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掌家娘子】作者:雲霓 -《全文完》

sanji32

第六十九章 符咒
5 r, i; Q+ H) U5 y  {2 a. ]
) d" G& }" O9 \! |1 v6 M9 b! k" B　　「漕米已經找到了，泰州知府王征如的師爺也一同扣下。」謝嚴紀高高興興將下屬的稟告傳給崔奕廷。
( ~0 |! V. z% h6 B9 B6 x3 E- M
* N# A( m& j5 [8 B1 {　　崔奕廷站起身，「你們連夜審壽遠堂，京中的子弟，外面上好看，只要遇到什麼事就嚇得惶惶不可終日。如果他提起崔家，你們就說，既然知道是崔家在查就說個清楚，別想著進京找人疏通關係，到時候他就會和朱應年一樣。」
3 b  x) T9 A6 h6 f$ y! j
4 _" V, z! \: n9 w4 Z　　謝嚴紀道：「萬一他不肯相信。」
5 w( J7 k( m; [! f+ [9 @& q
　　「他不會不信，在外面時想著如何攀關係，只要被抓住了把柄，就會想著怎麼甩脫罪責，生怕自己做了替罪羊，」崔奕廷聲音裡帶著幾分的譏諷，「沒有了靠山就怕死，什麼都會說出來。」

; \5 V5 P. I! t　　「壽遠堂想攀上崔家，替我們崔家立功，將來靠著這功勞保住他的小命，說到底，人人都盯著我頭頂上這個『崔』字，覺得有我叔父在戶部罩著，萬事都好說。」
* l) T- a3 z* o/ j
% M* t! o; b+ f　　崔奕廷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們也用用這好處。」
& }" F; y. d/ G) W+ [* Y4 I* e
　　謝嚴紀站起身來，「都聽大人的。」

- L. V0 T# V$ ]　　皂隸將從姚家查出來東西搬過來，崔奕廷眼睛飄過去，將一堆借票放在一旁，拎出來兩張符咒。

9 u+ ?0 v( |) Q0 P& i! y　　符咒上的顏色很新，像是才請來的。
4 N- `" w8 A  _2 K* m3 ~
8 @5 `5 T. ^- L! z6 G　　「這是什麼？」崔奕廷拿起來看。
8 n7 P9 [$ b; o$ u. k$ q
: b2 u( a* G; S- G　　謝嚴紀端詳了半晌，「好像是道士寫的符咒。」

　　「姚家果然是書香門第，還喜歡弄這些東西，」崔奕廷遞給旁邊的謝嚴紀，「巧了，這符咒上面有本官的名字。」
" b5 `  C) E& }' x
　　謝嚴紀也看過來，頓時皺起眉頭，「荒唐，居然用這樣的法子詛咒朝廷命官，姚廣勝自癒正派的讀書人。」
% R- f) r' M' Q0 e5 K
$ K" Y: z9 f- T2 I1 t　　至於另一張符咒。
& i( \* @2 l0 j$ u. x+ s
% O) W, h! p8 r& z# Z　　崔奕廷拎起來，眼角輕翹，這該不會是姚家七小姐吧！

3 C# l, w4 v* O$ p　　名諱寫的清清楚楚，姚婉寧。

　　寫著他和姚七小姐兩個人名字的符紙貼在一起。

( ~8 K4 u2 w# S6 c　　姚七小姐，總是三房的小姐，卻落得被人詛咒的地步。

& y. |6 M% ]* q- p　　姚家對付自己的親孫女，也要借力鬼神。
; `: K5 s+ ^& K% q# c7 ?" \
+ ~6 Z$ j* Z2 Q* E　　真是愚蠢。
) p- |: D3 @5 x5 }
　　崔奕廷微微一笑，「眼見要過節了，姚老太爺這是要送本官平安保命符嗎？」

) h) K9 ~/ \) Y# ^6 m; p2 h% ]4 V　　「這哪裡是什麼平安保命符……」謝嚴紀一臉怒氣，也就崔奕廷才會笑得這樣輕巧。

7 _# `; ]4 ^1 [$ a( y( g. q4 @　　崔奕廷淡淡道：「正好本官要放告示，就將這張從姚家找到的本官符咒和告示一起貼出去，」將寫著姚婉寧的符紙折好，「看來走之前，本官還要見見姚老太爺。」

( f' Z3 b. z) W9 ^, w4 Y　　……
1 f4 E" b- `5 ^! E& E
" q1 l+ Q5 r+ n　　姚家被翻看的一片狼藉，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姜氏正吩咐下人小心地將東西都收拾起來。
5 q; D% W# F  w0 V) c/ a4 M
0 u$ k7 G  r( C1 N- j6 |　　整整一天，就像是噩夢般，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T- X6 Q: A- V' ^0 C
' E6 H5 f! J- t1 @7 u　　「老太太，那個……崔大人去見老太爺了。」

　　老太太本來沉下的心頓時歡欣起來，這件事可能還有轉機，要不然東西已經查走了，為何崔奕廷會去而復返。
3 l+ ]  y6 q% C6 W
1 S0 r" `" H, d3 @1 {　　「快，讓人準備茶點送上去，可不能怠慢了貴客。」
" z2 {" A& P, T8 J1 K' a% ?1 e, G! Z2 v
  o) B- s0 _6 p5 N# t1 |　　趙媽媽忙吩咐下去。

　　明明是崔二爺帶著人來查檢姚家，現在卻還要小心翼翼地奉承，這是什麼道理。

　　老太太看向姜氏，「還愣著做什麼，快扶著我過去看看。」
9 d: a" e0 x  ]; q# c4 J7 r/ }  ]! y
( d! g" Q- d" ^  v3 }　　這次家裡能不能渡過難關，就要看崔大人的了。

# ~; |4 b& C7 c/ a　　千萬，千萬要放過姚家一馬啊。

' k9 G2 ~- S. t9 s* o8 Q# D　　老太太急匆匆地向堂屋裡去。

) G" a: Q( v7 p; d8 F　　壽氏抱著瑟瑟發抖的姚婉如，母女兩個已經哭成一團。
; A& y1 u9 ?' Z' r) G
　　姚婉如嗚嗚咽咽，「母親，」用力晃動著壽氏，「母親怎麼不找人去跟崔大人說說，父親之前不是說崔、姚兩家可能會結親，如果結了親，崔家是不是就會放過姚家，父親也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壽氏不知道怎麼說，紅著眼睛，「你這個傻孩子，崔二爺如果願意結親，怎麼會對你父親下手。」
3 K- P) R/ H$ H& U$ O. ?1 J$ ?
) y7 Y3 ~5 b8 C/ `; x! u, C　　姚婉如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前幾日她還在為是選陳季然還是崔奕廷發愁，怎麼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
4 l+ i# ?. J8 j
　　壽氏嗓子沙啞，「你父親若是被定了罪，你們可怎麼辦啊。」
$ R2 i: A( v6 S! |, t4 x- W: a
　　姚婉如抓著壽氏的胳膊，「母親快給外祖父寫封信，快讓外祖父幫幫忙。」

　　為今之計除了向三嫂和娘家求助，沒有別的法子。

$ S  Q% H# W! {5 \: w　　壽氏整人萎頓下來。

+ b# ~1 N- W' R, C) b. P　　「六太太，不好了，」段媽媽匆匆忙忙跑進門，「六太太，老太太院子裡搜出了道士寫的符咒，說是咒念崔大人和七小姐的。」
# K' Q+ L5 ]* A# m$ W9 y
　　壽氏睜大了眼睛，怎麼會有符咒。

% q1 r0 t1 Q8 g3 q* r) V& {- I　　……
+ o- Y. h; x- x
. s  k7 J$ s* V) Z　　怎麼會有符咒。
- j! {6 n/ |. K9 w& K) D5 o. o
. g# h3 x0 q& @9 `4 a# I, @5 |　　姚老太爺看著面前那張符紙。

$ @, F2 T! |( o8 O# p9 |　　「本官的那張和告示貼在一起，老太爺想要看，只要去縣衙門口就能瞧見，姚七小姐的這張……」崔奕廷刻意停頓了片刻。
" r/ F! w5 K; p5 ]& `' B
+ ?3 D; K4 p& [　　七丫頭是姚家人，這張紙一定會交到他手中。

2 O$ n: R3 K, Z# e5 O　　姚老太爺抬起頭，不知怎麼的，看到崔奕廷的目光微深下來，眼睛上挑帶著譏誚的笑容，「我讓人送去給姚家族長過目。」
7 x* i+ M/ \5 p& |5 a
　　崔奕廷揮揮手，立即有番役上來將符紙畢恭畢敬地接過去。
: t. s) z1 C: n
　　姚老太爺瞪大了眼睛，胸口如同被壓了一塊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明明張開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E% u' r5 p) {3 h　　崔奕廷站在那裡，眉宇間有絲涼意，明明沒有板著臉，卻讓人覺得驚駭，「從姚家搜出了借票、每年賣糧的賬目，我們要一一核查……」

　　崔奕廷不給他留半點的情面。
: \& `# y' w  }. N( h" T
　　不但抄出了東西，譏諷他的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現在還將符紙貼在外面讓泰興縣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 T& k  e8 Q: k$ ]5 d　　將婉寧這張送去族裡。

3 o0 H% o3 \7 f# {: j. ?　　日後他在泰興縣怎麼見人。

　　姚老太爺忍不住瑟瑟發抖。

8 A5 Q7 s0 `: Q, k0 ^4 @+ t　　崔奕廷略駐足片刻看著姚老太爺，他記憶裡姚老太爺養了四個兒子，三個做了官，姚家從此興旺，現在姚宜春進了大牢，姚老太爺名聲一落千丈，姚家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 `- M+ U+ m1 }) a( D8 ?
. Q' J) {- L3 B. E+ F　　崔奕廷在姚老太爺眼前轉過身去，大步離開了姚家。
& |. \6 w. [5 b! ^  Z
% n& I" ]' I0 L6 N& s3 \5 T/ t, R　　出了姚家門，崔奕廷翻身上馬，陳寶遞來馬鞭，「二爺，多帶幾個人一起去泰州……」

　　泰州知府王征如，大敵當前只會抱頭鼠竄，沒有什麼可怕的。
+ M' a9 s! {/ T1 P
, O! W/ ~5 n9 v9 P4 O　　崔奕廷略低下頭，姿態從容，「你去告訴姚七小姐，從泰州府回來，我們就要啟程回京，我們的船可不等人……」

) V1 A: p) {3 q) j) o8 P, F, S　　……
! ~$ _* G  \# [% }# M$ a
　　「老太爺。」

% Q9 c) ^4 O4 d　　老太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 `+ t# N6 U; `2 P　　姚老太爺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緊緊地咬著牙齒，平日裡的儒雅去的乾乾淨淨。

# A  k) u# v% R3 i' x- M0 S　　「快，快將藥拿來。」
& _9 Q2 z+ u& s  D  P/ l$ ?5 e
　　姚家頓時又亂成一團，有人捏嘴有人拿藥。

7 Z1 C! K* x  E5 ~# J　　「老太爺可別嚇我。」老太太聲音顫抖。

' B% R6 p  W% p. O7 B　　蔣氏用手掐住老太爺的人中，老太爺半晌才緩過氣，轉過頭看了看蔣氏，臉色彷彿有所好轉，再看到老太太卻鼻翼搧動伸出手指。

+ h5 d7 f8 ~8 ~$ ]9 w6 v　　「在你院子裡搜出了符咒。」

　　符咒？
8 @+ x5 V  {( f8 b8 h1 B
) O" f- \3 Q& R, T: A　　老太太愣在那裡，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到。

6 N0 T, F/ P* L2 h　　「老太爺這話從何而來，我可沒見過什麼符咒。」老太太皺起眉頭看向身邊的趙媽媽。

　　趙媽媽也是一無所知，「奴婢也不知曉，什麼符咒，怎麼會在老太太院子裡。」

) U/ ?1 X6 L9 v; Y  v　　「番役搜出來的，你還狡辯，」老太爺口沫橫飛，鬍子翹起來，一臉的凶狠，額頭上的青筋爆出，「有你這樣的母親……才生下那樣的兒子，我姚家有今日都是因為你。」

　　老太太被老太爺的模樣嚇了一跳，幾乎忘記了反駁。
1 w- b8 h# [5 y" `* ]* X
　　「我怎麼娶了你這樣愚蠢的婦人，生了那個敗家的兒子。」

5 }/ V  i8 i9 R: k. R　　老太爺的聲音震耳欲聾。
$ L: T1 u: g% a3 k
) Q1 k% w9 `) l$ |8 o　　老太太眼前發黑，差點站立不住，「這些日子家裡沒來那些三姑六婆，哪裡來的符紙，老太爺也不問仔細，就怪在妾身身上……」

　　老太爺冷笑一聲，「用不著我說，符紙已經貼在府衙門口，你讓人去瞧瞧，興許就記起來了。」

7 L, ~- L% x3 R: d, o　　有沒有讓人寫符咒她心裡清楚，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出這些東西，是誰放在那裡的，老太太將屋子裡的人看了一遍。

6 i* T# l- H4 L- E　　一無所知的蔣氏，懦弱膽小的姜氏，躲在屋子裡的壽氏。

　　到底是誰。

% f( \0 O2 r) d4 n0 G　　「老太爺……」老太太上前走兩步。
. p) E* X$ C% j! l* w* t5 h) }
2 W4 w9 z5 e! F$ n* F　　老太爺忽然大叫起來，「出去……離我遠遠的，出去……」

　　老太太愣在那裡。

　　老太爺接著大吼，「我讓你出去……」

　　當著屋子裡的晚輩就這樣喝斥她，她怎麼也是兒孫滿堂的人，卻不給她留半點的顏面，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7 D  H* j9 I, v  C
7 x8 N) v, V2 X　　年輕時辱罵她也就罷了，如今她可是一條腿邁進棺材的人，難道老太爺還想著這時候休了她。
) y  ]* s3 O0 m3 f( L! r8 V9 e8 C
# j$ l, y& Q4 o3 F' }3 s　　老太太只覺得眼前的人影越來越模糊，耳邊傳來趙媽媽驚呼的聲音。
; X4 l) z0 V6 ?2 h+ ?
　　……
+ z+ s# z4 P9 H  ~
  W  r. c) ^, f, e4 n　　姚宜州看過符紙遞給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氣得發抖，「他們這樣黑的心腸，連親孫女也要詛咒。」

3 x+ t. W# Q6 o5 J, u3 B　　「這是從哪裡搜出來的？」
, q( w* M9 S; ^; J+ a4 W2 b
3 Z( V& {- c6 n5 X. [: l1 u4 {' q　　婉寧想將符咒看清楚，二老太太卻折起來，「這些不好的東西，你不要看。」

! i- R, m( Y' K- i8 r, Q, x1 Y　　姚宜州道：「聽說是從老太太的院子裡。」
% o0 x2 ~/ U! {  ]$ \
　　二老太太皺起眉頭，「多大年紀的人了，竟然還做這種事，已經被朝廷查出來，看他們怎麼狡辯。」
* G) W. D3 @# l
! Y" s8 x6 G& l. v　　從祖母院子裡找到的……這件事有些蹊蹺，若說這是婉如做的她還相信，祖母……怎麼可能親手做這種能輕易讓人詬病的事。
. t8 _- ^2 J  J9 Q" ], G% k
　　不是祖母又會是誰？誰在這時候算計了祖母，還是祖母院子裡的下人，想要討好祖母卻弄巧成拙。

- ?3 x$ ^( r; y! N9 q& X! d& W2 ~+ f　　婉寧向來不太相信過於巧合的事。

1 g$ g* W2 _/ w$ m, `　　二老太太吩咐姚宜州，「讓族里長輩看一看就拿去寺裡燒了吧！」
& j* {& \; `6 ?1 d
8 O# z4 M# E' U! B- h　　這東西只要拿給族裡的長輩看了，就等於抓住了祖父、祖母的痛腳，日後祖父再也不能在族裡呼風喚雨，即便是仗著父親的官聲，族中子弟也不會對他信服。
! D$ a1 L; ]) D* Y
　　等著姚宜州拿著符紙出了屋子，婉寧將頭靠在二老太太床邊，「二祖母，孫女有件事要跟二祖母說。」
8 `/ l5 J3 @8 L- Z9 x/ q$ b
) g/ [1 i* D2 }8 ?5 U8 T　　「說吧。」二老太太伸出手梳理著婉寧的頭髮，她就奇怪，婉寧這樣的孫女，三弟妹怎麼會不疼。
1 w8 R, p( j5 t% E( U
  D, L: v9 A, u+ @* M6 \　　「孫女想請舅父送我去揚州，我想看看外祖母和母親。」

9 s! h  f1 v2 ?# `& E- v" U* u　　二老太太的手停下來，嘆口氣，「趁著你祖父手上一堆爛攤子無暇顧及你，去揚州看看也好。從二房多帶些人手一起手，免得被人說三道四，你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姐，千萬要早去早回。」

: z" D$ c( d' t! _5 ^. o- W) h1 e2 o　　婉寧點點頭，她和祖父抗爭，就是為了有一日能回去揚州看望外祖母和母親，如今這件事做成了，她恨不得立即走到母親跟前。
) o, D5 c/ ?& q! e9 h% p
( U/ B, g1 z2 F/ V4 m# R" m4 a7 h　　婉寧陪著二老太太話家常一直到很晚才去碧紗櫥裡睡了。
  }. B- I, |3 N- @0 s) Z
　　第二天一早，二老太太就起身，挑了七八個家僕讓婉寧帶著，「就算有沈家人跟著也要小心。」
$ h, N' v1 Y2 f0 f# S
% s# q6 h: g5 a4 v: O# {- S　　婉寧本不想帶這麼多人，卻拗不過二老太太，只好將人都帶著。

　　二老太太拉著婉寧慈祥地道：「見到你外祖母幫我帶好。」
1 e: u* B& Q3 N  a7 o
　　很快沈家的馬車來接婉寧。
6 y6 J7 q* N* b: Y
　　二老太太讓人扶著走到垂花門，眼看著婉寧上車。
3 `8 j* Y7 F" p5 p
# }1 F  b! S0 P- e3 R# b* W. e　　馬車緩慢地前行，不知怎麼的，離開二老太太讓婉寧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

