便利之門……可是他卻不敢表明身份，而是選擇了逃跑。那豈不是說，安西都護府有問題？」

　　「這個……」

- a5 i( d! F5 J9 }+ A$ M3 ]) ]9 j　　楊守文遲疑了一下，反駁道：「你就敢肯定，不是別的原因？」

　　「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

　　禪房裡，一下子又恢復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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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管是楊守文還是明秀，這心裡面突然變得有些沉重。

: O# G3 A1 W0 v) v* e& ]+ l9 y3 F( I　　別的原因？

# A' \% D; [* e, j+ z1 W* V4 Z　　如果不是安西都護府指派，疏勒鎮的官軍怎可能參與其中？好吧，就算是和唐休璟沒有什麼關係，但那個人能指揮動疏勒鎮官軍，足以說明他的權力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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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為什麼要追殺顏織呢？

　　幾乎是不約而同的，楊守文和明秀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禪床上的那封書信上。

　　「四郎，我姑妄說之，你姑妄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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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之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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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0 x% Q, h0 }' S( _7 z3 V　　「小高之前曾說過，他在去年五月，曾見過顏織。

　　後來，顏織在天馬城失蹤……差不多是在同一時間，我大兄在疏勒附近，遇到了一個小勃律人，那個人也被官軍追殺，最後把一封書信交給我大兄，託付他把信送到天馬城。不過，當時我大兄急於回家，所以也就沒有立刻轉到前來天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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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b* ^% ?; W　　隨後，我大兄探親結束，準備來天馬城的時候，卻遭遇了薄露的襲擊……

* m% i3 u5 {5 W/ M; }, D  M　　你我都知道，薄露和吐蕃人有勾結。

　　而我大兄在遇到襲擊之後，他的行蹤卻離奇的從沿路關卡消失。我想，那不是消失，而是有人故意銷毀。」

) O( b9 d5 P: p) w; ?$ i　　楊守文越說，越感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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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捕捉到了什麼，開始激動起來。

　　「也差不多是在同一時間，天馬絲行覆滅，絲行裡的所有人，也都被人殺死，顏織更下落不明。

1 R! D4 ~' l0 ?: H* l　　屍密羅多法師對我說過，天馬絲行主要經營的，是通往吐蕃的商路。

  \$ @/ s3 h. s, Y1 h: V5 c; O　　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猜測，天馬絲行是小鸞臺在天馬城的秘密據點，他的主要任務，是監視吐蕃的動向。而知道天馬絲行身份的，只有顏織一個人。去年，天馬絲行似乎發現了什麼，於是他們的密探從吐蕃返回，也就是那個小勃律人，帶著情報準備前往天馬城。顏織也得到了消息，於是前來天馬城，準備收取情報……」

　　「可是，顏織沒想到，走漏了風聲。

( e$ I  h9 y1 d　　於是他才一抵達天馬城，害怕他收到情報的人，便行動起來，把骨列干殺了，更滅了天馬絲行。可是，他們沒有抓到顏織，但是他們卻從天馬絲行的人口中聽說，那情報還沒有送來。於是，他們又去追殺小勃律人，試圖奪走那份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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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們沒想到，你大兄卻意外的出現……」

　　吉達復又站起身來，看著楊守文，沉聲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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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1 l6 _" u. C2 \) e3 [) s- F　　楊守文連連點頭，「只是，我大兄的身份特殊，再加上庭州方面調解，他們也不好太過於逼迫，於是只好忍耐下來。但他們卻一直在監視我大兄，發現我大兄準備到天馬城的時候，就找到了薄露，讓他出面暗中殺死我大兄，並且把我大兄的行跡從各個哨卡抹消，這樣一來，就無人知曉我大兄的去向，以及事情的真相。」

* l1 _; e0 V2 ~3 G( n" I　　明秀和楊守文，你一言我一語，一條清晰的脈絡，逐漸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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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1 L8 a6 U　　「那麼問題來了。」

　　明秀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顏織如今，是生是死？

, Z, l( A. b- X  {　　是誰，要攔截這份情報？這個人的權勢不小，竟然可以讓安西都護府為他擦屁股。」
7 A: f" S5 C1 n1 [$ P  L2 q) t
' c* R4 ?" k3 h　　「還有，那份情報，究竟是什麼內容？」

/ L, x% B( Q& `) I) C- a6 V　　兩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落在了那封書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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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夜探天馬城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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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辦法把信上的內容顯現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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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各家的方法不同，我明家也有自己的方法。可一旦錯了，這封信可能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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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這件事交給你，我要知道信裡到底寫的什麼。」

　　「呃……我儘力！」

& X' v7 A9 W1 r# ^  ?　　……

5 R0 s, ]+ ~! e7 t7 U　　這一夜無事，第二天一早，楊守文便早早起來。

　　依舊是跟隨屍密羅多師徒化緣，穿行在天馬城的大街小巷之中，接受信徒的佈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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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覺得，這化緣的感覺頗有意思。

　　不過在明秀看來，他這種行為，純粹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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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身上有錢兩，需要這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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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什麼，這叫做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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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一副『你這個異端』的表情，讓明秀頗感無奈。只是，他也懶得去和楊守文鬥嘴，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要想辦法，把信上的內容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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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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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明秀對楊守文說的那樣，從五代十國開始，世家大族為了各自的利益，於是在最初的顯影藥水基礎上，進行了各種嘗試，各種研究。各家的顯影藥水所用的配方都不一樣，所以明秀想要把信上的內容顯現出來，就必須要弄清楚對方使用的是什麼配方。這對於明秀而言，顯然是非常困難，但是有必須要去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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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8 ]* R7 G0 [- I. h0 u) r% e　　明秀攤上這麼一樁事，自然也不會讓楊守文痛快了。

5 j1 a& u7 A) P9 e1 T, x　　他會想辦法解決書信的問題，但楊守文也要想辦法，找到顏織。
( {$ D: }0 o7 y  K5 Z+ E, ?+ s0 q
, w; k: p- |4 l/ ?  y- G　　畢竟，他們到目前為止，所作出的各種判斷都不過是猜測。如果信上的內容和顏織無關，那麼到頭來，他們還是要想辦法找到顏織，否則就無法完成任務。
, z0 x3 p& E# }& F9 v# n6 x/ l7 T
- X, N& e( ?. P! {+ H* B+ u　　這，同樣不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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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4 W! @9 P0 z　　算算時間，顏織失蹤已有一載。

