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掌家娘子】作者:雲霓 -《全文完》

sanji32

第六十九章 符咒
4 m' Q+ L1 c* e/ _1 \- U& Y# K
, I4 B* W* p7 J+ F( A　　「漕米已經找到了，泰州知府王征如的師爺也一同扣下。」謝嚴紀高高興興將下屬的稟告傳給崔奕廷。
% [8 Y4 s" C+ H5 Q* g! t; C% b
& C& ]8 i" y4 j$ r" U/ ?3 g　　崔奕廷站起身，「你們連夜審壽遠堂，京中的子弟，外面上好看，只要遇到什麼事就嚇得惶惶不可終日。如果他提起崔家，你們就說，既然知道是崔家在查就說個清楚，別想著進京找人疏通關係，到時候他就會和朱應年一樣。」
9 }6 ?/ K/ g7 T* W
6 J& m! S* y) D- \( x- R! t  ]2 W　　謝嚴紀道：「萬一他不肯相信。」
4 E$ K6 G" [7 z6 }5 V3 F; L
　　「他不會不信，在外面時想著如何攀關係，只要被抓住了把柄，就會想著怎麼甩脫罪責，生怕自己做了替罪羊，」崔奕廷聲音裡帶著幾分的譏諷，「沒有了靠山就怕死，什麼都會說出來。」

　　「壽遠堂想攀上崔家，替我們崔家立功，將來靠著這功勞保住他的小命，說到底，人人都盯著我頭頂上這個『崔』字，覺得有我叔父在戶部罩著，萬事都好說。」

" L2 y' ~. B6 O- x0 q　　崔奕廷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們也用用這好處。」
) |$ H' a* \3 I! J2 v
　　謝嚴紀站起身來，「都聽大人的。」
8 [% y6 z/ G4 F" H
　　皂隸將從姚家查出來東西搬過來，崔奕廷眼睛飄過去，將一堆借票放在一旁，拎出來兩張符咒。

　　符咒上的顏色很新，像是才請來的。
! b( K7 O) B4 T2 p% O$ A
　　「這是什麼？」崔奕廷拿起來看。
9 @7 u1 L: ]: S2 Y
5 k! v& K8 h4 p8 i2 U: N9 v( X　　謝嚴紀端詳了半晌，「好像是道士寫的符咒。」
4 r5 K% |: S* l% M& x  h
4 T8 i% }* Z  q* t5 S2 V9 u" Q) f　　「姚家果然是書香門第，還喜歡弄這些東西，」崔奕廷遞給旁邊的謝嚴紀，「巧了，這符咒上面有本官的名字。」
8 }; `; ~: S+ c7 y& p7 `0 c$ V* U' M
　　謝嚴紀也看過來，頓時皺起眉頭，「荒唐，居然用這樣的法子詛咒朝廷命官，姚廣勝自癒正派的讀書人。」
# _) F& P& z6 O& H8 ?
　　至於另一張符咒。
& X& E  H2 X7 p. a% k7 u2 M) A
　　崔奕廷拎起來，眼角輕翹，這該不會是姚家七小姐吧！
5 w+ {$ c' v9 P# y! I
5 |+ a4 P; B" [  K3 r) I$ N6 i　　名諱寫的清清楚楚，姚婉寧。

　　寫著他和姚七小姐兩個人名字的符紙貼在一起。

　　姚七小姐，總是三房的小姐，卻落得被人詛咒的地步。

　　姚家對付自己的親孫女，也要借力鬼神。

" Z, g/ D. |0 m" C　　真是愚蠢。
. E% v+ z# b8 o( D: C
3 r* L! ~6 g6 @( p' Q　　崔奕廷微微一笑，「眼見要過節了，姚老太爺這是要送本官平安保命符嗎？」
1 E4 f$ n% \! k6 A; D# r  n9 X" O
: j9 C% f. h0 J3 m* V　　「這哪裡是什麼平安保命符……」謝嚴紀一臉怒氣，也就崔奕廷才會笑得這樣輕巧。
( q. H* a. M% T9 f3 |
4 h, B) `* o4 X0 v  o0 T1 h　　崔奕廷淡淡道：「正好本官要放告示，就將這張從姚家找到的本官符咒和告示一起貼出去，」將寫著姚婉寧的符紙折好，「看來走之前，本官還要見見姚老太爺。」
9 C' V+ W, s- b8 G( ^
　　……

　　姚家被翻看的一片狼藉，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姜氏正吩咐下人小心地將東西都收拾起來。
- P+ |% j+ |8 `# U3 p% L7 a; v: W9 P
0 a7 j5 J% `- s　　整整一天，就像是噩夢般，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 x' y" X) H6 V: m. L　　「老太太，那個……崔大人去見老太爺了。」

$ z* m1 Q- K+ m, L, q　　老太太本來沉下的心頓時歡欣起來，這件事可能還有轉機，要不然東西已經查走了，為何崔奕廷會去而復返。

　　「快，讓人準備茶點送上去，可不能怠慢了貴客。」

　　趙媽媽忙吩咐下去。

　　明明是崔二爺帶著人來查檢姚家，現在卻還要小心翼翼地奉承，這是什麼道理。

　　老太太看向姜氏，「還愣著做什麼，快扶著我過去看看。」

　　這次家裡能不能渡過難關，就要看崔大人的了。

　　千萬，千萬要放過姚家一馬啊。
9 v/ f6 R0 `7 H: I
　　老太太急匆匆地向堂屋裡去。
! V% ?; s. l4 x0 Y" U
　　壽氏抱著瑟瑟發抖的姚婉如，母女兩個已經哭成一團。

# E4 P# z6 c% x  L7 U. f7 |　　姚婉如嗚嗚咽咽，「母親，」用力晃動著壽氏，「母親怎麼不找人去跟崔大人說說，父親之前不是說崔、姚兩家可能會結親，如果結了親，崔家是不是就會放過姚家，父親也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6 M# g$ `2 k' E$ Q. _7 I. T+ I  B　　壽氏不知道怎麼說，紅著眼睛，「你這個傻孩子，崔二爺如果願意結親，怎麼會對你父親下手。」
' H8 Q; x# U4 T7 c, e8 \
) T# h6 s8 n2 T4 z　　姚婉如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前幾日她還在為是選陳季然還是崔奕廷發愁，怎麼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

. _) d. F8 s( C. Y　　壽氏嗓子沙啞，「你父親若是被定了罪，你們可怎麼辦啊。」
, E' y2 ~! Y6 T2 |1 s( D: l9 y6 \
  z% G+ C! d; E, N" Q0 A　　姚婉如抓著壽氏的胳膊，「母親快給外祖父寫封信，快讓外祖父幫幫忙。」
! @! e$ O1 I& c6 @3 i
　　為今之計除了向三嫂和娘家求助，沒有別的法子。
* J- R& p$ [  h' k" ]7 x9 a
　　壽氏整人萎頓下來。

1 O( F0 |; P$ ~. L+ t　　「六太太，不好了，」段媽媽匆匆忙忙跑進門，「六太太，老太太院子裡搜出了道士寫的符咒，說是咒念崔大人和七小姐的。」
, ?7 w) J) F! D; ^: S. s9 l8 ?8 ~
　　壽氏睜大了眼睛，怎麼會有符咒。

( @# }4 o$ f* r* K　　……
$ [7 j7 H) P0 p; o$ P# k) n6 {
* h, ]$ p: H( _+ A3 A0 ]# q　　怎麼會有符咒。

2 f' \" c0 c6 J- K/ U# r　　姚老太爺看著面前那張符紙。
5 Q& ^5 n' z( [# ^
8 d: e7 ^& O9 K# t. j9 G　　「本官的那張和告示貼在一起，老太爺想要看，只要去縣衙門口就能瞧見，姚七小姐的這張……」崔奕廷刻意停頓了片刻。
6 @; v0 T* E1 g6 `6 v: o8 w# [
3 r2 g( E/ i; Z0 J2 P2 F" s4 j　　七丫頭是姚家人，這張紙一定會交到他手中。

8 y3 T/ j( Q! E　　姚老太爺抬起頭，不知怎麼的，看到崔奕廷的目光微深下來，眼睛上挑帶著譏誚的笑容，「我讓人送去給姚家族長過目。」

　　崔奕廷揮揮手，立即有番役上來將符紙畢恭畢敬地接過去。

+ M+ \/ X) j4 b4 h# m  t　　姚老太爺瞪大了眼睛，胸口如同被壓了一塊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明明張開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0 l" t1 f7 R. O; f
0 e+ k# N, F- Z4 q# I! |. ?6 q* q　　崔奕廷站在那裡，眉宇間有絲涼意，明明沒有板著臉，卻讓人覺得驚駭，「從姚家搜出了借票、每年賣糧的賬目，我們要一一核查……」
" L, G" \4 n4 O- ~; n
# }, e2 R+ D8 \8 n　　崔奕廷不給他留半點的情面。

　　不但抄出了東西，譏諷他的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現在還將符紙貼在外面讓泰興縣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將婉寧這張送去族裡。
0 w  ~) K" S: ^( }& |% ~/ ~
. K9 u) l. L  l3 Z: A/ l- B8 z( E　　日後他在泰興縣怎麼見人。

　　姚老太爺忍不住瑟瑟發抖。
, k+ K9 K) R6 A5 x  V
6 K- m# P8 V" w$ R3 R5 L1 ?　　崔奕廷略駐足片刻看著姚老太爺，他記憶裡姚老太爺養了四個兒子，三個做了官，姚家從此興旺，現在姚宜春進了大牢，姚老太爺名聲一落千丈，姚家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4 r8 q! S" G% C
, [& \+ C* S/ u% T! N3 i　　崔奕廷在姚老太爺眼前轉過身去，大步離開了姚家。

　　出了姚家門，崔奕廷翻身上馬，陳寶遞來馬鞭，「二爺，多帶幾個人一起去泰州……」

; p5 X5 d9 r! ]" v0 ]　　泰州知府王征如，大敵當前只會抱頭鼠竄，沒有什麼可怕的。

　　崔奕廷略低下頭，姿態從容，「你去告訴姚七小姐，從泰州府回來，我們就要啟程回京，我們的船可不等人……」

( W$ a$ H& q7 a+ k+ R# P3 M4 r; ~　　……
. O1 G8 s, H% {, i4 B: b* E
　　「老太爺。」

2 o' K# V& ^0 B7 z4 s) k  k　　老太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 x5 f# k5 O  _# K
　　姚老太爺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緊緊地咬著牙齒，平日裡的儒雅去的乾乾淨淨。
7 d+ V# ]: s/ g7 [  q
5 C+ ^5 E* o, P6 P9 ^+ s3 h　　「快，快將藥拿來。」

　　姚家頓時又亂成一團，有人捏嘴有人拿藥。

　　「老太爺可別嚇我。」老太太聲音顫抖。

　　蔣氏用手掐住老太爺的人中，老太爺半晌才緩過氣，轉過頭看了看蔣氏，臉色彷彿有所好轉，再看到老太太卻鼻翼搧動伸出手指。
, l' j1 D$ I& S( B3 A  M
　　「在你院子裡搜出了符咒。」
2 s% c: V. E9 h& E8 v3 v4 U3 D
　　符咒？
, o' g, Z( v' u) ?0 c0 r
' O# `/ M+ s0 W9 M, g　　老太太愣在那裡，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到。
) `2 Y( A" }5 `
  S# h3 T% K2 @7 T; F8 r- C+ q" s4 C　　「老太爺這話從何而來，我可沒見過什麼符咒。」老太太皺起眉頭看向身邊的趙媽媽。
4 r2 g! D3 o& t
　　趙媽媽也是一無所知，「奴婢也不知曉，什麼符咒，怎麼會在老太太院子裡。」

+ X! S( v; v# D+ v+ A　　「番役搜出來的，你還狡辯，」老太爺口沫橫飛，鬍子翹起來，一臉的凶狠，額頭上的青筋爆出，「有你這樣的母親……才生下那樣的兒子，我姚家有今日都是因為你。」
4 H1 u' e% r" m- y. @* K
　　老太太被老太爺的模樣嚇了一跳，幾乎忘記了反駁。
+ w/ [5 Z$ q& A3 X2 j
　　「我怎麼娶了你這樣愚蠢的婦人，生了那個敗家的兒子。」
6 D3 [" j' O3 f7 a# @; e+ N! p
　　老太爺的聲音震耳欲聾。
, g1 A. W5 P, v" y2 E
　　老太太眼前發黑，差點站立不住，「這些日子家裡沒來那些三姑六婆，哪裡來的符紙，老太爺也不問仔細，就怪在妾身身上……」

　　老太爺冷笑一聲，「用不著我說，符紙已經貼在府衙門口，你讓人去瞧瞧，興許就記起來了。」

5 n& Z+ ]2 [# e7 \( T　　有沒有讓人寫符咒她心裡清楚，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出這些東西，是誰放在那裡的，老太太將屋子裡的人看了一遍。

　　一無所知的蔣氏，懦弱膽小的姜氏，躲在屋子裡的壽氏。

! I6 V7 H$ Z% ?2 k　　到底是誰。

　　「老太爺……」老太太上前走兩步。

　　老太爺忽然大叫起來，「出去……離我遠遠的，出去……」
2 p# W/ I) t$ ]/ n0 [6 t2 q) `" C
6 m4 i$ ]4 A4 y( A& k! a6 p　　老太太愣在那裡。

　　老太爺接著大吼，「我讓你出去……」

　　當著屋子裡的晚輩就這樣喝斥她，她怎麼也是兒孫滿堂的人，卻不給她留半點的顏面，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年輕時辱罵她也就罷了，如今她可是一條腿邁進棺材的人，難道老太爺還想著這時候休了她。
- [5 w, x& C+ J7 y( x- i
　　老太太只覺得眼前的人影越來越模糊，耳邊傳來趙媽媽驚呼的聲音。
, Q3 }" i! k: y4 ~/ W8 W1 Q
0 W9 [6 ^6 S; v) [/ a% ~' @& z　　……
2 R4 a' y2 C+ k6 n' R% O* \: _1 f
　　姚宜州看過符紙遞給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氣得發抖，「他們這樣黑的心腸，連親孫女也要詛咒。」
; D" w6 k- j* L, z
' |4 F" ?: ~9 S　　「這是從哪裡搜出來的？」
/ d# I4 Y* y4 c* `2 \. l
6 n, ~& K# ^. N( _* [8 \　　婉寧想將符咒看清楚，二老太太卻折起來，「這些不好的東西，你不要看。」

　　姚宜州道：「聽說是從老太太的院子裡。」
& G# l+ K5 w2 g$ N$ _7 H
3 a5 ~$ ~( B7 C5 ]　　二老太太皺起眉頭，「多大年紀的人了，竟然還做這種事，已經被朝廷查出來，看他們怎麼狡辯。」
+ t8 U  ?+ Q; L0 z! F# e, }! U7 Z6 g
  ~7 d3 u- V4 s$ v7 c& r　　從祖母院子裡找到的……這件事有些蹊蹺，若說這是婉如做的她還相信，祖母……怎麼可能親手做這種能輕易讓人詬病的事。
& ]) b, P6 D; s4 {& A! o. T) Z
) @: b6 ^8 H) ~/ ]% w　　不是祖母又會是誰？誰在這時候算計了祖母，還是祖母院子裡的下人，想要討好祖母卻弄巧成拙。

& C0 v2 M# P: o3 Z  S　　婉寧向來不太相信過於巧合的事。
+ P! L& E: _# w% V
　　二老太太吩咐姚宜州，「讓族里長輩看一看就拿去寺裡燒了吧！」
' g/ Q& t: b7 ]; I+ w8 @
　　這東西只要拿給族裡的長輩看了，就等於抓住了祖父、祖母的痛腳，日後祖父再也不能在族裡呼風喚雨，即便是仗著父親的官聲，族中子弟也不會對他信服。

　　等著姚宜州拿著符紙出了屋子，婉寧將頭靠在二老太太床邊，「二祖母，孫女有件事要跟二祖母說。」
! w2 H2 q) Q) m7 s
5 C1 D) _/ p" d  k( Q! i# r　　「說吧。」二老太太伸出手梳理著婉寧的頭髮，她就奇怪，婉寧這樣的孫女，三弟妹怎麼會不疼。

2 f2 V$ c& W' X! i8 W　　「孫女想請舅父送我去揚州，我想看看外祖母和母親。」
9 `3 W0 n' W( Q$ P
　　二老太太的手停下來，嘆口氣，「趁著你祖父手上一堆爛攤子無暇顧及你，去揚州看看也好。從二房多帶些人手一起手，免得被人說三道四，你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姐，千萬要早去早回。」

　　婉寧點點頭，她和祖父抗爭，就是為了有一日能回去揚州看望外祖母和母親，如今這件事做成了，她恨不得立即走到母親跟前。

　　婉寧陪著二老太太話家常一直到很晚才去碧紗櫥裡睡了。
8 Z+ b. [3 s; Q
$ H8 ?9 ]4 u' Y, z　　第二天一早，二老太太就起身，挑了七八個家僕讓婉寧帶著，「就算有沈家人跟著也要小心。」
9 p4 H- a& Q+ j( m$ E2 h( t
0 H. g- u8 m" Z2 R4 ~0 h　　婉寧本不想帶這麼多人，卻拗不過二老太太，只好將人都帶著。

- E6 g6 @  D: _. \; Y* Q　　二老太太拉著婉寧慈祥地道：「見到你外祖母幫我帶好。」

' A% l! \. S! B　　很快沈家的馬車來接婉寧。

　　二老太太讓人扶著走到垂花門，眼看著婉寧上車。

　　馬車緩慢地前行，不知怎麼的，離開二老太太讓婉寧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

　　「七姐姐，」昆哥抬起頭，「母親說，七姐姐也見到了那位有名的楊敬先生。」

　　沈四太太笑著道：「你舅舅和我回去說楊敬先生的事，正好被昆哥聽到了，你舅舅說既然知道了楊敬先生來泰興，我們家也要備一份禮物送去，請楊先生給昆哥啟蒙我們不敢想，楊敬先生能幫忙推薦個西席，我們就千恩萬謝了。」

　　昆哥一雙眼睛很亮，仔細地看著沈四太太，「母親不是說，泰興周圍不少的學生都去求見楊先生，想要拜楊先生為師傅，昆哥為什麼不能去？」
' R- w& B; y% M  g/ K
" l) N% Z: e$ Z& Z6 k　　沈四太太面對昆哥認真的神情，不知道怎麼說。
; I* S- _/ ^% t9 d9 j9 y# h
　　難道要說沈家是商賈，普通的先生都請不來，更何況楊敬這樣達官顯貴都求不到的先生。
! r5 `1 e7 O+ [5 W
& ^! `$ i% s! M% ~  f% Y$ s　　「昆哥想要楊敬先生教你？」婉寧輕聲道。
/ q6 }7 L% s+ l6 b
　　昆哥點了點頭。
1 w8 I- [6 o" p2 I  }% p9 k9 d
5 |8 H$ q9 X, e# M/ p7 j　　「為什麼？昆哥也沒見過楊敬先生，為什麼想要楊先生教你……」
8 E. W$ v7 H, c4 T4 ?9 g9 z
　　昆哥道：「因為父親、母親說楊先生很有名……」

　　婉寧看著昆哥，「那是舅舅、舅母和別人這樣說，可是要跟先生學習的是昆哥，如果昆哥想要求楊敬先生，昆哥自己就要想法子、下苦功，弄清楚楊敬先生是什麼人，要想成為楊敬先生的弟子要怎麼用功，不能依賴舅舅和舅母送禮物，對於真正的有識之士，禮物是打動不了他們的。」

　　人在這個世上最終是要依靠自己，就像她明明從來沒用過銷售心理學，現在卻要將他們從腦子裡挖出來，試著應用。
! m7 H" `* z  N0 b: K
, l0 O# P$ x: Z9 Z　　有些事，別人再幫忙也沒用，始終要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做好，這就是她要教昆哥的。

　　沈四太太怔怔地看著婉寧。
: k! q2 g2 d/ J$ D
　　都說辰娘命不好，可是她卻覺得辰娘好福氣，有婉寧這樣的女兒，辰娘將來定然會跟著享福。

　　也不知道辰娘到底想明白沒有，願不願意見婉寧。
' D& F* k0 Z; D/ D7 x2 U2 B& `

sanji32

第七十章 母親
5 x5 u( S8 Y9 y6 D/ N
2 J. Q% s: Y/ ~/ E9 ~; o　　京城，姚家。

0 Z2 i7 j$ r* F2 x( N8 `　　姚三太太張氏正清點送去娘家的禮物。
: X  ?7 H* d; N; T) A1 \
7 U+ c: X' f7 @/ o% f6 }　　孫媽媽進來道：「三太太，姨夫人來了。」
, |2 r& J+ m" _. s8 O
  k5 J# c6 Q. P7 E　　「姐姐？」張氏低聲問。
  a) y- O6 }: y# s2 E0 J2 a6 [
　　孫媽媽頜首，「是二姨夫人。」
/ B5 m% d+ G* T2 ~
　　張氏忙迎了出去。
% o: h- Y: B# J
; ~' {9 d) a8 O8 W　　張氏的二姐嫁去了忠義侯的弟弟家中行四，平日裡都被喊趙四太太。

　　趙四太太張瑜貞這些日子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忐忑，見到張氏忙拉住妹妹的手，「族里長輩聚在一起商議，我們女眷就在旁邊伺候著，說到爵位的時候，所有女眷都在看我，我是強作鎮定，彷彿爵位的事和我無關，其實誰不知道，我們老爺最後可能承爵位，上次來的道士不是說了，我們張家會雙喜臨門，我想這雙喜說的會不會是父親承爵，我們老爺也承爵。」
% D( b! b4 g( A2 \8 @. H
. L0 d; ?" h) g9 a  a　　張瑜貞用手拍拍胸口，「可緊張死我了。」

　　張氏臉面笑容，用帕子給張瑜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父親不是說了這些事不用著急，你福氣好，姐夫又有軍功在身，趙家最有前程的就是姐夫，爵位不給姐夫給誰呢。」

! b" f, ~$ H% E. ?　　張瑜貞鬆口氣，「說的是，論起這個誰也不如老爺，」說著向四周看了看，「就是害怕世子爺被找回來。」

　　皇上讓人去找忠義侯世子，一直都沒有消息，說是還要等等消息，其實大家都知道，世子爺是不可能回來了。

. i- N, |8 U3 g+ w, Y　　忠義侯夫人每天以淚洗面，她們這些女眷就要進忠義侯府相陪。
1 b. u1 ], d: C6 O7 w4 ?) ~, F
　　都是為了什麼，大家心照不宣。