. Q% F. j  Q: v3 Q" j2 ]0 v7 Q' M9 @　　「七姐姐，」昆哥抬起頭，「母親說，七姐姐也見到了那位有名的楊敬先生。」
, X/ `  p: H5 v9 D% X2 b. h
5 @" q3 D+ D4 v  B' [+ m, l　　沈四太太笑著道：「你舅舅和我回去說楊敬先生的事，正好被昆哥聽到了，你舅舅說既然知道了楊敬先生來泰興，我們家也要備一份禮物送去，請楊先生給昆哥啟蒙我們不敢想，楊敬先生能幫忙推薦個西席，我們就千恩萬謝了。」

2 |3 O3 Y( u9 w1 z" G* E1 u  |　　昆哥一雙眼睛很亮，仔細地看著沈四太太，「母親不是說，泰興周圍不少的學生都去求見楊先生，想要拜楊先生為師傅，昆哥為什麼不能去？」

　　沈四太太面對昆哥認真的神情，不知道怎麼說。
8 ^+ q6 v/ r* y. g/ |: g
6 d/ X4 J% S; v, |2 l1 N+ C　　難道要說沈家是商賈，普通的先生都請不來，更何況楊敬這樣達官顯貴都求不到的先生。

　　「昆哥想要楊敬先生教你？」婉寧輕聲道。

2 L# _: o. P' t  V1 e& H　　昆哥點了點頭。

. L8 z. |* o6 O' y4 Y　　「為什麼？昆哥也沒見過楊敬先生，為什麼想要楊先生教你……」
! k* h1 X) X/ }
' l9 H% B* ?; e9 W+ ^/ ]" O　　昆哥道：「因為父親、母親說楊先生很有名……」
" l/ Z1 P) x6 y. o, @: }8 y8 D
' a4 {8 D; J* D0 F　　婉寧看著昆哥，「那是舅舅、舅母和別人這樣說，可是要跟先生學習的是昆哥，如果昆哥想要求楊敬先生，昆哥自己就要想法子、下苦功，弄清楚楊敬先生是什麼人，要想成為楊敬先生的弟子要怎麼用功，不能依賴舅舅和舅母送禮物，對於真正的有識之士，禮物是打動不了他們的。」

　　人在這個世上最終是要依靠自己，就像她明明從來沒用過銷售心理學，現在卻要將他們從腦子裡挖出來，試著應用。

　　有些事，別人再幫忙也沒用，始終要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做好，這就是她要教昆哥的。
4 ]" A% ]* F+ [
　　沈四太太怔怔地看著婉寧。
: ]: J' W3 |# ?
　　都說辰娘命不好，可是她卻覺得辰娘好福氣，有婉寧這樣的女兒，辰娘將來定然會跟著享福。
6 P6 Q( S* i/ w' L
　　也不知道辰娘到底想明白沒有，願不願意見婉寧。
& }+ ]9 A4 y; o; f" n

sanji32

第七十章 母親

　　京城，姚家。

　　姚三太太張氏正清點送去娘家的禮物。

　　孫媽媽進來道：「三太太，姨夫人來了。」
0 L8 t! _" i& H8 q$ H
　　「姐姐？」張氏低聲問。

' B; u! K  [8 g( n: e# i　　孫媽媽頜首，「是二姨夫人。」
9 |, \+ O* l& F3 ?2 g) A
" Z4 e$ h4 j2 I) \8 m. V9 h, G　　張氏忙迎了出去。

　　張氏的二姐嫁去了忠義侯的弟弟家中行四，平日裡都被喊趙四太太。
8 w* F0 ^# n0 v2 z
! p% {) c  w# J　　趙四太太張瑜貞這些日子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忐忑，見到張氏忙拉住妹妹的手，「族里長輩聚在一起商議，我們女眷就在旁邊伺候著，說到爵位的時候，所有女眷都在看我，我是強作鎮定，彷彿爵位的事和我無關，其實誰不知道，我們老爺最後可能承爵位，上次來的道士不是說了，我們張家會雙喜臨門，我想這雙喜說的會不會是父親承爵，我們老爺也承爵。」

　　張瑜貞用手拍拍胸口，「可緊張死我了。」

　　張氏臉面笑容，用帕子給張瑜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父親不是說了這些事不用著急，你福氣好，姐夫又有軍功在身，趙家最有前程的就是姐夫，爵位不給姐夫給誰呢。」
2 w. w* |; x; F, ?% b
" \- Y- a( B$ b+ }2 o　　張瑜貞鬆口氣，「說的是，論起這個誰也不如老爺，」說著向四周看了看，「就是害怕世子爺被找回來。」

　　皇上讓人去找忠義侯世子，一直都沒有消息，說是還要等等消息，其實大家都知道，世子爺是不可能回來了。
3 \& R7 V( E, H; C. p% B$ q' F) L
' i0 S+ x1 W' f5 y$ f% y　　忠義侯夫人每天以淚洗面，她們這些女眷就要進忠義侯府相陪。

　　都是為了什麼，大家心照不宣。

/ V$ a# l' r0 |　　忠義侯府那麼大，誰不想搬進去做侯爺夫人。
/ y. w/ I* C" k% q8 r' {1 A' ^* ?
　　張瑜貞道：「我們家是勳貴出身，爵位這些事我們從小就知道，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能心平氣和，那些人就不一樣了。」

　　「妹妹沒看到，族裡的女眷去忠義侯府說是陪二嫂，其實一個個都在我身邊晃，」張瑜貞打開扇子，搖晃了幾下，抿嘴笑，「嫁到趙家這麼多年，終於讓我盼來了這一天。」

8 X' N  r3 A. P9 U" S　　張瑜貞喋喋不休地說著，孫媽媽帶著下人端來茶水和果盤。
5 {. O2 K  F3 b& R* D1 ?
4 B4 z& X" O1 b6 M, O/ K: H" t　　吃了塊點心，張瑜貞道：「歡哥哪裡去了？我帶著好東西給歡哥。」

　　說起歡哥，張氏一臉的笑容，「在後花園裡和他五叔一起餵魚呢。」
8 c1 [: }3 B/ ~0 g4 F9 L
　　張瑜貞笑起來，「歡哥有福氣，有你這樣的娘親，還有疼他的爹爹和五叔，只可惜妹夫命不好，若是沒有娶沈氏一早就娶了你，家業比現在可要豐厚的多。」

- j# d' |$ N/ n1 E" Z2 W) t6 Q　　張氏沒有跟著張瑜貞一起得意洋洋的笑，長眉揚起明媚中透著幾分的溫婉，「別這樣說，沈氏的嫁妝比我可不少。」
8 n, J- o% ~5 w( d) C2 F
1 {# b  @. G# X" F' h' A　　張瑜貞說起來憤憤不平，「畢竟是商賈家的女子，雖然被休，名分仍舊在你頭上，想到這個我就生氣，你是我們姐妹中出了名的漂亮、賢淑，父親怎麼會將你嫁到姚家，」說到這裡頓了頓，「沈氏的女兒多大了？是不是快要議親了？你準備怎麼辦？依我看就讓長輩在泰興找一個人家嫁過去，永遠也別讓她回到京裡來。」

$ B8 d$ \+ z" r0 h. L　　「免得糟蹋你的名聲，讓你看著也生氣。」

% k, y6 c6 Z; Y　　一個休婦的女兒，誰願意擺在眼皮底下。
, E0 P4 @, r' g
# q$ {% x# h* r　　不如遠遠地支開，死活跟這個家無關。
  s* a' \, J$ D+ k, H
$ L5 j1 B$ n: h　　正說著話。

+ S* S, {6 X5 s, a, x, g　　外面傳來歡哥的聲音，「母親，母親，看歡哥給你采來的花，多漂亮。」

　　張瑜貞抬起頭來，看到外面一大一小的人影。

　　長身玉立的男子站在歡哥身邊，淡青色的直綴、墨般的長發，眉眼明亮卻又猶如水中的月亮，輕輕地在上面籠了層薄霧，寬帶束著腰身，顯得身姿尤其的修長，被風一吹，長袖飛舞如同要翩躚的蝴蝶，整個人如同畫上走出來，讓人想要接近，卻又不敢伸手，生怕一碰丹墨就化了。
3 q# g/ w, L8 |$ j" c
+ b* k1 |4 u+ E: W1 w4 }　　張瑜貞也不禁看愣了。

$ x7 k! Y3 F# p- ^+ Z　　男子顯然沒有料到家裡還有客人，低頭吩咐了兩句，轉身走了出去。

) t1 l. z9 R7 s5 s6 o! `　　張瑜貞這才回過神來。
/ I8 i3 _1 q6 ]6 S
! z5 f5 Y+ m/ b2 K: N1 c　　那是姚五老爺。
& a5 C* D" o1 i5 G& ^2 Z
　　京裡有名的美男子，不但人生的漂亮，為人又親和，京裡的婦人都小聲議論，也不知道誰能嫁給他做繼室。

; s/ \" U4 g; y5 ~9 A　　歡哥抓著一大捧花，蹦蹦跳跳地進了門，然後一頭撲進張氏懷裡，「母親，母親，看五叔幫我一起摘的花，母親喜歡嗎？」

3 M6 g, n( |2 ^, h3 e/ Q1 G+ V3 Q　　張氏眼睛笑成一條縫，「喜歡，母親最喜歡，」從歡哥手裡接過花，然後湊近鼻端，臉上笑容就像糕點上的糖霜，甜滋滋地化開。
' C; `- M9 y& ^; C0 x' L5 i
; }. ~) w, ]/ H* T! O　　歡哥從張氏身上爬下來，「我還要五叔，我要五叔……」
5 [! s4 W8 H  v8 r
　　張氏忙道：「你五叔還有事。」
6 d( K# l& f5 f* J1 {, `1 }
. G! G" Q3 J! w2 b2 z* Y* u　　歡哥在張氏懷裡扭動起來，「不要，我要找五叔。」

0 N4 `0 Y5 v4 s3 J. y, R, N# u2 b　　張氏頓時沒了辦法，外面的媽媽聽了聲音進門，「五老爺在前院呢，要不然奴婢將八爺帶過去。」

/ C6 h. W3 S$ n  q; E% {) j　　張氏也沒法子，只得順著歡哥，「帶去吧，讓歡哥別搗亂。」

　　乳母立即上前將歡哥領了下去。
# y, K3 D3 C# H
　　看到歡哥小小的身影離開院子，張瑜貞才想起來，「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你家六太太的娘家，打聽那個休婦的女兒，大約是想要結親。」
! U: Q! k0 T# s0 |$ C# }) _0 B) C6 ^
, ~) o) z& ~  W　　張氏一臉的茫然。
6 K- m' m: }! P9 L' A- T
　　「你瞧瞧你，這個都不知道，還要我這個外人提醒，」張瑜貞拉起妹妹的手，「多虧妹夫對你好，否則以你的性子，家裡有個寵妾，還不逼死你。」
3 O0 F6 L0 v+ H2 t2 e+ @  ~
　　「你就是太寬厚。」

　　張氏看向張瑜貞，「壽家有年紀相合的？」
7 y0 B* e5 R7 K0 E0 d* C2 F4 q6 N
　　張瑜貞笑道：「怎麼沒有，壽遠堂的兒子。」
% t5 \9 Z7 ?. y- o# Z
　　張氏臉色頓時變了，「那可不行，那是……那是……」忙搖頭，「誰家的好女兒願意嫁過去。」
3 r1 |2 v) {( t5 T8 S" u
　　還替那個休婦的女兒說話。
4 K8 M  ~+ C1 r! W- n
3 g$ Q( N! ?5 @$ A1 R0 s& _　　「你啊，」張瑜貞皺起眉頭，「你這樣心善，我看還是別讓那休婦的女兒回京來，否則又要將你吃的死死的，要不是她，你生產時也不會那般驚險，多虧我讓爹爹出面訓斥了妹夫，妹夫才狠下心將她送去泰興，依著你，你肯定將她留下來……」

　　張氏抬起頭，「是二姐心疼我。」

9 v* s6 R4 X) L6 z　　張瑜貞笑道：「你知道就好。」

　　張瑜貞坐了一會兒就離開。
3 H: V$ v5 T0 Z
　　張氏回到內室裡坐在錦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外面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風吹過來樹葉嘩嘩作響，她忽然很期盼下場大雨。
3 X* n& c8 R: w( {, z* X- r
　　這場雨下得透透的，讓院子裡積滿了水，院子裡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這樣她就能安心地躺在貴妃榻上休息，沒有人打擾她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4 a, x! U) T# n4 U# ]3 O" Y5 p
　　張氏臉上露出笑容來。

　　「太太今天這樣高興，是不是因為親家老爺承了爵？」孫媽媽輕聲道。
5 U1 S# f2 w$ c* O, ~+ e
% h3 ?# ^' }, \( e) ^6 u　　就當她是因為父親吧。

　　張氏點點頭，輕輕地攏了攏衣襟兒，衣襟上有桃花的香氣，就像帳子裡熏的香。
. [6 N7 v) n6 _! {6 o+ {$ T
　　「老爺回來了。」

$ m. {2 O7 i2 J4 I7 d( ]　　小丫鬟香葉進來稟告。

　　張氏有些詫異，「這麼早。」
; F6 O' S, f1 U4 ]# W9 ~
　　整整衣衫要迎出去，卻又回頭道，「將我的那件蔥綠色的褙子拿來。」

& j6 D$ [: u: z" Q: \& j　　丫鬟急忙服侍張氏換衣服，桃紅色的褙子換下來，張氏道：「疊好了，不用清洗。」衣服才穿了半日，不用洗。

  {9 j/ X# f' ^0 t　　「帳子也換了吧，老爺不喜歡桃紅色，換成青色的紗帳，」張氏攏了攏頭髮，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然後那表情就定在了她臉上。
( A4 o  I9 R9 b# m. ^
　　說著話，姚宜聞大步進了門，張氏忙迎過去，一臉的喜氣，「老爺今天怎麼這樣早，五叔還在前面等老爺。」

　　姚宜聞看著一臉嬌羞笑容的張氏，本來繃著的心一下子鬆懈下來，看到丫鬟抱了桃花色的帳子，「怎麼又要換帳子了？」

　　「拿出來掛一掛，老爺不喜歡鮮豔的顏色，妾身就讓人換成青色的。」

( t  Q  q" h& P$ K　　知道妻子掛唸著自己，姚宜聞嘆口氣，「不用那麼麻煩。」
. N; J0 r  B2 U- o7 ^1 w1 ]
8 H2 K3 i9 L$ F* g: o9 V0 Y" t　　「看著順眼，老爺也覺得心裡舒坦。」
8 v$ l, S- B: f
　　張氏就是這樣對人柔順，心裡也沒有太多的思量，進了姚家之後處處都順著他，不像沈氏那麼好強，凡事都要跟他講個禮出來，小事也要記在心上，他出去應酬晚一些，在她耳邊說個不停。
/ o2 y7 t& p4 ?% x" g
　　夫妻之間就應該像他和張氏這樣。
( ^/ W1 W! J4 O3 }/ d7 x  b! {
9 S$ v/ A  q0 ^4 Q# E　　不知怎麼的，每次看到張氏，姚宜聞腦海裡都會出現和他爭辯的沈氏，沈氏就是性情不好，才結婚的那幾年，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錯，有了婉寧，家裡的歡笑就更多了，就是從納妾之後，沈氏不管大事、小事總是不依不饒，在他面前還經常說父親的不是，沒有父親他怎麼可能一直科舉。
' I' [- [  X( L# F5 n
　　父親是有才學的，只是不適合科舉罷了。
$ G9 ~* W+ W( i/ g! W8 O: S
0 d- ~% K* ]6 j　　在泰興縣誰不知道父親的名聲，沒有父親就沒有姚家的今天，沈氏連這個都不明白，就因為這個他才鬧氣去書房，讓沉香來服侍。

+ l, ^& ]7 M. F6 h7 v8 s　　沉香有了身孕，沈氏就一臉不快，父親怕沉香有個閃失，特意讓沉香在祖宅養胎，一切都好端端的，沉香眼見就要生產，卻滾下了樓梯……
' M, ~- s$ m0 C# v" Q# r
　　姚宜聞將這些往事趕出腦子，享受這張氏的服侍，張氏的手很輕巧，很快就將他的衣服脫下來。
( F' ~4 A  g! c) X9 u
0 h/ F; p0 G3 c# P  Y% i' N) r3 ~　　張氏道：「老爺今晚該去楊姨娘那裡了，妾身已經讓楊姨娘留了門。」

　　張氏自從上次小產之後，身子就不好，很少服侍他，「晚上我留在你這裡。」

% t6 J, ~0 Z1 T! ^- D0 r3 \　　張氏臉上一紅，卻低頭笑了，「哪裡行，老爺好久沒去楊姨娘那裡了，既然定了規矩，老爺多少也要依照妾身的安排，別讓妾身不好做。」
  b, q3 ~8 b6 r: J1 B" u
　　「我哪有這個心情，」姚宜聞道，「聽說南直隸那邊查出了些事……」
/ F7 `9 ?& j/ E
　　張氏沒有搶話而是聽著姚宜聞說。
' x+ o; m9 K7 L! N- F7 Q; v
　　「偏偏南直隸離京城又遠，到底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只能等著，我們這邊還好，戶部和刑部恐怕要麻煩。」
" X) f4 F" o4 R! W& h* F/ V
. V- S: I. ]8 F1 Z8 U' ]! y　　「不知道泰興有沒有事，」張氏道，「早知道那邊不太平，應該將父親、母親接進京來。」
% R, ]. M: G' j6 p- s
0 a. Q3 t+ x2 Q- N　　姚宜聞很肯定，「這些事牽扯不到父親。」
  l8 d# |3 H* G9 J/ S
. b! g$ L  `" ~9 e# h　　張氏坐下來，姚宜聞伸出手來想拂一拂張氏黑亮的頭髮，張氏卻躲過去，「大白天的，都有人看著。」
2 [; K" I' @$ `8 x/ C$ d
　　張氏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在他面前總是很矜持，無論是平日裡還是床1笫間，總是壓制著。

$ b& L5 m9 ^1 B2 e3 b/ R　　姚宜聞忽然皺起眉頭，「也不知道父親將婉寧教的如何了，婉寧的脾氣千萬不要像沈氏，將來再鬧出什麼事，可是要傷了名聲。」
  R& L7 r1 {0 Y
# h4 Y1 a) R: u3 B- L! Q　　「好了，老爺快去見五叔吧，五叔陪著歡哥玩了大半天。」
% N3 S9 V9 V8 [% L; J! R, c! w
　　在張氏的催促下，姚宜聞站起身，「我過去看看。」
1 l. ]6 V/ Z, K& t
7 Y* J' W. K$ {1 U; K　　張氏將姚宜聞送出門。