0 \' o' G1 k7 O& O, J& a　　如果他還活著，就應該想辦法和朝廷取得聯繫。

　　可是他到現在也沒有出現，甚至連一點音訊都沒有，也說明他的情況並不算好。

　　楊守文首先要確定，顏織而今還在天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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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這天馬城有人口過萬，想要找到線索，絕非一件易事。
  ~& o! U' h% W- e! ^" j$ H! C
! C" [5 W. m2 j' v　　該從何處下手？

+ ]* n& n7 x3 y8 F" D' n7 v　　說實話，楊守文也沒有一個頭緒。

　　「長老，咱們何不直接去天馬都督府，找天馬都督，讓他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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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三天，卻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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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C7 y0 Z5 W) [　　即便是高力士，也感到有些煩躁，於是向楊守文提出了建議。

　　只是，不等楊守文回答，一旁明秀便冷冷道：「小高，你要明白，這天馬城非我疆土，而是屬於吐火羅昭武九姓所治。若那曹西什卡此前配合了疏勒鎮官軍行動，說明他也有洗脫不掉的嫌疑。這種情況下，咱們去找曹西什卡，豈不是自投羅網？」

) ]6 g. {. u  {2 g4 p; Z+ l% v　　曹西什卡，也就是現任天馬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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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是昭武九姓之一西曹國人，據說和西曹國國王是親戚，在天馬城已經擔當三代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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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力士聞聽，不禁閉上了嘴巴。

% n7 t2 T- A$ q% Z1 N9 \1 F2 C　　可片刻後，他還是忍不住說道：「可這樣子，根本就是大海撈針……如果顏織還活著的話，應該會設法和我們聯繫。就算他聯繫不到朝廷，可是也應該有其他的方法。但是現在，他卻沒有聯繫，會不會是已經死了，亦或者無法傳遞消息？」

5 k* s; f0 [- h; J　　死了？

1 b# X5 E; z5 L( U7 \　　這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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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4 e; @$ a0 a5 K　　不過，楊守文卻突然道：「小高，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他會不會是已經死了？」

　　「不是，是後面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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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或者說，無法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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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突然看著明秀道：「四郎，什麼情況之下，才無法傳遞消息？」

# @% e; m; {6 A8 m, a1 o; g# i4 k　　「這個……他被人看管，被人……」

　　明秀說到這裡，突然明白了楊守文的意思，看著楊守文道：「青之，你的意思是說……」

　　「我記得，屍密羅多法師曾經說過。
7 @  A( C" E) D% X5 X1 H. W
$ Z9 U& _5 _9 G+ P　　天馬絲行被剿滅之後，天馬城戒嚴，一連數日，在城中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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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E2 l: I  E( o　　我突然想到，如果，如果哪天天馬絲行的骨列干是為了掩護顏織，那麼顏織在逃離天馬絲行之後，恐怕也無法離開天馬城。小高說，顏織是一個中原人，如果在逃出天馬絲行之後又無法逃離天馬城，他會不會很容易被天馬都督府的人抓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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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w' R4 u" k1 ?4 ]. |/ P) @" O$ W　　說到這裡，楊守文立刻招手，示意封常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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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5 ?3 W' p: u  m　　他在封常清耳邊低聲說了兩句，就見封常清一路小跑的離開。

; ~* ~' p# L  D$ K　　過了一會兒，封常清重又返回，輕聲道：「師父，我剛才問了波塞黎法師，他說當時抓捕的人很雜，但是有七成人，都是來自東土，或者是看上去像來自東土。」

" [' _' y0 r  t# C! f+ ]　　「那就沒錯了！」

2 H# t% G  r0 W8 O7 T) L　　楊守文呼的站起來，一拍巴掌道：「應該就是這樣。」

- R- b" l+ b; z1 G; d1 W% \* G　　「長老，你認為顏君他現在，被關在天馬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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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4 B# U7 X$ t# `& o2 F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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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力士聞聽，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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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我們就更應該去天馬都督府，找那曹西什卡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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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想去送死，你便只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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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告訴你，只要你敢去，我就立刻離開這裡。那曹西什卡是敵是友且不知道，就算他沒有敵意，可如果知道他抓了朝廷的人，你以為他會向你承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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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i' m8 J9 r/ I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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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敢動手，就說明他一定知道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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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e- G; C6 J) L: G+ l　　高力士也有些急了，「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這樣子沒有一點線索，好不容易有了點線索之後，卻無法前去確認，實在令人心煩意亂。

　　此時的高力士，還不是歷史上那個權傾朝野的高大將軍。

　　雖然他很聰明，可在言語之中，還是無法掩飾住自己內心中的情感。
! `9 ?+ C* y8 |2 A7 s6 O2 v9 V1 e) Y
. f1 Z8 D1 K9 ]! p　　也難怪，來到安西也有些日子，終於找到了一點線索，他卻無法前去確認，有怎能不焦躁呢？

# @# S" a! L" \, \4 [- d6 c　　「青之。」

: g% F- {& n: w' L$ D/ ~2 U　　「嗯？」
* P' q% z9 V& F# r3 q
+ Q: A9 r9 q, P4 R: A3 ~- S　　「你再去找波塞黎打聽一下……這次，你親自去和波塞黎長老打聽，問問他，是否瞭解天馬城堡的情況。比如，那些被抓的犯人，會被關在什麼地方。如果我們想要混進去，有沒有別的辦法？波塞黎長老在這裡比較久，應該會有線索。」

　　波塞黎！

　　楊守文眉頭不由得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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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波斯人，很難判斷出他內心中的真實想法。

8 i9 j  U2 `3 ~2 w8 v/ l2 e6 Q　　一方面，他聽從屍密羅多的話語，給予了他們不少幫助；另一方面，他又似乎有些顧慮，在言辭之間，透著一種疏離感，更不主動的和楊守文他們進行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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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2 ?: x1 M$ Z　　這麼找過去，他會幫忙嗎？
1 O7 c# a: u4 l. q6 d* o. N
　　楊守文這心裡也沒有底，但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去找波塞黎幫忙。