$ j  \7 D; H* g9 z　　忠義侯府那麼大，誰不想搬進去做侯爺夫人。
' k$ \5 ], v# I6 m$ N. b& E
) M- n- f+ `/ B; i　　張瑜貞道：「我們家是勳貴出身，爵位這些事我們從小就知道，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能心平氣和，那些人就不一樣了。」

8 S( a, N: \/ u! l8 M* |　　「妹妹沒看到，族裡的女眷去忠義侯府說是陪二嫂，其實一個個都在我身邊晃，」張瑜貞打開扇子，搖晃了幾下，抿嘴笑，「嫁到趙家這麼多年，終於讓我盼來了這一天。」

* ^% @; u. ]( t) A- L$ v) u　　張瑜貞喋喋不休地說著，孫媽媽帶著下人端來茶水和果盤。

　　吃了塊點心，張瑜貞道：「歡哥哪裡去了？我帶著好東西給歡哥。」
0 O0 s3 A9 K: ^
! S& i, q- e* w8 J" Q  w　　說起歡哥，張氏一臉的笑容，「在後花園裡和他五叔一起餵魚呢。」
# o) Q! J+ y' f4 ?2 l" Z
　　張瑜貞笑起來，「歡哥有福氣，有你這樣的娘親，還有疼他的爹爹和五叔，只可惜妹夫命不好，若是沒有娶沈氏一早就娶了你，家業比現在可要豐厚的多。」
& T' ?( [1 l! r; E
　　張氏沒有跟著張瑜貞一起得意洋洋的笑，長眉揚起明媚中透著幾分的溫婉，「別這樣說，沈氏的嫁妝比我可不少。」

　　張瑜貞說起來憤憤不平，「畢竟是商賈家的女子，雖然被休，名分仍舊在你頭上，想到這個我就生氣，你是我們姐妹中出了名的漂亮、賢淑，父親怎麼會將你嫁到姚家，」說到這裡頓了頓，「沈氏的女兒多大了？是不是快要議親了？你準備怎麼辦？依我看就讓長輩在泰興找一個人家嫁過去，永遠也別讓她回到京裡來。」
- R9 M9 X$ I: a  G) _% e
% D' G" r9 O' }* ^, W) I% w. t+ v　　「免得糟蹋你的名聲，讓你看著也生氣。」
( A, U& [+ @, z; m- g% d
2 x$ p0 [& |1 U$ {; x; s8 u: Z# z　　一個休婦的女兒，誰願意擺在眼皮底下。

8 S; s0 d9 P1 h( O2 C6 v　　不如遠遠地支開，死活跟這個家無關。
! H5 @9 [3 V3 R' s2 s% l& d+ G' P
　　正說著話。

　　外面傳來歡哥的聲音，「母親，母親，看歡哥給你采來的花，多漂亮。」

　　張瑜貞抬起頭來，看到外面一大一小的人影。

) Q" {2 O' v; h　　長身玉立的男子站在歡哥身邊，淡青色的直綴、墨般的長發，眉眼明亮卻又猶如水中的月亮，輕輕地在上面籠了層薄霧，寬帶束著腰身，顯得身姿尤其的修長，被風一吹，長袖飛舞如同要翩躚的蝴蝶，整個人如同畫上走出來，讓人想要接近，卻又不敢伸手，生怕一碰丹墨就化了。

* }& S; T& M' V9 A# _　　張瑜貞也不禁看愣了。
( Z, g; ~9 X9 q5 e7 u
　　男子顯然沒有料到家裡還有客人，低頭吩咐了兩句，轉身走了出去。

0 R+ u' O) G; q$ Y  K　　張瑜貞這才回過神來。
* d/ O; x# W$ Z! E
　　那是姚五老爺。

# C( N& W; h" x9 d/ M, x$ @& m　　京裡有名的美男子，不但人生的漂亮，為人又親和，京裡的婦人都小聲議論，也不知道誰能嫁給他做繼室。

% {5 s8 Y3 l' Q1 I# q　　歡哥抓著一大捧花，蹦蹦跳跳地進了門，然後一頭撲進張氏懷裡，「母親，母親，看五叔幫我一起摘的花，母親喜歡嗎？」
; U/ z- l0 M% _6 T
  {) d+ A/ c5 {) |' |　　張氏眼睛笑成一條縫，「喜歡，母親最喜歡，」從歡哥手裡接過花，然後湊近鼻端，臉上笑容就像糕點上的糖霜，甜滋滋地化開。
, v. o  k$ p5 Y# b7 g
, [0 M$ G7 l! E& j2 S, g　　歡哥從張氏身上爬下來，「我還要五叔，我要五叔……」

) Q$ {! y( D5 y- Q　　張氏忙道：「你五叔還有事。」

　　歡哥在張氏懷裡扭動起來，「不要，我要找五叔。」

4 C8 B5 M' \* u　　張氏頓時沒了辦法，外面的媽媽聽了聲音進門，「五老爺在前院呢，要不然奴婢將八爺帶過去。」

- |4 w' B4 C4 v　　張氏也沒法子，只得順著歡哥，「帶去吧，讓歡哥別搗亂。」

- h/ w8 Z& l( |　　乳母立即上前將歡哥領了下去。
$ S  a8 j7 s; s6 W2 Y
/ ]4 h* V8 z0 ~　　看到歡哥小小的身影離開院子，張瑜貞才想起來，「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你家六太太的娘家，打聽那個休婦的女兒，大約是想要結親。」
- y9 w5 p! T+ j: s. J% S
& w" M# [; \  e& Y$ P; N　　張氏一臉的茫然。
) ?: o# J) w# o. e0 l) Z% N2 N
　　「你瞧瞧你，這個都不知道，還要我這個外人提醒，」張瑜貞拉起妹妹的手，「多虧妹夫對你好，否則以你的性子，家裡有個寵妾，還不逼死你。」
! B) r/ ?* m& [* H% I7 w  O$ i
　　「你就是太寬厚。」
$ Z- V: \+ A2 w) z$ F! N9 T$ x
& F% J4 u9 }7 I# t( {' k& X　　張氏看向張瑜貞，「壽家有年紀相合的？」

& E% X6 \: k9 U6 W! p　　張瑜貞笑道：「怎麼沒有，壽遠堂的兒子。」

& B! H) c+ @/ s+ n7 f- l　　張氏臉色頓時變了，「那可不行，那是……那是……」忙搖頭，「誰家的好女兒願意嫁過去。」
2 R+ O: U9 R4 R3 u( h7 D
　　還替那個休婦的女兒說話。
- W- t+ Z% g- V7 Y% a  T
# m6 r6 A% @! P/ o6 }% F  e　　「你啊，」張瑜貞皺起眉頭，「你這樣心善，我看還是別讓那休婦的女兒回京來，否則又要將你吃的死死的，要不是她，你生產時也不會那般驚險，多虧我讓爹爹出面訓斥了妹夫，妹夫才狠下心將她送去泰興，依著你，你肯定將她留下來……」
0 f' H/ |$ O# _7 |1 u' K" ^7 h; M
3 `& C9 W% p0 |! K: R" p) l　　張氏抬起頭，「是二姐心疼我。」

　　張瑜貞笑道：「你知道就好。」

　　張瑜貞坐了一會兒就離開。

　　張氏回到內室裡坐在錦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外面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風吹過來樹葉嘩嘩作響，她忽然很期盼下場大雨。

　　這場雨下得透透的，讓院子裡積滿了水，院子裡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這樣她就能安心地躺在貴妃榻上休息，沒有人打擾她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0 t1 k- G* v" d0 D9 W1 z) c　　張氏臉上露出笑容來。
' F3 y) t/ s8 }6 x, \
　　「太太今天這樣高興，是不是因為親家老爺承了爵？」孫媽媽輕聲道。
/ `$ M) }" I. _4 v, ]1 X- a. {
　　就當她是因為父親吧。

　　張氏點點頭，輕輕地攏了攏衣襟兒，衣襟上有桃花的香氣，就像帳子裡熏的香。

　　「老爺回來了。」

　　小丫鬟香葉進來稟告。

　　張氏有些詫異，「這麼早。」
% l' A+ ~; x" I: [( f" b, R
　　整整衣衫要迎出去，卻又回頭道，「將我的那件蔥綠色的褙子拿來。」
" w  k9 `2 M  w* M0 q, ?7 i' j
　　丫鬟急忙服侍張氏換衣服，桃紅色的褙子換下來，張氏道：「疊好了，不用清洗。」衣服才穿了半日，不用洗。

0 x: S! W, s2 k7 ]- e1 a$ t! k6 e) m" a　　「帳子也換了吧，老爺不喜歡桃紅色，換成青色的紗帳，」張氏攏了攏頭髮，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然後那表情就定在了她臉上。
6 h% C; Y+ h& {5 V* d1 f/ R
$ m2 G- ~/ g5 ~# [　　說著話，姚宜聞大步進了門，張氏忙迎過去，一臉的喜氣，「老爺今天怎麼這樣早，五叔還在前面等老爺。」

7 v/ _' G/ b( F: Q　　姚宜聞看著一臉嬌羞笑容的張氏，本來繃著的心一下子鬆懈下來，看到丫鬟抱了桃花色的帳子，「怎麼又要換帳子了？」

　　「拿出來掛一掛，老爺不喜歡鮮豔的顏色，妾身就讓人換成青色的。」

8 y: @; _, O3 u- y# l　　知道妻子掛唸著自己，姚宜聞嘆口氣，「不用那麼麻煩。」

; }/ S# `- m8 `- U4 {2 P! }　　「看著順眼，老爺也覺得心裡舒坦。」

, i' L, f3 ~5 V' T0 Q9 B+ F7 N　　張氏就是這樣對人柔順，心裡也沒有太多的思量，進了姚家之後處處都順著他，不像沈氏那麼好強，凡事都要跟他講個禮出來，小事也要記在心上，他出去應酬晚一些，在她耳邊說個不停。

2 X: G' M$ K: X9 w* k6 e　　夫妻之間就應該像他和張氏這樣。

* t- T5 N6 n, `　　不知怎麼的，每次看到張氏，姚宜聞腦海裡都會出現和他爭辯的沈氏，沈氏就是性情不好，才結婚的那幾年，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錯，有了婉寧，家裡的歡笑就更多了，就是從納妾之後，沈氏不管大事、小事總是不依不饒，在他面前還經常說父親的不是，沒有父親他怎麼可能一直科舉。
" I+ h. K6 O& ^$ _7 \0 B
' Z7 B. O+ u) @) E; R2 `$ s' m　　父親是有才學的，只是不適合科舉罷了。

3 p  n6 h9 J. y- A8 n7 _5 F( f% E　　在泰興縣誰不知道父親的名聲，沒有父親就沒有姚家的今天，沈氏連這個都不明白，就因為這個他才鬧氣去書房，讓沉香來服侍。
8 e4 B# b; R% A8 L
　　沉香有了身孕，沈氏就一臉不快，父親怕沉香有個閃失，特意讓沉香在祖宅養胎，一切都好端端的，沉香眼見就要生產，卻滾下了樓梯……
( z: v1 k7 R7 q  }4 F: [
　　姚宜聞將這些往事趕出腦子，享受這張氏的服侍，張氏的手很輕巧，很快就將他的衣服脫下來。

' O7 u  M3 M5 Q% f　　張氏道：「老爺今晚該去楊姨娘那裡了，妾身已經讓楊姨娘留了門。」
* F) `) [8 q$ n/ t8 u
$ }! B2 [# G  `. O7 s0 d$ m! v　　張氏自從上次小產之後，身子就不好，很少服侍他，「晚上我留在你這裡。」
8 o1 M# F8 K+ o3 v# ]
3 `( R( C+ P' [1 `/ S0 t　　張氏臉上一紅，卻低頭笑了，「哪裡行，老爺好久沒去楊姨娘那裡了，既然定了規矩，老爺多少也要依照妾身的安排，別讓妾身不好做。」

9 D2 W8 ^6 z9 |9 _" B4 d　　「我哪有這個心情，」姚宜聞道，「聽說南直隸那邊查出了些事……」

: N) B- m) ]6 F5 \　　張氏沒有搶話而是聽著姚宜聞說。
+ J! P' d! w3 t& b% J
　　「偏偏南直隸離京城又遠，到底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只能等著，我們這邊還好，戶部和刑部恐怕要麻煩。」

　　「不知道泰興有沒有事，」張氏道，「早知道那邊不太平，應該將父親、母親接進京來。」
, w# Q5 p+ w, X2 _
- L! V- {/ a) X2 c4 B9 {　　姚宜聞很肯定，「這些事牽扯不到父親。」
5 P) C" q) q3 ^4 I+ v4 y
+ t; @3 s$ B/ [2 x; X- P　　張氏坐下來，姚宜聞伸出手來想拂一拂張氏黑亮的頭髮，張氏卻躲過去，「大白天的，都有人看著。」

　　張氏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在他面前總是很矜持，無論是平日裡還是床1笫間，總是壓制著。
, X" T9 l* v5 G/ \1 T2 ]; g! X
! F+ D0 _. R$ o6 \　　姚宜聞忽然皺起眉頭，「也不知道父親將婉寧教的如何了，婉寧的脾氣千萬不要像沈氏，將來再鬧出什麼事，可是要傷了名聲。」
- M+ v" D5 I" q4 ?) l
　　「好了，老爺快去見五叔吧，五叔陪著歡哥玩了大半天。」

　　在張氏的催促下，姚宜聞站起身，「我過去看看。」

/ k( o# e1 a( G  ]　　張氏將姚宜聞送出門。
  C2 h  `  M6 B3 h5 N
) t9 m3 k* g9 U' ]　　轉眼的功夫，就下了雨，一滴雨落在張氏的衣領裡，張氏皺起眉頭，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 X3 [1 m" }. }; D3 p  ^- S　　……
" C( x( p, {: Q/ C
　　大雨滂沱而下。

　　泰州府一整天都在下雨。
' S3 Q# Z# G- l' B' ?* B5 M) U  Y
　　二老太太閉著眼睛彷彿昏昏欲睡，屋子裡的姚氏族人互相看看，姚宜州低聲道：「母親，族里長輩都在問您，這件事怎麼辦？」
' T  ]* f. F9 S! Y9 d- ]- ~9 F
　　二老太太這才醒過來，看著大眼瞪小眼的族人，「這還不好辦，欠債的還錢，欠米糧的去要米糧，你們和三房的事自己去解決。」

　　三房如今是丟了借票，米糧也被朝廷查抄，這些平日裡跟著三房賺黑錢的族人現在好意思找到族裡。

, }4 t* w+ h4 u7 q  ?0 O& h　　「我們去找三老太爺。」

　　二老太太從心裡頜首，這就對了。

　　要的就是這句話。

; v; h/ r2 i3 F/ Y5 y; s0 |　　送走了族人，姚宜先一家跪下來，「多虧了二老太太，要不是二老太太哪有我們一家抬頭之日，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三房的事，議論我們慧姐兒的人也少了許多。」
& q( ^7 p% _" ?' `
　　「不要謝我，」二老太太道，「該謝婉寧。」
9 {! Y  ]' s! z/ g- S' v% R* x. N
9 Z* h8 w) ?% O0 K0 b　　該謝婉寧，沒有婉寧，姚家一族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樣。
4 e0 e: v5 S2 [
9 b: a* w5 U+ V1 b& e& r　　桂媽媽歡歡喜喜地進門，「老太太，廚房裡問呢，是不是該下餃子了。」
1 ~) w# u0 Y1 D% m! A
　　該吃餃子了。

7 J7 I5 O. V7 B1 M　　姚婉慧上前服侍二老太太坐起身。

　　二老太太覺得心裡十分的舒暢，「今天都留下陪著我吃餃子，這些年也委屈你們了。」

7 d. ^2 U8 n) k) U" i　　姚宜先和族兄們互相看著，「老太太這是哪裡的話。」

　　姚家堂屋裡頓時歡聲笑語。

　　二老太太道：「我讓人從泰興樓拿了點心，將孩子叫出來吃點心。」

　　桂媽媽帶著人將點心擺出來，族裡的孩子們頓時在堂屋裡跑來跑去。

1 w, P, w2 L. ?& @- n　　二老太太看向屋外。
+ T5 V6 `& E  m, ^* [) ]" S
+ t$ V( f& H  C; I　　大雨不停地落下來，也不知道婉寧在哪裡。
9 r2 Z/ A4 S2 m% E! Y2 a1 a
　　……

# J( B0 T7 S0 l2 N" _9 r1 P7 R' h　　雨點不停地掉下來。
$ [$ u9 m' d0 C* Y5 S
　　婉寧站在馬車前，看著眼前這所小小的院子。

　　母親回到沈家之後就住在這裡。
$ U* E7 M9 K/ y
% I( E( B( X$ z  v4 E" z. U　　不一會兒工夫，院子裡的媽媽出來道：「七小姐，娘子請您回去，七小姐好不容易才在姚家立足，萬萬不能在這時候落人口實，娘子一切都好，收下您送來的東西，這就行了。」
9 _8 k7 `7 b& U0 @' u: m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已經下雨了，我們先回去，明日我來跟你母親說說。」
4 S1 a2 q. \; l/ y/ S$ a. B
　　辰娘還不知道婉寧已經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那個任人擺佈的孩子，所以才會這樣害怕。
$ K  t  |1 Y; {( `: A/ r! Y
　　沈四太太不由地嘆口氣，凡是母親都一樣，小時候怕照應不好子女，等子女長大了，又怕連累他們。
0 U# c3 U# }4 H; F( O  j6 S
　　辰娘現在處境不好，若是連累了婉寧的名聲，婉寧要怎麼嫁人。

: U: a6 f! H4 S! R) H　　女人不能有門好親事，這輩子就完了。

　　辰娘還想婉寧能嫁進陳家，陳家是書香門第，要娶的媳婦絕不能在禮數、德行上被人詬病。
- ]5 P7 a' }+ q; P( N' |4 e1 x3 Z4 {, U0 M
' I+ S5 F5 {3 b$ u3 O7 c2 w# \　　「你母親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思，這就行了，」沈四太太勸說婉寧，「來日方長，等過幾年你安穩下來，你母親也就能見你。」

　　婉寧知道古代的禮數，要對被休了的母親不聞不問。
+ s' q$ t/ r/ L, y
: m* C4 S' N9 k/ _2 u7 Q- B　　骨肉親情抵不上一封休書。

　　這是她永遠不能苟同的地方。
8 j# s, L& d  y1 S2 X/ H
　　她並不怕被人議論。
+ P' O' s& x# f/ D( \
+ n) d( E  E- S8 L7 h1 V　　如果她怕這些就不會反抗祖父，也不會一路到揚州來見母親。
- z7 u0 r0 E. }( G1 |; {0 \9 b" Z
　　雨越來越大。
: l/ B; u4 e6 S. j4 C
　　沈氏在屋子裡團團轉。

　　「娘子，要不然就見見七小姐，這裡是揚州不是泰興，不會有人知道。」周媽媽輕聲勸說著。
2 K; [% _" u' Q; _; q1 F
4 V( ?4 n  _  `/ m/ ~% a) z　　穿著半舊醬色褙子的沈氏慌張地坐在椅子上，她每日都會想起婉寧小時候的模樣，最喜歡靠在懷裡聽她哼歌，她唱的不好聽，婉寧卻喜歡，肉肉的小手在她胳膊上拍著，說不出的高興。

　　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會見不到女兒長大。

8 u& o2 s2 Z  z3 F% l: K　　女兒……
4 y/ W: i5 |% U
　　她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女兒一面，她日夜祈求能有這樣的機會。
# U+ x* x* C( s
　　可是現在她卻怨恨自己。
& _9 R% j  X8 W8 ?$ f0 H  l. r9 g
1 B) ^3 ^: [, {, w- B% H0 G　　不該這樣。

$ E8 @- B8 R$ l1 B# f　　不該這樣奢求。
# Z2 o' w0 L  A
) K! A. A6 @; y& @) @　　「你不是說，姚家族裡有人跟著……她們都會知道，紙裡包不住火……」沈氏臉上如同蒙了一層黑色，說不出的頹敗。

- k+ u  }# {" D. u  p4 \　　「姚老太爺不會饒了婉寧。」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姚老太爺睚眥必報的性情。

7 _. Q) W0 @& u8 Z' {　　她已經是個廢人，不能拖累婉寧。

- B- q% r; h+ B　　周媽媽不禁眼睛一紅，娘子早就將這些想的清清楚楚。

　　「只要婉寧都好，我就知足了，這樣就很好……」沈氏望著外面喃喃地道。

) a1 U( N8 h: `! d　　……

　　「小姐，要不然我們先回沈家……」童媽媽也忍不住小聲勸說，風很大，七小姐的衣服都已經濕了。

　　所有人都小聲勸著。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0 x/ P. q% W$ w2 g+ g9 S6 |$ D- V　　婉寧看向緊緊管著的大門，是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 u* ^; b, o+ u4 O+ x3 M- G, Q
　　婉寧提起裙角，慢慢跪了下去。

　　青色的衣裙浸在了泥水裡，小小的女孩子就這樣端端正正地跪著，好像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會起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地看著黑色的大門，目光是那般的專注。
" |0 `7 V2 W4 p* `8 ?
- m) ]6 N8 \  n　　「小姐……」
7 r5 f$ ^' e8 f9 C# b
. s: r* C% d4 o7 U　　「婉寧，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 X  Q6 o$ M7 S7 D　　無論是誰都不能讓她動搖。

　　她要見到母親，只有她這個女兒知道，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sanji32

第七十一章 感動

1 \& n0 x. Z0 Y0 c5 ~4 y　　小時候不懂事，會因為沒有吃點一塊點心而難受，還會因為見到一隻蟲子受驚嚇，自己尿了床也會哭個不停，就連睡一覺醒過來，發現還困著也要熱熱烈烈地大鬧一場，吵個天翻地覆。

  `4 x- ?9 W' O　　這就是小孩子。

2 S! c  t, n3 W* {. Y0 E　　那些毫不起眼，小到看不見的理由總是讓她很難過。
/ d" N7 I3 q0 E$ k; Q
% K6 I/ Q$ I3 \% ^& z! t' G　　她難過起來，很多人會來勸說。

6 ~& V* {- P6 I. P& j　　乳母、下人、大家拿著各種玩具逗她開心，都沒用，她依舊吵鬧著。
: T# O1 a6 b7 P7 p" r6 }, p
　　只有母親真正在乎她在想什麼。