　　轉眼的功夫，就下了雨，一滴雨落在張氏的衣領裡，張氏皺起眉頭，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

9 ]1 I+ c4 X. L* [4 g5 Q; s/ z　　大雨滂沱而下。

　　泰州府一整天都在下雨。
0 n. D2 C1 i! o2 d! X
, p1 e' N6 z0 I# O7 a$ p% O1 K　　二老太太閉著眼睛彷彿昏昏欲睡，屋子裡的姚氏族人互相看看，姚宜州低聲道：「母親，族里長輩都在問您，這件事怎麼辦？」

6 k  D; w% d4 C! e( l　　二老太太這才醒過來，看著大眼瞪小眼的族人，「這還不好辦，欠債的還錢，欠米糧的去要米糧，你們和三房的事自己去解決。」

3 G2 z+ j/ }/ J$ F' {+ Q2 S　　三房如今是丟了借票，米糧也被朝廷查抄，這些平日裡跟著三房賺黑錢的族人現在好意思找到族裡。

- P. b7 A1 Z: F6 B: I7 F　　「我們去找三老太爺。」

' P+ A* v: F& z6 v7 {2 k　　二老太太從心裡頜首，這就對了。

　　要的就是這句話。

% G9 c5 ~# [0 t! c: s! D　　送走了族人，姚宜先一家跪下來，「多虧了二老太太，要不是二老太太哪有我們一家抬頭之日，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三房的事，議論我們慧姐兒的人也少了許多。」

　　「不要謝我，」二老太太道，「該謝婉寧。」
2 p) [4 H4 t! L- r3 A
" T- t# U3 X, b3 S- _+ B% c( }　　該謝婉寧，沒有婉寧，姚家一族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樣。

　　桂媽媽歡歡喜喜地進門，「老太太，廚房裡問呢，是不是該下餃子了。」

　　該吃餃子了。

# `7 |5 i4 A% z9 b　　姚婉慧上前服侍二老太太坐起身。

　　二老太太覺得心裡十分的舒暢，「今天都留下陪著我吃餃子，這些年也委屈你們了。」

　　姚宜先和族兄們互相看著，「老太太這是哪裡的話。」

3 C0 a3 x: ?; o0 T& ?4 c　　姚家堂屋裡頓時歡聲笑語。

　　二老太太道：「我讓人從泰興樓拿了點心，將孩子叫出來吃點心。」
( u& A5 P0 r  `: V6 I3 M
/ a6 ]/ Z( Q. g) J　　桂媽媽帶著人將點心擺出來，族裡的孩子們頓時在堂屋裡跑來跑去。

$ `2 U$ T0 w. T' v& M  G6 J　　二老太太看向屋外。
5 W3 x+ P6 f7 T4 _$ F5 K) }
　　大雨不停地落下來，也不知道婉寧在哪裡。

* R/ G: `% U( n) J% z6 q7 n* G　　……

　　雨點不停地掉下來。
9 p3 }) ^. D/ h: C6 d
' |+ p1 }4 r, H　　婉寧站在馬車前，看著眼前這所小小的院子。
- _; u6 n* h3 O, e* s4 J2 M( e
# p" l4 e7 W. K) T7 \; X　　母親回到沈家之後就住在這裡。
" b8 `5 C: }( E2 H, }) T4 T
/ B( W2 d- m2 T1 S　　不一會兒工夫，院子裡的媽媽出來道：「七小姐，娘子請您回去，七小姐好不容易才在姚家立足，萬萬不能在這時候落人口實，娘子一切都好，收下您送來的東西，這就行了。」
# _" X- f- h( R! k) L
! X/ S9 W4 y! N, {# S$ o  Q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已經下雨了，我們先回去，明日我來跟你母親說說。」
; S8 g+ B( x8 l% ~/ C/ Q
　　辰娘還不知道婉寧已經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那個任人擺佈的孩子，所以才會這樣害怕。
2 ~$ h. ?: U0 g) t3 O! H  }2 @
. f  n9 K+ p* p; F- M　　沈四太太不由地嘆口氣，凡是母親都一樣，小時候怕照應不好子女，等子女長大了，又怕連累他們。

( ~0 `  ^8 J  v' {& ^　　辰娘現在處境不好，若是連累了婉寧的名聲，婉寧要怎麼嫁人。

　　女人不能有門好親事，這輩子就完了。

# l$ g3 Y/ k2 ~/ Q　　辰娘還想婉寧能嫁進陳家，陳家是書香門第，要娶的媳婦絕不能在禮數、德行上被人詬病。
/ p- K8 b2 C. g9 y
　　「你母親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思，這就行了，」沈四太太勸說婉寧，「來日方長，等過幾年你安穩下來，你母親也就能見你。」

$ e1 D. k+ U3 o) k" k1 Q* W! `' i　　婉寧知道古代的禮數，要對被休了的母親不聞不問。

4 `2 v: Z2 _2 S3 u! w! x7 K　　骨肉親情抵不上一封休書。
) x4 t& L3 O3 V5 E0 U! e
　　這是她永遠不能苟同的地方。

　　她並不怕被人議論。

! V. u! L+ W" _　　如果她怕這些就不會反抗祖父，也不會一路到揚州來見母親。
( p/ A7 f. W0 I0 ^& U' u" m! X
　　雨越來越大。

　　沈氏在屋子裡團團轉。
+ |6 o7 I( J. Y5 j, P0 O
% m' k6 u' ]& J  ~' U+ n. e2 c+ B　　「娘子，要不然就見見七小姐，這裡是揚州不是泰興，不會有人知道。」周媽媽輕聲勸說著。

) |# q( u! Y4 n3 i　　穿著半舊醬色褙子的沈氏慌張地坐在椅子上，她每日都會想起婉寧小時候的模樣，最喜歡靠在懷裡聽她哼歌，她唱的不好聽，婉寧卻喜歡，肉肉的小手在她胳膊上拍著，說不出的高興。

　　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會見不到女兒長大。
/ O4 C8 N" [: r1 y" Z! E5 ?% g- g
　　女兒……
5 c* i& @4 M8 x; [4 a
　　她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女兒一面，她日夜祈求能有這樣的機會。

: S* r# j9 a7 b  u) B5 ?4 M　　可是現在她卻怨恨自己。

( }+ K9 x3 O8 q1 A, F: j　　不該這樣。

4 i7 I3 q( W5 X0 D" V; q" c7 L　　不該這樣奢求。

　　「你不是說，姚家族裡有人跟著……她們都會知道，紙裡包不住火……」沈氏臉上如同蒙了一層黑色，說不出的頹敗。
2 `/ U/ N5 S) }) o) Y1 d4 _
　　「姚老太爺不會饒了婉寧。」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姚老太爺睚眥必報的性情。

　　她已經是個廢人，不能拖累婉寧。

　　周媽媽不禁眼睛一紅，娘子早就將這些想的清清楚楚。
' J- z+ f, f7 [/ E
　　「只要婉寧都好，我就知足了，這樣就很好……」沈氏望著外面喃喃地道。

　　……

　　「小姐，要不然我們先回沈家……」童媽媽也忍不住小聲勸說，風很大，七小姐的衣服都已經濕了。
+ C5 s* S% x) \
3 G& {7 b$ e& C! V　　所有人都小聲勸著。

( c2 Q8 |' g, t8 s4 ?7 K" @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0 [' m4 e$ G% i% G# t4 x
5 A' w' i/ d* |& R' m9 i6 w　　婉寧看向緊緊管著的大門，是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婉寧提起裙角，慢慢跪了下去。
# m4 u9 Q6 D  \3 ^: D2 t
5 ^( L1 z7 p  E# G5 t　　青色的衣裙浸在了泥水裡，小小的女孩子就這樣端端正正地跪著，好像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會起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地看著黑色的大門，目光是那般的專注。

0 J4 b2 p; ?1 h0 e1 V7 J* [) F　　「小姐……」
6 b& B* t( p2 J' C0 l
　　「婉寧，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5 _8 Q3 D& E% i
　　無論是誰都不能讓她動搖。
1 W* P* m0 H  @* [$ o0 i8 N7 x* i
7 V0 u$ P* V( u  d) @1 D　　她要見到母親，只有她這個女兒知道，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sanji32

第七十一章 感動
5 v/ ^  m6 S+ f% S
　　小時候不懂事，會因為沒有吃點一塊點心而難受，還會因為見到一隻蟲子受驚嚇，自己尿了床也會哭個不停，就連睡一覺醒過來，發現還困著也要熱熱烈烈地大鬧一場，吵個天翻地覆。
3 [" O* L0 k: L0 {" M1 M  p+ f
　　這就是小孩子。
1 M/ q* Z2 H* v
　　那些毫不起眼，小到看不見的理由總是讓她很難過。
& ^* B) a* t8 y% [& h  r# A
9 z% L+ V$ ~- x$ v% W: q　　她難過起來，很多人會來勸說。
" Q8 U3 T7 `/ y  L! ~) I
  }, n+ i4 a- ~　　乳母、下人、大家拿著各種玩具逗她開心，都沒用，她依舊吵鬧著。

# T/ c+ K, f( b- C* f  u　　只有母親真正在乎她在想什麼。

　　只有母親將這些不起眼的小事，當做大事放在心上。
$ U0 d4 K) ]$ e. P8 M' T; H- U
, j- x' H! \7 r1 b  C　　母親會第一時間拿來點心，讓人抓走蟲子，將她抱過來放在肩膀輕輕地拍著，哄著，讓她歪著頭再安睡一會兒。

　　只有母親，真正在意她在想些什麼。

　　人這輩子能得到的東西不多，最先有的是母親，最害怕失去的也是母親。

　　如果有母親在，她就可以肯定一件事，只要她過的不好，就會有人心疼，只要她身處困境，就會有人擔憂。
! s# X& o& N/ S$ e7 [2 ~4 S
　　她讓自己不快活，總有一個人會比她更加不快活。

3 R- x2 _& g; Z8 E- m　　她讓自己難受，總有一個人在她更難受之前會伸出手來。
" {& g8 o0 N5 B% _
+ W; c* Z" J" t1 Z9 R+ N6 M　　這就是母親。

# b8 x! h3 I' ^* ^) o　　所以，她就算什麼事也不會做，也篤定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 u# F4 t; v4 r1 s
( k4 H  f& v# a  [　　天下的兒女，都知道怎麼才能讓母親心疼。
4 |: V1 A4 Q2 ~
7 s* o) D' z8 @) \$ J; @. {　　她不是一個好女兒，卻是一個懂得在母親身邊撒嬌的孩子。

8 @6 ]) t, T& A* A　　於是她跪下來，就在雨幕之中，讓大雨淋在她身上，她的眼睛被雨水打的有些疼，兩腿被涼水浸得有些刺骨的麻木，但是她不在乎，只要有個人知道她冷的瑟瑟發抖，在雨水中跪的筆挺，她就心滿意足。
) {8 Z. h, M( B8 ~4 r8 [  y) O+ x: W
$ T7 A7 ^6 s" m+ h; i　　總會有人心疼她。
: E8 h2 g* y; x* l" G+ T2 t$ E
- ~% V& C( b: |! L6 p2 o. W0 q　　所以愛兒女的父母永遠都鬥不過兒女。
" Z  w2 `; {7 H8 D( U
0 ^; k! A! A$ U  H6 m# Q! q  {　　婉寧從來沒覺得被大雨淋著，她心裡還能這樣暢快，這樣高興。
1 U' e4 Y  u$ n
　　童媽媽不停地去敲門，大門總算又打開一條縫，裡面的下人看到跪在地上的婉寧，頓時嚇得又合上，慌慌張張地向內宅裡跑去。

　　沈氏正打開衣櫥，衣櫥裡只有一個用漂亮的碎花布包了好幾層的包袱，沈氏將包袱打開，裡面全都是她給婉寧做的衣服。
0 Y+ Y5 m* B' d1 c
　　沈氏慌手慌腳地整理衣服，彷彿這樣才能讓她安靜下來。

% p; ^$ [' R; \! y; k# p! I* X　　「娘子，」周媽媽進來道，「您快去看看吧，七小姐在門外跪著呢，這雨下得多大啊，這樣下去可是要落下病。」

　　沈氏一驚心就想被扯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

$ O1 N( M7 K: X% g: u& N4 X　　大雨滂沱，樹葉都被雨水打落了一地，婉寧那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在雨水裡……還跪在地上。
7 m; b' s& R. s8 i# p
0 K. L+ z2 I$ o: b　　沈氏的眼睛霎時紅了。

, l, |- O1 F1 e9 M$ ~　　顧不得周媽媽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4 d+ T+ M, W3 E, c9 z+ f  T/ W
) q. x' d! W* Q% G　　大雨冰涼地落在沈氏身上，沈氏卻渾然不覺，她幾乎在雨中跑起來，到了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 g1 m3 w2 w* `5 j# \, U! W
" g  o1 x$ N: h7 p5 n& [　　四目相對。
+ y7 l' u4 |1 f2 X( S" v# w
$ ^4 z. n, E' y8 z7 n　　女兒那張讓她日夜思念的臉就在她眼前。

, n7 _- a' t0 D" b3 R　　雨水將婉寧澆得不成樣子，她卻還能看出來，那五官長得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 l0 b" G& I. m$ r  j　　那麼親切，讓她整顆心都熱起來。

　　婉寧小時候怕黑，到了晚上就拉扯著她的衣角，她走到哪裡婉寧就跟到哪裡。
. t7 j8 h3 f5 N' @! T
　　現在婉寧不怕黑了，怕的反而是她。

' c* n4 w2 P6 f4 [% W　　她的女兒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9 ~4 ~; @: _& J" }　　沈氏已經分不清楚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滾燙的淚水。
; d. w4 L6 \& X$ Y+ G) c
　　「婉寧……」沈氏顫抖著張口。

/ K0 ?1 H/ b' ?6 O4 \　　……
- l  T2 K) w, @5 R1 e& k
* `, o0 U+ V; ~& u　　沈氏和婉寧回到屋裡，下人頓時忙碌起來。
- @) ^! e- R4 }/ ~% g
　　廚房裡煮了薑湯，燒了熱水，婉寧笑呵呵地洗過澡裹著被子喝薑湯。
0 T2 N/ |: c+ @! e: {
4 {3 `6 x+ Q. V  z. y8 H! W- {　　看著相聚的母女，沈四太太眼睛紅了又紅，擦了擦眼角才道：「娘那邊婉寧已經去過了，娘說，今晚就讓婉寧在這邊住，從祖宅那邊已經撥了人手，你們放心，我都會安排的妥妥噹噹。」

8 s. z: `2 v9 _5 \& I# ~+ ^  ~" j9 J　　沈氏點了點頭，問起沈老太太，「母親怎麼樣？」
) Q& G6 s' V7 i$ e+ A0 N: |  I
　　沈四太太就笑起來，「見到婉寧別提多高興了，本來前陣子感了風寒，這樣一來彷彿也好了不少。」

7 |+ l2 a3 _1 D7 J. B6 G( W　　沈氏輕手輕腳地幫婉寧擦著頭髮，「哥哥沒跟著一起回來？」
0 J/ W5 V. {9 A: l5 u, S8 Z& H
　　沈四太太道：「沒有，跟昆哥留在泰興，是大伯送我們回來的。」
7 c5 f7 G3 v& y9 J! G. _7 R5 t
5 v# B7 q3 O! ~" r) `: O　　婉寧聽著母親和舅母說話，依稀回到了多年以前。
9 O& q! U: m8 L
0 y) A" D4 \; R　　「昆哥在泰興？」沈氏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問。
) E3 X) A' W3 r+ E7 L6 B  L
2 |2 D8 k0 ?6 X　　沈四太太點點頭，「本來也要跟著回來，泰興縣裡來了一位好先生，我和老爺想著送份禮物去請那位先生幫忙給昆哥找個西席，結果昆哥聽了婉寧的話，就要留在泰興，說什麼也想去見見那位先生……」
! n( W4 v) r* c, B, U5 J. b
* z7 m' W% L8 s2 e　　婉寧能感覺到母親看她的目光中帶了些許欣慰，「這孩子，倒會教弟弟了。」
8 L1 \: |) {. t5 m3 F
2 Q1 Q6 k- U  b. s" {1 T　　「可不是……」沈四太太生怕說漏了嘴，忙轉開話題，「你們母女倆見面多說說話，我就先回去了。」
( Z, \0 h( ^; f- V
/ |$ ~5 }& r! ^6 B, Q; m, M　　外面雨小了很多，沈氏就沒有留沈四太太，「趁亮回去，免得路不好走。」

　　母親沒有再攆她和舅母一起走。
: ^3 ^* q* k/ f! ^$ v8 ?6 `
& h2 D  ~! J8 ]+ E5 J5 L　　將舅母送出門，沈氏從周媽媽手裡接過湯，「快來將這碗湯喝了。」
$ g+ x( u1 x4 ?* e4 M4 i
, c% W2 f" a5 G　　婉寧接過湯碗，將甜滋滋的湯喝了躺在沈氏腿上，沈氏開始安排下人熏帳子，等到屋子裡都收拾好了，沈氏看著婉寧尖尖的下頜，細瘦的肩膀，就掉下眼淚來，「我從姚家出來的時候，你爹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是萬萬沒想到，才幾年的功夫，他就將你送去了族裡。」
2 J& x) s" E& p$ Y4 [. }
, `, N( a( B# R. `　　母親是信了父親的話。
7 V! V, @& c5 P
　　「說你推了張氏，怎麼可能，他這個做爹的竟然不信自己的女兒，就憑著那女人亂說。」
7 U2 _1 `1 J  J; R. B. q3 f
　　過了這麼多年，被冤枉時的難過早已經在婉寧心裡去的乾乾淨淨，婉寧轉過身，將下頜抵在沈氏的腿上，「母親跟我去京城吧！我們分開那麼久，早就應該團聚了。」
. [7 N! W. ]" D, Q, y0 W
　　沈氏怔愣在那裡，「那怎麼行，我……現在……」