　　畢竟，屍密羅多雖然讓他們在寺廟裡住下，卻已經表明，他不願意摻和他們的事情。

　　另一個僧人，言語不通，無法交流。
; q$ U6 R+ |# b$ q& i3 H$ u" K5 Z
( h9 B! R+ p0 L  e( i0 R: ?6 P　　那麼算下來，似乎也只有波塞黎才能幫到他們……現在，就看他願不願意幫忙。
9 J+ v% F+ W5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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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夜探天馬城堡（二）

$ M- T: o" ]1 d% T' c- Y' D6 Q　　「最大的夢想？」

　　波塞黎看了楊守文一眼，露出疑惑之色。
1 D/ z8 K; C% }& J# X( T9 K
5 h1 a8 a0 R3 H, ^6 ~4 P% {　　楊守文和明秀在商議之後，第二天就由楊守文找到了波塞黎。
7 E) z/ t# n7 u: f$ F/ I; s
　　聽到楊守文的問題，波塞黎先是有些困惑，但旋即就回答道：「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在白馬寺開壇說法。」
- ~- q" E% S4 r
+ A/ G# S5 h' s: X9 C7 ^  `7 Y7 V! d　　「嗯？」
. C" ~1 n% U4 r; v" o" O+ ~
　　「師父一生的願望，就是能夠在白馬寺弘法。

  w( n1 a- T! U. q　　可惜當年他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離開洛陽，來到這天馬城中。師父佛法高深，已不再掛念紅塵中事。可我知道，他心裡有一個遺憾，就是未能在洛陽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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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夠實現師父的願望。」

　　波塞黎的眼中，流露出一種嚮往的光亮。

- Q' i9 p+ E  c" F. Z4 U* M　　楊守文知道，那並非只是屍密羅多的願望，同時也是波塞黎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5 C( W* _8 \& v" r& F! @　　記得剛認識波塞黎的時候，他就流露出了對東土大唐的嚮往。

& z4 O1 h: r  o　　楊守文想了想，突然道：「波塞黎，你可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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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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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東土，名聲很大，也很有權勢。」

- \8 O" B8 C3 Z* `! K0 W! ^7 ]* f　　波塞黎聞聽一愣，詫異看著楊守文。

1 m, {1 u2 Q/ {; R" Q9 Q　　「我想你已經猜到了，其實我並非真正的出家人。

　　東土佛法昌盛，信徒眾多，但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弘揚佛法……我這才來天馬城，是奉了皇帝的旨意，來找一個很重要的人。如果你能幫我，我也會幫你。」

　　不要期望波塞黎真就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人，若真如此，楊守文還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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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J$ a1 i+ H8 ^1 |　　波塞黎道：「我其實猜到了，你並非出家人。

; c- B3 V5 B9 ~6 h( ?　　但你說能幫我弘法，怎麼幫？我聽說，東土的高僧多如過江之鯽，我一個異族人，又沒有任何根基，如何能夠讓人相信我有大佛法在身？還有，你要我怎麼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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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I# d8 |: a3 u　　「你沒有根基，我可以幫你打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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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我很贊成你和屍密羅多法師如今的修行方式，自力更生，一心參悟佛法。我覺得，只有你這樣虔誠求法的人，才能悟出真正的大佛法。若只是享受信徒的供奉，眷戀紅塵中的種種誘惑，又怎能參悟大自在呢？
* [7 G% J* U: t! R7 ]& R- i) S
　　我，有名氣，可以為你造勢。

　　我，有權勢，可以幫你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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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真的有大佛法在身的話，我相信一定能夠渡化世間萬惡，造化世人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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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Z9 X  g- M4 R7 w　　「這個……」

: ]* u$ c$ @# R" x* p　　「你想想看，如果我真的是壞人，法師又怎會收留我呢？」

1 b6 H% i# p+ D  ^1 u　　楊守文一句話，正說在了波塞黎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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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J& @5 L3 C　　的確，他對楊守文存有提防，但要說惡感，卻沒有太多。不說別的，屍密羅多是他的師父，師父都接納了楊守文，他又怎可能是一個壞人？只是，他不清楚楊守文究竟是什麼來頭，再加上去年天馬絲行影響猶在，讓波塞黎不得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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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楊守文開誠佈公，也讓波塞黎對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他信楊守文的話，因為從楊守文以及明秀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獨特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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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是明秀，那種世家大族子弟的風範，甚至連天馬都督曹西什卡都無法相比。

　　而楊守文雖沒有明秀那樣的風範，可是卻自有一種非常獨特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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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_+ ^5 D0 H: ^1 k9 V% u2 u　　這種氣質，令波塞黎有些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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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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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姓楊，日後你便會知道，我的身份。」

　　「楊君，你要我怎麼幫你？」

8 y4 O7 x/ z- U7 }: N　　「我想知道，天馬絲行被滅門之後，天馬都督府曾在城中搜捕，抓了不少人……

0 t, \) l4 W3 c　　那些人，結果怎樣？」

: B/ n5 b) e' t- ?　　果然，還是天馬絲行的事情。

) n( `0 y( A) Y5 v/ j9 Q% |8 V7 l　　不過波塞黎這一次，倒是不太抗拒這個話題。

　　他給楊守文到了一杯水，而後坐下來，沉吟片刻後道：「天馬絲行被滅門後，曹西什卡下令民壯滿城戒嚴，抓捕了有兩三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來自東土大唐的唐人……後來，凡是能夠在城中找到保人，並且能證明自己的身份，就會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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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當時釋放了有二百多人，但還有幾十個人被關在了呈報的地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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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聽人說，那些人大都是無法證明清白，並且有一些人，似乎在大唐國還背了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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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X) F8 |( `# ?# _　　疏勒鎮的官軍在這裡停留了大約四十天，便離開了。

　　他們走後，那些人就被關在牢中，聽都督府的人說，似乎是不準備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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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準備釋放？那就是說，他們現在還在天馬城堡？」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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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K5 n' u5 w5 H( z. |　　波塞黎喝了一口水，問道：「楊君，你究竟要找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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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U$ }1 B* x! z: _　　「這個……」楊守文輕聲道：「不是我要找，而是皇帝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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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直接去都督府，表明身份，要人啊。」