　　只有母親將這些不起眼的小事，當做大事放在心上。
) t+ z+ n7 X/ b6 `3 i) j* C6 ?
7 ]. j5 i5 ~. t9 j　　母親會第一時間拿來點心，讓人抓走蟲子，將她抱過來放在肩膀輕輕地拍著，哄著，讓她歪著頭再安睡一會兒。
1 Y# O$ G& y# ~# p
　　只有母親，真正在意她在想些什麼。
$ g/ I, A' t& O+ `9 V: W9 }* K
　　人這輩子能得到的東西不多，最先有的是母親，最害怕失去的也是母親。

　　如果有母親在，她就可以肯定一件事，只要她過的不好，就會有人心疼，只要她身處困境，就會有人擔憂。

% t1 M/ c; {; G$ C　　她讓自己不快活，總有一個人會比她更加不快活。

1 K& Y0 ~% e% l. a9 v　　她讓自己難受，總有一個人在她更難受之前會伸出手來。

3 Z. C6 t1 @. N9 W4 j; e　　這就是母親。

2 d/ ?, k1 c8 N( X: |) m! Z6 n　　所以，她就算什麼事也不會做，也篤定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1 k$ _  S: K5 P　　天下的兒女，都知道怎麼才能讓母親心疼。

4 p1 ^5 n' T  ^; |　　她不是一個好女兒，卻是一個懂得在母親身邊撒嬌的孩子。

　　於是她跪下來，就在雨幕之中，讓大雨淋在她身上，她的眼睛被雨水打的有些疼，兩腿被涼水浸得有些刺骨的麻木，但是她不在乎，只要有個人知道她冷的瑟瑟發抖，在雨水中跪的筆挺，她就心滿意足。

　　總會有人心疼她。

" D+ t+ b0 ]/ C- h& i　　所以愛兒女的父母永遠都鬥不過兒女。
* C+ [5 e7 y: ?1 T1 n+ K
　　婉寧從來沒覺得被大雨淋著，她心裡還能這樣暢快，這樣高興。

　　童媽媽不停地去敲門，大門總算又打開一條縫，裡面的下人看到跪在地上的婉寧，頓時嚇得又合上，慌慌張張地向內宅裡跑去。

4 I5 i& g: q* f　　沈氏正打開衣櫥，衣櫥裡只有一個用漂亮的碎花布包了好幾層的包袱，沈氏將包袱打開，裡面全都是她給婉寧做的衣服。

　　沈氏慌手慌腳地整理衣服，彷彿這樣才能讓她安靜下來。

) o; E2 s) W' ?: M　　「娘子，」周媽媽進來道，「您快去看看吧，七小姐在門外跪著呢，這雨下得多大啊，這樣下去可是要落下病。」
; d/ S6 b- z: ]
　　沈氏一驚心就想被扯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
( x8 o9 ?) v3 O# }4 T
+ I8 t2 H, R) |　　大雨滂沱，樹葉都被雨水打落了一地，婉寧那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在雨水裡……還跪在地上。

% x" D" p: |' S4 D* p0 [) F6 S　　沈氏的眼睛霎時紅了。
& @; L. G  K1 O
　　顧不得周媽媽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大雨冰涼地落在沈氏身上，沈氏卻渾然不覺，她幾乎在雨中跑起來，到了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 s+ W) W0 j' a- J7 K8 V- R6 Q
+ K) P- l8 e7 I( H; K; G9 T' B: |　　四目相對。

2 L( }& x* S" x& r+ H/ R6 {, A, F　　女兒那張讓她日夜思念的臉就在她眼前。
. R, Y# `( U# `4 [: h% t
　　雨水將婉寧澆得不成樣子，她卻還能看出來，那五官長得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那麼親切，讓她整顆心都熱起來。
' A7 ^- a2 v5 L  H
　　婉寧小時候怕黑，到了晚上就拉扯著她的衣角，她走到哪裡婉寧就跟到哪裡。
/ k/ ^, e% Y* ~# z- Y
　　現在婉寧不怕黑了，怕的反而是她。

　　她的女兒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沈氏已經分不清楚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滾燙的淚水。
% F( T9 I8 P; ]2 J3 V
- c& e, J$ y+ `& J. K　　「婉寧……」沈氏顫抖著張口。
. {3 w3 i" Y) d) H
& s/ ?4 j$ r; E& q3 w/ }$ o　　……
' T- r2 Z  ]$ o2 ?; [
) h  S1 s3 ~7 j/ X! E5 Q　　沈氏和婉寧回到屋裡，下人頓時忙碌起來。

　　廚房裡煮了薑湯，燒了熱水，婉寧笑呵呵地洗過澡裹著被子喝薑湯。

　　看著相聚的母女，沈四太太眼睛紅了又紅，擦了擦眼角才道：「娘那邊婉寧已經去過了，娘說，今晚就讓婉寧在這邊住，從祖宅那邊已經撥了人手，你們放心，我都會安排的妥妥噹噹。」
, D2 w; b& i, C: U: w! K
　　沈氏點了點頭，問起沈老太太，「母親怎麼樣？」

　　沈四太太就笑起來，「見到婉寧別提多高興了，本來前陣子感了風寒，這樣一來彷彿也好了不少。」

! l  L1 ]2 |" |& J* R9 b0 q　　沈氏輕手輕腳地幫婉寧擦著頭髮，「哥哥沒跟著一起回來？」
) I% ^2 L9 {3 U+ w5 W
% _6 M% [- f! v6 y, l1 E( C　　沈四太太道：「沒有，跟昆哥留在泰興，是大伯送我們回來的。」
1 u9 [' L3 J* u+ t( y4 }) A
, e/ x) `* R' N% x7 y: [; g: d+ O　　婉寧聽著母親和舅母說話，依稀回到了多年以前。

　　「昆哥在泰興？」沈氏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問。
5 H8 D8 ^3 u$ U1 @/ b
　　沈四太太點點頭，「本來也要跟著回來，泰興縣裡來了一位好先生，我和老爺想著送份禮物去請那位先生幫忙給昆哥找個西席，結果昆哥聽了婉寧的話，就要留在泰興，說什麼也想去見見那位先生……」
0 o- f6 x3 A9 Z) R
+ |0 _8 Q+ U6 n& D, |) }$ I  o　　婉寧能感覺到母親看她的目光中帶了些許欣慰，「這孩子，倒會教弟弟了。」
+ l3 K! {  t: Y9 a( n$ {0 Z& E. G5 k
　　「可不是……」沈四太太生怕說漏了嘴，忙轉開話題，「你們母女倆見面多說說話，我就先回去了。」

　　外面雨小了很多，沈氏就沒有留沈四太太，「趁亮回去，免得路不好走。」

9 S  r& b' j  S7 P7 i' [9 {　　母親沒有再攆她和舅母一起走。
% w# f% [  _# f4 U
　　將舅母送出門，沈氏從周媽媽手裡接過湯，「快來將這碗湯喝了。」
3 ?. ~: b( x5 X0 o# ^, I
" \" N4 }6 z. H: K7 v, I　　婉寧接過湯碗，將甜滋滋的湯喝了躺在沈氏腿上，沈氏開始安排下人熏帳子，等到屋子裡都收拾好了，沈氏看著婉寧尖尖的下頜，細瘦的肩膀，就掉下眼淚來，「我從姚家出來的時候，你爹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是萬萬沒想到，才幾年的功夫，他就將你送去了族裡。」

# v. z  b' o: t1 S1 |( `　　母親是信了父親的話。
' C! `( K& L7 D
+ d4 y9 K9 H6 b5 Y( H　　「說你推了張氏，怎麼可能，他這個做爹的竟然不信自己的女兒，就憑著那女人亂說。」
; s/ B4 p9 `' j# a2 ^! G$ W
9 I2 r, L. a$ j8 l　　過了這麼多年，被冤枉時的難過早已經在婉寧心裡去的乾乾淨淨，婉寧轉過身，將下頜抵在沈氏的腿上，「母親跟我去京城吧！我們分開那麼久，早就應該團聚了。」

# Q- @* s7 G, V) k' K( W0 W, J　　沈氏怔愣在那裡，「那怎麼行，我……現在……」
! l, O! c; D6 }: W  }
5 x* n' h+ D! T" X, T　　「只有母親是一心為我思量，」婉寧拿起沈氏的手，沈氏的手很暖和，「在族裡這幾年，我就被關在繡樓裡，好不容易去園子裡，卻被人推進了池塘，要不是有客人在，我早已經被淹死了，父親對我不聞不問，母親還指望姚家能給我說門好親事，陳家……那門親事，祖父心裡自有思量，絕不會落在我頭上，難道母親還沒看清楚，現在只有我們自己才靠的住。」
0 o0 l8 X0 r/ c1 _2 ~, q. E
　　婉寧怎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t- P# b4 W; n8 z0 P; S3 f
　　眼看著沈氏在思量，婉寧接著道：「母親在這裡，我也擔憂，倒不如我們母女在一起，互相依靠。」

4 B* V6 d) ?6 O　　沈氏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讓我想想。」婉寧的話有道理，可是究竟還有些孩子氣，她已經被休，怎麼能光明正大地和女兒一起生活。
% D: A+ |6 C- N- E
　　「母親不知道，前些日子祖父說要將我送去家庵，還要將我逐出姚家。」

( h9 e* Y" f% s  y: Y) {　　這些事不讓母親知道，母親永遠會覺得她留在姚家聽話才會有好日子。
+ L5 ^* T( d4 n# ^. v* i- \8 i
) M8 a' {$ l+ j% |4 M2 z　　沈氏睜大了眼睛，「他們怎麼能這樣……」
! l6 C" n( y! i: n
9 F- ^) X' y) j$ v　　要讓母親徹底會姚家死心。
: E  e1 ~; n4 P/ f% ^+ h
; b& L# j' s8 N1 i6 _, W5 J  F  S　　幾年不見母親的頭上已經有了白髮，她能借此想到母親度日如年的生活。

! g) E* u& S% [- o, R( v  w6 \　　「母親相信我。」
1 ~9 O0 F# H) b+ R* d
1 @5 C" }# E! `1 P# j# D/ v3 L　　沈氏聽得婉寧的聲音轉過頭來，婉寧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2 O# ^- c- Z! T. Z6 H　　「從此之後，我們只會越來越好。」
6 |; t8 I: O4 B- X1 Q$ V% \
　　沈氏流著眼淚，終於點了點頭。

　　……

　　婉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鼻端是香噴噴的點心味道。

) h7 ]- U/ h  {* j6 ^' [1 T8 ]　　沈氏撩開簾子進門，看到婉寧露出笑容來，「再睡一會兒，不著急起身，吃過飯我們去祖宅給你外祖母請安。」
) S. A( O# l. g+ m# ]' {/ ]
　　沈氏換了件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只玉簪，臉上也施了薄粉，看起來比昨日精神煥發了許多。
3 X& A4 \3 o/ `% z
　　在婉寧的記憶裡，母親是個很要強的人，雖然祖父一起看不起沈家，母親還是將手裡的沈家產業打理的很好，後來父親一直以書香門第的規矩來約束，母親才將手裡的鋪子賣掉了兩間，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
1 E7 n) f6 \% ?5 W" Y' n8 l
　　母親心裡是想好好做個姚三太太，只是祖父、父親不這樣想。
1 `4 L* F/ R, g1 m" w- F
　　父親納妾之後，母親心情不好，每日也荒了打扮，只是常常和她在一起。
# c5 A1 T: x% l
　　這樣一直委曲求全，換來的是父親的休書。
8 D1 O! k2 Z6 D
　　其實母親很漂亮，有江南女子的婉約，眉目中又不乏綺麗，這兩年雖然憔悴、蒼老了很多，打扮起來還是很好看。

　　婉寧坐起身讓落雨伺候著換了衣服和沈氏一起吃過飯，沈家的馬車也準備好了。
+ S" ]; b% P7 l* W/ R2 ~
　　母女兩個坐了車到祖宅。
  y: v. I# M, h5 H
　　外祖母早就在屋子裡等著她們，見到了母親和她，外祖母的眼睛也紅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一把拉住了母親和她，「我的兒，你總算願意出門了。」

　　母親不知道怎麼說才好，靠在祖母肩膀上哭起來。
* E- f$ w! j3 A3 S
　　祖母不停地勸說，「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也該放下，那黑心腸的人你還想他做什麼。」
" a+ O0 \; K' N* x
　　屋子裡的女眷都跟著又是哭又是擦眼淚。

　　沈氏哭了一會兒，只覺得喉頭發甜，轉頭不停地咳嗽起來。
: D3 C: C: E0 t" U/ c9 }
　　外祖母道：「快，請郎中過來看看，這病已經斷斷續續一年了，這樣拖下去還怎麼能好。」
, Y0 i7 S" E! y" ^5 q
! r+ s; e8 a! K/ m( P6 a　　昨天只顧得相聚，婉寧沒發現母親還生著病。

　　沈氏忙搖頭，「沒事，沒事……」
) z) ^$ }$ M4 a
# o2 M' M  P$ Y$ z# I# u　　外祖母卻不依，「從那邊搬過來到我身邊住，我要看著你將身子養好了。」

　　外祖母說著話，簾子掀開，有管事媽媽進了屋，管事媽媽手裡拿著一摞賬目，見到屋子裡的情形就將賬目放在一旁……

0 U% D" |$ q0 V, c  M& |　　婉寧看過去，這應該就是外祖母說的京城裡沈家鋪子的賬本。

　　外面忽然傳來聲音。

! S4 A( e9 ]4 G' N8 d* W　　「讓開，我要去問問老太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沈家的事難道要聽一個外人的。」
+ t3 G- k# ]1 [/ a

sanji32

第七十二章 質疑
# F- x- `1 a+ |  O. U2 u
　　沈老太太看向婉寧，「快去屏風後躲一躲，免得被人看到。」
3 o( U) A8 ~& |- ~6 {. Z0 @# u2 {
. X0 P4 L0 Q: w) E" D5 k　　婉寧從泰興到揚州，沈老太太都做了仔細的安排，沈氏一族裡知道的人並不多，沈敬賀也在沈老太太面前說過，絕不會說出去。怎麼轉眼的功夫就讓沈氏族人都知曉了，這樣一來，姚家聽到風言風語要怎麼辦？

　　沈老太太想到這裡皺起了眉頭，擔憂地看了婉寧一眼，卻發現旁邊的婉寧臉上並沒有半點的慌張，而是施施然起身向沈老太太行了禮，才帶著童媽媽去了屏風後。

  f) ~$ U: V+ b( Z9 X　　沈家下人將外面的沈敬琦請進來。

　　沈敬琦顯得有些激動，進門向沈老太太行了禮，下人搬了椅子，沈敬琦也不坐，就站在屋子裡。

　　沈老太太神情自然，「老二今天怎麼會過來，你父親怎麼樣了？前日裡我請了藥王符，又點了一盞燈，盼著你父親的病早些好。」
- Q: d# Q* V1 b: }; D" h
1 z8 U* G" Q* T! I9 K9 ~( f　　沈敬琦一臉的感激，「父親已經好多了，我和哥哥不常在家，多虧了老太太照應。」

1 P1 G0 N- _8 @4 U' T, B9 p+ f　　沈敬琦是族裡二老太爺家的二子，族中行二，是沈敬賀的弟弟，平日裡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常年在外奔波和妻兒也是聚少離多。

" s! c+ M" e& Q3 v6 {　　就因為辛苦，在沈家族中頗有些聲望。

　　沈老太太緩緩道：「你們哥倆辛苦我老太太怎麼能不知曉，我們這一房人丁稀少，要不是整個沈氏一族上下一體，也沒有如今的家業。」
/ ~: m( i; b. r0 J: D7 g* K3 q
" p1 j8 x. Y0 w　　見到沈老太太，沈敬琦的眉頭鬆了些，賠禮道：「不是我要打擾老祖宗，只是有樁事，想問問老祖宗，京裡的店舖是不是不準備兌出去了，要留下來？」
. N% z. B1 l5 _( M. |
# i1 W1 G) H2 \  K. C5 Y0 h　　沈家是靠著走鹽發家，和姚家結親之後陸續在京中開了八九間鋪子，有的賣胭脂水粉，有的賣些米糧，還有的賣錦緞，前些年也有興隆之狀，這兩年卻慢慢地衰敗下去，如今沈家的鹽業生意不好，更被這幾個鋪子拖的泥足深陷。

" ~% L/ M0 P+ t3 b　　「我們族裡沒有人手過去打理，那些鋪子留著真是拖累，將幾個掌櫃調回來，這邊的生意就輕鬆不少，」沈敬琦說著頓了頓，「老太太不知道，今年鹽引換得有多難，拿著賣了鋪子的銀錢多在邊疆開些地雇些佃戶，免得明年沒糧換引……」
+ T( z9 L' C1 {' L% F; N  {* H
" o, A2 i' o) f! O& n4 y0 f　　這些事是早就說好的，怎麼說變就變了。
. @3 R, U# a2 r# A9 i
　　哥哥從泰興縣回來說京裡的鋪子不賣了，他追問為什麼，哥哥卻一臉的諱忌莫深。
% F6 i3 y  Z6 M; o& d
, n. U4 t) i& V* ^* a& w　　他不肯罷休，一直問，哥哥才說起了辰娘的女兒。

" ?" K- g" U# U  F　　姚七小姐。

　　姚七小姐說，鋪子不要賣。

4 b- s( U- \. V! ?' |　　憑什麼，不過就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連沈家人都不算，竟然替沈家做起主來。

　　想到這裡，沈敬琦就一頭怒火。

　　哥哥勸說不讓他來找老太太，他怎麼能忍得住，趁著哥哥出門，他就帶著人到長房來。

　　雖然說沈家家業是長房打下的，沈氏族人卻也沒少跟著辛勞。

; [/ t7 A/ s+ m0 P　　他就不信了，他還不如一個外姓的小姐。
$ \6 B7 z' ?5 m+ x0 ^
　　沈老太太嘆口氣，「這些事我都知道，所以才讓人將往年的賬目都拿出來。」
6 A4 B) r8 O, O* t, ]
, T7 B3 J" a) N5 a　　沈老太太說著看向八仙桌上的賬本。

/ {/ _- e( B+ P! P. r' |　　厚厚的賬本摞在那裡。
* U0 N- T+ _* U6 |/ X
# K/ U) |: T0 ^4 W, `2 T; g　　這賬目要給誰看？那個十二歲的孩子？
7 _3 p0 `0 U8 s0 c) o
　　他是知道姚七小姐幫忙，讓哥哥少了牢獄之災，但是不能因為幫了一件事，就插手管上整個沈家。

　　他吃的鹽比那孩子吃的米都多，他還不敢下決定，那孩子怎麼敢。
" G  Y( P, x3 X( g& r
　　不行，絕對不行。
) Q. |. V$ D0 e5 q) ^- u& G; s8 b6 ^
* {; A4 w" R( u8 r3 d! v　　如果他不站在這裡說清楚，他就不姓沈。

& }2 C5 j" b( F4 V/ b　　沈老太太道：「到底行不行，還要請人算算再說。」

　　「老太太，我們已經算了兩三年，還有什麼好算的。」
* v% r& L8 c& a4 ~$ q% s* z- Y
/ o( e: Y# f, n% u. k3 a5 n" P　　沈敬琦的反應很大，這讓沈老太太沒有意料到。

　　沈敬琦道：「現在不做決定要等到什麼時候？賣鋪子要有個時日才能做好，春天就要開地，銀子從哪裡來？」
: |0 i, _; I) P7 M; X
　　姚七小姐分明是什麼都不懂，在這裡亂攪和，自從老太爺去世之後，長房就算衰落了，四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將這個家管的亂七八糟，要不是他和哥哥支撐，沈家在就敗下去。

　　說什麼總會有轉機，除非長房老太爺復生，才能救沈家。

　　沈老太太看著沈敬琦，「平日裡也是個穩當的人，怎麼今天毛躁起來，關幾家鋪子哪裡是小事，要仔細思量。」

　　沈敬琦看了一眼旁邊的辰娘，「老太太這麼說是不是為了辰娘？」
, N7 W/ _5 G, F+ r8 b7 V
6 l- K+ v" o( d: X) ~+ K3 o! A9 t　　「怕辰娘將來無依無靠，所以才籠絡著姚七小姐。」
2 y/ v9 |# }$ P$ ]+ Y0 w4 S4 n% G# S( [
　　沈敬琦不等沈老太太說話，伸出手來，「我沈敬琦這裡發誓，雖然辰娘出自長房，我們二房後代也會供奉辰娘，不會讓辰娘孤苦無依。」
9 A. j" M5 R! o/ B
　　沈老太太皺起眉頭，「你這是聽了誰亂說話？辰娘用不著你們二房操心，我活著我照應，我死了還有你大哥，還有昆哥……」

' B6 ^. S# f7 F3 S+ y　　沈老太太的神情多了些威嚴，沈敬琦表情不禁訕然，「老太太，我不是這個意思，」說著頓了頓，「老太太就算將京裡的鋪子都交給姚七小姐，以姚家人的作風，將來也不一定會被姚七小姐所用。」

' ]: _6 u: k1 v& `1 K　　「老太太和妹妹是身在其中渾然不覺，難道不明白姚七小姐為什麼會這樣說？」
3 w, T/ g8 P0 V0 ~1 @6 i
: M1 C9 @/ P& w8 i( h　　「她一個孩子，做成了一件事就自詡聰明，想要插手沈家的事，這些不過都是小孩子心性，她沒在沈家長大，對經商也半點不通，要了店舖能做什麼？說不得是上了姚家人的當，當年辰娘將店舖開到京城，還不是落得那樣的結果，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千難萬難。」
: t; _. I6 G8 O# G2 c6 ?
! `# G, ^7 |9 f5 u0 E( K　　沈氏皺起眉頭，沈敬琦的話說得太重了，現在站在那裡一臉急躁，別人說什麼他都會反駁過來。
- d" T3 r3 Y5 c' R8 ~" `) Q) ^) p$ F
! t+ _9 D& S8 u% Q: t0 M- R  h　　她印象來二伯父家的兩個哥哥都很好，才幾年不見怎麼變成了這樣，難道沈家這幾年的情勢真的非常不好？
7 z% h1 f1 X/ I5 `; \9 q6 P' M  ~0 h
　　沈氏對上沈敬琦的眼睛，「京裡的店舖一下子都關了，京中來往的賬目都要清理乾淨，二哥算一算銀子還能剩下多少？夠邊關開荒的不假，若是揚州府聽說我們家在京中關了鋪子來倒錢，都要將錢莊裡存的銀子拿回去要怎麼辦？」