　　「只有母親是一心為我思量，」婉寧拿起沈氏的手，沈氏的手很暖和，「在族裡這幾年，我就被關在繡樓裡，好不容易去園子裡，卻被人推進了池塘，要不是有客人在，我早已經被淹死了，父親對我不聞不問，母親還指望姚家能給我說門好親事，陳家……那門親事，祖父心裡自有思量，絕不會落在我頭上，難道母親還沒看清楚，現在只有我們自己才靠的住。」

　　婉寧怎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 A3 e, `* E- ?$ u　　眼看著沈氏在思量，婉寧接著道：「母親在這裡，我也擔憂，倒不如我們母女在一起，互相依靠。」
2 w3 M" j: h( b
. ]" U% o% v6 Y& q1 c- o' c2 @　　沈氏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讓我想想。」婉寧的話有道理，可是究竟還有些孩子氣，她已經被休，怎麼能光明正大地和女兒一起生活。
( i6 k# |& W4 w/ L
' X$ R: [; ]% N7 o& u% ?　　「母親不知道，前些日子祖父說要將我送去家庵，還要將我逐出姚家。」
6 s3 S2 M% m* n2 e
9 {* h5 D! \3 q　　這些事不讓母親知道，母親永遠會覺得她留在姚家聽話才會有好日子。
: N- W2 S( @7 x$ d' a
* ~, ]1 W- L+ z+ K　　沈氏睜大了眼睛，「他們怎麼能這樣……」
. o+ [, `, N4 E+ t- J7 V  v
. e; c) l, \9 l0 P; X6 S# P　　要讓母親徹底會姚家死心。
" n$ T1 I8 _- M
6 p0 p+ a: J  `4 @3 ~　　幾年不見母親的頭上已經有了白髮，她能借此想到母親度日如年的生活。

　　「母親相信我。」

, p" c* t/ L, J; {) c4 y　　沈氏聽得婉寧的聲音轉過頭來，婉寧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 O( Y( L% R# f; q& {　　「從此之後，我們只會越來越好。」

7 c: B" H7 K% x' N+ ]" v+ Q+ j　　沈氏流著眼淚，終於點了點頭。
* e' E% y" Y6 l6 F1 O- R
) B  n( J9 r, w' Z　　……
/ s: N" `5 {! O# W! H
　　婉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鼻端是香噴噴的點心味道。

　　沈氏撩開簾子進門，看到婉寧露出笑容來，「再睡一會兒，不著急起身，吃過飯我們去祖宅給你外祖母請安。」

　　沈氏換了件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只玉簪，臉上也施了薄粉，看起來比昨日精神煥發了許多。
; L( i; Z/ S1 X- J8 T: u4 m# a0 c; E
! i7 B: B2 Y  m　　在婉寧的記憶裡，母親是個很要強的人，雖然祖父一起看不起沈家，母親還是將手裡的沈家產業打理的很好，後來父親一直以書香門第的規矩來約束，母親才將手裡的鋪子賣掉了兩間，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
+ \$ R$ h# R% R& N9 i
　　母親心裡是想好好做個姚三太太，只是祖父、父親不這樣想。
( E5 u8 F4 X3 Q' b/ |6 j3 J% L
9 G! O, q- @- A  c, \  |# G7 k, s　　父親納妾之後，母親心情不好，每日也荒了打扮，只是常常和她在一起。

: P* I9 d7 v! J　　這樣一直委曲求全，換來的是父親的休書。
* P# D* |+ _, x1 o( w+ F
- e) W# a2 U3 n+ J$ e2 D' C* z　　其實母親很漂亮，有江南女子的婉約，眉目中又不乏綺麗，這兩年雖然憔悴、蒼老了很多，打扮起來還是很好看。

　　婉寧坐起身讓落雨伺候著換了衣服和沈氏一起吃過飯，沈家的馬車也準備好了。

" g0 E% o% G$ h6 q0 Y, ^6 [. s9 C　　母女兩個坐了車到祖宅。
" z% |! E  {# s3 y6 f; ?" ^
( l+ D1 u1 G5 ]+ v9 y" V　　外祖母早就在屋子裡等著她們，見到了母親和她，外祖母的眼睛也紅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一把拉住了母親和她，「我的兒，你總算願意出門了。」

. S' F, l: R+ P7 R　　母親不知道怎麼說才好，靠在祖母肩膀上哭起來。

) W* g! X8 G9 p- I) C% \& x　　祖母不停地勸說，「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也該放下，那黑心腸的人你還想他做什麼。」

( C$ q, B+ i7 }/ i( t- g1 A" ?　　屋子裡的女眷都跟著又是哭又是擦眼淚。
8 W' p" j7 M( j" [7 Q2 [
　　沈氏哭了一會兒，只覺得喉頭發甜，轉頭不停地咳嗽起來。
- `! ^. M5 z) M, Z7 u) O
9 b, W) \) U1 N+ I9 C- W" {- Q　　外祖母道：「快，請郎中過來看看，這病已經斷斷續續一年了，這樣拖下去還怎麼能好。」

　　昨天只顧得相聚，婉寧沒發現母親還生著病。

$ |0 B- K6 a: A+ @  L　　沈氏忙搖頭，「沒事，沒事……」

　　外祖母卻不依，「從那邊搬過來到我身邊住，我要看著你將身子養好了。」

( {8 I9 X, H( {! h/ P8 A　　外祖母說著話，簾子掀開，有管事媽媽進了屋，管事媽媽手裡拿著一摞賬目，見到屋子裡的情形就將賬目放在一旁……

　　婉寧看過去，這應該就是外祖母說的京城裡沈家鋪子的賬本。

　　外面忽然傳來聲音。
' n$ X; N: A6 {3 V3 z
- H4 P+ S% m7 m5 l" j" \　　「讓開，我要去問問老太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沈家的事難道要聽一個外人的。」

sanji32

第七十二章 質疑
- D% l# {' s5 _- p6 x5 `
　　沈老太太看向婉寧，「快去屏風後躲一躲，免得被人看到。」

　　婉寧從泰興到揚州，沈老太太都做了仔細的安排，沈氏一族裡知道的人並不多，沈敬賀也在沈老太太面前說過，絕不會說出去。怎麼轉眼的功夫就讓沈氏族人都知曉了，這樣一來，姚家聽到風言風語要怎麼辦？
/ ?& N% \! p) r# ^2 f" m# s' \6 F' w
　　沈老太太想到這裡皺起了眉頭，擔憂地看了婉寧一眼，卻發現旁邊的婉寧臉上並沒有半點的慌張，而是施施然起身向沈老太太行了禮，才帶著童媽媽去了屏風後。

1 Y& G: ?% y' }% U& b　　沈家下人將外面的沈敬琦請進來。

3 n: ]4 q- r  [　　沈敬琦顯得有些激動，進門向沈老太太行了禮，下人搬了椅子，沈敬琦也不坐，就站在屋子裡。
" N, g( T9 u: I2 B: ^1 ^4 j  c3 m
　　沈老太太神情自然，「老二今天怎麼會過來，你父親怎麼樣了？前日裡我請了藥王符，又點了一盞燈，盼著你父親的病早些好。」
) u2 B* h; v7 M7 y" s/ a. r' b( S1 F
　　沈敬琦一臉的感激，「父親已經好多了，我和哥哥不常在家，多虧了老太太照應。」

+ G, w/ J) J. q" u. c5 l　　沈敬琦是族裡二老太爺家的二子，族中行二，是沈敬賀的弟弟，平日裡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常年在外奔波和妻兒也是聚少離多。

　　就因為辛苦，在沈家族中頗有些聲望。
* u8 J# J. V# m1 w1 \
) ]' E3 \. Y! ~8 E　　沈老太太緩緩道：「你們哥倆辛苦我老太太怎麼能不知曉，我們這一房人丁稀少，要不是整個沈氏一族上下一體，也沒有如今的家業。」
. v) y0 ~8 }+ M; ^3 s0 z$ T
　　見到沈老太太，沈敬琦的眉頭鬆了些，賠禮道：「不是我要打擾老祖宗，只是有樁事，想問問老祖宗，京裡的店舖是不是不準備兌出去了，要留下來？」

" m6 R( R& J6 [8 Z  U: z　　沈家是靠著走鹽發家，和姚家結親之後陸續在京中開了八九間鋪子，有的賣胭脂水粉，有的賣些米糧，還有的賣錦緞，前些年也有興隆之狀，這兩年卻慢慢地衰敗下去，如今沈家的鹽業生意不好，更被這幾個鋪子拖的泥足深陷。

　　「我們族裡沒有人手過去打理，那些鋪子留著真是拖累，將幾個掌櫃調回來，這邊的生意就輕鬆不少，」沈敬琦說著頓了頓，「老太太不知道，今年鹽引換得有多難，拿著賣了鋪子的銀錢多在邊疆開些地雇些佃戶，免得明年沒糧換引……」

　　這些事是早就說好的，怎麼說變就變了。

　　哥哥從泰興縣回來說京裡的鋪子不賣了，他追問為什麼，哥哥卻一臉的諱忌莫深。
: L, ^, u8 ~, w" T6 T
& j  H4 N; L6 M" e　　他不肯罷休，一直問，哥哥才說起了辰娘的女兒。
( E( \' C$ a% ^9 |9 {/ t
' L% ?; a/ M$ j! s% c6 x　　姚七小姐。

: A( K, {2 c' w# ~) I1 b, z　　姚七小姐說，鋪子不要賣。

3 ]; `, x& ^- M! z/ n1 Y4 I' W  t　　憑什麼，不過就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連沈家人都不算，竟然替沈家做起主來。

　　想到這裡，沈敬琦就一頭怒火。

　　哥哥勸說不讓他來找老太太，他怎麼能忍得住，趁著哥哥出門，他就帶著人到長房來。

　　雖然說沈家家業是長房打下的，沈氏族人卻也沒少跟著辛勞。

3 K. O1 H8 r8 C, n& Z, J8 s3 J　　他就不信了，他還不如一個外姓的小姐。

5 {' ?' h: s6 ]1 C! \: D# `　　沈老太太嘆口氣，「這些事我都知道，所以才讓人將往年的賬目都拿出來。」

　　沈老太太說著看向八仙桌上的賬本。
8 Q* X* {# |! J5 M/ S! e
　　厚厚的賬本摞在那裡。

　　這賬目要給誰看？那個十二歲的孩子？

( `5 w/ y0 |/ X& R　　他是知道姚七小姐幫忙，讓哥哥少了牢獄之災，但是不能因為幫了一件事，就插手管上整個沈家。
0 A+ w+ n) u! R( `
* c. v3 N' O) J. ~4 l$ b8 a5 S　　他吃的鹽比那孩子吃的米都多，他還不敢下決定，那孩子怎麼敢。

) a$ @$ B* {8 `* I, [* P* `　　不行，絕對不行。
- u" M! f: ?& U* }# `
　　如果他不站在這裡說清楚，他就不姓沈。

1 o- J) G2 h# M/ i8 e　　沈老太太道：「到底行不行，還要請人算算再說。」

/ f" Y. w" v- y+ X" Z. F　　「老太太，我們已經算了兩三年，還有什麼好算的。」

　　沈敬琦的反應很大，這讓沈老太太沒有意料到。

　　沈敬琦道：「現在不做決定要等到什麼時候？賣鋪子要有個時日才能做好，春天就要開地，銀子從哪裡來？」
) Z+ P1 ?5 V) N/ s/ Z
6 f+ N- ~- b# f) f( P2 _　　姚七小姐分明是什麼都不懂，在這裡亂攪和，自從老太爺去世之後，長房就算衰落了，四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將這個家管的亂七八糟，要不是他和哥哥支撐，沈家在就敗下去。
3 ^- G/ l2 f5 M7 g
8 L3 m  `3 D/ l- V& L4 a　　說什麼總會有轉機，除非長房老太爺復生，才能救沈家。
4 A9 T% J4 W: e8 n( M
　　沈老太太看著沈敬琦，「平日裡也是個穩當的人，怎麼今天毛躁起來，關幾家鋪子哪裡是小事，要仔細思量。」

　　沈敬琦看了一眼旁邊的辰娘，「老太太這麼說是不是為了辰娘？」

　　「怕辰娘將來無依無靠，所以才籠絡著姚七小姐。」
0 t5 ]9 o$ \8 I* o! c! w
　　沈敬琦不等沈老太太說話，伸出手來，「我沈敬琦這裡發誓，雖然辰娘出自長房，我們二房後代也會供奉辰娘，不會讓辰娘孤苦無依。」
  |7 e5 Z! X( G3 J5 x
　　沈老太太皺起眉頭，「你這是聽了誰亂說話？辰娘用不著你們二房操心，我活著我照應，我死了還有你大哥，還有昆哥……」
0 t6 w6 D% T7 ^# _7 Y
　　沈老太太的神情多了些威嚴，沈敬琦表情不禁訕然，「老太太，我不是這個意思，」說著頓了頓，「老太太就算將京裡的鋪子都交給姚七小姐，以姚家人的作風，將來也不一定會被姚七小姐所用。」

. y2 V; c1 d/ |7 O5 V: X" ~　　「老太太和妹妹是身在其中渾然不覺，難道不明白姚七小姐為什麼會這樣說？」

　　「她一個孩子，做成了一件事就自詡聰明，想要插手沈家的事，這些不過都是小孩子心性，她沒在沈家長大，對經商也半點不通，要了店舖能做什麼？說不得是上了姚家人的當，當年辰娘將店舖開到京城，還不是落得那樣的結果，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千難萬難。」
: G1 ]9 K1 ?& Z- [& P2 v
4 j: O" \3 w3 j! Z0 |& r1 W, T　　沈氏皺起眉頭，沈敬琦的話說得太重了，現在站在那裡一臉急躁，別人說什麼他都會反駁過來。
2 E4 a) {  M3 k9 L* k' R
7 P6 y* y2 M) A/ I+ Z' `　　她印象來二伯父家的兩個哥哥都很好，才幾年不見怎麼變成了這樣，難道沈家這幾年的情勢真的非常不好？

　　沈氏對上沈敬琦的眼睛，「京裡的店舖一下子都關了，京中來往的賬目都要清理乾淨，二哥算一算銀子還能剩下多少？夠邊關開荒的不假，若是揚州府聽說我們家在京中關了鋪子來倒錢，都要將錢莊裡存的銀子拿回去要怎麼辦？」
+ [0 ?" |* J4 l  e% K& z+ F
" I& p/ y% I2 C2 `3 n　　「我們家在泰州府遇到漕米的事，絕不是偶然，有人已經盯上了沈家，只要沈家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有言語傳出來，這一點我們也不能不防，所以婉寧才會說服老太太將賬目再清算一遍，不能直接眼前之急。」

　　沈敬琦聽著沈氏說的這些話。
+ `6 ^" ^; z" ~" w1 z
7 o2 S3 P6 `& s+ Q0 @　　這些都是婉寧說的？

6 ^" B% W. Q+ T' l' w　　還是辰娘為婉寧遮掩？

　　如果這是姚家設下的套，沈家不是趕著往進鑽。
+ z7 l7 a# W/ q% S+ I# ^
　　沈敬琦正想著，只看到屏風後有人影一閃，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 C! W; f6 t6 R9 }& t　　穿著黃色的羅裙，粉色蘭花褙子，梳雙髻，一雙眼睛如星辰般明亮，微抬著下頜，大大方方地和他對視。
' y6 I! S( w. {8 L
　　沈敬琦還沒反應過來。
6 H' S, A( _+ P  K
; C# Z: q# x; F: u, j　　婉寧已經行禮，「婉寧見過二舅舅。」

7 D, `# o- v- Y6 h! O& E　　聲音清脆，眉眼中的神色明麗迫人，並不像養在閨中嬌弱的女子。

　　婉寧，這是姚七小姐？
/ y/ x9 P( U' {' O3 u: q
! O$ L0 A+ h6 c* @　　既然是姚七小姐，定然在屏風後已經聽到他方才的話，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氣憤和急躁，而是淡淡的從容，放佛早已經料定一切。
$ c# |+ }! X$ `6 z
4 d9 E) q/ k5 K8 y, A　　姚家的小姐，竟然這樣來到沈家，沈敬琦不由地有些錯愕。
2 [3 v8 o7 H1 T9 r  g8 x+ n
# b* Y+ s5 P+ r　　婉寧不等沈敬琦說話，「二舅舅為什麼要賣掉京城裡的鋪子？」

* d' I  V6 ^' Z　　他方才已經說了，「自然是為了保下鹽引，我們沈家是靠鹽引起家。」
1 _0 J' H- W, u3 H5 `8 d+ i- n
　　這樣簡單的事，還用他說嗎？很多商賈都是興家之後買賣就做的雜起來，最後算來算去，那些生意都是中看不中用，真正賺錢的還是本來的買賣。

/ f3 U1 d8 Y0 H. t% v5 u/ N! i/ O　　婉寧點點頭，這話聽起來好像沒錯。
9 f0 q; o4 E* r+ x; q
9 b% R1 J3 C" O　　人人都說沈家是做鹽引起家，無論沈家做什麼，都被歸為鹽商。
/ i8 B7 b& M# g, ^3 R7 ^* W
5 E5 |6 A; B, U9 y　　婉寧搖搖頭，「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別人沒有用米糧換鹽引時，沈家千里迢迢送糧食，那時候祖父還不是被人笑話。」
* ~0 q3 a  `  U2 ^/ V( r& {; p
9 d- _! F+ [+ t  i# e　　「本來能開舖子賺錢，為什麼要長途跋涉送米糧。」

& P1 `. W0 E! v　　「二舅舅我說的對不對？」
; \( U8 _$ L8 X- }
5 o9 ?2 E% p- _2 u　　沈敬琦頓時想起那些運送米糧風餐露宿的日子。

0 \6 E0 r" i/ v9 Q) \/ S　　無論風雨，沈家的商隊都會準時將米糧送到，他們也有飢腸轆轆在路上行走的時候，也有為了趕時間連吃喝拉撒的時間都沒有。
1 a) _6 I" Q( m$ M
　　一支商隊，那麼多的人都靠著這個來吃飯，不止他有妻兒老小，所有的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 T/ @9 P* _, a) ~0 X" O　　每年都有死在路上的人，他們圖的是什麼？圖的是沈家的名聲。
* ?# t; S5 y2 ^9 C2 ~8 H, }
( a/ m5 h" C3 R, ~' ~　　所以他才會著急，他們不是那些在家等著擎祖業的子弟，如果是那樣，他不必在意一個小孩子的話。