　　「可萬一曹西什卡不承認，或者暗中把那人給害了，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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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c2 C1 Z4 X0 e' K, E　　楊守文說到這裡，長出一口氣。

　　他苦笑道：「那個人的身份很特殊，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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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啊，曹西什卡肯定會害怕，到時候他一狠心，把那些人給殺了，豈不是壞了大事？而且，我是奉命前來，不到不得已，不能表明身份，所以只好暗中尋找。」

　　「那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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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U6 ?5 l5 \6 n  H5 i- A7 ^　　楊守文想了想，道：「你剛才說，那些人被關在地牢？」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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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沒有辦法進去，讓我暗中查找？」

, B1 g; s" X6 A$ Y7 J　　波塞黎聞聽，頓時笑了。

　　「楊君，你不瞭解天馬城堡。

　　在天馬城沒有出現之前，就有了天馬城堡，算起來這座城堡已經有百年之久了……城堡最初，是為了躲避戰亂，所以專門建造了一個地下的藏兵洞。後來，時局穩定，城堡規模不斷擴大，那藏兵洞便被廢棄。大約在三十年前，由於一場水災，造成了藏兵洞的毀壞，於是曹西什卡的父親，便把那藏兵洞改造成了地牢。

　　那地牢非常隱秘，而且上面就駐紮著曹西什卡的護衛隊，普通人根本無法靠近……除非持有曹西什卡的令牌，否則就別想進入地牢，更不要說什麼暗中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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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h) {0 A3 t" |# ]! F　　楊守文聽著波塞黎的解釋，也不禁暗自感到頭疼。

( G( U- U7 H, N, o5 M6 B% e4 B. z　　如果真如波塞黎所說，想要進入地牢，的確不容易……這樣說來，似乎只有去天馬都督府，向曹西什卡表明身份，才可以進行查找，若是不然，便無法進入。

3 s: x  U' u0 x* y# O8 ^　　「沒有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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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塞黎想了想，笑道：「楊君，相信我，我在這裡生活了許多年，很清楚那城堡的情況。」

+ G, B3 V' n- c6 T- }% K" T& _　　「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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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 d7 O: X  U　　就在這時候，屋外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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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7 A& x( _+ b2 W/ C" g9 f' [8 U; c　　緊跟著，屍密羅多從禪房外進來，楊守文和波塞黎連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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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塞黎，你去老衲房間裡，把床頭的那個盒子取來。」

　　波塞黎一愣，連忙躬身答應，便匆匆離去。

( o$ H4 G& {1 V# q　　「楊君，你想去城堡地牢？」

　　「嗯！」

+ u7 x% j! Z+ b3 g7 i$ D# i; s　　楊守文猶豫一下，低聲道：「我必須要弄清楚，我要找的那個人，是不是在地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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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7 C- ]! I/ T* v( _$ P' ~; R4 @　　如果他在地牢，我就去天馬都督府，向曹西什卡表明身份。

( A2 N* {; f, R( I  A, Z% ]　　若他不在……可是如果他不在地牢的話，又會在什麼地方？我實在是想不出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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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0 f+ T  _; g! B- [$ Q" F9 w& d. p　　屍密羅多點了點頭，「要這麼說的話，你要找的人，的確是可能關在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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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那地牢……你可要有心裡準備。城堡地牢裡，關的都是重犯，一般人進去之後，很難活著出來。已經過去一年了，如果那個人真的被關在地牢裡，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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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密羅多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楊君，你要想清楚，真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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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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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j7 g2 y2 e7 f　　說心裡話，他是真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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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7 u7 b" C2 f- H5 k( n　　聽屍密羅多的話，就能夠猜得出來，天馬城堡的地牢絕不是什麼好去處。可不去又不行……從之前的一系列狀況來看，顏織很可能就被關在城堡的地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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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4 p$ D6 \! W- u　　而且，他的身上一定有一個大秘密。

　　若不然，曹西什卡何必大動干戈？楊守文甚至相信，這件事的後面，絕對不會簡單，甚至可能會牽扯到朝堂裡的某些人。疏勒鎮官軍，竟然也參與其中……還有，如果顏織和天馬絲行真的有關，更說明了，這裡面有一個巨大的陰謀。

- k6 j2 P# k$ s) R% o9 S　　是什麼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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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R/ b1 a' W3 w# @　　楊守文不太清楚……

" b% D# \% H2 c' r) b　　但是，從武則天派他前來尋找顏織，再加上顏織是司宮臺從四品內侍的身份來看，很可能是針對武則天，亦或者是針對大唐帝國。如果是在從前，楊守文一定會躲避開。但現在，他已經身在朝堂裡，有些事情，就如狄仁傑說的那樣，他躲不開！

' d, A# F! S' r) U: R0 K　　「法師，我一定要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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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 Z% m: @$ M( X　　屍密羅多聞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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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m5 ^3 s2 a" ^　　過了一會兒，波塞黎捧著一個盒子從外面走進來，遞給了屍密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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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f$ l% U( Q/ P" k　　「楊君，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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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b$ R8 J6 l' ?6 X　　楊守文接過盒子，詫異看了屍密羅多一眼後，把盒子放在桌上，扳起暗扣，打開盒子。

' _" ?8 U- x1 y1 q4 O' u) ^4 L　　屍密羅多走上前，從盒子裡取出一卷羊皮。

7 I  f, b( f; s; l　　他示意波塞黎把盒子拿開，然後把羊皮鋪在了桌上。

  ^% R0 M6 g) r4 [　　「這是……」

　　「天馬城堡的地牢，最初是一個藏兵洞。

　　當初曹西什卡的祖先建造這個藏兵洞，是為了防止城堡一旦被攻破，他可以帶著人躲進藏兵洞，而後伺機偷襲，奪回城堡。所以，藏兵洞的設計非常巧妙。

　　藏兵洞建成之後，參與建造藏兵洞的工匠，都被殺了。

# l# `2 R1 ~! ?5 }　　但設計這個藏兵洞的人，卻留了一個心眼，偷偷畫了一幅圖紙，被老衲偶然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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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密羅多說完，把羊皮地圖遞給了楊守文。

　　「雖然後來藏兵洞被洪水毀壞，但老衲相信，一定還有路徑可以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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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七章 夜探天馬城堡（三）