/ `) H$ `! j+ Z: O- W% U　　「我們家在泰州府遇到漕米的事，絕不是偶然，有人已經盯上了沈家，只要沈家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有言語傳出來，這一點我們也不能不防，所以婉寧才會說服老太太將賬目再清算一遍，不能直接眼前之急。」
7 |$ f7 w+ F0 T0 F0 F1 p6 A
5 n9 C2 N# _1 s* J8 G& f* ?% @　　沈敬琦聽著沈氏說的這些話。
+ G8 C/ s! G. r9 S1 w8 N8 q7 C/ G. N
　　這些都是婉寧說的？
- M5 `$ E  |: c& n
6 q2 O$ ~, `3 P; P3 d+ u　　還是辰娘為婉寧遮掩？

9 F' u: F- a* T! h9 T9 l　　如果這是姚家設下的套，沈家不是趕著往進鑽。
" Q2 r1 f. X9 ]- C) `: G
4 }/ I: P; O" P/ X  y2 _9 H　　沈敬琦正想著，只看到屏風後有人影一閃，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穿著黃色的羅裙，粉色蘭花褙子，梳雙髻，一雙眼睛如星辰般明亮，微抬著下頜，大大方方地和他對視。
. E, T2 [+ g% h0 ?4 A) J5 Q2 z+ G! n
　　沈敬琦還沒反應過來。

　　婉寧已經行禮，「婉寧見過二舅舅。」
& j' K# B$ t. K  V+ k. ]
3 V% Q1 I. O6 h5 g" S　　聲音清脆，眉眼中的神色明麗迫人，並不像養在閨中嬌弱的女子。

　　婉寧，這是姚七小姐？
( I- Y5 @1 D- v5 e1 [4 ]/ b' c
( q5 `% e0 e, h7 N　　既然是姚七小姐，定然在屏風後已經聽到他方才的話，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氣憤和急躁，而是淡淡的從容，放佛早已經料定一切。
  ?! Y; U9 Z+ k  O# \6 Z. x1 X
+ f, D" A* P9 y7 n9 C+ c　　姚家的小姐，竟然這樣來到沈家，沈敬琦不由地有些錯愕。
3 S. c' ]/ e! x5 y" n4 ^
3 z( _5 r! O5 P, O* K) L　　婉寧不等沈敬琦說話，「二舅舅為什麼要賣掉京城裡的鋪子？」

. J6 z2 D: t7 P! D# _　　他方才已經說了，「自然是為了保下鹽引，我們沈家是靠鹽引起家。」
  W2 R! u, D$ C1 S
1 U: d7 j# k, r' _' F( r　　這樣簡單的事，還用他說嗎？很多商賈都是興家之後買賣就做的雜起來，最後算來算去，那些生意都是中看不中用，真正賺錢的還是本來的買賣。
$ p( F& y0 @0 h' \1 Y( a7 U
( d1 m) V4 K7 J* f1 [# m　　婉寧點點頭，這話聽起來好像沒錯。

　　人人都說沈家是做鹽引起家，無論沈家做什麼，都被歸為鹽商。
4 }2 P4 t% o: l" P; R1 Z3 H4 @
' [% B% W+ ^( @: k, \% g9 |　　婉寧搖搖頭，「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別人沒有用米糧換鹽引時，沈家千里迢迢送糧食，那時候祖父還不是被人笑話。」
7 A+ X3 d) U0 v' b& m
　　「本來能開舖子賺錢，為什麼要長途跋涉送米糧。」

　　「二舅舅我說的對不對？」

　　沈敬琦頓時想起那些運送米糧風餐露宿的日子。

! M; l8 M$ Q7 d) e　　無論風雨，沈家的商隊都會準時將米糧送到，他們也有飢腸轆轆在路上行走的時候，也有為了趕時間連吃喝拉撒的時間都沒有。

# {0 y: c) a) N　　一支商隊，那麼多的人都靠著這個來吃飯，不止他有妻兒老小，所有的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8 U: }" M. @6 V3 i% j
. a9 Q5 l$ |, D+ K/ z" _　　每年都有死在路上的人，他們圖的是什麼？圖的是沈家的名聲。

　　所以他才會著急，他們不是那些在家等著擎祖業的子弟，如果是那樣，他不必在意一個小孩子的話。
: [2 i, j% E: |( Q! S
. N# N9 n6 i) C  D　　不必據理力爭。
; i6 d$ G" k  O) Z( R* ~; @0 }
　　他會站在這裡，是不想內宅那些火燒到沈家商隊上來。

　　婉寧走到沈老太太身邊，抬起頭，「二舅舅，喝杯茶吧！」

' m! C& ]& q7 s$ ], a8 v" E　　讓他喝茶慢慢說嗎？

- p: n3 D7 [8 A& y3 l　　童媽媽端了一杯茶上來送到沈敬琦眼前。
1 q; b& @4 ]9 D( ?6 y- D; \# M7 o
　　一杯茶。

　　沈敬琦隨意地看了一眼，本沒放在心上，卻很快他又將目光重新落在那杯茶上。

　　有一股陌生的清香。

　　沈敬琦不禁看過去，有些發紅的茶湯，這是什麼？

- ]9 I) N9 H" X! B1 P4 ]. N　　童媽媽向前遞了遞，沈敬琦接手過去，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 d+ ^. Q3 x" _( X
　　吃起來比聞著更好。
4 E  C# z6 ^; }% H. G0 _, M
　　從來沒有過的味道，和任何一種茶都不同。

　　沈敬琦忍不住多吃了一口，半晌才抬起頭，「這是什麼茶？」
9 r& J& H, M" |- G$ o7 n
　　婉寧道：「二舅舅喝過嗎？」
! p2 ?1 q& U2 l9 @
0 s* A( a5 D  C* B* e　　沈敬琦搖搖頭，「像是黑茶卻又不是。」這茶到嘴裡有一股的清香，很好喝。
4 G; e* T/ \' z5 `
: h( ~( n! ^% j) g  L, A) O　　婉寧道：「這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 a) p+ m( y6 d% j+ r1 a
4 S- q" J1 d! B% N　　真的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 H" j* G$ X# f# z4 e　　沈敬琦不禁道：「這茶要……賣出去？」

　　婉寧笑道：「自然是要賣的，」

　　所以才會盤算京城裡的鋪子，才會將賬本拿出來看，看那些鋪子還有沒有留下的必要。
8 r" \, t! b% B, p" h
　　不是隨便說說……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十二歲的婉寧，說出這些話之前是經過仔細思量的。

　　不，不光是仔細思量，她甚至手裡已經有了要賣出去的茶葉。

9 V9 p9 _- s3 i4 @  h　　沈敬琦不禁覺得臉上有些發緊，早和婉寧說幾句話，他就不會這樣冒失。就不會覺得，是有人指使婉寧操縱沈家。
1 j0 p7 o" J0 r9 t
　　沈敬琦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看著一眼沈老太太和婉寧。
2 `$ R- s" m: G% g: h9 a0 \# q
& X- R+ }* i) z! i: O2 d　　他真是沒想到。

0 ^' b5 g- [9 `( h' k% _+ u　　姚家會將婉寧養成這樣，不但懂得商賈買賣之術，還比尋常人要膽大，如果老太爺在世看到這樣的孫女心裡一定會高興。
( w8 Y/ F  j( z, o; _
　　沈敬琦耳朵裡又一次響起婉寧方才說的話，「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
9 g3 U: q9 p) j" l! y. R" p
6 w  |9 c/ {7 t$ T　　精準的眼光，說的就是這茶？

) p6 L9 x" j+ m$ L8 x3 Q+ T　　「老二，怎麼不說話了？」沈老太太的聲音傳來，「你覺得這茶不可賣？」
1 b3 p0 ?* Q' K1 S
　　沈敬琦看著童媽媽煮茶，這一次是打開茶盒子，裡面放著如同石頭般的東西。
; w( J$ z, o& \& a
; i2 |+ B, U  b6 K1 C+ {　　婉寧接著道：「這是二舅舅說的黑茶……」

　　黑茶做成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很多茶葉壓製成了一整塊。
9 U+ c4 I& R5 @2 D1 k
　　「這樣的黑茶更好喝。」
, m! d4 o" |5 [' G- w1 C: @
　　婉寧的聲音傳來。

7 p4 k" O* z/ r9 }" `$ B( B. q　　沈敬琦想要將那盒子裡的東西看仔細，童媽媽卻伸手將盒子蓋上。

1 o8 l( y6 o0 y( N6 r: C4 N' i- l　　在外行商的時候，但凡有個肚子疼都會嚼黑茶來吃，他對黑茶再熟悉不過，在邊疆他也喝過朝廷賣的官茶。
+ B6 t1 f+ B$ Y1 J: P* ^
　　沈敬琦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朝廷的官茶比這個要差很多，香氣沒有這個純正。
  F3 W7 S0 t% L) P0 P& @
. C: u  H: W6 B* \; [3 s6 Y0 o" U　　喝過這樣的茶，就不會再想要喝官茶。

　　同樣都是黑茶，怎麼有這樣的差別。

5 n' F4 F' A8 ?4 @. ~　　沈敬琦眼睛不由地亮起來，這茶別人不懂，他卻知道的啊。

　　真是不簡單，婉寧在內宅裡卻能找到這樣的茶。

" Y9 ]! w5 [$ b) s. e1 A　　沈敬琦覺得奇怪，「這茶是在哪裡找到的？為什麼從前沒有看別人賣過。」
% ]  N. S; s8 ]6 L; n, Q5 j0 C
　　童媽媽將茶端給沈老太太和沈氏。

  a0 U: p+ _. \$ C. G　　沈老太太抿了一口，看向婉寧，「七丫頭，你說說，這樣的茶是從哪裡得來的？」
( m6 q  t% Z$ S- w; `! Z
　　「不會有人賣這樣的茶，」婉寧在這之前已經和焦無應確定過了，「這茶，是我讓茶工做出來的。」

3 {, b: q# u: P- T2 x6 s　　沈敬琦瞪大了眼睛。
. D: Q$ T  i/ K
　　讓茶工做出來的。
# D/ x+ }5 N, V. h: L+ }4 |  |$ a* i
$ J) J( z& @" R( x' ]  \3 }　　一個孩子能讓茶工做出這樣的茶。

　　沈敬琦本來已經坐在椅子上，聽得這話豁然站起身，「我……我去找個人來……」
: |3 j4 E' b9 q6 `

sanji32

第七十三章 臉紅

　　「找個人？」沈老太太看向沈敬琦，「找人來做什麼？」
( i1 X2 r3 d. d. T' B9 f6 U9 i
　　沈敬琦道：「有些東西看著花哨，不一定能賣好價錢，京城裡那麼多鋪子，不可能一下子都去賣茶葉……」
6 @9 \1 `* U4 p# |* ?- Y9 Q
% d) s; c0 l) I' j: i0 h9 y　　婉寧道：「舅舅是想找行家來嘗我這茶？」

$ D" |" x5 t6 @1 q+ ]　　沈敬琦點點頭。

　　「不行，」婉寧道，「沒有正式賣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傳出去。」

　　這下輪到沈敬琦愣住，婉寧這話是什麼意思。
: j" F# H0 J1 t: ?/ ]  |$ l9 R
8 e0 W) E1 b# o4 Y　　「二舅不想買我的茶，怎麼能讓人來查看，」婉寧抬起眼睛，徑直看向沈敬琦，「二舅別以為我是小孩子，手裡沒經過幾次買賣，就好敷衍，若是賣茶的人是二舅，二舅會怎麼做？」

　　如果賣茶的是他，他要怎麼做。

　　自然是將茶放起來，給真正的買家看，到時候一鳴驚人。

　　生意也要賣關子，不提前做好聲勢，東西也不會很快賣出去，就像這碗茶，越不想讓他喝，他卻抓耳撓腮地想喝起來。
. {1 ^, d, O) n8 M; t3 S" `8 _
　　這是經商人的毛病，只要遇到好東西，就忍不住要探個究竟，從心裡估量這東西的價值，轉念之間將東西怎麼賣，如何賣，會賣成什麼樣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個夠。
7 q' _; v% J* O$ g
　　所以婉寧才大大方方讓人倒了茶給他，然後就將茶都收起來不肯再給他喝。

　　「我知道二舅舅從前想向官府賣過黑茶。」

8 A; B! b/ k8 O* M+ A　　提起這件事，沈敬琦重新坐下來，「所以我說，茶葉不是那麼好賣的。」官府貼出通告，他想要去做官茶，用了一年時間收茶，疏通了不少的關係，他覺得勢在必得，提前收了幾千斤的茶葉，結果，沈家落選，他每天蹲著看那些茶葉從新茶變成了陳茶，讓老父親向族裡人借錢，每天在族人面前賠著笑臉……
, h% |* P( q1 k6 ^1 ^' L) A
6 N2 E& Q; `  K5 _9 J7 c/ |　　婉寧會比他還強？
) l' L& w9 B( N' B. u5 |; K
# g7 \# W, _8 s$ w! m0 O0 o4 w　　但是這茶是他從前沒喝過的，婉寧讓茶工做的也不一般。
8 F9 L8 Z8 t1 s, f  u. p! Z
　　沈敬琦看向沈老太太，「老太太，現在和從前可不一樣，從前沈家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這種情形，光是揚州就有三家拿到了今年的鹽引。朝廷的新鹽法，達官顯貴可以開條子取鹽，我們家的銀錢都在米糧和耕種上壓著，哪裡能拿出那麼多銀錢來買鹽引，本來沒有足夠的本錢，再拿來做別的……」

　　「就說眼前，連糧食都收不起來。」

: `6 [+ @9 I! z　　沈老太太聽到這裡臉上露出笑容，「誰說糧食收不起來？」
5 e% [2 D$ ^, \
0 R* `. z! ?$ U, f8 Y, [# C5 n　　沈敬琦道：「泰州、揚州府都在查漕糧，賣糧的小心翼翼，收糧的膽顫心驚，我們家是不收漕糧，就怕會有人趁機陷害……」
3 w$ O. t1 Y: j! A2 `) C( l& ^
% q7 y3 j5 m+ v3 s/ ?8 V1 a　　都將話說的容易，誰來收糧食？

) F* I) G7 Q0 d8 {% }3 D* R% y　　眼前的難關誰來解決？

　　如果有辦法，他還能站出來做這個惡人。

. X( |/ x7 {; O" [　　沈敬琦沉著臉。

　　「老太太，」管事媽媽進來稟告，「從泰州過來的船到了。」
: h7 b) W  d$ L* z  E/ X4 u% ^- l
1 y- u7 M( k; j1 n9 D3 v" |　　沈老太太臉上有些驚訝，很快被欣喜掩蓋，讚賞地看著婉寧，「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她都沒想到婉寧會將事情辦得這樣周詳。

6 {$ B' T$ j' T# I* W　　不是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好，只是真應了那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婉寧在姚家養得這樣聰明。
9 `( a: C( L8 M0 M" w$ S6 \
4 P. z* a. w* x- X. A　　婉寧笑著和沈老太太對視。

　　沈氏不知道母親和女兒在打什麼機鋒。
9 d3 M5 ~$ T3 F  T' b
- N4 g; [& V8 g0 f4 L, V　　「也不用再去驚動別人，」姚老太太說著抬眼看沈敬琦，「店舖的事先擱下，你去接船吧！讓你哥哥也好歇歇。」

　　讓他去接船，去接什麼船？
% S2 v/ a% U# @- W6 `
  e7 C3 H" l, @# c) ^　　沈老太太道：「多帶些人手，是婉寧從泰興收來的米糧。」

4 e. `& f/ W' @* A) p　　是米糧？從泰興收來的？能有多少？哥哥和四弟都去了泰興，婉寧能收到多少糧食。

7 W6 i7 o! V1 S$ B1 A　　他倒要去看看。
' i4 ]( W" Y  x8 F3 Q& V
/ ^6 e% c+ O2 j& Z　　沈敬琦道：「用不著很多人，我讓人去家中喊幾個家人跟著去就是了。」
5 u4 Z) M9 ^/ Z
. ?6 B/ d1 \0 y+ g/ `　　沈老太太眯起眼睛，「那就去吧，搬完了米糧再過來說話。」
9 k- \7 ]5 P, w% H) a  v  [; P9 @
7 C! E$ d# X9 E* q- F# U5 Z　　沈敬琦站起身來向沈老太太行禮，帶著人走出了長房。

$ [# F& z5 u! C　　等沈敬琦走了，沈老太太端起茶來喝了口，然後看向婉寧，「這茶真的是你讓茶工做的？這黑茶做出來可不簡單。」

　　婉寧道：「要是從頭做黑茶，這麼短的時間定然做不好，孫女就是收了黑茶，只是最後加了些改動，現在只是在口感上有些小變化，算不得什麼，真正的不同還在後面。」

: _9 V/ _, p7 I: ?+ I　　沈老太太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不同。」
% k6 J' J. z/ t4 G, F% z
　　「時間……」婉寧笑著，「這樣做的茶，能夠長久保存不失原味兒。」
4 F  f, d" I  g
- A7 q! y; c+ v% \, _7 y3 U　　這是青磚茶，她也沒料到這時候還沒有青磚茶，青磚茶是重要的邊銷茶，做成這樣方便商隊長途跋涉的運輸，只要在邊疆喝過官茶的人，都應該能嘗出這青磚茶和從前的黑茶有什麼不同。
" ?; }' A& j, g
　　她會知道這些，因為她收集普洱茶，朋友們都說她是個品茶、收藏上癮者，因為喜歡茶她經常會看各種茶經、茶傳、地方風物誌，讓她對茶葉有很深的瞭解。
2 J9 }( x" p0 r& R# s  Z/ h7 Y
　　作為心理醫生，每日都要讀書，對什麼都要懂一些，因為心理疏導需要和病患交談，她就是靠對茶葉的瞭解，治好了一個病患，從此之後在業內才有了些名聲，沒想到前世的積累，到了後世也有了用處。

　　老天算是對她不薄。
; O% B' x; g3 t- f3 c7 o
　　沈氏眉眼展開著，婉寧說出這些話，拿出這茶，讓她覺得與有榮焉，一轉眼的功夫婉寧長大了，再也不是她心裡那個小小的孩子。
: S6 j* g8 j+ ]  Q" W9 A3 z
/ R" c  c' K- S$ t6 ]　　沈老太太拉起婉寧的手，「那些糧食你都是怎麼收來的。」
7 {4 C0 K9 V& H  }* V
　　「那要謝我六嬸，六嬸賣了糧食，帶動了泰興縣的大戶，而且我給其他人家的價格都是市價，大家自然願意賣。」
8 R+ B. V. G0 l7 d0 W( A6 q
3 `# l; J4 L% @( n  Z; ]- G　　再說從前在泰州收米的糧商都不敢再動，她有崔奕廷這頂帽子在頭上，收米就更容易了，舅舅推薦的焦無應又很能幹，很快就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 m# b  F! w) O7 z
2 z8 ]- W2 O* g4 M0 o　　總之，一切比她想的還要順利，
2 u4 w" d3 D+ Y) v6 j8 l
　　……

  c0 |6 E& a% u4 F& f; y# S* |9 c3 i　　沈敬琦從內院裡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坐在廊下的青年。

　　青年站起身，一雙微有些褐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清澈的光芒，看著沈敬琦微微一笑，「怎麼樣？」

　　旁邊偷看那青年的丫鬟頓時紅了臉頰，忙低下頭去。
$ F# n/ M1 B! }
( ~& C: S1 M; F* T' Q　　「魏疏，叫上幾個人跟我去卸船。」

　　不是要來長房和老太太商議賣鋪子的事，怎麼突然之間要卸船。

0 k+ Y( S$ ]8 r2 d　　魏疏道：「哪裡來的船？」
$ E  @5 l* q- ]; Y$ I' Z, H4 ~, z
1 ~7 ^+ I) A& Q7 N3 K8 Z" U　　「泰興，泰興運過來的米糧。」
' r- [! A! ^1 Y' z& l( F0 Y- m
5 X; s% o5 c2 U. \2 D% D　　魏疏跟著沈敬琦一起出門，「大老爺不是已經運回了米糧，這些糧食是從何而來？」
" M' Q" n/ E  ~! N1 z, d; ^; |, z
" T# K2 n5 K& k: f5 g& c　　沈敬琦道：「是姚家七小姐送來的。」

　　姚七小姐，就是讓二老爺怒氣衝衝的七小姐。

　　沈敬琦深深地看了魏疏一眼，又將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 R; `8 M' i+ e: V% G, X5 V4 }; X　　魏疏看出端倪，「二老爺有什麼話不能說？」

　　沈敬琦嘆了口氣，「你在邊疆的時候說黑茶不如這邊的好喝。」
; Z/ j9 j6 T$ K, z/ g8 \( i
　　魏疏點點頭，「官賣的茶葉，哪裡有新茶，運到邊疆已經沒有了新茶的清香，就算是黑茶也少了醇厚。」

　　「邊疆哪裡能喝到好茶。」

　　沈敬琦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對黑茶頗有些心得，我本是想要你幫忙嘗嘗茶……」

; A: A! `0 h8 C' z4 `　　什麼茶讓他來嘗。
* \9 |! {2 R: m- a$ W0 S6 F
　　魏疏還沒說話，沈敬琦已經揮手，「走，讓人搬了糧食再說。」

: s* X8 i) ]2 a4 F! @7 x" m6 u　　……

' u% Y3 `7 j9 W( I, j# y  o0 N( T　　沈敬琦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一個人的看法一變再變。
0 p! l: H! j) i% }, P, Y
: J. @: W  B4 M0 {- Q　　今天出門之前他覺得姚婉寧不過是個孩子，從長房走出來，他覺得姚婉寧有些商賈的眼光，見到這些糧食，他自問沈家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 c7 ~* W4 M8 J
　　在這個時候，收了這麼多糧。
" h0 _1 b) o; m
$ s, f8 ?$ z$ I& A' G& y4 x　　「這是哪裡收來的糧食？」沈敬琦問旁邊忙碌的下人，這都是四弟帶去泰興的人啊。

( M' ]! w  J: S8 [5 d　　「二老爺，小的們也是不知曉，都是接了糧就送過來。」

6 A9 p9 P: o2 M  S. W　　不知道。

; {+ \8 b. G; r7 V7 }/ e　　不知道是怎麼收來的糧。
) I2 Q+ ]1 P9 G0 I- m% M4 l
* }. |+ i3 F/ ?1 w# w" }9 ~+ T　　風吹過，雨後的天氣，讓人覺得十分的涼爽，壓船的下人都滿臉笑容。
0 m; @- Q- p9 H1 u; O/ n, ]
$ _; r, t7 @, |2 R　　沈敬琦看著水面和一艘艘糧船發呆。