　　不必據理力爭。
9 R# V+ A4 a5 p& ~
2 y! ?, C9 g9 R  e3 L　　他會站在這裡，是不想內宅那些火燒到沈家商隊上來。
% `7 `% D8 \/ m0 P- t
2 N* N0 W. X, R* s　　婉寧走到沈老太太身邊，抬起頭，「二舅舅，喝杯茶吧！」
+ x2 }6 a$ A5 G+ Y! L6 g0 a% E
, c- A+ Z2 V" R7 Y1 P* j, F　　讓他喝茶慢慢說嗎？

" X( r$ _3 q& S8 D! v7 q2 v　　童媽媽端了一杯茶上來送到沈敬琦眼前。

+ e! S/ l) q5 A: i! O( A　　一杯茶。
! {7 T8 Y& K, {# c4 G# |
　　沈敬琦隨意地看了一眼，本沒放在心上，卻很快他又將目光重新落在那杯茶上。

　　有一股陌生的清香。
! P# P, F  s6 O; K5 G
, E$ k- v1 W- G7 M0 K　　沈敬琦不禁看過去，有些發紅的茶湯，這是什麼？
0 J( A/ B& H3 n# Z7 H2 O
9 V3 |  C( s9 t8 D  q2 c　　童媽媽向前遞了遞，沈敬琦接手過去，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吃起來比聞著更好。
) `/ N; l9 I$ }5 O2 m
9 p( Z; l2 n' Q2 e　　從來沒有過的味道，和任何一種茶都不同。

　　沈敬琦忍不住多吃了一口，半晌才抬起頭，「這是什麼茶？」
- r( {  T$ j1 h+ b! ]# ~
, X& F( w6 H" a, T6 `' [5 \. E2 y　　婉寧道：「二舅舅喝過嗎？」
3 E4 V2 e: d' S# V8 m+ q4 M9 k- i
$ C6 O, D  u+ K2 h8 w& l- G! r6 U　　沈敬琦搖搖頭，「像是黑茶卻又不是。」這茶到嘴裡有一股的清香，很好喝。

　　婉寧道：「這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真的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沈敬琦不禁道：「這茶要……賣出去？」

1 N/ Y0 S+ m: D　　婉寧笑道：「自然是要賣的，」
; |2 c$ c4 g  ^: |2 G
& {+ y- O% N) ]: f1 K4 b- c　　所以才會盤算京城裡的鋪子，才會將賬本拿出來看，看那些鋪子還有沒有留下的必要。

　　不是隨便說說……

9 p9 A4 l/ f" H7 c/ C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十二歲的婉寧，說出這些話之前是經過仔細思量的。
9 d" h3 |1 E: [7 W& z
: z( Z9 R( B. s7 m' Y# a　　不，不光是仔細思量，她甚至手裡已經有了要賣出去的茶葉。

　　沈敬琦不禁覺得臉上有些發緊，早和婉寧說幾句話，他就不會這樣冒失。就不會覺得，是有人指使婉寧操縱沈家。
4 A. l: k  s+ A, M
4 z0 R! |! C! M, B% ?' S' Y5 C　　沈敬琦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看著一眼沈老太太和婉寧。
! x) ]: @. M, O9 x
$ M, W3 N( G! ~# o3 J! p; T9 ?, y　　他真是沒想到。
. l, `# S+ n: ^/ u' [- ~6 F3 X) c
　　姚家會將婉寧養成這樣，不但懂得商賈買賣之術，還比尋常人要膽大，如果老太爺在世看到這樣的孫女心裡一定會高興。
" ~9 V5 P7 |2 o6 n' C
) l& z' M( h$ J1 T/ z' b　　沈敬琦耳朵裡又一次響起婉寧方才說的話，「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
) S. w  f( N0 R2 f" [
4 A- d- L+ [$ S# J　　精準的眼光，說的就是這茶？

　　「老二，怎麼不說話了？」沈老太太的聲音傳來，「你覺得這茶不可賣？」
5 x6 F* Q* F, z# T
　　沈敬琦看著童媽媽煮茶，這一次是打開茶盒子，裡面放著如同石頭般的東西。

$ d3 R) C1 {1 n1 _% s　　婉寧接著道：「這是二舅舅說的黑茶……」

　　黑茶做成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很多茶葉壓製成了一整塊。

　　「這樣的黑茶更好喝。」
& K% m# ^; s8 i
: ]% T. c  \( A5 X2 h% t1 P0 E+ [: c$ `. U　　婉寧的聲音傳來。

4 K1 ?# M6 P: U　　沈敬琦想要將那盒子裡的東西看仔細，童媽媽卻伸手將盒子蓋上。

　　在外行商的時候，但凡有個肚子疼都會嚼黑茶來吃，他對黑茶再熟悉不過，在邊疆他也喝過朝廷賣的官茶。
1 k) k0 I: F6 o0 P
* v6 b& a* V9 B# {. j6 K　　沈敬琦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朝廷的官茶比這個要差很多，香氣沒有這個純正。

. d6 E" |* U$ L& q* ^, M% L4 g  O　　喝過這樣的茶，就不會再想要喝官茶。

( ?7 X( P% t& S5 _6 f# M# d0 f# j　　同樣都是黑茶，怎麼有這樣的差別。

  M$ V3 [& \: f# Y　　沈敬琦眼睛不由地亮起來，這茶別人不懂，他卻知道的啊。

　　真是不簡單，婉寧在內宅裡卻能找到這樣的茶。
) f5 [' f2 x2 p) y+ j
　　沈敬琦覺得奇怪，「這茶是在哪裡找到的？為什麼從前沒有看別人賣過。」
9 k0 z; k4 F* a( u/ a7 A; N. O
　　童媽媽將茶端給沈老太太和沈氏。
: A# F* W0 J* U% U/ c+ d
7 W, o0 _! j- j8 ~6 E7 C* _　　沈老太太抿了一口，看向婉寧，「七丫頭，你說說，這樣的茶是從哪裡得來的？」

5 q6 _+ e6 H' P) \1 {( S　　「不會有人賣這樣的茶，」婉寧在這之前已經和焦無應確定過了，「這茶，是我讓茶工做出來的。」

　　沈敬琦瞪大了眼睛。
: G# \7 R# I6 j7 s
　　讓茶工做出來的。
2 X) u. z: i% K2 X! j+ b# b
　　一個孩子能讓茶工做出這樣的茶。
8 ?. S$ _( O- c& r
　　沈敬琦本來已經坐在椅子上，聽得這話豁然站起身，「我……我去找個人來……」
7 c% p" X1 C9 j& H( @

sanji32

第七十三章 臉紅
+ ~* G  Q8 ~9 D2 I
　　「找個人？」沈老太太看向沈敬琦，「找人來做什麼？」

　　沈敬琦道：「有些東西看著花哨，不一定能賣好價錢，京城裡那麼多鋪子，不可能一下子都去賣茶葉……」
; j. T8 u% r/ ]6 W3 K
+ T9 [" I! |; j( Q　　婉寧道：「舅舅是想找行家來嘗我這茶？」

　　沈敬琦點點頭。

* k* {! U- T. }; D- z4 O5 ?　　「不行，」婉寧道，「沒有正式賣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傳出去。」

: A! r: e$ n; X* I　　這下輪到沈敬琦愣住，婉寧這話是什麼意思。

　　「二舅不想買我的茶，怎麼能讓人來查看，」婉寧抬起眼睛，徑直看向沈敬琦，「二舅別以為我是小孩子，手裡沒經過幾次買賣，就好敷衍，若是賣茶的人是二舅，二舅會怎麼做？」

; {# R- b$ i1 ~3 c8 I+ [　　如果賣茶的是他，他要怎麼做。
6 ~+ {- \4 C# B1 a, D
　　自然是將茶放起來，給真正的買家看，到時候一鳴驚人。

　　生意也要賣關子，不提前做好聲勢，東西也不會很快賣出去，就像這碗茶，越不想讓他喝，他卻抓耳撓腮地想喝起來。
6 n+ E* v1 o5 Y7 l+ x' [
　　這是經商人的毛病，只要遇到好東西，就忍不住要探個究竟，從心裡估量這東西的價值，轉念之間將東西怎麼賣，如何賣，會賣成什麼樣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個夠。

　　所以婉寧才大大方方讓人倒了茶給他，然後就將茶都收起來不肯再給他喝。
9 x; a3 l+ E0 }9 V$ b2 T1 m
　　「我知道二舅舅從前想向官府賣過黑茶。」
1 a. w) K9 o# j$ o& }
　　提起這件事，沈敬琦重新坐下來，「所以我說，茶葉不是那麼好賣的。」官府貼出通告，他想要去做官茶，用了一年時間收茶，疏通了不少的關係，他覺得勢在必得，提前收了幾千斤的茶葉，結果，沈家落選，他每天蹲著看那些茶葉從新茶變成了陳茶，讓老父親向族裡人借錢，每天在族人面前賠著笑臉……
8 Q( N% ^6 i& f6 E5 T1 P
" m, i+ u$ F0 D7 D! |/ x5 |4 t　　婉寧會比他還強？
) e' O+ ~. K6 i/ j- S+ ?/ P
　　但是這茶是他從前沒喝過的，婉寧讓茶工做的也不一般。

　　沈敬琦看向沈老太太，「老太太，現在和從前可不一樣，從前沈家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這種情形，光是揚州就有三家拿到了今年的鹽引。朝廷的新鹽法，達官顯貴可以開條子取鹽，我們家的銀錢都在米糧和耕種上壓著，哪裡能拿出那麼多銀錢來買鹽引，本來沒有足夠的本錢，再拿來做別的……」
! O+ Y, v- Q' d: j! ?3 p. Y
$ B' F  {" _  C) ~) c/ w　　「就說眼前，連糧食都收不起來。」
3 v4 s  S: w" ?2 |
' {* I$ M% u- }6 i　　沈老太太聽到這裡臉上露出笑容，「誰說糧食收不起來？」

! P7 Z+ E# \- K+ ~　　沈敬琦道：「泰州、揚州府都在查漕糧，賣糧的小心翼翼，收糧的膽顫心驚，我們家是不收漕糧，就怕會有人趁機陷害……」
& R1 I9 \2 a! R" f/ O: K
　　都將話說的容易，誰來收糧食？
+ Z' g% H# a7 s
, [. {) z: `8 S. C1 K　　眼前的難關誰來解決？
- s/ \  d3 x2 O9 o2 h
　　如果有辦法，他還能站出來做這個惡人。
/ P, o' S2 n7 W" N0 E1 e9 p' v9 r
　　沈敬琦沉著臉。

  g" R- u! t. r　　「老太太，」管事媽媽進來稟告，「從泰州過來的船到了。」

　　沈老太太臉上有些驚訝，很快被欣喜掩蓋，讚賞地看著婉寧，「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她都沒想到婉寧會將事情辦得這樣周詳。
) d* L5 n, t; i
　　不是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好，只是真應了那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婉寧在姚家養得這樣聰明。
2 {1 {3 n; }& C5 S
　　婉寧笑著和沈老太太對視。
8 f( q$ J5 H' e% |; w- M
　　沈氏不知道母親和女兒在打什麼機鋒。
8 E  b0 C1 K1 F, A0 S7 s
5 H) [6 C' c; }; o5 L0 @( o( q, ^& y4 R　　「也不用再去驚動別人，」姚老太太說著抬眼看沈敬琦，「店舖的事先擱下，你去接船吧！讓你哥哥也好歇歇。」

　　讓他去接船，去接什麼船？

　　沈老太太道：「多帶些人手，是婉寧從泰興收來的米糧。」

" f0 y" M: D' Y+ l  H　　是米糧？從泰興收來的？能有多少？哥哥和四弟都去了泰興，婉寧能收到多少糧食。

" g* b1 [9 Q3 B, v/ Q, D9 i& r　　他倒要去看看。

* y1 |' m  Q1 _4 w　　沈敬琦道：「用不著很多人，我讓人去家中喊幾個家人跟著去就是了。」
( a3 i$ {, s- G# `( H0 ^. p* }2 e
6 F5 I+ W( a+ k2 w8 J: J0 x1 @3 e　　沈老太太眯起眼睛，「那就去吧，搬完了米糧再過來說話。」
5 V9 _; V( P6 o9 P: A/ S' \
( t$ D7 e$ D8 s　　沈敬琦站起身來向沈老太太行禮，帶著人走出了長房。

　　等沈敬琦走了，沈老太太端起茶來喝了口，然後看向婉寧，「這茶真的是你讓茶工做的？這黑茶做出來可不簡單。」

! H, U3 p/ U( {% S7 q3 q　　婉寧道：「要是從頭做黑茶，這麼短的時間定然做不好，孫女就是收了黑茶，只是最後加了些改動，現在只是在口感上有些小變化，算不得什麼，真正的不同還在後面。」

　　沈老太太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不同。」
9 s0 n& k4 a. h9 z1 ?0 J
　　「時間……」婉寧笑著，「這樣做的茶，能夠長久保存不失原味兒。」
6 {/ {3 J, j7 O4 ], S
& n5 r5 ^( \6 N2 Z7 G7 L5 x# ^　　這是青磚茶，她也沒料到這時候還沒有青磚茶，青磚茶是重要的邊銷茶，做成這樣方便商隊長途跋涉的運輸，只要在邊疆喝過官茶的人，都應該能嘗出這青磚茶和從前的黑茶有什麼不同。

6 ~- `! B0 F9 `, i) u2 q7 X　　她會知道這些，因為她收集普洱茶，朋友們都說她是個品茶、收藏上癮者，因為喜歡茶她經常會看各種茶經、茶傳、地方風物誌，讓她對茶葉有很深的瞭解。

　　作為心理醫生，每日都要讀書，對什麼都要懂一些，因為心理疏導需要和病患交談，她就是靠對茶葉的瞭解，治好了一個病患，從此之後在業內才有了些名聲，沒想到前世的積累，到了後世也有了用處。
- `% k7 q) u: l' o' U
　　老天算是對她不薄。
, f4 r) p; m- P: `8 e
　　沈氏眉眼展開著，婉寧說出這些話，拿出這茶，讓她覺得與有榮焉，一轉眼的功夫婉寧長大了，再也不是她心裡那個小小的孩子。

9 U) R# t. k$ s% O/ b& O& d　　沈老太太拉起婉寧的手，「那些糧食你都是怎麼收來的。」
2 G/ ]  d7 `% x1 e
$ H( a9 \3 o& Q! Z9 X　　「那要謝我六嬸，六嬸賣了糧食，帶動了泰興縣的大戶，而且我給其他人家的價格都是市價，大家自然願意賣。」
! ^3 O; a- D7 g
　　再說從前在泰州收米的糧商都不敢再動，她有崔奕廷這頂帽子在頭上，收米就更容易了，舅舅推薦的焦無應又很能幹，很快就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 N4 G8 Q4 S$ L% I　　總之，一切比她想的還要順利，
5 c. Q- A( V! j9 l
* q" S' P- N2 I　　……

8 o. {3 k# Y9 o* k8 y. Y9 I　　沈敬琦從內院裡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坐在廊下的青年。

　　青年站起身，一雙微有些褐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清澈的光芒，看著沈敬琦微微一笑，「怎麼樣？」

　　旁邊偷看那青年的丫鬟頓時紅了臉頰，忙低下頭去。

6 J- K0 h+ p4 V0 L　　「魏疏，叫上幾個人跟我去卸船。」
4 \; d* l+ U# I/ E" ]
$ a- s5 P* V9 t" E- N　　不是要來長房和老太太商議賣鋪子的事，怎麼突然之間要卸船。
: D5 h5 y/ C% v0 ?; {
　　魏疏道：「哪裡來的船？」

　　「泰興，泰興運過來的米糧。」

: j4 G8 [. V# ]$ Z　　魏疏跟著沈敬琦一起出門，「大老爺不是已經運回了米糧，這些糧食是從何而來？」
1 h1 u3 O' Y4 h4 ]$ Y
　　沈敬琦道：「是姚家七小姐送來的。」

6 |7 u* B; Q3 d5 |$ J) N　　姚七小姐，就是讓二老爺怒氣衝衝的七小姐。
; ~9 {; s4 \& ^5 h7 ~" p
* U* H& f1 M" H2 V* Z/ ^' `　　沈敬琦深深地看了魏疏一眼，又將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 u! N- ]; e0 p0 Z$ G* M8 i5 F
$ F& O& w  J, |8 Q1 x　　魏疏看出端倪，「二老爺有什麼話不能說？」

　　沈敬琦嘆了口氣，「你在邊疆的時候說黑茶不如這邊的好喝。」
! @- {) z% U& k* h
　　魏疏點點頭，「官賣的茶葉，哪裡有新茶，運到邊疆已經沒有了新茶的清香，就算是黑茶也少了醇厚。」
' m0 {* i" ?4 x0 U8 q  Y" d
1 K" e0 l/ h: p% ^$ ?7 ~4 b　　「邊疆哪裡能喝到好茶。」
8 c3 C2 I8 Y1 O- ^8 W
　　沈敬琦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對黑茶頗有些心得，我本是想要你幫忙嘗嘗茶……」

　　什麼茶讓他來嘗。
# t9 Z+ X6 @) \
. c" I* l" a7 B% C% b% g- x2 H) ^　　魏疏還沒說話，沈敬琦已經揮手，「走，讓人搬了糧食再說。」
! j9 ~2 @# Y( v& J
4 [( O# ^  [7 G6 D! ?) M! ^; M) f　　……

* U% D8 u0 ~: W. o7 F& w4 H3 r& N　　沈敬琦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一個人的看法一變再變。

　　今天出門之前他覺得姚婉寧不過是個孩子，從長房走出來，他覺得姚婉寧有些商賈的眼光，見到這些糧食，他自問沈家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5 P3 x; Z, }8 n　　在這個時候，收了這麼多糧。
9 {7 y% w$ d; p+ |; E# @! s
" ~& w: @! f6 {. X% a. l　　「這是哪裡收來的糧食？」沈敬琦問旁邊忙碌的下人，這都是四弟帶去泰興的人啊。