7 q5 A1 U9 L( f" }5 p　　有了屍密羅多的羊皮地圖，事情似乎變得簡單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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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實上，那藏兵洞自三十年前被毀之後，其內部的結構必然會有很大的變化。

' \" g7 b0 u' q: W/ I- Z　　想要進入地牢，依舊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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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v1 a3 d. Y1 B　　好在這一次，楊守文有了一個新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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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塞黎主動要求加入，著實為楊守文省去很多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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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天馬城也有許多年了，對天馬城的熟悉和瞭解，遠非楊守文和明秀可以相比。

) x0 T- k- j! g! \$ h( @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波塞黎更主動承擔了許多工作……

　　薄露，依舊在勉力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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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P: D& h5 i$ U0 _　　但戰局很明顯，已經無法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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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_# O& n( ~4 Z　　隨著安西副都護田揚名出兵夾擊，叛軍的局面也就越發的艱難。

　　這一日，薄露躲過封思業的追擊之後，帶著殘餘的叛軍，躲進了葛邏嶺的一個山谷之中。

; \6 f+ F; d1 C+ A$ i3 }　　接連數日交鋒，叛軍死傷慘重。

　　這一次，薄露從都播部落借來的數千人馬，而今只剩下不足八百人，其中還有部分傷兵。人困馬乏，在躲進了山谷之後，叛軍們便立刻找到了避風之處休息。

　　如果是在以前，薄露絕對無法容忍部曲如此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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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

+ H0 u3 @0 d' U! T6 M" H1 g　　「外公，外面風大，還是回山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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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薄露沉思的時候，一件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

6 B9 e, Z. O/ q4 \: k　　魯奴兒的聲音，在薄露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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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d$ }( e$ b, K8 Q　　薄露扭頭，月光下，就見魯奴兒一臉憔悴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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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z* P/ A* N4 K3 z$ j; n　　兩個月了……魯奴兒看上去瘦削許多，而且也很狼狽。那一身鎧甲穿戴身上，恐怕也有很長時間沒有卸下。從碎葉城到五弩失畢中，再到巴什嶺，最後遁入葛邏嶺。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魯奴兒彷彿變了一個人似地。

　　「你舅舅可還好嗎？」

　　「舅舅剛吃了些烈酒，已經睡著了。」

　　三天前，阿芒為瞭解救薄露，以至於失去一條手臂。

* y8 [- `3 n' v4 K# S. l& \7 H　　薄露雖然嘴巴上不說什麼，可心裡一直掛念。

1 ]  g( I. D8 h　　他嘆了口氣，輕聲道：「魯奴兒，看現在的情況，恐怕是大勢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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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我為了這次起兵籌謀了近兩載，怎就會功虧一簣？難道那大唐國，真就不是我們可以對抗的嗎？」

　　魯奴兒嘴巴張了張，不知該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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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k% p1 W3 n/ I$ W　　好在，薄露並沒有追問下去，只是轉過身去，看著在夜色中延綿欺負的山巒，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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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W& L( Z3 K/ Z/ j　　都播部落不會再給他任何幫助了！

4 E8 c: @$ m# w4 y　　事實上，都播部落對薄露，已經仁至義盡，即便是薄露，也無法要求都播部落更多。

- p! M2 i/ B7 }) @6 K6 k- @$ G　　而烏質勒的背叛，也使得他陷入了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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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看來，五弩失畢中不會再對他伸出援手，而唐軍則要對他趕盡殺絕，不會再給他半點機會。雖然山外的唐軍不過數千人，但其強大的戰鬥力，絕非自己手下可以比擬。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以現在的局勢來看，他不會再有翻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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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薄露卻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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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z' D8 e; i, I7 p; H　　魯奴兒陪著薄露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後陪著薄露，返回山谷。

, o7 g6 R3 x- }& Q1 d% G/ [　　「老爺，可算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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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7 g+ ?  ]　　兩人才回到山谷，就見阿吉匆匆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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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 x2 Z  K3 q/ n, L8 K　　他手裡拿著一封書信，來到薄露面前，輕聲道：「剛才有人過來，讓我把這封信轉交給老爺。」

　　「有人來？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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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露聞聽，激靈靈一個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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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吉搖搖頭道：「不太清楚，我們的人發現了對方，但對方並沒有靠近，而是把信放下，讓轉交給老爺。對方還說，請老爺放心，只要聽他吩咐，便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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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發現唐國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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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探馬的消息，唐國軍隊尚據此一百五十里外的忽那河畔，似乎並不清楚我們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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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z- v+ A4 C! z' X* m: Z　　薄露聽到這裡，眉頭緊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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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V5 a! G　　他接過信，猶豫一下後，還是把書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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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信是用突厥文書寫，薄露倒也不陌生，一目十行的掃過之後，臉色微微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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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u4 W* @+ }( O# m% i　　「播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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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思片刻，把書信遞給了魯奴兒。

; _6 U" F( z2 a3 K- J　　魯奴兒現在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且在此前數次大戰中，魯奴兒表現不俗，更殺敵數十人，甚得薄露的鍾愛。在他看來，魯奴兒不遜色鬚眉男兒，甚至比他的兒子阿芒還要出色。她不但勇武，而且還會思考，若是男兒，定能振興阿悉吉。

6 y) T; V( i! ]  E0 v　　「播密川，那邊可是有安西都護府的疏勒軍守衛。

　　而且從這裡到播密川，需急行三日方可到達。以我們目前的狀態，一旦我們到達播密川後，疏勒軍不肯放行，那到時候我們可就危險了……還要，為什麼要我們去忽論城？那是天馬都督府所在，屬於吐火羅所治，會不會是一個陷阱呢？」

' {. @7 @. F3 A) M2 C7 U% `　　薄露聞聽，也有些為難。

; L5 v1 k0 C0 z* F1 H3 k5 d　　這封信，不曉得是誰送給他的。

　　信中要他率部向西南的播密川突圍，而後轉道天馬城……

　　但具體怎麼突圍，還有突圍之後，到天馬城做什麼，信中卻沒有交代。這也讓薄露有些猶豫。如果這封信是一個陷阱的話，如魯奴兒所言，他們就會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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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3 S. b. n6 A( [0 ?　　以薄露現在的力量，著實經不起再一次的打擊。