2 _3 j& a. R& d. p# i9 B　　「二老爺，您怎麼就帶了這些人來，這要搬到什麼時候，我們的船今天還要回去。」
* v6 ^+ Z$ _  `3 ^/ q
4 V$ c/ s9 B7 i) u* M7 `; G. @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話，好不容易回到了揚州，早些卸掉糧食，大家也好各自回家。

4 m3 M, Q& K! J6 X　　沈敬琦查看著糧食，從初見的又驚又喜，逐漸變得有些不安，他本來以為是姚家慫恿婉寧算計沈家，現在看來真是他完全弄錯了。

　　「這姚家七小姐不簡單，大老爺說在泰興時就是姚七小姐幫忙，才沒有被誣賴倒賣漕糧。」
/ y* K0 e7 s: X) X
　　耳邊傳來魏疏的聲音。

8 a- w1 W& L# E9 F　　沈敬琦臉上漲得通紅。

4 E7 ?1 h( ?* {: T+ A  f$ I# X" a　　是他錯了。

　　他這樣揣測婉寧，真是有些太輕佻，經過了這樣的事，他哪裡還有臉在老太太面前據理力爭。

　　沈敬琦低聲吩咐，「再找些人來卸糧。」

0 i, p; q: @9 i5 Z' y, S% \8 c　　……

3 l# n: M: K* C4 m8 d8 ~5 w　　沈老太太揮揮手，「老二今天是不會來了，我們娘兒幾個在一起說說話熱鬧熱鬧。」

　　婉寧點點頭，她在揚州逗留的時間不多，她不能錯過崔奕廷上京的船，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買的船票。

4 a9 ?( F0 P9 z5 Q5 _* V3 v# N# l4 s　　……
: O/ Y3 ?7 f, `/ z7 _! a6 c
) I& B  y# r% H　　泰興，姚家。
) {0 V! U8 p  [8 ?% m3 T
　　姚老太太戴著抹額靠在迎枕上，趙媽媽端來了藥服侍姚老太太喝下。
9 Y5 m3 O* P. X! o5 N$ \" }, [$ q
+ D2 B& U" o9 z+ G/ ?2 k2 _3 R9 q& K" n　　「老太爺要去京裡找老三。」姚老太太的目光有些僵硬。

. [9 \' [  O" J1 [  s9 F: T, |　　趙媽媽忙道：「那老太太也要跟著一起去？要什麼時候走，咱們屋裡還沒收拾。」
' K% ?( Z4 ^1 G4 v
　　姚老太太一臉的譏誚，「老太爺說，我身子不好，去京中要舟車勞頓，讓我留在泰興，」說到這裡，聲音微高，「什麼身子不好，要留下來調養，就是不想帶我走，我都這樣一把年紀了，難道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如今族人都有意避開我們三房，他帶著蔣氏躲去京裡，卻將我留下受人指點。」
1 `4 M6 s% z1 o: I3 ?7 }
　　「這個罪過，是一定要讓我扛了。」姚老太太說著咳嗽起來。

　　趙媽媽忙上前拍撫姚老太太後背，「老太太別急，三老爺是老太太所出，去不去京裡還不是老太太一句話，不如讓人寫封信，讓三老爺來泰興接。」

1 R2 r. K% k6 w3 F　　「那他還不動手教訓我，」姚老太太神情有些激動，「那符咒的事都不肯聽我辯解，幾十年的夫妻，我就落得這樣的結果，在外面我處處維護他，他呢？有了髒水就潑在我身上。」

, }1 c3 O( }6 y! M$ J* w( b! ?　　這件事老太爺是做的不對。

　　但是蔣姨奶奶卻白白受了牽連。

　　趙媽媽勸說道：「老太爺可能也是一時心急，六老爺被抓，家裡被查檢，老太爺慌了神也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急著上京找三老爺疏通。」
0 A& F0 y( \6 G
. r! l  G2 D# b1 P0 a　　姚老太太眉毛揚起，眼睛裡是一片憤恨，「說我教子無方，老三也是我生養，怎麼還要去京裡找老三，我自己兒子家裡，我還不能去了，這是什麼道理？好事他都想著蔣氏，蔣氏常年在莊子上住，依舊是他心頭上的，我就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他。」
  w# S9 R( C% s: E: R4 q! W8 I
　　說到這裡姚老太太的眼睛一片濕潤。
$ O) O9 f1 z# j  J+ [! F/ W
　　將心底裡不滿的情緒發洩出來，姚老太太心裡倒平復了一些，「二房那邊有什麼動靜？婉寧怎麼樣？」
6 V( D% ]6 v- @9 ]2 Q
. \# F& Z' h2 e　　趙媽媽搖搖頭，「沒動靜，奴婢也沒打聽出什麼。」這次二房的消息尤其難打聽，找了幾個人，都說七小姐天天陪著二老太太在屋裡說話。

　　趙媽媽道：「老太太病了，七小姐都不肯過來請安，好像二房那邊才是她的親祖母。」
" E9 \5 o: O* ?
　　姚老太太搖搖頭，「二老太太護不了多長時間了，等老太爺到了京裡和老三將泰興的事說了，要麼要將婉寧教訓一頓，要麼給她配一門親事，老太爺的話婉寧可以不聽，宜聞的話她不能不聽。」

  w2 h5 h6 D) H( ^: C5 }  ~　　也就是說，等老太爺到了京城，一切都會好轉。
2 X: V8 s5 K- K6 z' Y' G
; D- ^: Z( ?9 C; P; _, G　　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 ]9 B2 ?1 I2 P
$ P  u3 E: Y+ Y9 f4 w　　三老爺也能找到關係救下六老爺。
$ l  A: \# \/ |' Y- E8 D/ N
　　趙媽媽道：「這樣一來，老太太也能鬆口氣。」

1 \) B" T( {. X0 I# D% v% I　　姚老太太沉下眼睛，「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忍一時之氣，讓蔣氏跟著老太爺上京。」

　　趙媽媽點點頭。
/ l' v$ b$ ?! r# x5 L! V
　　正說著話，壽氏來請安。
6 ^& @; E+ a5 R, y7 S% [
　　趙媽媽將壽氏請進門。

7 P: c. B6 C/ v7 `+ C　　壽氏顯得十分憔悴，「娘不跟著我們一起上京？」
0 i. m1 ^# A" m& R
. J8 p' a% B& J/ q  f　　姚老太太搖搖頭，「我身子不好，就不去了。」
' E" `7 W& `6 Y
: ]2 N. ], E5 D' R　　壽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老爺那邊怎麼樣，漕糧的案子要到京裡才能審，這一路上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提起姚宜春，姚老太太頓時覺得心窩如同被剜了般疼痛，看向壽氏，「給你母親家送信沒有？讓你母親家早些打點。」
" r5 k6 ^- O( J4 L, v
( y/ h9 ^5 h. y7 X2 ~7 O- {. B　　壽氏頜首，「已經將消息送出去。」
+ d9 j' h# x4 z9 ^" z
7 L- O- g' z# v: a, o" X9 |3 D. w9 l　　姚老太太揮揮手，「下去收拾箱籠吧，要帶些什麼東西都帶齊全，這一兩日就要啟程了。」

　　眼看著壽氏退下去，姚老太太又想起一件事，「老太爺從小普陀寺裡回來沒有？」

- W5 k) Q- q5 K2 S" e　　趙媽媽搖搖頭，「還沒有。」
# E  L9 t9 U* Y3 {' c
　　「也不知道能不能請動楊先生。」

& u+ ?( z3 V% }# h1 m: }* x　　趙媽媽道：「一定能，三老爺的官位在，姚老太爺又這樣誠心去請，咱們八爺又聰慧，老太爺不是說，應該能給八爺啟蒙。」老太爺準備回京之前辦好這件事，到了京城也好讓三老爺高興高興。

sanji32

第七十四章 打動
5 f+ h: x' O- }5 f; G1 X# J1 R" S
, {, g! o) r9 R4 f' d/ ]　　姚老太爺在普陀寺廂房等了半天也不見楊家人來喊他過去，轉過頭來吩咐小廝，「再去看看，跟楊家的下人說清楚，我們是泰興姚家，家裡三老爺在吏部做當家侍郎。」

& G+ {3 V# C9 M　　這樣應該說的夠清楚了。

7 v1 {8 f' X1 L. W. I( Q　　老三托吏部尚書大人給楊敬遞過帖子，三兒媳張氏托娘家向楊敬說過，京裡的達官顯貴是不少，要麼是勳貴家的子弟無心讀書，要麼是那些苦兮兮、兩袖清風的翰林院家中子弟，要論朝廷重臣，扳扳手指都能算的清楚。

　　將楊敬先生請回家像西席一樣每個月奉上束修，這樣的事姚家不敢想，但是在楊敬先生跟前學些時日權當啟蒙，姚家可是做足了功課，吏部尚書和楊敬愛徒曹變家素有交情，吏部尚書的兒子就在楊敬跟前學過一陣子，雖然算不上正經的師徒，也是獲益匪淺，他們歡哥能和吏部尚書兒子一樣，有了楊敬的名聲相托，就算走出去了。
3 i  s4 b" K( f+ q. v/ x
　　別看楊敬南京、京都的國子監他都不去任職，他圖的還是名聲。

　　去了國子監不過任個官職，國子監請不動他，他才被人高高供起來，讀書人就是這樣的心思。

' ^7 V( Z* p# t　　姚老太爺覺得自己十拿九穩能說服楊敬。

　　姚老太爺坐下來喝一口茶，很快小廝快步走進門，「老太爺，楊家人說了，楊先生已經歇下了，請老太爺回去吧。」

　　已經歇下了？

　　姚老太爺看向外面，太陽還沒下山，大白天就歇下？
2 z9 o+ g  M8 x/ H9 i+ J# Z
# |6 e- ~2 u& b! G" z& m3 J$ G　　「是不是楊先生哪裡不舒服，我認識縣醫署的大夫，」說到這裡，姚老太爺站起身，「我自己去看看。」

( R. v* X+ A$ b. `* W" J" X  E　　從辰時開始，小普陀寺就開始有拜訪楊敬先生的，楊敬先生不收禮物，大家就千方百計投其所好，送些筆、墨和上好的硯台，楊家人不肯接，就都堆在門外，遞帖子的人更不計其數，可是到現在為止恐怕還沒有人見到楊敬先生。

　　姚老太爺帶著人走到楊敬的院子外。

6 a: Z! n' Q8 Z  h5 e　　剛要讓人去喊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是有人在背千字文，「節義廉退，顛沛匪虧。性靜情逸，心動神疲。守真志滿，逐物意移。」
7 O: p4 p/ A& s
　　姚老太爺的心如同被狠狠地扯了一下，楊家人不是說楊敬先生已經休息了，為什麼會有人在背千字文。

　　分明是在騙他。

　　楊敬先生在屋子裡，而且在聽孩子背書。

! p, Y( F8 c# ~+ h% @5 [　　那孩子是誰？
& F3 u& b1 R) O
8 c: |3 A( c; l, b　　難不成楊敬先生已經收了徒兒。

　　姚老太爺頓時覺得十分的焦躁，看向下人，下人急忙叫門，立即就有小廝前來，看到來的還是姚家下人，那小廝微微皺了皺眉，耐著性子，「這位是……」

3 ]7 u3 Q/ {' T/ W　　姚家小廝忙道：「是我們老太爺。」

& d8 C( q" \) ]% ^　　「姚老太爺，」楊家小廝上前行禮，「真是不巧，我們家先生今天覺得乏了，已經睡下。」
; p8 O# T$ E- V8 y: [' v$ p
　　還是這樣的說辭。

+ |1 G" }. k8 d/ U　　姚老太爺順著門縫向裡面張望，隱約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穿著青色的直綴，一絲不苟地在背書。
$ y( _4 U  P' m0 U
　　楊家下人來和他說話，都沒有讓那孩子分神。

0 x" R6 r: e9 P- ~- [　　姚老太爺不禁覺得詫異，這才多大的孩子，竟然能將千字文背得這般熟練。

　　「那不是有人在，」姚老太爺道，「是誰家的公子在背書？可是楊敬先生新收的徒兒？」

　　楊家小廝搖搖頭，「並不是，這孩子這幾天一直在先生院子前背書，今天先生讓我將他叫到院子裡。」

3 w" d8 @- b- w' L: b8 Z　　姚老太爺揚起眉毛，「先生已經見了這孩子？」
4 E/ G1 n- g" q1 z0 X( M( ?' s
8 ^3 I  f' S( Y/ ~6 {. l0 y　　楊家小廝笑道：「還沒有。」
4 Z/ e. C7 a' D: G& D
　　姚老太爺鬆了口氣，還沒收徒就好，想著又好奇地看了幾眼那孩子的背影。
' C6 u9 D$ K/ i  L
　　他在泰興縣這麼長時間，還沒聽說誰家六七歲的公子這樣的出息，照這樣下去將來定然前程無量。

9 Z2 n: [0 h6 ~  H  D; ~4 c　　不知怎麼的，他心裡油然生出幾分羨慕來。
, g$ L% r4 O# T
2 Z8 n! r1 \; }  n8 ]) {　　如果歡哥能這般，他不知要多高興。

　　姚家若是出一個這樣的子弟，天天在他身前背書，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0 ^/ f- [$ i: m! \8 D: O
　　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他想知道這孩子到底能將千字文背到哪裡。

: G, a" j$ X  q7 D　　越聽下去他越心驚。
6 e" j* T) \4 M
　　真是難得的好材料，定然是出身書香門第，泰興縣裡沒有這樣的人家，那就是千里迢迢慕名而來的子弟。
2 Q& h. e: Q. C6 E4 y/ ^  D
　　姚老太爺想著向四周望望，並不見什麼伺候的人，孩子的穿戴也不太好，顯然這孩子的家境應該不太殷實。
- C8 p1 |* d, F! R
9 X0 V  o4 v( c  b　　光靠孩子聰明大約能打動普通的先生，楊敬是見過場面的人，不一定就會動心。
( d6 K- h  p5 r
  Z$ T( U2 l' B/ A　　「姚老太爺，若是無事小的就要關門了。」楊家小廝的聲音又傳來。
/ P; d9 G6 `" o( X$ S0 z9 a! Z
" ~- O" x9 P' g8 S$ I9 P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能否和先生說一聲，明日一早我再來拜見。」
$ L, \( f2 j. o9 \) p1 t& F
　　楊敬是一定要端著架子，讓他三請五請才能出山，他明日再來也是無妨。
; G2 F! W% v: ?/ K0 E
　　楊家小廝點點頭，「不過我們先生說了，誰也不見。」

  k+ J8 ^) V+ b) P& {" N　　話是這樣說，若是他收徒也是這般，姚老太爺笑著點頭，「明日我來，楊先生不見也沒關係。」
' Y* W! K( X( K8 H
　　楊敬早晚是要見他的，老三有官位在身，老三媳婦又出自勳貴之家，姚家有這樣的身份做依仗，他們怕什麼。

- T, J. G0 j3 C( c　　只要歡哥能拜師他多跑兩趟也是值得的。
1 T/ N  L4 V; Q2 `3 ?
　　楊家的大門關上，裡面仍舊隱隱約約傳來背書的聲音，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
1 N* |/ \4 d! p( F
7 T! ~9 h/ ?& X, b9 Z　　「老爺，馬車都備好了。」
2 k- e1 n5 V7 o5 h7 ]9 v- ?
　　姚老太爺伸出手來揮了揮，小廝忙閉上嘴。
3 w' B. m# O' Y, M4 J) c  R* A
　　這孩子真是不錯。
; `% l6 O5 i  O  V* A( U. z; s
3 `% r! b& [" ?* B　　終於那聲音停頓下來，顯然後面的千字文他還不會背。

　　姚老太爺臉上自然而然露出一絲惋惜，再努努力就能將千字文都背誦下來。

　　院子裡沒有了聲音，姚老太爺也覺得站著沒了意思，帶著下人向外面走去，上了馬車，姚老太爺耳邊彷彿還迴蕩著那孩子的聲音。

# }, Q1 w" e6 L- N+ Z- |　　可惜了，這麼好的人才卻生在尋常人家。
! E: ~  {1 l) F1 I. ^* q; Z# h
　　若是在他手裡調教將來定然會出類拔萃。
* `! H4 l7 [6 N& n2 E) h
% Y& W% i  o" L( K　　老三就是個例子，若是沒有他老三豈能官祿亨通，所以他會說歡哥將來定會有個好前程，有他為子孫鋪好路，仔細謀算，姚家將來只會越來越興旺。
9 t" w' Z9 w  z! F* T* f. O* a6 G
' ^- H% M' P- _  y8 U! A9 C2 {　　……

4 Q7 ?& f- n  e) a1 U　　站在楊敬院子裡的昆哥皺起眉頭來，屋子裡像往常一樣靜寂無聲。
, F; j) |3 h& C6 p! p4 F$ j+ n
, i$ M1 i% u: J' h$ [" B　　他沒能將千字文都背出來，昆哥抿起嘴唇。
! \6 i2 x" m) W# N; B2 H
. ^0 w3 t) j1 z/ R9 h: a　　「這位少爺，您也該回去了，」楊家下人上前，「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
6 b! O5 G8 {( O+ f1 i
- S9 @+ G4 M6 n4 i% W+ ?1 Z8 @　　昆哥點了點頭，「明日我還來。」

& o5 ~5 l3 ^3 h1 P% [　　楊家下人不禁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這段日子來先生院子裡求教的孩子也不是沒有，能天天來在門前背書的卻少之又少。

" Y+ c: O$ L" t　　一開始這位少爺站在門前背千字文，大家還投以怪異的目光。這位少爺最開始背誦的時候，有些緊張，背誦的也不甚流暢，可是幾天下來，凡是聽到這少爺背書的人，再也沒有嬉笑，而是覺得驚訝，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背這麼多。
; k  C& y$ E2 P7 e
; `6 F! V( D7 k0 _' o' ?' Z) r　　最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少爺每日都會過來，早晨過來一次，下午會再過來，上午背誦譯文，下午背誦原文，就算颳風下雨也不間斷，連寺裡的主持看了也覺得心疼，親自給這少爺送水來，還收拾出禪房讓這少爺去歇著。

　　這位少爺的家人甚至連禮物也不曾送來。
6 I; F& }* `/ N0 l
　　少爺身邊也只帶了一個小廝而已。

& l9 F% L; G/ o: S　　今天風有些大，少爺的聲音斷斷續續，老爺就吩咐他，讓他將那少爺進到院子裡來，聽得老爺的話，他心裡都十分高興。
- {( o+ N5 {7 `" K, Q  w7 ?
# Y/ z9 P2 c7 j2 A4 y　　真是奇怪，本來不認不識，他為這位少爺著什麼急。
, C+ u( h& h! P- ^0 @+ S
　　「明天若是下雨就不要來了吧。」楊家下人低聲道。

. k3 ?( X# l% h0 h/ K) J' ]　　昆哥搖了搖頭，七姐姐說，想要拜個好先生就要自己努力，遇到了困難也不要間斷，沒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夠努力沒做成的事。

$ o" s0 R+ P- X! m　　他一定會好好努力，爭取明日能背誦譯文到太陽下山。

　　「家裡的西席都說我進益了，」昆哥道，「楊先生已經教了我不少。」為了能跟楊先生求學，他比平日裡要多看許多書，怪不得七姐姐說，只要下苦功就一定能做楊先生的徒弟，只要他努力，獲益不過是多多少少的區別而已。

% Y9 x: b/ G2 S: ^. r# Q5 Q　　楊家下人很奇怪，「我們家先生一句話都沒說啊。」不說話怎麼教他，這位少爺該不會是昏頭了。

　　看著昆哥被風吹紅了的臉，楊家下人道：「少爺快回去吧，別著了涼。」

- ~, E9 M, T& X5 A7 p& X3 d　　昆哥應了一聲，向楊敬所在的屋子端端正正地行了禮，這才帶著人離開。
0 o, ]9 y2 t: i( o& S
; z3 Q6 ], m/ \) X　　楊家下人也不禁搖頭，這位少爺真是一心求教，實在是難得。
7 V4 D) h8 E- k2 {4 `/ O
　　「老爺，」楊家下人端了茶水進門，只見楊敬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人已經走了，明天要是再過來，要不要將他帶進門。」
2 @2 |9 y3 G1 J# M. n
- P* Q4 J1 N( n7 [3 h: D4 {3 v5 U　　楊敬不說話，而是專心致志地翻書。

　　沒有說話，那就是答應了，下人奉上了茶水。
7 Z  l7 ?6 h8 q9 l  _; [$ g
5 R% u# f5 {) y/ \+ J　　「有沒有說，他是哪家的孩子？」楊敬忽然開口。
( h+ ], y. ^0 r9 F9 ~
7 y( x; S" n$ {% Q　　楊家下人搖頭，「沒有，沒有，最早送了一張帖子，我們也沒仔細留意。」
: B5 t) I/ M1 R: N) a# A# |
- A7 ]. O' n# ]. [* Y6 K$ M# h; y　　楊敬淡淡地道：「找出來我瞧瞧。」

/ A) p3 u4 r- R6 L" |" d　　老爺這是動心了？
: i. v" q' w5 n; \# R
　　楊家下人忙道：「小的這就去找。」

　　……

, ^3 }9 D7 R% x  N3 r* A; K/ t　　沈家的馬車停下來，沈敬元撩開簾子，看到靠在乳母身上睡著的昆哥。
8 L  b$ F( X0 }7 ^
　　乳母小心翼翼地將昆哥抱起來走到車廂門口，沈敬元伸手接過去，「可見了楊先生？」
. P& O) O" W1 W5 F$ z& {
　　跟著的小廝搖搖頭，「沒有……」
1 E0 F5 B$ \/ S0 ~& W
6 a) x9 D$ W$ u　　連著幾日了，都沒見到先生，乳母也心疼起來，「老爺，明日還是別讓少爺去了，這樣下去可什麼時候是個頭。」
- @+ l; `$ C6 V% L
3 a6 w& c, A/ P( O; Q　　沈敬元心裡嘆了口氣，該做的他們都做了，不應該再讓昆哥去受苦。
6 d- ~+ C; l* ^" m9 ^" Y

sanji32

第七十五章 等你來求

7 i' y! [. |" W: G2 X　　遠在揚州，沈四太太還是很擔憂昆哥，「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乳母能不能照應好昆哥。」
+ G7 l+ [+ u: j( D
　　沈氏聽得這話也微微抬起頭來，眼前浮現起昆哥的模樣，捏著針的手不經意地顫了顫。
6 j7 o& ]+ D8 A- n2 H9 |! _
0 |6 k- c1 N, i) C8 P　　「到底能不能求到楊先生。」沈氏輕輕地道。
, v, k$ s) L1 o" g9 X  F& Z# }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
6 K3 D) a3 M( g# Y# v$ Q  S
　　婉寧搖了搖頭，「這件事不能問我，還是要看昆哥的。」她能揣摩到楊敬先生的心思，也可以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讓楊敬先生喜歡上昆哥，不過說到底運用這些法子都不太光明正大，昆哥是要求師，不是要算計楊敬先生，她怎麼能教昆哥這樣的法子，她能做的就是指引昆哥一個方向。

  r; Z) m7 ~4 y) S7 s  w- E3 ]　　既然學了《禮儀》就應該知道應該怎麼尊師重教。
) \+ M5 A; Q% E/ e
　　想要拜人為師，首先要將自己看做是一個學生。
9 c) p2 x% }+ F) y& i; n2 V
　　沈氏咳嗽了兩聲，臉頰有些發紅，婉寧急忙去拍撫沈氏的後背。
% w0 p5 s% J' g* r: W' U
　　「你真要去京城？」沈氏將氣息喘勻看向婉寧。