, B4 G* I3 j" w7 {　　「二老爺，小的們也是不知曉，都是接了糧就送過來。」

& P8 [4 |5 p+ A5 ?7 w) _　　不知道。

　　不知道是怎麼收來的糧。
( C0 ^( |' l; x6 J
　　風吹過，雨後的天氣，讓人覺得十分的涼爽，壓船的下人都滿臉笑容。
' w3 K1 P# C, e7 e5 P9 h
2 a/ C& K5 [" J$ V　　沈敬琦看著水面和一艘艘糧船發呆。

  b/ y: Z' y1 f　　「二老爺，您怎麼就帶了這些人來，這要搬到什麼時候，我們的船今天還要回去。」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話，好不容易回到了揚州，早些卸掉糧食，大家也好各自回家。

　　沈敬琦查看著糧食，從初見的又驚又喜，逐漸變得有些不安，他本來以為是姚家慫恿婉寧算計沈家，現在看來真是他完全弄錯了。

$ `8 U- T# F+ ~  p8 W　　「這姚家七小姐不簡單，大老爺說在泰興時就是姚七小姐幫忙，才沒有被誣賴倒賣漕糧。」
, L0 [' X& M1 l
　　耳邊傳來魏疏的聲音。

　　沈敬琦臉上漲得通紅。
0 W1 M' q' O) Z4 X! |0 C( c
　　是他錯了。

　　他這樣揣測婉寧，真是有些太輕佻，經過了這樣的事，他哪裡還有臉在老太太面前據理力爭。

  b* @4 {8 }; U* y0 ^　　沈敬琦低聲吩咐，「再找些人來卸糧。」

　　……

　　沈老太太揮揮手，「老二今天是不會來了，我們娘兒幾個在一起說說話熱鬧熱鬧。」
6 x! A0 x5 `1 f& U3 l( _; m
0 K5 p0 t! X9 m) h　　婉寧點點頭，她在揚州逗留的時間不多，她不能錯過崔奕廷上京的船，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買的船票。
* G0 f, g1 t: K; Y- u) h7 i6 J" f
& X# p! l1 f2 P0 W　　……

　　泰興，姚家。

　　姚老太太戴著抹額靠在迎枕上，趙媽媽端來了藥服侍姚老太太喝下。
  M2 ?' {9 C$ u( _8 _
　　「老太爺要去京裡找老三。」姚老太太的目光有些僵硬。

3 w( O( r  f6 W! j; B　　趙媽媽忙道：「那老太太也要跟著一起去？要什麼時候走，咱們屋裡還沒收拾。」
0 s8 K( _% L: l; B) t
　　姚老太太一臉的譏誚，「老太爺說，我身子不好，去京中要舟車勞頓，讓我留在泰興，」說到這裡，聲音微高，「什麼身子不好，要留下來調養，就是不想帶我走，我都這樣一把年紀了，難道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如今族人都有意避開我們三房，他帶著蔣氏躲去京裡，卻將我留下受人指點。」

　　「這個罪過，是一定要讓我扛了。」姚老太太說著咳嗽起來。

; K- c) I* o8 x6 p1 ~- D3 L! W" }4 |4 ]　　趙媽媽忙上前拍撫姚老太太後背，「老太太別急，三老爺是老太太所出，去不去京裡還不是老太太一句話，不如讓人寫封信，讓三老爺來泰興接。」
0 m! b6 w. O7 O5 w2 G8 M
6 h) n3 }/ r" q& X& N+ _- r　　「那他還不動手教訓我，」姚老太太神情有些激動，「那符咒的事都不肯聽我辯解，幾十年的夫妻，我就落得這樣的結果，在外面我處處維護他，他呢？有了髒水就潑在我身上。」
3 B% o  \( N8 N$ Z+ K. @
　　這件事老太爺是做的不對。

　　但是蔣姨奶奶卻白白受了牽連。

　　趙媽媽勸說道：「老太爺可能也是一時心急，六老爺被抓，家裡被查檢，老太爺慌了神也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急著上京找三老爺疏通。」
$ q# X  R) h/ j( W" z5 f
　　姚老太太眉毛揚起，眼睛裡是一片憤恨，「說我教子無方，老三也是我生養，怎麼還要去京裡找老三，我自己兒子家裡，我還不能去了，這是什麼道理？好事他都想著蔣氏，蔣氏常年在莊子上住，依舊是他心頭上的，我就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他。」

8 u0 O9 ?( q* T8 k3 g　　說到這裡姚老太太的眼睛一片濕潤。

, ]5 {0 n8 C( o" T+ x2 g. X. H　　將心底裡不滿的情緒發洩出來，姚老太太心裡倒平復了一些，「二房那邊有什麼動靜？婉寧怎麼樣？」

% F4 L2 s" v4 Q. _; z6 k- H9 W　　趙媽媽搖搖頭，「沒動靜，奴婢也沒打聽出什麼。」這次二房的消息尤其難打聽，找了幾個人，都說七小姐天天陪著二老太太在屋裡說話。
$ P' F5 w; C0 V2 b3 Z
　　趙媽媽道：「老太太病了，七小姐都不肯過來請安，好像二房那邊才是她的親祖母。」

　　姚老太太搖搖頭，「二老太太護不了多長時間了，等老太爺到了京裡和老三將泰興的事說了，要麼要將婉寧教訓一頓，要麼給她配一門親事，老太爺的話婉寧可以不聽，宜聞的話她不能不聽。」

6 ?' w& o% g9 l# p& ]　　也就是說，等老太爺到了京城，一切都會好轉。

5 d) X% ~, d+ I+ j7 P　　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 m5 c: ]7 C3 ~& M, `! [8 W) x1 E' m　　三老爺也能找到關係救下六老爺。
6 q; O5 j2 `6 S6 o6 m, A9 O
1 @* e$ A$ D' x+ Q) n: ]　　趙媽媽道：「這樣一來，老太太也能鬆口氣。」
* l2 x, h3 q- ^$ {5 d
　　姚老太太沉下眼睛，「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忍一時之氣，讓蔣氏跟著老太爺上京。」

　　趙媽媽點點頭。
& K2 X! }6 k1 D( ?* J( X" ~, s
" h, r8 H" W4 J4 w- f　　正說著話，壽氏來請安。
5 Q8 M7 j8 u! D5 t9 v
　　趙媽媽將壽氏請進門。
7 D8 g* h. |! K7 ^% g
　　壽氏顯得十分憔悴，「娘不跟著我們一起上京？」
  P1 H! @# P; i8 R8 U' i' I( _$ O
: ~2 ~" V3 S$ K" r　　姚老太太搖搖頭，「我身子不好，就不去了。」
# }" I3 M8 ]1 u, w" z* X5 d
5 Y# e( M: S5 j, r! }　　壽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老爺那邊怎麼樣，漕糧的案子要到京裡才能審，這一路上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 F) T6 L5 a+ O
　　提起姚宜春，姚老太太頓時覺得心窩如同被剜了般疼痛，看向壽氏，「給你母親家送信沒有？讓你母親家早些打點。」
8 x6 L. x/ G( D1 }; ]+ d
! {/ W- h  V4 F! j" i' a$ w/ t( q0 N/ Q　　壽氏頜首，「已經將消息送出去。」

　　姚老太太揮揮手，「下去收拾箱籠吧，要帶些什麼東西都帶齊全，這一兩日就要啟程了。」
& o8 c7 h: B, B
　　眼看著壽氏退下去，姚老太太又想起一件事，「老太爺從小普陀寺裡回來沒有？」

' i4 |, s/ l5 s% O　　趙媽媽搖搖頭，「還沒有。」

　　「也不知道能不能請動楊先生。」
5 e) W6 C9 V; j5 G& \) y# ]) C- p
　　趙媽媽道：「一定能，三老爺的官位在，姚老太爺又這樣誠心去請，咱們八爺又聰慧，老太爺不是說，應該能給八爺啟蒙。」老太爺準備回京之前辦好這件事，到了京城也好讓三老爺高興高興。
4 P7 O' ~9 a8 H) S: L+ `% _1 k" K" K3 T

sanji32

第七十四章 打動

　　姚老太爺在普陀寺廂房等了半天也不見楊家人來喊他過去，轉過頭來吩咐小廝，「再去看看，跟楊家的下人說清楚，我們是泰興姚家，家裡三老爺在吏部做當家侍郎。」

　　這樣應該說的夠清楚了。

/ N- K' j# \4 v, z　　老三托吏部尚書大人給楊敬遞過帖子，三兒媳張氏托娘家向楊敬說過，京裡的達官顯貴是不少，要麼是勳貴家的子弟無心讀書，要麼是那些苦兮兮、兩袖清風的翰林院家中子弟，要論朝廷重臣，扳扳手指都能算的清楚。
9 s' p2 o" {, n
2 q" E5 [% @6 F8 i  Y3 T. f" W　　將楊敬先生請回家像西席一樣每個月奉上束修，這樣的事姚家不敢想，但是在楊敬先生跟前學些時日權當啟蒙，姚家可是做足了功課，吏部尚書和楊敬愛徒曹變家素有交情，吏部尚書的兒子就在楊敬跟前學過一陣子，雖然算不上正經的師徒，也是獲益匪淺，他們歡哥能和吏部尚書兒子一樣，有了楊敬的名聲相托，就算走出去了。
% @: X6 C# T' r
! r( E' Q/ s$ E  z6 R+ D+ N　　別看楊敬南京、京都的國子監他都不去任職，他圖的還是名聲。

　　去了國子監不過任個官職，國子監請不動他，他才被人高高供起來，讀書人就是這樣的心思。
0 ?5 A8 [  c- u! |" Y: M$ u7 U
　　姚老太爺覺得自己十拿九穩能說服楊敬。

　　姚老太爺坐下來喝一口茶，很快小廝快步走進門，「老太爺，楊家人說了，楊先生已經歇下了，請老太爺回去吧。」
  r- e8 k  |( c3 i8 }1 J+ U2 S% W# T: ~
　　已經歇下了？
  |4 f* ?% K) f( z
5 p0 k. ]/ b  ^7 R" k% H  b　　姚老太爺看向外面，太陽還沒下山，大白天就歇下？
4 |$ C( a- l4 E7 C+ Y
　　「是不是楊先生哪裡不舒服，我認識縣醫署的大夫，」說到這裡，姚老太爺站起身，「我自己去看看。」
4 o4 x1 Z0 x. ^9 Q6 g
　　從辰時開始，小普陀寺就開始有拜訪楊敬先生的，楊敬先生不收禮物，大家就千方百計投其所好，送些筆、墨和上好的硯台，楊家人不肯接，就都堆在門外，遞帖子的人更不計其數，可是到現在為止恐怕還沒有人見到楊敬先生。

　　姚老太爺帶著人走到楊敬的院子外。
6 z* W/ C( Q  G1 n4 ?6 h6 D5 C7 @
　　剛要讓人去喊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是有人在背千字文，「節義廉退，顛沛匪虧。性靜情逸，心動神疲。守真志滿，逐物意移。」

　　姚老太爺的心如同被狠狠地扯了一下，楊家人不是說楊敬先生已經休息了，為什麼會有人在背千字文。

　　分明是在騙他。

　　楊敬先生在屋子裡，而且在聽孩子背書。
5 R, Q+ D& S* s" p5 t3 p
　　那孩子是誰？
' L$ U$ [# S2 `  u# i; e) j
　　難不成楊敬先生已經收了徒兒。
! d% H; h" G% u4 A! t2 k
　　姚老太爺頓時覺得十分的焦躁，看向下人，下人急忙叫門，立即就有小廝前來，看到來的還是姚家下人，那小廝微微皺了皺眉，耐著性子，「這位是……」

　　姚家小廝忙道：「是我們老太爺。」

' @7 d) X+ O$ e/ B* q& B4 d　　「姚老太爺，」楊家小廝上前行禮，「真是不巧，我們家先生今天覺得乏了，已經睡下。」

/ X/ X4 N1 l) U( v　　還是這樣的說辭。
, |& F. t3 E# z$ c& E
　　姚老太爺順著門縫向裡面張望，隱約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穿著青色的直綴，一絲不苟地在背書。
1 k( Z; x* I$ \
　　楊家下人來和他說話，都沒有讓那孩子分神。

6 C  Z3 t1 L" y3 U% j8 R% R3 h1 S　　姚老太爺不禁覺得詫異，這才多大的孩子，竟然能將千字文背得這般熟練。

　　「那不是有人在，」姚老太爺道，「是誰家的公子在背書？可是楊敬先生新收的徒兒？」
& {) U  I, L0 b* c
8 R% N: ~9 _& C7 g  m　　楊家小廝搖搖頭，「並不是，這孩子這幾天一直在先生院子前背書，今天先生讓我將他叫到院子裡。」
) I9 U0 h6 U5 ~( R
　　姚老太爺揚起眉毛，「先生已經見了這孩子？」
% W* b0 t( t6 ~" F* ]2 K! K
　　楊家小廝笑道：「還沒有。」
( Q. r4 P/ y! L" ~6 |9 r3 l
& a0 i0 v( _' N1 X5 a! M: Z　　姚老太爺鬆了口氣，還沒收徒就好，想著又好奇地看了幾眼那孩子的背影。

7 p: D) p* K; N" {6 m' L　　他在泰興縣這麼長時間，還沒聽說誰家六七歲的公子這樣的出息，照這樣下去將來定然前程無量。

　　不知怎麼的，他心裡油然生出幾分羨慕來。
$ F/ i1 Y3 o+ t7 I: s3 i1 l, z
! g8 E9 I$ k3 U1 u　　如果歡哥能這般，他不知要多高興。
, g6 n6 q; W0 s$ F, |; X
  l( T( o4 K1 j　　姚家若是出一個這樣的子弟，天天在他身前背書，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他想知道這孩子到底能將千字文背到哪裡。
2 I' r+ m/ }' C: Q: B: e/ z
　　越聽下去他越心驚。
2 M+ T3 a& V/ B% z, k5 g5 O
　　真是難得的好材料，定然是出身書香門第，泰興縣裡沒有這樣的人家，那就是千里迢迢慕名而來的子弟。
/ w8 k4 z. t# o0 D6 ?4 C- r" I$ I$ d1 L
　　姚老太爺想著向四周望望，並不見什麼伺候的人，孩子的穿戴也不太好，顯然這孩子的家境應該不太殷實。
6 |; X, z/ a# f" q. g+ J+ H9 T4 N0 e/ T
　　光靠孩子聰明大約能打動普通的先生，楊敬是見過場面的人，不一定就會動心。

) P) U, {# D3 O8 m% d. L1 t) T1 m, I　　「姚老太爺，若是無事小的就要關門了。」楊家小廝的聲音又傳來。
9 R9 F* K9 l1 A( j' ~
6 q; [) d: ~; x- T0 I2 J2 @; a) U8 t. z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能否和先生說一聲，明日一早我再來拜見。」
6 P  k2 b% _/ x$ Z. l
9 s5 V- U8 u* l2 y　　楊敬是一定要端著架子，讓他三請五請才能出山，他明日再來也是無妨。
) I% l: Q$ H1 R
# x# o4 W, F" V& h　　楊家小廝點點頭，「不過我們先生說了，誰也不見。」

  A- Y" P3 M3 [0 Y7 Z3 x　　話是這樣說，若是他收徒也是這般，姚老太爺笑著點頭，「明日我來，楊先生不見也沒關係。」
8 T3 ]$ I7 Y8 x- \. I- F, B
4 }; Y6 P, ~# s; H! U/ t! s# O　　楊敬早晚是要見他的，老三有官位在身，老三媳婦又出自勳貴之家，姚家有這樣的身份做依仗，他們怕什麼。

& k1 S/ ]: y& D: P' ]7 H9 U　　只要歡哥能拜師他多跑兩趟也是值得的。

　　楊家的大門關上，裡面仍舊隱隱約約傳來背書的聲音，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
# l6 U5 m, u6 N: c, b" Q- R
+ t2 m. ^9 |, ]0 t* |) S  S. R3 w　　「老爺，馬車都備好了。」
7 D+ b; j0 f5 [; H' L2 ]9 S
# {. n1 g; C7 s, V7 v+ d' L! y8 ^　　姚老太爺伸出手來揮了揮，小廝忙閉上嘴。
4 y+ F& F0 j( S% B- ?
　　這孩子真是不錯。
) W0 F! P6 k& Y1 s" V
: t6 K8 B6 I1 ]- n, D5 w% n6 K　　終於那聲音停頓下來，顯然後面的千字文他還不會背。

6 p' ^( X. c( K* n2 s1 S　　姚老太爺臉上自然而然露出一絲惋惜，再努努力就能將千字文都背誦下來。

3 V: w, A! G' j  R　　院子裡沒有了聲音，姚老太爺也覺得站著沒了意思，帶著下人向外面走去，上了馬車，姚老太爺耳邊彷彿還迴蕩著那孩子的聲音。

　　可惜了，這麼好的人才卻生在尋常人家。
9 m9 g! h& _: O7 M9 W, f  u- c
　　若是在他手裡調教將來定然會出類拔萃。

( H5 f' _; b! H, _3 l, g5 q　　老三就是個例子，若是沒有他老三豈能官祿亨通，所以他會說歡哥將來定會有個好前程，有他為子孫鋪好路，仔細謀算，姚家將來只會越來越興旺。

　　……

% ~: l2 d' H: ]0 V9 K; [　　站在楊敬院子裡的昆哥皺起眉頭來，屋子裡像往常一樣靜寂無聲。
! `" ^3 h8 a+ t5 q2 t4 [* Q' O) i
　　他沒能將千字文都背出來，昆哥抿起嘴唇。
8 a9 ^: L3 U, l9 a
　　「這位少爺，您也該回去了，」楊家下人上前，「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

　　昆哥點了點頭，「明日我還來。」

- Z+ X' b. \9 \; e　　楊家下人不禁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這段日子來先生院子裡求教的孩子也不是沒有，能天天來在門前背書的卻少之又少。

0 D+ P0 B  P. m　　一開始這位少爺站在門前背千字文，大家還投以怪異的目光。這位少爺最開始背誦的時候，有些緊張，背誦的也不甚流暢，可是幾天下來，凡是聽到這少爺背書的人，再也沒有嬉笑，而是覺得驚訝，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背這麼多。

( j* p( N- `- r" w, ^　　最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少爺每日都會過來，早晨過來一次，下午會再過來，上午背誦譯文，下午背誦原文，就算颳風下雨也不間斷，連寺裡的主持看了也覺得心疼，親自給這少爺送水來，還收拾出禪房讓這少爺去歇著。
3 z3 Z- ~3 M5 g$ X5 k; b$ x
  o! I% E- S5 d- z　　這位少爺的家人甚至連禮物也不曾送來。