0 u. B( c: m$ C　　「魯奴兒，你怎麼看？」

　　魯奴兒拿著信，反反覆覆，看了一遍又一遍，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道靈光……

　　「外公，此前你讓舅舅伏擊那個突騎施人，是受何人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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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露聞聽一怔，眯起了眼睛。

　　「那是器弩悉弄的人送信過來……魯奴兒，你的意思是說，這封信和此前的委託，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我不知道。」魯奴兒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可我們現在，似乎沒有別的選擇，對嗎？」

, e% u0 f4 L  S' \0 I2 ], ^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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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露閉上眼，沉思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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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6 L  j0 p/ r* S　　良久之後，他突然睜開眼，招手示意阿吉過來，「阿吉，讓兒郎們休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啟程動身，向西南急行軍。不過讓兒郎們小心點，不要太過張揚。」

　　「是，我這就去安排。」

3 w, r. \& j! V" @% u+ G　　目送阿吉離去，薄露扭頭，朝魯奴兒微微一笑。
9 ?0 R) C: E" Y8 P' ^8 \0 k
8 F, d% \  |- i　　「紅忽魯奴兒說的沒錯，我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繼續在葛邏嶺和那些唐國人周旋，恐怕也堅持不得太久。唐國有一個典故，叫做破釜沉舟。我們現在只有相信，送這封書信過來的人，是我們的朋友，而非敵人。」

# z4 A! @2 T* _1 G　　魯奴兒則輕輕點頭，她攙扶著薄露走進了山洞，而後服侍薄露坐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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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2 n" y6 @" x9 q- X/ g　　看著身前熊熊燃燒的篝火，魯奴兒心裡卻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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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論城……卻不知，那忽論城中，又有什麼秘密？那個寫信的人，究竟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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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八章 夜探天馬城堡（四）

　　十天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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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等人在波塞黎的幫助下，終於找到了那藏兵洞的一個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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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口，位於解蘇水的一處河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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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I4 ]2 o, \4 l% q　　解蘇水，是烏滸河的支流，也是天馬城的生命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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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_2 S( }# h, n' p6 ?2 h# u/ V6 j　　根據羊皮地圖的標註，當初在建造藏兵洞的時候，曹西什卡的祖先為了便於藏身，於是將藏兵洞和解蘇水連在一起。這樣一來，一旦城堡被攻破，他們可以躲入地下，而無需擔心飲用水的問題。按照地圖上的標註，曹西什卡的祖先在藏兵洞裡挖出來了一條地下暗河，環繞藏兵洞。不過，在經過了三十年前的那場水災之後，地下暗河是否還在，已經無法確定……但這是唯一能進入藏兵洞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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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君，你確定要去嗎？」

　　楊守文道：「波塞黎長老，這是我唯一能夠確定，我要找的人是否還在天馬城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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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倒是想去找天馬都督表明身份，但他很清楚，一旦他進入天馬都督府，只怕更加危險。從曹西什卡之前那麼配合官軍的舉措中，楊守文隱隱感覺到，曹西什卡的背後一定有人支持。萬一那個人心存惡念，他去城堡便是自投羅網。

　　所以，他沒有別的選擇。

% f/ q1 J) ~8 U( L　　見楊守文態度堅決，波塞黎也就沒有再去勸說。

　　他再一次把路徑設計了一遍，同時又為楊守文準備一應物品。

　　待第二天正午，波塞黎便領著楊守文、明秀和楊十六三人離開了寺院，出天馬城，直奔城南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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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o. @- M8 Q6 r* h1 P　　波塞黎找了一艘船，藏在河灣裡。

. h1 f+ p0 z3 n. Y; P8 a& Q　　到天黑之後，他便領著楊守文三人上船，而後親自划船，把他送入了蘆葦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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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蘆葦蕩後，楊守文三人便脫去了身上的僧衣。

7 {+ Y* H. |* F, j( N　　他們身上，穿著黑色的緊身水靠，身上帶著兵器，腰間還繫著一個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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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E/ y- Y& w- F　　這小包，是屍密羅多所贈，裡面有驅趕蚊蟲毒蛇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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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地下河三十年沒有人使用，裡面不知道會有什麼蟲蛇隱藏。

　　你們找到入口之後，一定要多加小心。一旦發現情況不對，便退回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 B) N& U8 H0 y+ ^! b　　我會駕船在這裡等候，楊君你們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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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朝波塞黎點點頭，和明秀、楊十六相視一眼之後，便順著船幫跳進了水中。

　　七月中旬的河水，還不是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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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5 R/ Y' q& l+ }) g4 s　　三人鳧水而行，很快便靠近了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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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9 _# j, x, i　　「準備……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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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R; ]2 ?+ O$ w  A4 n4 @　　楊守文深吸一口氣，一聲令下，便帶頭潛入了水中。明秀兩人也緊跟在他的身後潛入河水，而後跟在楊守文的身後，很快在一堆茂密的水草後面，找到了地下河的入口。

　　楊守文取出一根螢石棒，照亮和水下世界。

6 k# K3 r" t5 w6 B9 y　　黑洞洞的洞口，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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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猶豫，一手拿著螢石棒，游入了洞口。

　　水洞深邃，楊守文一馬當先，向前行進。大約在游了三百多米後，他猛然衝出了水面，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緊跟著，明秀和楊十六二人，也從水下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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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0 h+ j* }　　「按照地圖上的標註，順著這條水道往前走，大約三里地，可以看到藏兵洞。」

% W2 K  C5 T" d+ b7 Q( H　　「既然如此，咱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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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水洞裡很黑，好在有螢石棒可以照亮。

# E9 Y: A0 t/ F' ^2 D! u2 @& s　　那光亮很弱，卻讓人多多少少有一種安全感。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水中的生物。比如水蛇，比如水老鼠……好在，屍密羅多製作的那個藥包效果很好，令蟲蛇不敢靠近。可即便如此，仍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怎麼沒路了？」

　　大約游出了兩里地，楊守文便發現，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楊守文道：「恐怕是三十年前的洪水，把通道衝垮了……咱們到水下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通道。」