　　婉寧點點頭。

7 F! p3 z9 G# q% m　　「京裡……」只要想到提起京城，沈氏就想到姚宜聞和張氏，「萬一你父親和張氏要對付你，你要怎麼辦？」
1 L% }% B& O: p; k1 N, H
　　婉寧道：「我不去京裡，張氏就能放過我嗎？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被關在繡樓四年，」說著頓了頓，「母親養好身子，能經得起舟馬勞頓，我就讓人來接母親過去。」婉寧輕輕地揉著沈氏的後背。
1 Y$ M% @7 g- I# L1 ?' V
+ z7 W* ^% H  V+ M7 r9 @. F" O　　她如今的身子若是跟婉寧一起去京城恐怕要拖累婉寧，沈氏伸出手拉住婉寧十分緊張，「這京裡不比泰興，我們沈家的族人在揚州總是離得近些，京城……那是張氏娘家的地方……」只要想一想，沈氏就皺起眉頭。
% ~% N9 n( J8 `+ r$ J$ n
　　「有大伯跟著，二祖母還安排了下人跟我一起去京裡，沈家還有舅舅和舅母，母親就放心吧！」
8 t- Y3 J5 j% p( U- n- x
　　婉寧話說的輕巧，她怎麼能放心，她在京城處處小心最後都落得這樣的結果，婉寧才十二歲啊。

& Q# i8 w' @% C  g　　沈氏抬起頭，「你還是別去了。」

: R9 ^8 A- M8 o" ?8 D　　婉寧轉過身來看向沈氏，「母親要我在這裡等著，等父親和張氏給我定一門好親事嗎？」

　　沈氏搖搖頭。

/ Z6 A( b7 F9 r7 r  D* `+ ^+ \　　張氏會有什麼好心腸。
8 H; n% L. j4 i8 F, i
　　「母親不知道，祖父還想讓我嫁給壽家的傻子，若不是有二祖母為我撐腰，恐怕這門親事會不聲不響地定下。」
6 e3 h$ M* Q+ \% c
　　「我不能讓他們一直欺負我們母女……」

$ {* c1 r, ~# l　　看著婉寧明亮的眼睛，沈氏心裡有了一絲動搖。
+ K( b! ~' `+ {3 w/ m# T
9 O4 W; g- r6 M# R7 M8 a　　想要說服母親，就得慢慢來，婉寧道：「現在是辛苦一些，將來做好了，我們母女還有沈家都會過上安穩的日子。」

1 h7 J  c# b1 `! k" H. g2 g　　婉寧靠在沈氏臉頰旁輕輕地搖晃著，沈氏拉住婉寧的手，心裡一酸差點落下眼淚。
6 [; q, W( }# R/ q
5 ]& w4 k/ ~* ?7 ]  Z& X8 s　　「好了，好了，看著你們這樣我都忍不住想哭，」沈四太太擦著眼角，「婉寧回來是喜事，我們應該歡歡喜喜的才對。」
1 [4 D0 O% u, i4 }. k; s% T
: R4 ]; J& I: C　　沈氏這才破涕而笑，「對，是喜事。」
- h# B  V% x2 H) |* Y/ y. f
, l/ z6 s! h/ k7 R6 F+ d　　婉寧這邊和母親、舅母說話，那邊沈敬琦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

　　妻子肇氏剛哄著孩子睡著，就來服侍沈敬琦梳洗。
) \7 P# H" [1 q# i
　　「老爺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怎麼都天黑了才進門。」

6 ~2 v% H5 L  g- M　　肇氏不經意的一句話就像根針般扎進沈敬琦的腦子裡，讓沈敬琦不由地渾身僵硬。

　　發現了沈敬琦的異樣，肇氏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 r6 O  b+ k  Z; i; N5 P. j
　　沈敬琦任著肇氏將盤扣扣好，這才坐在椅子上，將白天找上長房的事說了。

　　肇氏驚訝地看向沈敬琦，「你瘋了不成？大哥叮囑你不要去長房，你怎麼就不聽。」
+ R# i9 c( ]% m& |
% x. y' B* z2 U1 V4 J# v  O( d& t　　肇氏不大不小的聲音就像一隻鑼般在他耳邊敲起，讓他整個腦子裡「嗡嗡」地作響。
$ d- g9 N! z6 R! s$ g: u
. L4 g" r3 B( U　　「我是覺得大哥在漕糧上栽了跟頭，所以不好意思去長房商量京裡鋪子的事，我還不是為了沈家著想，怕將來米糧不濟，拿不到鹽引就衰敗下去。」

: y: i7 h/ c2 O+ ]: [& e& Z( @　　肇氏道：「那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亂說一通。」

, y; _' y5 @9 y9 Q# T　　「我沒亂說，」沈敬琦道，「那都是過年的時候掌櫃們算過的，怎麼能怨我胡亂說。」
8 J+ _& ^8 y  k# m8 s& n
　　肇氏本來溫順的眉毛頓時豎起來，「此一時彼一時，老爺平日裡還這樣說我，怎麼今日倒自己犯了混。」
; u' G7 u7 E/ o* r  p
: |3 ]- u; T# G- D5 X  J# D　　「誰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做這樣的大事。」沈敬琦沉聲道。

　　「老爺不知道？大哥怎麼說的？老爺就是不信罷了，」肇氏聲音高了些，「老爺這樣有什麼好處？如今是不是栽到十二歲的孩子手裡？明日老爺準備怎麼見長房老太太？怎麼和辰娘、婉寧說話？依我看，明天一早老爺快去長房告罪，將自己的不是說個清楚，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長房老太太再算算那些鋪子。」

3 x4 \0 B2 f6 J* T% L8 v　　「老爺就是性子急，心裡總是想著那條商路，生怕有個閃失，老爺的心思妾身還不瞭解，因為四弟治家不善，老爺心底不服長房。」
0 {) x4 N% C" _9 ?8 Y- g! V
3 j3 D, `! r: J. H+ ~6 ]　　妻子一語說中他的心思。

　　沈敬琦聽得面紅耳赤，他是不服長房，才會這樣不管不顧地鬧起來。
1 C. o# S+ W' p  z: b: q. M
0 o! y9 S4 p5 x2 w( z+ |9 _　　說到底沈家這些年都是大哥和他撐著。
' M( H1 ^$ Q/ g9 V
$ X8 m3 `* d: O6 _. H3 x　　雖說是長房的生意，他們兄弟倆出力最多，沈家族中上下都是這樣說，長房老太太年紀大了，四弟做事瞻前顧後，沈家總要有個真正說話的人。
- V0 q+ j; a' C) z7 g. E# Q7 K
　　那個人不是大哥就是他。
' N. w( W6 ~+ e% {+ h1 k
　　沈家族裡有什麼事，他都挺身而出，放眼看去，沈氏一族誰能跟他爭。
/ H" _( l+ N- j* W. g5 Y8 b
　　可是今天，他一個舅舅，竟然和甥女爭起來了。
3 t/ ?1 h' \- d! @6 ?3 B$ \
　　吩咐人搬運糧食的時候，他不停地查看那些糧，半點沒有漕米的樣子，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這些米糧都是婉寧收來的。

! s7 m4 k8 b( g3 w　　這麼多糧食，一下子堵住他的嘴。

. b9 N( K/ y# j& d6 \7 z$ d3 ]　　沈敬琦坐下又站起身，現在想想，那種情況下，他怎麼能去喝茶，又問婉寧那麼多茶葉的事，還忙著要找人去嘗茶，這不是對婉寧茶葉的一種認同嗎？

$ V' f% ^4 W; d# m6 P　　要不是他從前辦過茶葉買賣，要不是那茶有些新奇，他也不會追問下去。
- c7 I1 U+ |5 D6 x+ w; ^
" n8 Z: P0 ?2 f8 A& z　　婉寧就是抓住了他的心思，才拿出茶葉來。
; j9 {! I; R1 m5 B( ?
# Q2 D0 w$ P" G& \" |9 y　　他怎麼感覺從頭到尾都被人牽著鼻子走。

　　說到底，鋪子的事還是老太太做主，若是老太太相信婉寧，他也無計可施。

- u1 C( _/ K" G# S- _5 k　　「說不定就行呢！」肇氏低聲勸解。
9 l6 ]8 M. Y" q. W2 z
　　「胡鬧，」沈敬琦豎起眉毛，「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就算今年沈家能過去難關，明年也要被京城的鋪子拖垮，我據理力爭長房老太太不肯相信，將來鬧出事來，看誰來收場。」
& V* ^- i: m) G) n; `& T
　　即便是老太太現在信了婉寧，將來還是要靠他們二房。

　　「這是在給我們兄弟找麻煩，我就看婉寧能不能將她手裡的茶葉都賣出去。」
5 s" `& n! A5 J# k- `* `
. i& Q% z+ K) N9 E9 _4 \: m　　肇氏嘆口氣，「老爺也別這樣，到底都是一家人。」
5 ]4 J/ [7 u$ ~
　　沈敬琦板著臉，「真的做出什麼事來，讓我心服口服我什麼都聽她的，就這樣用幾句話將我打發了，沒那麼容易，我做不成的事，就不信她能做成，若是她能讓手裡的茶變成官茶，」說著冷哼一聲，「我這張臉送去讓她打，日後她說話，我絕不反駁。」

　　肇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妾身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h2 x' H6 k5 M0 W6 z  O
　　「你懂什麼，她讓我嘗茶是要我出面送茶上京，」沈敬琦道，「我和長房意見不合，京裡的鋪子再留一年也就罷了，卻別想我出這份力，現在人手我都安排的滿滿的，長房要用人，也得費些時候，就算婉寧已經置辦好了茶葉，也要運去京裡，否則京裡的鋪子要如何賣茶？現在正值漕運，上京的水道都塞得滿滿的，有船也是走不了，走陸路那就要靠商隊，我知道長房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要我點頭，好讓我選人來送茶。」

1 }' {% r  f( B: w  }  i　　「不圖三分利，誰起早五更，這些手段我早看透了。」

( ?  y1 e, c1 `- d& N  ~　　沈敬琦冷哼一聲，「這路我走不了，我要保鹽路，不能陪著十二歲的孩子胡鬧，我就不說話，我等著長房老太太請我過去。」

* U% X) {* [- P! ^/ n- m8 Q- r/ {　　只要長房求他，他就能站在那裡反駁他們，好讓長房知道，這些年這條商路是誰帶出來的。
! ^7 i( R, v" e% C" ?$ b* D
　　這一天也不遠了。
- ?7 ^/ |& o9 L( T
　　……
  \5 C" V/ Z5 e* @; p
& {! L; }: ~! w; T　　楊敬一早就梳洗好，吃過了飯坐在椅子上看書。

　　楊家下人來來回回地跑著，不停地送帖子上來。

0 g8 m9 s* G3 G* K! Z: t( ?  o　　帖子在桌面上高高地摞起來，楊敬看也沒看一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院子外也聽不到有什麼聲音。
* P  d+ h/ h7 j& c
9 T$ e( E( |6 }. \. z7 o0 H　　楊敬身邊的小廝嬰墨揚起脖子向外張望著，也是奇怪了那個背書的少爺今天沒來，該不會是因為一直見不到先生，所以就心灰意冷了吧。

( o$ f. T7 ]0 T) {8 |　　不過這麼小的孩子能堅持好幾天也是不容易了。

　　嬰墨心裡嘆口氣，突然這樣安靜，還真的不習慣，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老爺，老爺好像還和平常一樣。
8 _; ?2 @4 a0 a( f
9 r$ u5 S7 r1 W' P　　楊敬搖著手裡的扇子，手上的書半天也不曾翻一篇，再看看沙漏，那孩子應該是不會來了。

　　這樣年紀的孩子，家裡一定捧在手裡看不得受苦。
; q4 P' |# v  m" ]# K7 ~
　　那孩子背了幾天，大約也沒有了興致。
7 u! i" I5 ?0 V0 Z* y4 K
　　他教的學生不多，看的卻不少，這樣的事司空見慣。

　　看了一上午書，楊敬躺在榻上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嬰墨的聲音，「老爺，那少爺來了。」

. r0 W& W) n: r6 o  _　　楊敬立即睜開了眼睛，冷著臉，「什麼時辰了，讓他回去吧！」

sanji32

第七十六章 收徒
3 H' z( w, M1 S
, v0 H& ]& J1 q2 A$ o+ _　　平日裡老爺都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現在卻板起臉來，好像從前教學生時的模樣。

　　嬰墨賠笑道：「不肯回去呢，要不然還是打開門，讓他進到院子裡來，今天的風也不小，說不得一會兒還要下去。」

" h2 J+ C; o( J" @1 b2 n　　「多嘴。」楊敬皺起眉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嬰墨縮了縮頭忙退下去，不多時候院子裡傳來朗朗的背書聲。

: |  g1 o% {: E  H. x　　楊敬聽著又將旁邊的書撿起來看。
) u, c5 A0 z) _5 b- H; N; Q
　　昆哥的聲音很小，斷斷續續，楊家的小廝在廊下燒水，水咕嚕嚕地開著，丫鬟輕手輕腳地沏好茶，給楊敬端進去一杯，然後將上好的茶湯又端給昆哥。
( j  F* |( C! B" J; a; Q! a0 {+ v
- C) ]( f3 A; G6 n  I　　昆哥一口氣將茶喝了，抿了抿小嘴，「這茶好甜……」
, U4 L& J2 ~( p. \# K
　　小丫鬟道：「是我們老爺最愛喝的。」
- G! z( X& x. h; O2 L" H
" P* ?5 j. a$ x5 ?4 I" G# P% B　　多了一個人，小院子頓時熱鬧起來，楊敬的正室夫人死了之後，就沒有再娶，從京城到揚州，從揚州到泰興東西不多，身邊帶的人也少，如今住在普陀寺外的院子裡，平日除了去寺裡聽主持說禪，大多數時間都獨自一個人。

　　從前在揚州的時候，有學生在身邊，老爺雖然有時候生氣，有時候板著臉訓斥，氣氛都還算熱鬧，這兩年就剩下老爺自己，別說老爺不習慣，他們都覺得太冷清。
9 Q8 Q# V# G: y1 w. R/ L( {6 F  i* b; }
　　轉眼又到了用飯的時候，丫鬟搬了桌子將飯菜送進去。
3 j' L2 C- q+ s8 u
+ y" W, F  }% }1 T: U  G6 `　　正好是用飯的時候。

　　這可怎麼辦，總不能讓這小少爺看著。
. q) B. ?! u* d& Z, K) c$ n. h
　　外面是背書的聲音，屋子裡是冒著香氣的飯菜，楊敬彷彿回到了從前，他收的徒弟雖然都能有一身的好學問，可是小時候卻不算特別拔尖，身上就是有一股的擰勁兒，不論外面什麼壓力，都能好好用功，所以他一直覺得學生不在於是否聰慧而是努不努力。
2 {  E/ W% ^/ ?2 s$ V: n! F
7 t0 _) o  s8 E$ J* }/ Q　　至於送拜帖和禮物，他早已經司空見慣，他教的是讀書，送那些禮物頂什麼用。

2 e) E* K. c3 r1 H　　楊敬想到往事，忽然覺得眼前的飯菜格外的香。

9 ?; c: f2 G" t( J　　外面的小人兒還在一絲不苟地背誦著譯文。

9 k% Z1 u4 c3 p( I: U7 c; ]　　他小時候好像也曾這樣，母親端來點心，他明明饞的淌口水，卻看也不敢看一眼，生怕因此完不成師傅佈置的課業，別看人小，內心裡也有一份堅持，這樣的孩子才能成才。

# i8 b$ d+ r: g0 F4 Y! @. r# X　　時光如流水，轉眼之間他就老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這朗朗的背書，讓他想起有學生陪在身邊的日子。
$ Q) _/ E. m4 N
　　小丫鬟正在向屋子裡張望。
2 }+ L: K( r0 b! a$ f' h  W* h
　　楊敬點了點桌面上的飯菜，「送出去點。」

/ B9 i2 o, u% j　　送出去，送哪裡？

, [; W6 P% U) i% N　　丫鬟看向門外，立即就明白過來。
) k( ^0 x% G7 }5 k0 j
　　桌子擺出來，昆哥看著飯菜吞嚥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裡張望了一眼。
# ~$ M/ ^" t6 _9 {
' [1 O0 e5 G: {& K5 a& ~　　丫鬟催促著，「快吃啊，快吃，累了半天了……」
% S6 l" J; D. [! V" p7 u& g
　　昆哥不知道該不該動手，他從來沒在外面吃過飯，不過就這樣拿起筷子吃了，好像總是落下點什麼。
3 _+ }; r  u1 H
　　小小的昆哥站起身，鄭重其事地走到門口向裡面的楊敬行禮。
& y- S0 Z9 g8 e: H5 _
8 y- B' Y- N! }1 c" C　　一大一小剛吃過了飯。

" t& N# k  m: Z: \. R# p* Z. o  C　　嬰墨進門低聲道，「老爺，姚老太爺來了。」

　　楊敬揮揮手。
% R& V8 y' [& X; [
* c7 L; M$ V& z8 a: K　　到了泰興縣，本來是要見姚老太爺，卻在禪房裡遇到了姚家旁支的族人，從姚家族人的嘴裡聽說姚老太爺的作為，他就打消了見面的念頭，對旁支族人這般苛刻，就算名聲在外也是不實。

4 Q$ S4 j5 {" Y, t: U　　姚老太爺等在外面，聽到嬰墨會的話，頓時皺起眉頭。
! M; R9 m9 q% Z4 B5 @5 @- A# D
: b4 q( D/ W4 ]  ]　　院子裡的昆哥準備接著背書，沈家下人忙上前整理昆哥的衣衫。

　　透過門縫，看到昆哥的側臉，昨天背書的孩子，今天竟然又來了。
2 B$ S  J" _8 E4 o! E# A
　　姚老太爺盯著看了幾眼，不由地覺得這孩子有幾分的眼熟，彷彿是在哪裡見過，他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這樣的眉眼，這樣的動作，怎麼看都似曾相識。
  ^: ]+ u. R6 \& C
- F) r9 ?' g1 A　　「四老爺，少爺就在裡面。」
, I% b9 M; b6 p( `3 t4 T! W
. y9 E+ G  E% @, O7 W　　背後傳來聲音，姚老太爺轉過頭去，不期然撞上沈敬元。
8 ~& p- T* J3 p% `( {, Y7 b: K( y
: @0 c4 V! O# z) ]　　沈敬元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也是來拜訪楊敬先生？
8 y/ d3 U/ @" ]( z' {) h& h5 N
0 d4 Y& @1 V: f1 g9 x! v. i　　姚老太爺心底裡油然生出一股的不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商賈，也想學著別人讀書，讀書有什麼用？最後還是要拿出算盤撥弄他那點銅臭。

+ ^+ }7 f* [6 {! c0 g9 Q* ?　　沈敬元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姚老太爺，怔愣片刻之後，簡簡單單行了禮就問身邊的小廝，「少爺怎麼樣？可還覺得不舒服？」
6 y  r' @" h  @4 _* r1 _
: w6 Q. _' }+ T) Z( C8 ?9 l7 D　　小廝道：「沒有了，少爺沒再說……」

- Z1 }+ H: T. s, n　　沈敬元點了點頭。

& S! E7 |5 r8 b　　院子裡傳來昆哥背書的聲音。

1 _; V* D& Z8 N. u. h  R　　小廝立即道：「老爺聽，少爺在背書呢。」
+ W& f9 L' u' T9 B; H
, e8 Q- j! ~; |- C! H　　聽得這話姚老太爺瞪圓了眼睛，什麼？裡面背書的人是沈家子弟？那個他昨天從心底裡讚賞的孩子竟然是沈家人？
% U- i1 j# a- T: z, H+ |
$ O5 ^$ X3 c# G6 K8 Y　　不可能。
# m% n3 N: }& m
9 y. R) L2 o: F1 i0 c) n" i1 {& d　　這不可能。

　　一個商賈的兒子竟然會背千字文。
5 O' H+ w7 `; C) @
" o( d! _$ g8 J" z4 Y7 v5 Z. O5 e　　姚老太爺等著沈敬元反駁，沈敬元卻一臉舒心的模樣。

　　「裡面的人是誰？」姚老太爺本不欲和沈敬元說話，抬起眼睛詢問。
. {7 h: K  T/ i1 M4 W, _7 F' c- u
　　看到姚老太爺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沈敬元心裡輕哼一聲，現在知道問了，辰娘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他怎麼不高抬貴手，辰娘在沈家奄奄一息想要看看婉寧，沈家是怎麼說的？

　　沈家一個好端端的小姐，姚老太爺說休就休了，姚家就是一頭狼，一頭殺人不眨眼的中山狼。
* B, n, G% C8 K9 {
$ \! [; c) `  N% g) |; c+ i　　現在聽到昆哥在背書驚詫的詢問，沈敬元看著姚老太爺的表情，心裡忽然很痛快。

　　想知道嗎？實話永遠不會告訴他。

　　老東西。
4 u+ X- d8 x9 e/ t& i# G
　　沈敬元道：「那是犬子。」說著得意地揚起下頜。

: O3 {" p9 q5 a+ G" I$ }! d( D　　那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昆哥。
% z1 f  e4 k; F
( u9 v6 n8 H* u/ _" ^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昆哥，沈敬元覺得頭頂的陽光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從來都是他在姚家人去吞聲，今天終於能挺直脊背笑著回姚老太爺的話。
# t# p/ [2 Q- Y+ _5 _9 z8 M
( i( ^0 G+ m7 [2 e　　在昆哥的背書聲中，他高高地揚起了臉。