　　少爺身邊也只帶了一個小廝而已。

　　今天風有些大，少爺的聲音斷斷續續，老爺就吩咐他，讓他將那少爺進到院子裡來，聽得老爺的話，他心裡都十分高興。
4 ?+ l) F2 u8 m4 M+ N# W- Q" w# G) I
% r6 C- ?) y; U+ W* |　　真是奇怪，本來不認不識，他為這位少爺著什麼急。

　　「明天若是下雨就不要來了吧。」楊家下人低聲道。
7 F% h! d$ [. I- k' j" c) E
9 ~0 b& J7 c4 x6 \7 V　　昆哥搖了搖頭，七姐姐說，想要拜個好先生就要自己努力，遇到了困難也不要間斷，沒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夠努力沒做成的事。
& S8 w. g# Q' k3 T+ A
" m* w7 C! M5 ?3 I( x　　他一定會好好努力，爭取明日能背誦譯文到太陽下山。
& R/ X3 \1 m0 F
, [7 x/ ]2 d; O3 m: z7 s　　「家裡的西席都說我進益了，」昆哥道，「楊先生已經教了我不少。」為了能跟楊先生求學，他比平日裡要多看許多書，怪不得七姐姐說，只要下苦功就一定能做楊先生的徒弟，只要他努力，獲益不過是多多少少的區別而已。
6 N& T4 s) x3 k" L  `. u
　　楊家下人很奇怪，「我們家先生一句話都沒說啊。」不說話怎麼教他，這位少爺該不會是昏頭了。
% |& P! B2 Y* c7 ~, T0 g0 ]
　　看著昆哥被風吹紅了的臉，楊家下人道：「少爺快回去吧，別著了涼。」
8 h3 ]! S, X7 W
　　昆哥應了一聲，向楊敬所在的屋子端端正正地行了禮，這才帶著人離開。

, |; d  s% {  V, n  Q4 V) W2 l; J　　楊家下人也不禁搖頭，這位少爺真是一心求教，實在是難得。
* X; G. o  ?: l
' R  A' e3 [' H# B　　「老爺，」楊家下人端了茶水進門，只見楊敬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人已經走了，明天要是再過來，要不要將他帶進門。」

1 B! [9 ~& s! W% X/ m' l　　楊敬不說話，而是專心致志地翻書。

/ [) ^6 D& }: v' ~5 x9 v. ?　　沒有說話，那就是答應了，下人奉上了茶水。
" ^! I2 U8 Z6 A4 F) Y
. O& r% G! \. y' |6 |( p& g　　「有沒有說，他是哪家的孩子？」楊敬忽然開口。
; v0 u) a2 S' w+ G; z5 o3 I
　　楊家下人搖頭，「沒有，沒有，最早送了一張帖子，我們也沒仔細留意。」

　　楊敬淡淡地道：「找出來我瞧瞧。」

7 e3 _* J% N$ J$ {; z  \. ?　　老爺這是動心了？

　　楊家下人忙道：「小的這就去找。」

! u' E- L" J" ?9 r% a+ x0 |, Y　　……
% x' t. j, L* _
5 k5 E, v, |) p* X4 R　　沈家的馬車停下來，沈敬元撩開簾子，看到靠在乳母身上睡著的昆哥。
/ h- S6 V4 a* _  b: p( c
　　乳母小心翼翼地將昆哥抱起來走到車廂門口，沈敬元伸手接過去，「可見了楊先生？」

) \- U6 }3 N5 _( u% a& }　　跟著的小廝搖搖頭，「沒有……」

- Z  ~# E; ?$ @1 I  [' y　　連著幾日了，都沒見到先生，乳母也心疼起來，「老爺，明日還是別讓少爺去了，這樣下去可什麼時候是個頭。」

　　沈敬元心裡嘆了口氣，該做的他們都做了，不應該再讓昆哥去受苦。

sanji32

第七十五章 等你來求
- |) ^/ a4 n, \" }* H
　　遠在揚州，沈四太太還是很擔憂昆哥，「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乳母能不能照應好昆哥。」
5 S% V& U7 x2 t
　　沈氏聽得這話也微微抬起頭來，眼前浮現起昆哥的模樣，捏著針的手不經意地顫了顫。

; v+ d$ n% C+ T. {$ X: L　　「到底能不能求到楊先生。」沈氏輕輕地道。

+ I) M/ s, r9 i$ v% ]; t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

　　婉寧搖了搖頭，「這件事不能問我，還是要看昆哥的。」她能揣摩到楊敬先生的心思，也可以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讓楊敬先生喜歡上昆哥，不過說到底運用這些法子都不太光明正大，昆哥是要求師，不是要算計楊敬先生，她怎麼能教昆哥這樣的法子，她能做的就是指引昆哥一個方向。
$ O/ Y! ?) l& u% R4 c
　　既然學了《禮儀》就應該知道應該怎麼尊師重教。
+ d4 V/ h. l3 I8 x- d4 c
　　想要拜人為師，首先要將自己看做是一個學生。

　　沈氏咳嗽了兩聲，臉頰有些發紅，婉寧急忙去拍撫沈氏的後背。
. {& |' {! r3 {! g; |- h
9 W. p* P6 C% K　　「你真要去京城？」沈氏將氣息喘勻看向婉寧。

: Q( U' {8 w* d/ R0 j　　婉寧點點頭。

/ Q0 v7 y4 I+ d3 X+ R7 M0 l3 I　　「京裡……」只要想到提起京城，沈氏就想到姚宜聞和張氏，「萬一你父親和張氏要對付你，你要怎麼辦？」

% c# L6 Y: L# F* A. X+ Y　　婉寧道：「我不去京裡，張氏就能放過我嗎？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被關在繡樓四年，」說著頓了頓，「母親養好身子，能經得起舟馬勞頓，我就讓人來接母親過去。」婉寧輕輕地揉著沈氏的後背。
9 S* R% x% x5 e$ v0 `0 c
　　她如今的身子若是跟婉寧一起去京城恐怕要拖累婉寧，沈氏伸出手拉住婉寧十分緊張，「這京裡不比泰興，我們沈家的族人在揚州總是離得近些，京城……那是張氏娘家的地方……」只要想一想，沈氏就皺起眉頭。
/ N4 M8 K3 x% z: k5 \* a% U* h, e9 H# Y
) [  i7 y+ g% F! {$ ]3 \1 q　　「有大伯跟著，二祖母還安排了下人跟我一起去京裡，沈家還有舅舅和舅母，母親就放心吧！」
! E1 s, k/ x7 M. q5 M2 e& A8 J
" _: S# p; P. J$ O" y; ]　　婉寧話說的輕巧，她怎麼能放心，她在京城處處小心最後都落得這樣的結果，婉寧才十二歲啊。
5 ]7 K9 ]; B7 U6 ~% {+ O) @3 S" H
　　沈氏抬起頭，「你還是別去了。」
  k0 H$ i2 Q. Z* w
) u# S6 Q* S2 i9 j4 o　　婉寧轉過身來看向沈氏，「母親要我在這裡等著，等父親和張氏給我定一門好親事嗎？」

　　沈氏搖搖頭。
# K3 Q! ?. Z0 J) t! X+ _9 F+ `
　　張氏會有什麼好心腸。
) B! ?5 u  J* m2 ?
　　「母親不知道，祖父還想讓我嫁給壽家的傻子，若不是有二祖母為我撐腰，恐怕這門親事會不聲不響地定下。」
: \" z+ r# X4 ?+ N& x9 K- j4 M
　　「我不能讓他們一直欺負我們母女……」
9 z8 P  l# r& d
　　看著婉寧明亮的眼睛，沈氏心裡有了一絲動搖。

, `% Y. S( S/ O# c% x( \* n　　想要說服母親，就得慢慢來，婉寧道：「現在是辛苦一些，將來做好了，我們母女還有沈家都會過上安穩的日子。」
% ]! U* w1 `4 F  r; t$ z
　　婉寧靠在沈氏臉頰旁輕輕地搖晃著，沈氏拉住婉寧的手，心裡一酸差點落下眼淚。
1 Y) \# \6 o! m4 ^5 o
　　「好了，好了，看著你們這樣我都忍不住想哭，」沈四太太擦著眼角，「婉寧回來是喜事，我們應該歡歡喜喜的才對。」
6 \) R2 n5 h( l8 r
5 g6 z$ H9 |6 R' z　　沈氏這才破涕而笑，「對，是喜事。」

3 v& }6 U6 k0 W* _- c. g: l7 F  q　　婉寧這邊和母親、舅母說話，那邊沈敬琦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
, H$ K; n4 [- z
　　妻子肇氏剛哄著孩子睡著，就來服侍沈敬琦梳洗。

　　「老爺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怎麼都天黑了才進門。」
/ ~/ B+ ?  A: |) D& X+ ]0 X
! O5 X$ [! M. _" o; A* a5 h  F+ u  `　　肇氏不經意的一句話就像根針般扎進沈敬琦的腦子裡，讓沈敬琦不由地渾身僵硬。

　　發現了沈敬琦的異樣，肇氏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沈敬琦任著肇氏將盤扣扣好，這才坐在椅子上，將白天找上長房的事說了。
4 X4 _1 X6 R9 ?1 Y
% I. ?( g3 ^* n% y　　肇氏驚訝地看向沈敬琦，「你瘋了不成？大哥叮囑你不要去長房，你怎麼就不聽。」

* v: }2 G$ ~4 b/ ]　　肇氏不大不小的聲音就像一隻鑼般在他耳邊敲起，讓他整個腦子裡「嗡嗡」地作響。

. x$ B+ @# h+ R4 T/ R  Y6 b/ U+ }　　「我是覺得大哥在漕糧上栽了跟頭，所以不好意思去長房商量京裡鋪子的事，我還不是為了沈家著想，怕將來米糧不濟，拿不到鹽引就衰敗下去。」

　　肇氏道：「那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亂說一通。」

　　「我沒亂說，」沈敬琦道，「那都是過年的時候掌櫃們算過的，怎麼能怨我胡亂說。」

6 W+ x: S( t. Q& s/ G  D　　肇氏本來溫順的眉毛頓時豎起來，「此一時彼一時，老爺平日裡還這樣說我，怎麼今日倒自己犯了混。」
- _$ t0 R2 s$ F, K! x/ r
' S; V; I8 x2 N* e) X) V, c　　「誰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做這樣的大事。」沈敬琦沉聲道。

　　「老爺不知道？大哥怎麼說的？老爺就是不信罷了，」肇氏聲音高了些，「老爺這樣有什麼好處？如今是不是栽到十二歲的孩子手裡？明日老爺準備怎麼見長房老太太？怎麼和辰娘、婉寧說話？依我看，明天一早老爺快去長房告罪，將自己的不是說個清楚，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長房老太太再算算那些鋪子。」
- O9 s9 k. u1 }$ t
　　「老爺就是性子急，心裡總是想著那條商路，生怕有個閃失，老爺的心思妾身還不瞭解，因為四弟治家不善，老爺心底不服長房。」

) X2 Q& ~6 F* K* [7 B* P' i　　妻子一語說中他的心思。

　　沈敬琦聽得面紅耳赤，他是不服長房，才會這樣不管不顧地鬧起來。

, m& V/ e# i9 s$ O2 p& O　　說到底沈家這些年都是大哥和他撐著。

+ n% A, L/ M! Z　　雖說是長房的生意，他們兄弟倆出力最多，沈家族中上下都是這樣說，長房老太太年紀大了，四弟做事瞻前顧後，沈家總要有個真正說話的人。

　　那個人不是大哥就是他。
/ _+ e9 ?1 i7 L! A1 {
( y6 D" o! C+ j　　沈家族裡有什麼事，他都挺身而出，放眼看去，沈氏一族誰能跟他爭。

- q$ @. A5 E" a　　可是今天，他一個舅舅，竟然和甥女爭起來了。
: G/ b& Q  M# S% p& g( g& \
# q& b9 R5 v, N* H　　吩咐人搬運糧食的時候，他不停地查看那些糧，半點沒有漕米的樣子，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這些米糧都是婉寧收來的。

6 |/ ?/ X6 y+ r+ b　　這麼多糧食，一下子堵住他的嘴。

* X+ Y  y4 H& A) |: U　　沈敬琦坐下又站起身，現在想想，那種情況下，他怎麼能去喝茶，又問婉寧那麼多茶葉的事，還忙著要找人去嘗茶，這不是對婉寧茶葉的一種認同嗎？
! S5 Z+ T! O. a: t$ M4 P
9 ~# F9 F) H0 S- Y　　要不是他從前辦過茶葉買賣，要不是那茶有些新奇，他也不會追問下去。
' E+ H6 m( |1 Z
( m- M5 b8 X4 K, X" m# |; }, |8 |　　婉寧就是抓住了他的心思，才拿出茶葉來。

: I! `5 v. @* X8 N; w& W8 x　　他怎麼感覺從頭到尾都被人牽著鼻子走。
, }6 c% q5 g5 `. j+ _# i% o6 J/ Q) }* S
; j( N5 a) X& M6 y3 H# S　　說到底，鋪子的事還是老太太做主，若是老太太相信婉寧，他也無計可施。
0 R) E: C+ j8 g, i/ U
7 o' U( ^; Q: y　　「說不定就行呢！」肇氏低聲勸解。
+ g, I8 j- [, F, ~* J
* X' z0 H0 k% s: `4 u. |# ^　　「胡鬧，」沈敬琦豎起眉毛，「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就算今年沈家能過去難關，明年也要被京城的鋪子拖垮，我據理力爭長房老太太不肯相信，將來鬧出事來，看誰來收場。」
# a" m( n; p2 U
$ `- F& g. {6 S: D' f　　即便是老太太現在信了婉寧，將來還是要靠他們二房。

　　「這是在給我們兄弟找麻煩，我就看婉寧能不能將她手裡的茶葉都賣出去。」
3 Y: j' l" }- @4 E( `9 l4 p
' n3 ?) V# D& o) E　　肇氏嘆口氣，「老爺也別這樣，到底都是一家人。」
; ]% l) N7 }+ I& }
$ K- M8 o. D: J/ H+ _  e4 G4 S( x　　沈敬琦板著臉，「真的做出什麼事來，讓我心服口服我什麼都聽她的，就這樣用幾句話將我打發了，沒那麼容易，我做不成的事，就不信她能做成，若是她能讓手裡的茶變成官茶，」說著冷哼一聲，「我這張臉送去讓她打，日後她說話，我絕不反駁。」

　　肇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妾身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 K! G# g+ ?' c
- f8 w% V* v$ ~% u9 s  a2 k　　「你懂什麼，她讓我嘗茶是要我出面送茶上京，」沈敬琦道，「我和長房意見不合，京裡的鋪子再留一年也就罷了，卻別想我出這份力，現在人手我都安排的滿滿的，長房要用人，也得費些時候，就算婉寧已經置辦好了茶葉，也要運去京裡，否則京裡的鋪子要如何賣茶？現在正值漕運，上京的水道都塞得滿滿的，有船也是走不了，走陸路那就要靠商隊，我知道長房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要我點頭，好讓我選人來送茶。」
' w0 o/ ?  R; b* s; V
　　「不圖三分利，誰起早五更，這些手段我早看透了。」
+ h6 X0 E* W+ j- ?& M( F9 |0 M% i
. t- G& |7 k0 c6 S+ j) Z+ V6 @　　沈敬琦冷哼一聲，「這路我走不了，我要保鹽路，不能陪著十二歲的孩子胡鬧，我就不說話，我等著長房老太太請我過去。」

: o1 |+ `9 c2 Z" W7 E　　只要長房求他，他就能站在那裡反駁他們，好讓長房知道，這些年這條商路是誰帶出來的。

　　這一天也不遠了。

$ L- C6 l$ d: Z* T: O　　……

　　楊敬一早就梳洗好，吃過了飯坐在椅子上看書。
0 f- H" R: e) H+ G; E- v
　　楊家下人來來回回地跑著，不停地送帖子上來。

　　帖子在桌面上高高地摞起來，楊敬看也沒看一眼。

' W7 D) C! A: m6 o0 Q　　院子裡靜悄悄的，院子外也聽不到有什麼聲音。
8 f' T; ~" c: k7 _% Y
' r0 i& ^0 O! L: R4 ?! z/ h9 ^　　楊敬身邊的小廝嬰墨揚起脖子向外張望著，也是奇怪了那個背書的少爺今天沒來，該不會是因為一直見不到先生，所以就心灰意冷了吧。

4 D; x" i) E1 Z4 a　　不過這麼小的孩子能堅持好幾天也是不容易了。
' I" K, }/ B7 f, g/ t3 H2 |! m
　　嬰墨心裡嘆口氣，突然這樣安靜，還真的不習慣，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老爺，老爺好像還和平常一樣。

　　楊敬搖著手裡的扇子，手上的書半天也不曾翻一篇，再看看沙漏，那孩子應該是不會來了。

0 C0 z5 Y' L4 F( T' e2 P: i& L　　這樣年紀的孩子，家裡一定捧在手裡看不得受苦。

　　那孩子背了幾天，大約也沒有了興致。
5 l% i6 {/ {8 M1 s& ~  ?! w2 m) `
  ~" s# `  Z" m- m4 l) K　　他教的學生不多，看的卻不少，這樣的事司空見慣。

　　看了一上午書，楊敬躺在榻上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嬰墨的聲音，「老爺，那少爺來了。」

　　楊敬立即睜開了眼睛，冷著臉，「什麼時辰了，讓他回去吧！」

sanji32

第七十六章 收徒

1 d5 [4 c' C/ ~* v% W　　平日裡老爺都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現在卻板起臉來，好像從前教學生時的模樣。
+ t0 @4 S9 s* S6 U. ~' r* R
% p0 n8 C* S/ K+ x0 V/ w! M　　嬰墨賠笑道：「不肯回去呢，要不然還是打開門，讓他進到院子裡來，今天的風也不小，說不得一會兒還要下去。」

- l8 m/ h" {/ `$ E　　「多嘴。」楊敬皺起眉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 Y$ e3 l( I, i3 F9 k# m1 E/ D　　嬰墨縮了縮頭忙退下去，不多時候院子裡傳來朗朗的背書聲。
3 H9 C& d: p, M6 i
　　楊敬聽著又將旁邊的書撿起來看。
2 }: S$ T% H. r% Q& Q% Z- i/ V
　　昆哥的聲音很小，斷斷續續，楊家的小廝在廊下燒水，水咕嚕嚕地開著，丫鬟輕手輕腳地沏好茶，給楊敬端進去一杯，然後將上好的茶湯又端給昆哥。