5 a3 I4 G8 m# B& `. p　　三人當下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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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水道高約有三米，三人潛到了水底後，尋找了很久，終於在底部找到了一個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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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4 o5 C1 @& G) P/ t0 c6 C　　那洞口大約只能容一人通過，楊守文正要上前，卻被楊十六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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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劃了幾個手勢，意思是說：阿郎，讓我開路吧。

' P' q' z) v/ Z1 ]# T) p　　明秀在一旁也便是贊成，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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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7 x. v4 E( G　　楊守文也沒有堅持，一揮手，同意了楊十六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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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Q6 W; V  f3 R' x　　就這樣，楊十六在前面鑽了進去，楊守文和明秀則守在洞口，在確定沒有什麼危險之後，兩人便依次順著洞口游了進去，跟在楊十六的後面，游了大約一百多米之後，才算是游了出去。

　　再次浮出水面，感覺明顯氣悶了很多。

& m, o' ^' q- P5 W　　由於那洞口在水下，所以進來後，空氣流通明顯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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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走，差不多再游一里地，就能到達藏兵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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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揮著手，向前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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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沒路了！」

　　正前方，是一個土丘，封住了前進的道路。

0 {+ K/ b. p" R3 x- B& n　　三人爬到了土丘上，楊守文閉上眼睛，回憶著記憶中的羊皮地圖。如果按照那地圖的標註，這裡應該是一個岔道。土丘後面，是藏兵洞所在，不過既然被泥沙堵死，就只有繼續沿地下河前進。

　　「你們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到水下找找，說不定能找到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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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說完，便躍入水中。

( ^) r- l, t; T5 k9 C　　大約一刻鐘左右，他終於發現了一個入口，於是浮出水面，喚上明秀和楊十六兩人一起，潛入水中，從那入口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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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楊守文三人一路走走、停停……他也記不清楚走了多少個水道，終於，看到了一點燈光。

　　「是前面，我看到好像有燈光在閃。」

　　「青之，把螢石棒收起來，咱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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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秀提醒了一下，楊守文立刻反應過來。

　　三人收起螢石棒，沿著漆黑的水道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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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2 C& z" o. x6 D　　還是一座土牆，不過在土牆的頂部，有一道縫隙。那土牆很結實，楊守文順著土牆爬上去，發現頂部的縫隙，正好可以容納一個人爬行。於是，他又順著縫隙爬行，很快就到了土牆的另一端。

　　說是土牆，倒不如說是當初洪水把藏兵洞衝垮之後，泥沙土石堆積起來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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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7 d) U+ _$ v" _" Z　　爬到土牆的邊緣後，楊守文探頭往外看。

　　只見土牆下面，是一個大約四五百平方面積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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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J; b1 U; u　　空地上插著一根根木樁子，上面捆綁著不少人……地上，還要及腰的積水，散發出一股惡臭的氣息。在空地中央，有一根石柱，柱子露出水面約有四五十公分，頂部是一個凹坑，裡面有燈油，點著兩根燈芯。昏暗的光線，令這個石室看上去，更顯恐怖……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八十九章 顏織已死

# q- a2 D$ S% q6 s2 u: k　　室四周，貼著牆壁有一個石頭堆砌而成的臺階，雖高出水面，卻濕涔涔，遍佈苔蘚。

　　肥碩的水老鼠在石臺上行走，不時會有幾隻跳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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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H. E9 W7 H3 B* ~　　楊守文觀察了片刻，確定這石室水牢中沒有什麼威脅之後，這才從挎兜裡取出一根繩索，遞給了明秀。明秀接過繩索，在手上纏繞了兩圈，朝楊守文點點頭。

+ H. a: @  U! Z& r( o' p' L, F　　楊守文又從挎包裡取出一個布包，丟在水牢的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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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包裡是驅趕蛇蟲的藥材，那些水老鼠聞到了藥材的味道之後，立刻驚慌失措，發出吱吱聲響，向四面逃竄。楊守文這才順著繩索，從石壁上滑下來，站在石臺之上。

4 n6 C+ `& b2 j' e$ \　　腳下溜滑，令楊守文必須要提起小心。

7 h8 s" d* n% f! @3 m6 Z　　「顏織？顏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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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抖動繩索，一邊輕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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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5 |" c1 \% [6 ?+ C　　地牢中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卻沒有半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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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4 b! [  M( f0 h) E　　「顏織，我是楊守文，奉陛下之命前來。」

  A2 h; D9 `$ _; D; c5 [　　如果顏織去年曾返回洛陽，那麼一定聽說過楊守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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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楊十六也順著繩子來到楊守文的身旁，他和楊守文相視一眼之後，便嘩啦一聲，縱身躍入水中。那水深大約一米，水質渾濁，散發著一股惡臭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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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1 m7 B! ~3 y5 t* I5 c　　楊十六跳進水裡之後，立刻驚動了一群水老鼠四散而走。

2 p# s$ U3 \( F; S& `8 O/ [　　他一邊行走，一邊呼喚。

　　楊守文則沿著石臺行走，觀察著地牢的結構。

! Y! f  A! z: U) L+ x4 N5 n8 L& T　　這地牢不見天日，只有一個一米高的鐵柵欄門，連通著一條去往地面的甬道。

　　據波塞黎說，地牢上面就是曹西什卡的護衛隊。

, F9 K2 T6 d8 ?( S( }7 i4 g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地牢不見守衛，估計也沒有人能夠靠近。

　　「阿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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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楊守文觀察地形的時候，忽聽楊十六呼喊起來。

　　楊守文連忙轉身，就見楊十六在另一邊靠近石臺的木樁子旁邊，朝著楊守文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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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二話不說，也縱身躍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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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5 G0 C' c: A+ B7 N: t/ v, T" l! i& u　　這水裡面，似乎棲息著不少水老鼠。

　　楊守文行走之間，可以清楚感受到水老鼠從他身邊游過去。好在，他身上帶著藥包，使得那些水老鼠也不敢靠過來。可饒是如此，楊守文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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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去盯著地牢的門。」

' c8 Z% X8 p- m. \9 i　　楊守文朝楊十六叮囑了一聲，楊十六立刻轉身，嘩啦從水中竄出，跳到了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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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3 |) l! [　　這是一個瘦骨嶙峋男人，看不出樣貌，也看不出年齡，身上有很多傷口，不過許多地方都已經結疤。但還有些傷口，明顯是新的……從水中漂浮的血絲，和傷口的形狀來看，楊守文激靈靈一個寒蟬，意識到這些傷口，是那些水老鼠所致。