9 `) U7 O0 `" B! F! c2 u　　姚老太爺忽然覺得胸口一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姚家的子弟從小讀書，卻都還不如一個商賈家的孩子。

　　他昨天羨慕的竟然是沈家的孩子。
* q7 t4 j$ B" h% E5 J1 g4 P
9 L: _8 g" G' I8 j: n　　別人都沒進去的院子，沈家的孩子進去了，沈敬元臉上有得意洋洋的神情，就好像當年他站在那裡將沈氏趕出家門。
! ?5 v4 \( g* ?- T5 ^5 E' z0 z
　　他敢這樣做，只因為姚家是讀書人，沈家是商賈之家。
$ d$ e% u+ G! ~
0 n" @+ B- S0 `/ [& R　　現在商賈家卻有人會讀書。
( L2 z5 U8 R6 f
0 s. z+ J7 d9 s1 x& P　　沈敬元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吩咐小廝，「照顧好六爺。」說完話看也沒看沈老太爺一眼，昂首闊步地走了。
  ^2 h" D/ Y: x) I9 g* O5 w2 N: Y
; ?' B( `- E7 ~% P5 G& [　　門外來送禮的人都紛紛停下來聽裡面昆哥背書的聲音。
4 K* p& B& }, v
　　「呦，可是千字文啊，背的是釋義，多大的孩子啊，會這麼多。」

　　說著眾人小心議論，「是不是楊先生新收的徒兒？」
+ V$ b0 u  ~# [: x
; f1 w) |' `6 T4 K7 a' B  E; b- {　　「怪不得楊先生不收禮，咱們家的孩子可沒有這樣聰明，這禮也是白送了。」

　　那人話音剛落看到旁邊的姚老太爺，忙上前行禮，「這不是姚老太爺嗎？」

% U4 j) Q1 z- [, o6 u$ j  Y9 u　　姚老太爺抬起頭。

　　那人立即臉上堆滿了笑容，看了看院子裡，是心領神會的表情，「裡面的是姚氏子孫吧？咱們泰興縣，姚家是書香門第，怪不得會有這樣的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就能養出什麼樣的後輩。」

/ I1 L/ N5 O+ Y& P& M, o　　「是姚家的後輩？」
5 \6 B( M+ Q. G! j7 H
) ^5 u1 n) n) w( Q　　周圍人聽到這話，紛紛來問。

+ @1 u. f* B; G! v4 r　　如果是姚家的孩子，那就沒什麼可爭的了。
) H0 M5 N' {8 B1 g# [3 _" m
　　「姚三老爺就是進士出身，現在做了六部裡的堂官。」

　　姚老太爺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往常聽到這樣的話他一定會高興，可是現在……那裡面的不但不是姚家人，是沈敬元的兒子。
1 j0 J2 n; W3 q. P! f/ \$ w$ c
7 F7 h  {. G; @3 ?$ H　　姚老太爺板起臉，「誰說是我們姚家子弟，那是商賈家的後輩。」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 |1 d/ z% K2 `- |　　方才說話的人先是怔愣，然後賠笑，「姚老太爺說的是真的？是哪家商賈的孩子？」
( k: p4 p9 d' ]( J6 m; V
5 M2 n( L! D3 \; v2 E6 U5 ?5 G0 {　　沈家。

　　沈家兩個字如今在他嘴裡這樣難說出來。
2 z7 ?% e$ P* |+ I( v
　　姚老太爺皺起眉頭，一眼看到走到門前的楊家小廝，姚老太爺看過去，「楊先生可在屋子裡？」
5 |& \8 g5 p* g! B' w/ }3 v5 U
! `- W# w5 A& |$ ?  C  L　　嬰墨道：「在呢，只是先生今天仍不見客，諸位都拿上東西回去吧！」

# U& t9 y9 G; @( a5 u' i4 n0 v* U0 Z! H　　嬰墨剛要離開，姚老太爺看向身邊的管事，管事立即明白過來，迎上前去，「小哥，院子裡的可是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2 u) ?5 k" K" q- ^9 h; `& U
　　嬰墨沒能找到拜帖，聽得這話不禁愕然。
, e6 l. f9 u. {
7 ?* I* `( z( ?- W: h! m7 ~　　姚老太爺看了個清楚，不禁心中冷笑，怪不得讓沈家人進了院子，原來是不知道。

　　沈家是什麼人？大名鼎鼎的鹽商，楊敬怎麼可能教一個鹽商的兒子讀書，那還不被天下的讀書人笑死，楊敬活到這一把年紀總不能自毀名聲。
1 d& ~4 D" }7 ^/ w3 h& m2 i2 d
　　外面的人都看出不對勁，紛紛離開。

8 v) L0 V  }; j. {9 _" X( f- G. Y+ x　　再也沒有人誇獎裡面的孩子聰明。
' ~" {/ F' d1 k5 o- {9 m; f+ r
　　姚老太爺揚起嘴角來，臉上露出儒雅的神情，看向身邊的管事，「我們去禪房裡等吧！」

　　……

; R4 o/ ^; P! W$ z) Y9 {　　「先生，」嬰墨快走幾步進門，低頭伏在楊敬耳邊，「先生，姚家人說，院子裡的少爺是揚州商賈沈家的孩子。」

' Y9 L/ D7 ]& u% R) C9 B　　揚州商賈沈家。

　　他們在揚州住過幾年，知道鹽商沈家。
) n' _9 j8 ]. b6 b
　　原來是沈家的孩子。
* G8 E4 s/ Z: L" N
% |* P' S. X! d2 d) Q; R* N2 Y　　楊敬放下手裡的書，沈老太爺特意提起這孩子的來歷，是料定他會嫌棄商賈，楊敬忽然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 F5 v) B9 u% D* _$ {
　　不是因為沈家而是姚老太爺。
; |0 {! Y' N+ A9 j
　　姚老太爺知道他看上了沈家的孩子，特意趕在他面前潑了他冷水，等著他慌張地將沈家孩子推出去。

# k& s0 I1 _' h1 A, X1 f+ D9 ^　　楊敬抬起頭來，「姚老太爺呢？」
' V8 w, P" Y6 X. H! o6 r/ q' U
  q! ]; p" i& @; e5 ?4 P$ z6 H　　嬰墨道：「好像是去了禪房裡等。」

! e% n6 O4 b& v& z# ?8 Z; f　　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姚老太爺一定覺得送走了沈家的子弟，他就會讓人去禪房裡請姚老太爺過來。

+ \* ^/ W9 Q; V; v　　姚宜聞如今是勢頭正好，請了勳貴和朝中重臣給他遞了帖子，難道就算準了他會為那幾張帖子而折腰。

+ q, z3 W8 X! l# B& ~/ |0 H1 O4 q" T　　自以為是，他收不收徒與姚家何關？

7 @9 A5 C( J% p　　怪不得會冤枉沈氏族人，怪不得會連姚家一個小姐都不如。

　　「六爺。」
/ f) M$ Z5 E/ T% ^
　　院子裡傳來驚呼聲，緊接著小丫鬟進來稟告，「老爺，那位少爺暈過去了。」

! T' i9 n- i6 O2 r7 ?  h* h# J　　方才還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暈了過去。
0 Z+ j& U3 l1 v+ F7 e4 c+ D! ]
　　楊敬皺起眉頭，看向丫鬟，「快，將人抬進屋子裡。」
7 }) m/ p0 i+ J) D$ R: e
, \( c" h4 ]  {( C. o6 z　　……
0 n. T7 p: f( b- \9 L! u5 u  P
5 Y, U. e4 W7 `1 b* Y* X9 K　　小小的昆哥被小廝抱進來放在軟榻上。
7 n0 h3 J5 N3 ?: y
　　臉頰一片通紅。
( D! t8 P. G0 Z) x6 s3 r. L
　　「怎麼這麼燙。」楊敬伸出手摸向昆哥的額頭。

. d& w7 Y. C2 f　　旁邊的乳母立即道：「我們六爺昨晚就咳嗽，所以才來得晚了。」

) U( ^* u5 A7 h3 R' _　　原來是病了，他還以為是怕辛苦所以不來了，可憐這孩子皺著眉頭，模樣看著很難受。

) X6 f$ k1 e9 j5 P* J  c7 N! E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請郎中過來，」楊敬吩咐嬰墨，嬰墨急忙跑出去。

　　丫鬟絞乾了帕子敷在昆哥額頭上。
$ w. {" H: q3 g) P' w
　　昆哥恍恍惚惚睜開眼睛，面前站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開口詢問，「病了怎麼還過來？」
6 s4 V. w" }: ?7 S3 P" @$ x5 s
　　昆哥揉了揉眼睛。

　　「六爺，這是楊先生。」

  I5 e. Q6 i" m2 i3 n1 v　　楊先生，他見到楊先生了，這就是楊先生。

! n, K% x, q5 W8 c　　昆哥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先生，學生方才背誦的釋義對不對？」

- F3 L# M: h5 \3 g. ~/ |　　還顧著自己被的書，楊敬皺起眉頭，「不對，七零八落，不成樣子，也沒個重點。」
! x0 ~' r9 ]$ C2 E8 E; g- ^8 S5 u
　　那都是照書裡背的，昆哥攥起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學生會更努力……姐姐說勤能補拙。」
5 k( P0 c, e! K( l% {5 x
　　從開始背千字文都磕磕巴巴，到背書裡的釋義，就因為一句勤能補拙？

　　昆哥道：「姐姐說讓我一定堅持下去，就算做個最笨的學生，也不能做一個聰明的少爺，」頓了頓接著道：「我姐姐見過先生，說先生是個好先生，讓我來見先生之前讀讀先生的書，自己弄清楚先生都做過什麼，為什麼是個好先生。」
+ S5 i* {' s/ G5 s4 |8 l9 ?
　　這話是內宅中的小姐說的？楊敬有些驚訝，可是他什麼時候見過沈家的小姐。
5 r. U4 w7 d6 z3 X, o& B4 \* g% L
　　「你姐姐在哪裡見過我？」

　　「姚家，」昆哥仔細地說著，「我姐姐是姚家的小姐。」
) ~  h7 L8 {4 K
8 m- \* `7 _/ l3 T　　姚家的小姐，見過他的，楊敬頓時想起姚七小姐，「姚七小姐？」
' J% M0 p7 T9 ~5 H) r" {
3 |' q1 B! t& O) o/ I9 ~: f; z7 l　　昆哥用力的點頭。

8 w: z5 \1 o- o1 o. [　　就是救了忠義侯世子的姚七小姐，十幾歲的小姐竟然有這樣的見識。
, {6 a5 u" m" `
& O: Z- m$ G% J5 w# |" i) x　　「老爺，郎中來了。」

8 V8 {8 D$ B0 _: g, @　　郎中被請進門，楊敬讓開讓郎中上前診治，不一會兒工夫將藥方開出來，楊敬吩咐人去抓藥。
( \! b4 |: U$ L$ C! `  ~
　　「吃了藥早些回去養病，明日就不要來了。」楊敬坐下來看榻上的昆哥。

　　昆哥裹著被子像是一個蠶蛹，大大的眼睛不停地眨動著，像是在想什麼主意，可孩子就是孩子，半晌他臉上露出沮喪的神情。
2 V) o9 o5 O4 j2 H8 e# s3 C
5 Z8 \9 _$ d' V) E8 R8 }' b' e　　楊敬心裡油然生出幾分不忍，聲音也輕柔了許多，「不養好病怎麼跟著我讀書。」
# O4 H' z% \) n  B7 {) M0 u
　　昆哥猛然抬起眼睛，小小的臉上都是驚訝。

+ L6 ]& D; O3 A, A7 K* K" D　　楊敬站起身來就要離開，昆哥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拽住了楊敬的衣角，「先生，您說的是真的，昆哥能跟先生讀書了。」

　　小心翼翼，彷彿是怕自己聽錯了一般。
+ `2 ?8 K* S# ]7 G  o; [
　　楊敬點點頭，「跟你父親說，改日過來行拜師禮。」
# z. }% ~- a8 a: b; m3 v4 k& i
! O. F/ P+ j- {6 K, G9 P) }　　昆哥臉上頓時浮起了笑容，「師傅，學生定然會好好學，不給師傅丟臉。」

) b+ H: w2 _' D8 N6 V+ C- h9 t　　等到沈敬元將昆哥接走，楊敬看向嬰墨，「去禪房跟姚老太爺說一聲，就說我楊敬，收徒弟了。」

sanji32

第七十七章 啟程
6 v4 A* `1 S; t% T% J
　　看到楊家的小廝嬰墨，朱管事立即笑起來，還是老太爺厲害，算準了楊家人會來禪房相請。

! L/ G! e) J- d6 V: f, R　　「是不是楊先生要見我們家老太爺？」朱管事低聲道。
& F- b2 D: w: ~) R: |! F1 h* ~
　　嬰墨搖搖頭，「我家老爺只是讓我來見姚老太爺。」
! w' y3 s. b" W- n5 X
: m* i1 L0 @: [9 X/ J　　朱管事一副明白的神情，讀書人就是端著架子。

, D1 E) K+ A+ n# g/ J+ X　　朱管事將嬰墨領進禪房，姚老太爺正靠在椅子上看書，彷彿看得太入神，並沒有發現有人進來。

! d) x% H$ n; E# N　　嬰墨覺得這一幕看起來很熟悉，自家的老爺不就是經常這樣專心致志地讀書。

# ]1 |2 ~4 q2 C　　只不過老爺絕不會在人家的禪房裡讀書罷了。

) T/ k# `0 H, y+ E( n% N3 D　　老爺喜歡關起門來，安安靜靜地做學問，姚老太爺將學問做到了普陀寺裡。

* u& |4 I" V, S! q　　「老太爺。」朱管事低聲稟告。

6 c' s: u1 R5 u! d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來，將書本放下，一眼看到了門口的嬰墨，臉上立即露出儒雅的神情。
, @: U1 h( ]6 Z5 q, |9 q0 p- v
　　嬰墨上前行禮。

　　朱管事笑道：「小的讓人去倒茶。」
  [4 z2 O0 \' F" z; I- }( @; C1 Y
　　「不用，不用，」嬰墨立即推辭，「我家老爺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將話說完就走了。」
8 [: e+ X+ A3 W$ ?
4 P. j; D. ^$ V, v: F7 N; k　　楊敬是答應要看看歡哥吧。

　　就算現在拿不定主意收歡哥，也會點頭看一眼。
' B) h: y( `+ p& k% M
# w. w4 W, z% M+ Q: x8 H　　姚老太爺滿面春風，等著嬰墨說話。

5 y! m- Q7 R0 f% i( W3 M　　「姚老太爺，我們家老爺讓我說一聲，老爺要收徒了。」嬰墨學著姚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溫文爾雅又彬彬有禮。

0 B* E$ b% U& A% V7 Z: K　　這算得上是以禮還禮。
) K; Z" ?1 b( ?- ?) x. A3 q
5 G! }# z/ q) R5 }　　收徒了，姚老太爺並不覺得意外，楊敬若不是要收徒，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來拜見。

　　看著姚老太爺沒有太大的反應，嬰墨將後半句吐出來，「收的徒兒您老也認識，就是您老說的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 m! l- j# g0 C1 \  T6 P% j2 T. Y: ~3 ]　　姚老太爺的笑容僵在臉上。

  [* Y8 x- V6 u7 b9 I　　沈敬元的兒子，楊敬要收商賈的兒子。
8 {0 B. o* g9 P$ I, ~; v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嬰墨仍舊善始善終地笑著，「我們老爺說了，不準備再收別人，老太爺另請高明吧！」
' @- m( V1 T+ n
　　姚老太爺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腦子半晌才反應出嬰墨這話的意思，他等來等去卻等到楊敬這樣一句話。

　　楊敬收徒了，卻收的不是歡哥，而是他看不起的沈家子弟。
* f, c$ m" \& P6 ^
　　眼看著姚老太爺臉色變得鐵青，嬰墨覺得心情大好，讓他算計老爺，老爺是多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透這一點。
/ J) k4 U) [- C9 q+ L+ H
+ A# ], S' f& e& I( e　　「姚老太爺歇著，」嬰墨壓制著心中的歡樂，「小的還要回去侍奉老爺和沈六爺。」

2 l' z; ~) Z( [3 _! z' }2 h　　侍奉沈六爺，將話說得這樣順暢。
- E3 U0 Y2 m3 G# R- j$ g) A% A$ r
　　楊敬收什麼徒弟不好，達官顯貴，朝中重臣，為什麼偏偏是沈家，沈家，他看不上的沈家。

　　姚老太爺立在原地，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落落大方的張氏和小家子氣的沈氏，張氏來到姚家拜訪的時候，他就一眼看中了，張氏氣質沉穩，接人待物禮貌周全，長得雖然沒有沈氏那樣的俏麗，卻十分的文雅，一看就是自小讀過書的。

$ r4 [5 k9 B6 b4 s; B　　那個沈氏喜怒都在臉上，好不粗俗。

　　看到張氏時他就惋惜，老三前程是不錯，可惜沒有一個好妻房，若是將沈氏換做張氏，老三定然要平步青雲，他們姚家將來定然富貴。

　　他正這樣想著，就看到沈氏在後院跟沈四太太哭訴，說老三的妾室懷了身孕。

7 M# @6 e* Q- d7 ~2 T) A5 Y　　商賈之家出來的女子，沒有半點的氣度，竟然還會和妾室爭寵，這是他最討厭的，從此他心裡愈發的厭煩沈氏。
  r3 M5 G+ c; F% q& i3 s
　　終於休掉了沈氏，他幫著老三再三求娶了張氏，老三在京裡終於有了靠山，張氏又爭氣生下了歡哥，應該是他們春風得意高坐在那裡看沈家笑話的時候。

　　偏偏在這時候，沈家的後輩搶走了歡哥的師傅。

　　姚老太爺咬牙切齒，沈家為什麼總跟他作對。
6 M9 A. p. f- q3 i. ?: \6 u
6 Z/ p4 V& `+ N3 {' x　　楊敬的眼睛瞎了不成？

　　老天不長眼，氣死他了，真是氣死他了。

　　姚老太爺一拳捶向自己的胸口，然後腳底虛空，一下子摔在地上。
% d6 |& F% n4 F5 K- @
　　……

2 N6 ^: c# Y8 U" S4 m　　昆哥吃了藥發了一身的汗，天亮的時候身上不熱了，精神也好了許多。
, ]$ R$ p) D2 p2 Z5 D
　　沈敬元忙吩咐乳娘端水來，親手喂給昆哥喝。
4 [' k3 y1 @6 O/ Y
　　昆哥喝了兩口，看了看父親，「父親，楊敬先生說要教我讀書。」

' i. A% ]# L6 N1 a% d0 R& N9 U　　沈敬元點點頭。
, \  e- D0 n, G6 A/ Y
　　昆哥臉上終於展開笑容，眉眼裡滿是欣喜，「楊先生真的這樣說？」
8 n1 b+ F( z3 [! ~/ M% t
　　沈敬元道：「多虧我沒硬攔著你，不然哪有今日。」

　　昆哥又吞了兩口水，「有沒有和姐姐說，父親有沒有將消息送給母親和姐姐？」
+ |+ w  x+ p6 o! E* T2 v
6 R- F1 J8 t7 L$ B( X# f) ]　　沈敬元笑著，「還沒有，你母親和姐姐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你再告訴她們。」

  p3 R! K; G# m　　昆哥小小的手抓著被子身體慢慢滑進去，臉上是稚嫩的神情，「那我再多睡一會兒，楊先生說，等我養好了病，就教我讀書，我要快點好，快點去找楊先生。」

　　昆哥覺得睡了覺病就會好得快，那樣就能讀書。

　　哪有這樣容易的事。

　　沈敬元覺得昆哥的話又好笑又讓他感動。

　　「昆哥說的對，昆哥好好睡，爹爹就在你身邊。」
" u0 J" P' O+ c- k
1 s" t8 N4 o! g) A1 i( K1 \& y　　大手和小手握在一起。
7 j( l2 F4 Z/ N( M
　　……

& n. l0 {$ F+ n1 ?　　婉寧也握緊了沈氏的手。

　　沒想到眨眼就到了要分開的日子。

　　沈氏眼睛裡滿是淚水，「好好照應自己。」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
$ e" o3 N' W, d( n- A9 J5 F( S
　　姚宜州親自來接婉寧，可見姚家二房是真的將婉寧放在了心上，沈氏將給沈老太太做的抹額拿出來送到婉寧手裡，「我也沒準備禮物，這個總是親手做的就給二老太太帶去，二老太太不嫌棄才好。」
( `) }% J( I$ D& u
2 E2 i" O& z) p; s' {$ s: k) U　　二祖母不會嫌棄。

　　「母親不要回家庵那邊住了，就住在外祖母身邊，這樣也好互相照應。」婉寧將頭靠在沈氏肩膀上，沈氏伸出手來撫摸婉寧的發鬢。
% ]2 M: f8 A4 ^) Q2 [  U* k
　　「母親還這樣年輕，為什麼要過那樣的日子，我小時候母親明知道父親不喜歡我打算盤，母親還順著我的心思讓我學。」

　　「我現在還記得母親說：只要有這個本事，就算母親不在身邊也能在這個家裡安身立命。」
: D! L* F: t8 M4 s( ?+ ~
0 r( i, i$ e- T# }$ d　　「被人從池塘裡救上來，我想了許多，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很多事，不能自暴自棄束手待斃。」婉寧說到這裡，聽到沈氏抽噎的聲音。
. _- C: Y% V( ^0 ?
! t2 x0 b2 w( {3 C% g' j2 }$ ?( F' y　　婉寧抬起頭，伸出手指將沈氏的眼淚擦掉，「母親，咱們一家人會有好日子。」
- E1 ?) [! q! ]* V  }
　　一定會有好日子。

7 J5 x: G# {2 n& r' O2 H2 v! }　　「在此之前，母親要好好保重身子。」

　　沈氏臉上掛著淚水，嘴邊卻是笑容，點頭應允，「好，母親都聽你的，等母親病好了，就去你身邊照應你。」
% h+ b9 `# i. q1 Y% ?
& \& Q: j6 U9 v4 R* j8 B　　來揚州的那一天，頭頂烏雲密佈，空氣裡充滿了潮濕的味道，她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即見到久別多年的母親，跟祖母說了兩句話，她就徑直去了母親住的院子。
. x8 `) o8 C/ v2 `2 M' U1 p
　　她跪在雨水裡，雨水冰冷刺骨，見到母親那一刻卻什麼都忘記了，睡在母親暖暖的被窩裡，讓母親梳理著她的頭髮，她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抗爭。

( r0 }  w" b( o' s　　如今就要離開揚州，雖然頭頂是豔陽天，她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身邊少了母親的照顧，沒有了最關切自己的人，心裡就好像硬生生被挖走了什麼。
- O4 E: ^% E8 ?5 w* t& F1 [7 n
　　婉寧跪下來向外祖母和母親磕頭行禮。

) {2 a1 N4 F6 i/ V1 z6 K　　母親忙著上前將她拉起來。

5 u& U$ k6 C4 f3 Q9 v& g' A　　「也不多待幾日，就這樣慌慌張張的……」連外祖母的聲音中都帶了哽咽。

+ ?3 ]" p! {1 Q- o, u! c9 h6 ~　　沈四太太忙在一旁勸說，「等您身子好了，我和老爺就來接您去京中住幾日，您不是最喜歡京裡的糕點。」
# L& C3 m2 }  K9 V
　　「都容易的很，咱們沈家在京裡有宅子，還不是說去就去得的。」
( o5 e6 d8 g  Q% |* o
　　沈老太太搖搖頭，「年輕的時候身邊有你們絆著脫不開身，老了沒用了，又哪裡都去不得了。」
& y. k$ P/ E; [& w! M9 E
　　「您還不老呢。」沈四太太笑道。

　　童媽媽帶著下人將婉寧的東西都收拾妥當，姚宜州也來跟沈老太太辭行。
0 i, B: h, F# @3 G" ^
　　沈老太太看著姚宜州不禁嘆口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年姚家二房一臉的高傲不和沈家來往，姚家三房倒是為人親和，好像不在意他們商賈的身份，誰知道姚沈兩家結親之後，一切都反了過來，關切沈家的反而是姚家二房，看不起沈家的是三房。

# _5 J. R: ~1 d* T　　看著外祖母的笑臉，婉寧一時失神。

　　外祖母年紀大了，不知道將來她還能見幾次，年紀這樣大的長輩張羅著給她做點心，陪著她說話，跟著她又哭又笑。

, I* m, ~7 n' [4 j1 n. E5 q& N　　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幸福，得到一次，就彷彿讓人嘗到一絲將來要失去的恐懼。

　　婉寧又跪下來向沈老太太磕頭，「外祖母，您一定要長命百歲，等著外孫女接您去京裡。」
' g: P& v: n6 C( h6 h
　　沈老太太伸出手來，「快起來，快起來，外祖母等著你。」
' y2 J  o2 `" P, T- `% ?9 ^
* d/ S5 `& F* M3 b　　……
5 @+ H4 @- H) R+ ]' [( M
& U: G" |+ s( p$ Q4 }  b　　沈敬琦坐著慢慢地喝茶，看看沙漏，他心裡開始有些不安。

　　論理說，婉寧都快走了，長房老太太應該打發人來叫他過去說運茶的事，怎麼卻沒有半點的動靜。

4 ]1 h' a1 B" u: U& V, m% A; I　　沈敬琦覺得自己想的沒錯，長房一定會求到他。

　　肇氏撩開簾子進門，沈敬琦立即抬起頭來。

/ m* X0 [, X( P4 H　　「大嫂問我們到底去不去長房？」肇氏道。

1 H8 B3 {2 Y$ ?& F3 A0 |　　長房沒來叫他們，他們怎麼去。
9 b8 U, i+ \' j! q+ A( M
" K% i7 a6 C, z- \　　「老爺，」外面的管事媽媽上前道，「長房那邊傳信過來，請老爺太太過去呢。」

　　沈敬琦眼睛頓時發亮，「來了，他就知道，婉寧走之前定然會將這件事說出來。」
! f/ A4 n1 d% M" S
　　「走，」沈敬琦得意地看向肇氏，「收拾收拾，我們去長房。」

/ ^. }# a! C! _' c7 x　　剛到沈家長房門前，沈敬琦就看到一輛輛馬車向前走去，婉寧準備要走了。
. B* Y3 Q: ]' C6 d$ X/ I) b

sanji32

第七十八章 諾言
( M: Y5 |0 I( ~# Y. v6 D
7 O4 I, n# u+ j3 y+ e/ P, e+ D6 g& ]　　肇氏忙讓人扶著下了車，快步走進垂花門。

　　沈氏拉著婉寧走出來。
( @, Q* @% V1 N1 V, C
　　婉寧向肇氏行了禮，肇氏忙道：「早知道這樣著急，我應該早些過來，差點就要送不上。」

　　沈敬琦一臉的諱莫如深，不時地去看沈老太太和婉寧。

　　「好了，好了，快走吧。」沈四太太催促。

　　沈氏點點頭，「免得讓姚家的車馬等著，」說完將手裡的鐲子退給婉寧，「這是你外祖母給我的，你戴著。」

3 `3 a( {) |( O& A4 H　　母親身無長物，能給她的只有這個隨身戴的鐲子。
5 z% a; s' u5 T1 I5 V7 |% r
　　婉寧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氏，「母親一定要聽女兒的話，好好養病，外祖母也要母親照應。」
3 j7 P( L1 x) o* `4 v
/ |7 ]/ y6 x3 ^, @5 f, Q7 g) N　　婉寧和沈氏分開，童媽媽帶著幾個丫頭來服侍婉寧上車。
, [. s( I8 F5 h6 U0 P' Z, S
$ [4 _3 G! z3 j5 R4 _; A　　坐進馬車裡，車開始緩緩前行，婉寧撩開簾子向後張望，馬車轉了方向，再也看不到外祖母和母親。

　　將婉寧和沈四太太送走，沈老太太讓沈氏扶著進了堂屋，沈敬琦也在屋子裡坐下。

; W, L0 g; h5 f* J! c6 P　　沈老太太安慰了沈氏幾句，看看屋子裡的人，「都留下來陪我老太婆吃飯吧，老二過幾日就要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我們一家子也沒有多少日子團聚。」
! g' E+ D1 R) r  m, L
　　老太太說起他去邊疆的事，也就是說，不會用他上京。
! r/ w5 f" Z& s
' S( d" L+ W1 k5 g  N; v: }; ^# ~7 U　　沈敬琦有些驚訝。
8 q- t; A$ H9 b
　　沈老太太正好看出了端倪，一臉的笑容，「老二你看著我做什麼？」

% Z0 Y" [8 g! M! h1 ]3 c7 Q% `　　沈老太太話音剛落，管事進門稟告，「老太太，祝三過來回話了。」

　　管事將祝來武帶進屋。

　　祝來武道：「老太太，東西都準備好了，等四太太和姚七小姐回到泰興，我們也能搬運，不會誤了事。」
) l- M% O& F. d
　　沈老太太聽了頜首，「要仔細著，你素來辦事妥當，四老爺才將這件事交給你，千萬不能出差錯。」

　　祝來武低著頭，「您就放心吧。」
6 Z. m! \% {9 G2 M4 H6 e1 @# B* b
　　沈敬琦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開口詢問，「老太太說的是什麼？要搬運什麼去泰興？」
$ j% @' Y; r* w
% U, N* @) \# l+ u, [# y: T0 {　　沈老太太看向祝來武，祝來武笑著道：「是城磚，從儀真搬運城磚去泰興。」
6 P% o$ ]3 s! o; @0 L. F
　　搬運城磚？
7 U$ m5 t& r) I
　　怎麼會突然搬運城磚。

3 x9 S- C% d1 I　　沈敬琦怔愣住，這是要做什麼？婉寧要城磚做什麼？

: ]+ x0 X% C0 D# U! H　　沈敬琦道：「我們家今年捐過城磚了，為何還要買來。」
5 T+ R7 Z8 `4 |+ X  D  s& }1 P3 J
　　祝來武一臉笑容，沈老太太也掩嘴笑，「都說你鬼的很，怎麼今兒倒不明白了，好端端的捐什麼城磚，我們是分船帶運城磚，既然我們跟著朝廷的船去京城，就要照朝廷的規矩辦事，帶運朝廷吩咐下來的東西。」

　　跟著朝廷的船隻去京裡，這話從何說起？
; `. Y& U1 ]" U3 a9 J/ v
: A  B' N) e6 F1 Q* U4 D& _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能帶運城磚，那麼船上帶些自己的貨物那就稀鬆平常。

+ y5 S5 R6 V' |" ?! v% v. l　　也就是說，婉寧的茶葉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船運送，他還以為婉寧會來求他。
" w, u) P$ O( }' t# q: K% C
. R, a, j7 W+ n( I- U  W- X7 {　　什麼時候，婉寧打通了這個關節。

9 e* H$ [2 u2 L8 ]) F* M2 {; b　　這個孩子怎麼會懂得這樣多，不但定好了船隻，還在儀真買了城磚，將整件事想的這樣周詳。

) D1 f% q% K5 v( S1 C! W　　肇氏也隱隱約約將整件事聽了清楚，不禁埋怨地看了沈敬琦一眼。

　　看到妻子的目光，沈敬琦的臉豁然紅了，整個屋子裡看似只有妻子知道他心裡所想，其實老太太不會不明白，所以才會那樣笑他。
7 q% p4 Q& Q$ f3 V5 J
# N" j9 V. J6 V7 s　　他一心認為婉寧會來求他，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一轉眼孩子都大了，」沈老太太說著站起身，「我還記得你們兄弟小時候經常過來玩，兄弟三個因為抓個蛐蛐打起來，晚上都被罰了跪，小廝偷了飯菜給你們，我和老太爺過去的時候，你們哥仨高高興興地邊說邊吃，沒菜了就用饅頭沾菜湯，那時候老太爺就說，你們雖然不是同房出來的，就像是親兄弟一樣，日後就算再打架也不用跪祠堂了。」

5 P& y" b) B. v" g, C4 x　　沈老太太接著道：「老太爺去世之後，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現在正是兄弟齊心的時候，千萬不能因為什麼閒言碎語就鬧起來……」
! x1 G  `( i/ x2 v7 Z4 ]
& Q4 `6 H6 m6 _# v1 b0 w　　沈老太太和藹地看著沈敬琦，「我知道你們辛苦，這次京城鋪子的事我也不是向著婉寧，我是讓掌櫃算過，將鋪子都盤出去會讓我們喘口氣，可日後要怎麼辦？老太爺是好不容易才將鋪子帶進京，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應該放棄，都說守業艱難，我們現在豈止是要守業，更要讓沈家興旺起來，這樣整個沈氏一族的族人才有飯吃。」

, _7 N3 r0 D. ?) [! K2 d　　沈敬琦的頭深深地垂下去，他是這兩年肩膀上擔了重擔，身邊人都說他比四弟強，他表面訓斥，心裡還是覺得自己確實冤屈，這才張狂起來。
- C0 e+ I5 j; j  |0 r; Z
　　如果他好好想想，來跟老太太商量，就不會這樣。

　　是他錯了。

  X. w: H* g& V! p: D　　「老太太，是我錯了。」沈敬琦站起身來。
: U& e# x* _0 i5 d
  o8 Y0 ^8 m0 @　　沈老太太道：「知道錯就好，以後兄弟之間也要多商量，如今沈家這樣艱難，你們自己再鬧起來，這個家就要敗了。」

　　「你說婉寧是個外人，姚三老爺有官位在身，休了辰娘之後，姚家更是處處為難沈家，婉寧能從姚家到沈家裡看我和你妹妹，這若是傳出去定然會被姚家長輩責罰，一個內宅中的小姐，連這個都不怕，你卻不肯想想她說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而是針鋒相對。」
! v3 Y! v" v6 A3 e! q! h( l
4 M5 W6 P7 |) K　　老太太的話句句戳中他，沈敬琦愈發覺得自己沒臉站在這裡。

4 m+ l2 o& j+ M% I　　「你仔細想想，婉寧若是心裡不掛念沈家，為什麼要幫沈家脫困，在泰興因為沈家的事被姚老太爺責罵，差點就被送去家庵，這樣的孩子你若是還要冤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 C+ P' o4 x2 Q( {4 y4 {
) i- ~6 r$ S4 L　　沈敬琦赧然，「是我不對。」
5 U7 Q% @, L& o' L8 A
; D% u& n5 O1 v. C6 f4 ?8 U) o1 C& _5 a　　「就算是她自己要賺錢賣茶，你這個做舅舅的都該幫著她，更何況婉寧是為了沈家，再說她又不是在胡鬧，還有你四弟弟跟著，你連你四弟都不信？」
0 ~9 t3 a" f, |$ ?8 l0 g5 l
　　這就是癥結所在，他是連沈敬元都不信。
8 {2 t( i7 a3 o# v3 L7 t
　　老太太直接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 O( Z! D4 Q) _: A
6 C4 w; g! I9 _5 v3 M7 a8 R　　沈敬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想及自己在家中得意洋洋等著婉寧上門來求的情形，他就覺得羞臊，就像是將自己心底裡最醜陋的一面，擺出來給所有人看了個夠。
# I$ k' \& ?/ J, g8 M0 q
$ F& o0 Q3 r" J5 t+ `$ ^3 D- f　　他真不應該這樣，看輕了婉寧，最終被看輕的是他自己。

　　真的一心關切沈家的生意，這幾天他就應該跟著掌櫃一起核算賬目，而不是較著勁等著看長房的笑話。
: m) g, c# A- v
7 Q1 z+ I, X. U　　就因為這樣，他才站在這裡說不出話來。

　　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f6 |0 ~: |+ a. g( _　　沈敬琦只覺得口乾舌燥。

+ U) _, P- Z8 ^: }- [, K! `　　沈老太太道：「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
' j" R8 @6 S2 m
0 g7 e* d5 a2 V　　沈敬琦抿起嘴唇，他一直看不起姚家，明明利用了沈家卻到頭來一腳將沈家踹開，自從和姚家結親，沈家是沒少吃虧，休了辰娘兩家就不該再來往，姚家卻抓住婉寧這張牌，處處為難沈家。

　　他是氣四弟心慈面軟，不該就這樣被姚家攥住，所以只要是姚家人，他都將他們歸於奸佞小人，他一直覺得婉寧來沈家是受姚家指使。

　　婉寧提起京城的鋪子，也是姚家一直想要的，所以聽說這件事他頓時火冒三丈。

( l4 h/ N% }- M$ ?+ f- i8 j2 ^　　興沖沖地來長房想要給婉寧一個教訓。

8 G0 s* q; `  m& W1 c6 \6 j1 L　　結果受到教訓的人是他，他站在這裡，除了認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1 o- v+ ~* R6 h8 L2 M* `) @$ b) d
( l  C" J2 ]( D　　是他錯了，他真是沒臉見人。
' M: ]# D) L7 p* \1 [$ Y
- \9 z  L& w( n1 S6 x　　……
3 b  C. U' H# d( l3 y" l, ^5 ^5 m9 i
　　崔奕廷站著看漕糧陸續裝船。

- [1 x, [, j. j0 ]　　陳寶不停地去看自家二爺，太陽當頭照著，二爺那冰渣子臉上化開了，浮現出些笑容，說來也是奇怪，二爺的性子突然變了，不再做一個富貴閒公子，突然對糧食感興趣起來，特別是來到泰興，只要看到漕糧就兩眼放光，就像他每次餓肚子時一樣，他有時候心裡有些擔憂，是不是他伺候的多了，將餓病傳給了二爺一些。
1 }' x( s$ B7 w5 U0 A# P6 j4 h, j
　　「有沒有和姚七小姐說，我們就要啟程了？」崔奕廷淡淡地吩咐。

　　「說了，」陳寶話音剛落轉眼就看到了沈家那個常來常往的小廝，用手指過去，「這不，已經來了。」
2 ~, @6 D: h( q8 Q5 ]. c' `4 Z
　　祝來文快走幾步給崔奕廷行了禮。
! \5 M6 o: T) P2 T
- |$ H# b# R  Q- K$ [' P　　崔奕廷道：「姚七小姐的東西都備好了？」

# d3 \: \8 R3 f5 D2 J6 q. F, u　　祝來文笑容可掬，「準備好了，我們小姐吩咐要將單子給崔二爺看。」這單子準備出來可不容易啊，他是好幾天都沒睡好，不知道崔二爺看了又會如何。

+ W6 \! d5 _. C( x& p$ L　　祝來文笑眯眯地將單子遞過去。

  P2 f" k% v; b　　崔奕廷順手將單子打開。

+ C; I0 A" n% Y4 y, ?　　除了要帶去京裡的雜物，還有茶葉。
  O0 u8 u# V% }
8 V6 G5 z2 [/ K+ m; F7 u  w6 H　　「茶葉？」

, J7 ~* {* n/ P3 \' q9 ?0 ]; F; w- T　　「是啊，」祝來文笑得很歡暢，「我們家七小姐說了，還有這些茶葉。」

　　鳥兒嘰嘰喳喳在枝頭上叫，撲撲楞楞搧動著翅膀，陳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二爺站在那裡，好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兒，雖然看起來仍舊容光煥發，氣度雄遠，風采翩翩，卻還是有一絲失算的驚訝，抬起眼睛看籠子外的人。

　　「你家小姐在哪裡？」崔奕廷抬起頭忽然道。

　　這下該和小姐好好商量了吧。
8 \- V: D$ |, V4 Q( ~
0 Q' }* W$ H5 `- A* c　　這位崔大人一表人才，總不能失信於人。

　　這是七小姐的原話。

　　祝來文覺得心情很好，「我家小姐就要回來了。」

$ G' R( y8 [8 |　　崔奕廷將單子收起來，「明日我去沈家拜訪。」

; T/ r/ k4 t6 }( K# H$ E  ~　　……
4 V) N( ~' i+ J. n; a% p
　　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又跟二祖母說了會兒話，婉寧才躺在床上。
- x: {9 f% ^, s* T
9 ~3 `2 M8 K  F; V' W　　屋外傳來鳥叫聲。
  i3 M' _% U2 }* j7 H+ e3 j5 R
　　婉寧咳嗽一聲，外面的落雨忙端燈進來。
1 q, i+ ~2 J8 V) I( B0 v
7 K. i$ O2 @" |　　「小姐是不是想喝茶……」

! Y$ Q/ {$ o8 ^9 K) l4 r　　婉寧搖了搖頭，「外面是不是有些涼？將鳥兒拿回來吧！」
) T; _1 d. ^; v. l% [/ t
- c5 A; u, u9 |# w. U, `0 S  t　　落雨應了一聲。
+ F7 n, f# Q' g) R
+ U/ f7 W; j) F7 r' ~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裡的溫度更舒適，鳥兒發出輕輕的兩聲叫，就安靜下來。

　　婉寧不禁笑，沒想到這鳥兒還挺嬌氣。

　　才見到這鳥的時候，籠子裡的鳥兒歪著頭用黑豆般的眼睛看她，那種神氣像極了崔奕廷，當時她就想真是什麼主人養什麼鳥兒。
& H% w+ L' ?  B! x  l# b
　　崔奕廷很聰明，不過就是眼高於頂，過於驕傲，這樣也好，對從自己嘴裡說出去的話不會不認。

　　只有抓住他的弱點，才能讓她如願以償。

　　一還一報，這算是她和崔奕廷做的最後一筆生意，等到了京城，就各走各路不必再禮尚往來。
8 n% u+ M% c4 q7 E: v9 E3 d( B
　　……

# d3 L. S3 a$ ?& I1 x7 d, t　　崔奕廷閉上眼睛就能算出他用的船隻運載的數目。

　　「二爺，平日裡一條船運載漕糧四百多的石，平日裡運載的船本來就十有八九都不夠，現在大批漕糧已經北上，我們要運的只是從南直隸查到的這幾船，沒有了平日裡運糧的船，我們都是徵用的民船，民船不如官船，能運的糧食本就不多，現在我們還缺船，更別提要加，東西，這可走不了啊。」

　　「您怎麼也要和沈家商量，要不然少帶東西，要不然就不能搭船。」

* A1 v/ U- Z9 @0 b1 V) ?) O- t5 K　　就算是這裡的幕僚，也還沒有人知道他要送的是姚七小姐。
9 g% {( {6 H  g2 z( {- q
) t3 j8 o6 b4 D* j' w8 Z8 Y　　姚七小姐提的要求，他是一早就答應的，怎麼可能反悔。
6 o' H/ u9 |; M; j, P# x8 @% h
8 a* S0 L( m2 S1 Z  ?9 Y+ ~　　水道淺深不一，船重則轉不快，遲了時日，證據運不回去，等到河道凍結就會停滯在半路。
' j9 ~/ n* ~( p- Y# y$ ]
2 g: ]5 v1 @# r4 K　　這些不用幕僚說，他也心裡有數。

　　崔奕廷想到這裡忽然臉上露出笑容來，他還真是被姚七小姐擺了一道。
& J4 M0 k; C3 c/ P
　　「何必那麼麻煩。」
; Y- W8 D, B4 ^3 `9 k4 S$ L
　　另一個幕僚道，「不帶也就是了。」
1 P! n% ~4 H% k. q- z6 r5 ?
, A8 w1 T9 K+ {4 v- d　　屋子裡滿是反對的聲音。
8 @* H' I3 {# w. x4 t; q
　　「東西照帶。」他說出去的話，別想讓他收回來，更沒有反悔的道理。

. }$ h8 B. y% A) K　　「二爺，您還是想一想。」

　　崔奕廷站起身徑直從書房裡走出來，陳寶忙跟過去。
+ G* P6 H3 h& z0 G
6 I- E' S, \0 @# [( M, R　　既然是他答應的事，就要有個解決辦法。
: j4 c' V* g" F; j6 B; s
% k, m$ }: I3 \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沈家。」
" ^$ |/ {/ n4 I6 S% B
+ a& L7 f. o/ J) m. R　　……
2 _" Z3 B  u2 x2 s0 {5 @6 H. z
　　沈四老爺準備上京，沈家院子裡都是忙亂的下人，一箱箱東西都準備好放在屋子裡。
* h2 x# b7 J# O1 R) g& x/ ]
　　沈敬元將崔奕廷請進屋，他是沒想過這位巡漕御史有一天會登沈家的門。
8 `# H% F9 V( g) Y& H+ m8 ]6 Z
% Q3 E( y5 z/ z) c　　沈敬元向崔奕廷行了禮。

' E9 c: P7 ?& s7 }1 B% B5 T　　崔奕廷這才坐下來，屋子頓時變得十分安靜，沈敬元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怎麼打官腔，若是往常有長輩那層關係在，他也能迎合著說幾句，可是想起那一箱子的燒餅，他就覺得不自在，誰知道這個崔大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5 W, r& d, \( x- @* h) @
' s2 N, u% N7 N- q: S6 k* N( |3 i　　這種見面的機會，日後還是少來得好。
+ l$ e7 p2 B! W( `
" O/ v$ S# z; C　　兩個人枯坐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崔奕廷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穿著淡青色的裙子，手裡提著鳥籠，聘聘婷婷地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