5 x9 p/ V. I" I' ?& Z8 n　　「你是顏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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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_* Q2 |' m3 Z　　男子已氣息奄奄，看樣子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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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 R$ A5 A2 V' l' }　　他睜開眼睛，雖然很努力，卻只張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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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頜下髒兮兮，亂糟糟的鬍子抖動，他輕聲道：「你，是誰？」

　　「我叫楊守文，奉陛下之命前來尋找顏織，你是顏織嗎？」

+ y0 f: E' K1 q9 O' `3 K　　「我，我……顏總管在去年，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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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F' I' r% s- T+ h  ]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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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總管為了掩護我，自盡身亡。」

; @) \7 L+ |  Z% }( ]3 v　　那人氣息奄奄，聲音也很低弱，楊守文必須要集中精神，否則便可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情報呢？顏總管不是說，要來天馬城接收情報？」

　　「天馬絲行，天馬絲行……有小勃律人送信，小心像……像……陛下……」

　　他的聲音時斷時續，很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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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只聽清楚了天馬絲行和小勃律人，剩下的則非常模糊，讓他不由得心中大急。

　　「像什麼？你說清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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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e6 ]; g  G+ q7 C9 a9 A4 G6 n　　也許，是那一口氣在撐著。

( X* j" b4 y- U& V3 p4 e, s　　那人在說完一番話之後，頭一載，便再無氣息。

　　楊守文連忙呼喚，連連搖晃，可是那人卻沒有半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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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1 H" D( f2 B: N9 B/ l　　「阿郎，好像有人過來。」

) w. T# K, z4 G* B　　楊十六突然喊道，並快步走到了繩索旁邊，「阿郎，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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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看著那個已經氣絕身亡的密探，眼中流露出一抹悲傷之色。這樣一段歷史，也許永遠不會出現在史書之中。沒辦法，誰讓我們的帝國，從沒有向外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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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正是這樣一群默默無聞，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人，在安西大地上拋頭顱，灑熱血，最終卻屍骨無存，永遠留在了這陰暗的地牢之中。再過幾十年，他們所做的事蹟，將徹底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甚至連他們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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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深知，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 m- G  e1 y1 F7 M9 K' M, ]  D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上了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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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F+ I# _' F# _6 B$ C　　扭頭朝那屍體看了兩眼，而後又飛奔到繩索旁邊，抓住繩索，飛快的向上攀沿。

　　在楊守文躲進了石壁縫隙後，楊十六也緊隨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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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p! K6 }4 H　　明秀也收起了繩索，就在這時，只聽鐵柵欄門哐噹一聲被人打開，緊跟著就聽到有人說話。

  c& `. \- g! Q( `/ E3 m, C  S　　他們說的是吐火羅語，楊守文聽不懂。

　　楊十六在一旁低聲翻譯，「他們在說，老鼠怎麼突然躁動起來，跑出去了好多……」

% g9 A# S, j  q) A) y% o1 M, E! S　　「不管他們，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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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不敢滯留，飛跨的爬行，到了土牆的另一邊，而後順著斜坡溜下來，躍入水中。

) F/ j5 E6 H0 L8 A　　沿著原路退出地下暗河，一行人很快便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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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退的路明顯順利很多，在進入解蘇水後不久，他們便找到了停泊在蘆葦蕩中的波塞黎。

" M6 d- \, I! N, }　　「找到了沒有？」

　　波塞黎把楊守文拉到了船上。

　　楊守文的情緒卻有些低落，擺了擺手，輕聲道：「趕快離開這裡，先離開再說……」

; k5 V$ ^* N- \: m2 e1 ^. d　　他脫下了水靠，從波塞黎手中接過毛巾，擦乾身上的水漬之後，從船頭的包裹裡取出一件乾爽的內衣船上，而後披上了僧袍。楊守文坐在船頭，呆呆發愣，這時候明秀也換好了衣服，走到他的身旁坐下，看了楊守文一眼，卻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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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b2 e! ^9 L# E　　「顏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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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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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去年天馬絲行被滅門之後，就自盡身亡。

5 ]& C/ V3 i8 S5 N; @/ i　　水牢裡的人，是他的隨從……我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這一年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見到我之後，只對我說了天馬絲行和小勃律人，便死在地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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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秀沉默片刻，低聲道：「和我猜的差不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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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認為，顏織不會在水牢裡……他的身份特徵太過醒目，只要被抓到，一定會被辨認出來。所以他如果沒有背叛，那肯定就已經死了。可若是死了的話，他也會留下線索。我猜測，顏織一定會留下線索，而那線索，就在地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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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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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愣了一下之後，立刻明白了明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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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o6 \, `" n5 o8 Z　　顏織是太監，身上不可避免的會有殘缺。如果他被抓到，只需要把衣服脫了，就能辨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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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c5 h. f% Z) m7 [, n4 V  y　　「反正不管顏織死活，咱們都必須要進來探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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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很好，至少證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天馬絲行就是小鸞臺在天馬城的據點，你那位義兄手中的書信，一定就是顏織在等待的情報……咱們的猜測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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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看了明秀一眼，突然道：「四郎，你難道就不覺得悲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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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4 t* D7 l8 g7 L9 v4 Y3 E! K7 }　　「悲傷？」

; \( |9 ?- I! h; g　　明秀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露出了笑容。

4 r% \; F8 E) i　　「顏織他們當初既然決意加入小鸞臺，怕早有這樣的準備。

　　你我現在，不應該感到悲傷，而是要儘快把那封信裡的內容顯現出來，才不負顏織他們的這番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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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9 G0 c0 L/ w+ M　　楊守文，沉默了！

! X- h& s# D! t9 O" o/ a　　這也是他和明秀的區別，有的時候，他更加感性。

　　而明秀從小在世家大族中長大，對於一些事情，看得比他透徹，所以也更加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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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可以說明秀冷酷，但卻必須承認，明秀說的並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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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嘆了口氣，他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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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從烏滸河防線吹來，拂動衣袍獵獵。

. e, ^) A% ?* I3 o" E9 P　　明月皎潔，群星璀璨，可是楊守文的心情，卻非常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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