　　昆哥一口氣將茶喝了，抿了抿小嘴，「這茶好甜……」
" [" M. T: Z: ^; _) ?8 c
　　小丫鬟道：「是我們老爺最愛喝的。」

- v, I) }: b8 f* N　　多了一個人，小院子頓時熱鬧起來，楊敬的正室夫人死了之後，就沒有再娶，從京城到揚州，從揚州到泰興東西不多，身邊帶的人也少，如今住在普陀寺外的院子裡，平日除了去寺裡聽主持說禪，大多數時間都獨自一個人。
$ r+ [, R+ }! ^- [, O
　　從前在揚州的時候，有學生在身邊，老爺雖然有時候生氣，有時候板著臉訓斥，氣氛都還算熱鬧，這兩年就剩下老爺自己，別說老爺不習慣，他們都覺得太冷清。
% q3 f1 K, N" [8 r  E6 k
　　轉眼又到了用飯的時候，丫鬟搬了桌子將飯菜送進去。

　　正好是用飯的時候。
0 p# A2 W, D; ]
　　這可怎麼辦，總不能讓這小少爺看著。

　　外面是背書的聲音，屋子裡是冒著香氣的飯菜，楊敬彷彿回到了從前，他收的徒弟雖然都能有一身的好學問，可是小時候卻不算特別拔尖，身上就是有一股的擰勁兒，不論外面什麼壓力，都能好好用功，所以他一直覺得學生不在於是否聰慧而是努不努力。

* a7 q$ k3 \" q2 p) V. P　　至於送拜帖和禮物，他早已經司空見慣，他教的是讀書，送那些禮物頂什麼用。

/ i3 w7 S5 v% c2 D5 R/ |/ m, p　　楊敬想到往事，忽然覺得眼前的飯菜格外的香。

　　外面的小人兒還在一絲不苟地背誦著譯文。

/ a! R1 z. j# k7 G　　他小時候好像也曾這樣，母親端來點心，他明明饞的淌口水，卻看也不敢看一眼，生怕因此完不成師傅佈置的課業，別看人小，內心裡也有一份堅持，這樣的孩子才能成才。

3 X$ K. ~0 b- d. P　　時光如流水，轉眼之間他就老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這朗朗的背書，讓他想起有學生陪在身邊的日子。

　　小丫鬟正在向屋子裡張望。

# c/ s+ X% S/ c' G* B3 M　　楊敬點了點桌面上的飯菜，「送出去點。」
. G+ a2 L/ O) j0 v  k0 _( y) a
  B/ n( w: C% A) [  R　　送出去，送哪裡？
" M8 I3 v+ N: L* P  q
5 F( ^6 A) S( N" l9 L　　丫鬟看向門外，立即就明白過來。
' g: U2 f) C* ?: x1 L0 T
) ^1 e! `' _' ]5 H" A　　桌子擺出來，昆哥看著飯菜吞嚥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裡張望了一眼。
6 S" q5 d7 {; S+ m1 W1 J
　　丫鬟催促著，「快吃啊，快吃，累了半天了……」

　　昆哥不知道該不該動手，他從來沒在外面吃過飯，不過就這樣拿起筷子吃了，好像總是落下點什麼。
$ x7 b, R) c8 q: L% y
/ m4 {8 `7 g/ @' D9 F8 t: b% ^' b　　小小的昆哥站起身，鄭重其事地走到門口向裡面的楊敬行禮。

　　一大一小剛吃過了飯。
5 Q& a# k) R9 ]& O
　　嬰墨進門低聲道，「老爺，姚老太爺來了。」
( P6 c& Z$ {$ `% ?9 g
1 H# {' o' `' ~6 a$ H, |　　楊敬揮揮手。

6 M) y" V# w9 g; W7 J: c! T; P/ |　　到了泰興縣，本來是要見姚老太爺，卻在禪房裡遇到了姚家旁支的族人，從姚家族人的嘴裡聽說姚老太爺的作為，他就打消了見面的念頭，對旁支族人這般苛刻，就算名聲在外也是不實。

　　姚老太爺等在外面，聽到嬰墨會的話，頓時皺起眉頭。

5 u" r3 k/ u- i8 T' S: K5 W5 `0 v　　院子裡的昆哥準備接著背書，沈家下人忙上前整理昆哥的衣衫。

6 ^4 {& r1 z* b3 q  K- }3 @8 c　　透過門縫，看到昆哥的側臉，昨天背書的孩子，今天竟然又來了。

　　姚老太爺盯著看了幾眼，不由地覺得這孩子有幾分的眼熟，彷彿是在哪裡見過，他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5 H3 Y6 j# q7 K, W/ a4 A7 o
　　這樣的眉眼，這樣的動作，怎麼看都似曾相識。
2 L' A- R! W7 `: m0 N9 T( h: |" H
0 a5 ]. N  h8 L, w/ s- A6 u　　「四老爺，少爺就在裡面。」
6 J/ c% p. [* u
　　背後傳來聲音，姚老太爺轉過頭去，不期然撞上沈敬元。

　　沈敬元怎麼會在這裡。

" L& }5 F( ]. Q　　難道也是來拜訪楊敬先生？

　　姚老太爺心底裡油然生出一股的不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商賈，也想學著別人讀書，讀書有什麼用？最後還是要拿出算盤撥弄他那點銅臭。

) n5 ~$ k6 |& |6 k- b　　沈敬元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姚老太爺，怔愣片刻之後，簡簡單單行了禮就問身邊的小廝，「少爺怎麼樣？可還覺得不舒服？」
# i* @4 [5 ], M: R7 |
　　小廝道：「沒有了，少爺沒再說……」
, G; U: {+ s7 a+ a5 q
. z2 {6 f  }! D/ I. B; v　　沈敬元點了點頭。
; M8 }% w2 P  o  q8 T7 t
" F* R% w& n. q& J　　院子裡傳來昆哥背書的聲音。

2 `4 Y' `6 a6 ^+ F　　小廝立即道：「老爺聽，少爺在背書呢。」
! O" \. y6 V. b. P0 A
8 M- A) A  L# D% m. P! z0 ~! r$ _  m　　聽得這話姚老太爺瞪圓了眼睛，什麼？裡面背書的人是沈家子弟？那個他昨天從心底裡讚賞的孩子竟然是沈家人？

5 N# r! a0 Y8 j+ q: O　　不可能。

　　這不可能。

　　一個商賈的兒子竟然會背千字文。
% O3 d& p& t+ s4 {5 D8 {: e+ S; C
* h+ a0 @8 q1 g# w6 a　　姚老太爺等著沈敬元反駁，沈敬元卻一臉舒心的模樣。

　　「裡面的人是誰？」姚老太爺本不欲和沈敬元說話，抬起眼睛詢問。
( l% ^; d$ O4 \7 U3 J
% j9 V. g1 S! R0 [2 [8 r9 Y　　看到姚老太爺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沈敬元心裡輕哼一聲，現在知道問了，辰娘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他怎麼不高抬貴手，辰娘在沈家奄奄一息想要看看婉寧，沈家是怎麼說的？
' \) C$ B0 v$ Q* X) w
/ ~# I3 s/ a: O' M, r" ^% a　　沈家一個好端端的小姐，姚老太爺說休就休了，姚家就是一頭狼，一頭殺人不眨眼的中山狼。

　　現在聽到昆哥在背書驚詫的詢問，沈敬元看著姚老太爺的表情，心裡忽然很痛快。
* u% R- L$ {; v' \1 k1 O
+ B1 C/ `$ x) j' b$ v2 q6 A0 J　　想知道嗎？實話永遠不會告訴他。

　　老東西。

3 n+ o  w& R" H7 C1 b　　沈敬元道：「那是犬子。」說著得意地揚起下頜。
. u. y5 s9 m9 C! {0 w" J
9 Q0 j! i6 T4 B% I! x: G) C　　那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昆哥。
, c: d! g8 ^$ @0 B5 _( Z2 w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昆哥，沈敬元覺得頭頂的陽光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從來都是他在姚家人去吞聲，今天終於能挺直脊背笑著回姚老太爺的話。

/ c6 s4 c9 v4 o5 I  T( S1 r. V* R  L. p　　在昆哥的背書聲中，他高高地揚起了臉。

　　姚老太爺忽然覺得胸口一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姚家的子弟從小讀書，卻都還不如一個商賈家的孩子。
5 I9 V8 P% i1 K) g8 O
　　他昨天羨慕的竟然是沈家的孩子。

* H" P: N0 }9 h　　別人都沒進去的院子，沈家的孩子進去了，沈敬元臉上有得意洋洋的神情，就好像當年他站在那裡將沈氏趕出家門。

$ t% ]& P7 ^* Q! n# ^: G　　他敢這樣做，只因為姚家是讀書人，沈家是商賈之家。
8 m: `0 x$ H: R9 j6 R% f1 [
　　現在商賈家卻有人會讀書。

　　沈敬元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吩咐小廝，「照顧好六爺。」說完話看也沒看沈老太爺一眼，昂首闊步地走了。

　　門外來送禮的人都紛紛停下來聽裡面昆哥背書的聲音。

1 ?! P( T/ f8 v' j' t& |　　「呦，可是千字文啊，背的是釋義，多大的孩子啊，會這麼多。」
& \% N( W( u3 |7 T* s
, f8 F& x# V; ^4 y- D　　說著眾人小心議論，「是不是楊先生新收的徒兒？」
9 Z/ h: O6 r3 l
　　「怪不得楊先生不收禮，咱們家的孩子可沒有這樣聰明，這禮也是白送了。」

' A5 ^) k+ Y6 Q; w+ Z; a1 G* \　　那人話音剛落看到旁邊的姚老太爺，忙上前行禮，「這不是姚老太爺嗎？」

+ B: _% `7 D1 {2 L/ l8 I　　姚老太爺抬起頭。

　　那人立即臉上堆滿了笑容，看了看院子裡，是心領神會的表情，「裡面的是姚氏子孫吧？咱們泰興縣，姚家是書香門第，怪不得會有這樣的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就能養出什麼樣的後輩。」
9 V6 S% r8 L4 F/ G+ w) c* s
- m+ Z. a* k8 k) m" Z" Q　　「是姚家的後輩？」

　　周圍人聽到這話，紛紛來問。
; }! Y$ x' E6 T
　　如果是姚家的孩子，那就沒什麼可爭的了。
/ X4 P6 w' h) @
' \. e3 [% L  I$ P9 \! U; l　　「姚三老爺就是進士出身，現在做了六部裡的堂官。」

　　姚老太爺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往常聽到這樣的話他一定會高興，可是現在……那裡面的不但不是姚家人，是沈敬元的兒子。

% P5 [; z9 K4 W8 ~% n% @" H/ Z) A/ F　　姚老太爺板起臉，「誰說是我們姚家子弟，那是商賈家的後輩。」
! T6 f$ ^2 J# b2 v
5 n4 ?( S2 z' P! M" s2 {# ?( E  C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 C, z% c  s% F* Z* [: i' F/ V
　　方才說話的人先是怔愣，然後賠笑，「姚老太爺說的是真的？是哪家商賈的孩子？」

: i5 q& H' s4 {! o5 Q& }/ r* z　　沈家。
8 }% o# y% S( Y" B
　　沈家兩個字如今在他嘴裡這樣難說出來。
; r. o3 q& `* U  y9 _& P
　　姚老太爺皺起眉頭，一眼看到走到門前的楊家小廝，姚老太爺看過去，「楊先生可在屋子裡？」
4 l3 A0 A( t- ~1 A0 Z" i
　　嬰墨道：「在呢，只是先生今天仍不見客，諸位都拿上東西回去吧！」

　　嬰墨剛要離開，姚老太爺看向身邊的管事，管事立即明白過來，迎上前去，「小哥，院子裡的可是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4 q5 F3 q8 J  \  S2 u　　嬰墨沒能找到拜帖，聽得這話不禁愕然。

　　姚老太爺看了個清楚，不禁心中冷笑，怪不得讓沈家人進了院子，原來是不知道。

　　沈家是什麼人？大名鼎鼎的鹽商，楊敬怎麼可能教一個鹽商的兒子讀書，那還不被天下的讀書人笑死，楊敬活到這一把年紀總不能自毀名聲。

- n0 p( H. u& K' \　　外面的人都看出不對勁，紛紛離開。
( x3 n0 M3 G2 \  }9 D
　　再也沒有人誇獎裡面的孩子聰明。

　　姚老太爺揚起嘴角來，臉上露出儒雅的神情，看向身邊的管事，「我們去禪房裡等吧！」

　　……

, T5 o/ X0 a. ]3 d, ?　　「先生，」嬰墨快走幾步進門，低頭伏在楊敬耳邊，「先生，姚家人說，院子裡的少爺是揚州商賈沈家的孩子。」

5 p3 [7 p9 f$ L. j0 z( e+ s　　揚州商賈沈家。
& d+ m% @4 D* x$ j, ~3 C
1 I% F" C: }2 w3 ^　　他們在揚州住過幾年，知道鹽商沈家。

　　原來是沈家的孩子。
$ Z+ A+ L# O" {# C  |# i7 ?
( z; J! O/ [) C' M9 z) k　　楊敬放下手裡的書，沈老太爺特意提起這孩子的來歷，是料定他會嫌棄商賈，楊敬忽然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1 `2 Q& T& T/ }* w7 a
& B) g8 v: I* B　　不是因為沈家而是姚老太爺。
2 O5 p0 q% ?) f0 L
6 B/ H2 T/ J) l　　姚老太爺知道他看上了沈家的孩子，特意趕在他面前潑了他冷水，等著他慌張地將沈家孩子推出去。

8 H+ X% R) K1 ~0 h, [: e　　楊敬抬起頭來，「姚老太爺呢？」

　　嬰墨道：「好像是去了禪房裡等。」
# @* w1 P3 E. |) E0 D7 x
; n7 s9 d, k* a, O　　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姚老太爺一定覺得送走了沈家的子弟，他就會讓人去禪房裡請姚老太爺過來。

　　姚宜聞如今是勢頭正好，請了勳貴和朝中重臣給他遞了帖子，難道就算準了他會為那幾張帖子而折腰。
! h# R/ h" _  R5 ]0 _) Z2 Q+ c# w+ \
1 c1 {4 D. E0 G* g　　自以為是，他收不收徒與姚家何關？

8 [8 U2 k! j) c7 f　　怪不得會冤枉沈氏族人，怪不得會連姚家一個小姐都不如。
" p  G* s; E0 f, R9 K$ e
　　「六爺。」
/ f7 a4 e' U- A7 D3 A7 `7 F
: Q* t/ h* U& t) W! v　　院子裡傳來驚呼聲，緊接著小丫鬟進來稟告，「老爺，那位少爺暈過去了。」
4 e& x% S+ u6 M5 k5 y9 \) ^
　　方才還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暈了過去。
+ N9 ]; M% V# j4 G7 g3 k- @
: g( N7 I+ }  M& X$ A　　楊敬皺起眉頭，看向丫鬟，「快，將人抬進屋子裡。」
/ o( k& W: N4 d
　　……

, P, ^7 W8 r( _2 [7 F( R6 C　　小小的昆哥被小廝抱進來放在軟榻上。
. g! x# z  ?% ?) h2 s' }
　　臉頰一片通紅。

　　「怎麼這麼燙。」楊敬伸出手摸向昆哥的額頭。
, A2 r, X* k1 G, h4 R1 X
4 [2 p, \$ l( Z　　旁邊的乳母立即道：「我們六爺昨晚就咳嗽，所以才來得晚了。」

$ A  @5 \& _5 o2 Q& K　　原來是病了，他還以為是怕辛苦所以不來了，可憐這孩子皺著眉頭，模樣看著很難受。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請郎中過來，」楊敬吩咐嬰墨，嬰墨急忙跑出去。
# p9 U' }( o' o( s6 L9 g) v
　　丫鬟絞乾了帕子敷在昆哥額頭上。
" ^. |- `0 C* T6 x: h3 w
7 |, K: c8 \1 A# o, ]　　昆哥恍恍惚惚睜開眼睛，面前站著幾個人。
* G& W# S( u0 X) I! v
　　其中一個開口詢問，「病了怎麼還過來？」

3 n9 Y+ k+ K( x% T0 K+ K' z/ }　　昆哥揉了揉眼睛。
# @/ S! ?! n1 N( w. J9 ^
　　「六爺，這是楊先生。」

* V. ~9 R( T3 H　　楊先生，他見到楊先生了，這就是楊先生。
, K9 b! B/ O: ^8 R8 Q7 Q! @
　　昆哥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先生，學生方才背誦的釋義對不對？」

0 R4 J6 ?1 q) T- m: ]" A, B　　還顧著自己被的書，楊敬皺起眉頭，「不對，七零八落，不成樣子，也沒個重點。」

% }) Y* l9 a% y  x& f/ s　　那都是照書裡背的，昆哥攥起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學生會更努力……姐姐說勤能補拙。」
, M& q  C* L* T" \( `0 t; T& J) n
9 ^3 c. p; k; _　　從開始背千字文都磕磕巴巴，到背書裡的釋義，就因為一句勤能補拙？

　　昆哥道：「姐姐說讓我一定堅持下去，就算做個最笨的學生，也不能做一個聰明的少爺，」頓了頓接著道：「我姐姐見過先生，說先生是個好先生，讓我來見先生之前讀讀先生的書，自己弄清楚先生都做過什麼，為什麼是個好先生。」

; m0 U" g) \% V8 y　　這話是內宅中的小姐說的？楊敬有些驚訝，可是他什麼時候見過沈家的小姐。
7 L1 v. z" @; q' a. M- x+ E4 d
2 M4 }, _- i5 h1 ?+ @: F% q　　「你姐姐在哪裡見過我？」
! g* W* B% L& U* Z; p
　　「姚家，」昆哥仔細地說著，「我姐姐是姚家的小姐。」
+ i! P% l2 J$ j1 w/ m9 w( L5 W
　　姚家的小姐，見過他的，楊敬頓時想起姚七小姐，「姚七小姐？」

　　昆哥用力的點頭。
. [  u- a- w9 m
　　就是救了忠義侯世子的姚七小姐，十幾歲的小姐竟然有這樣的見識。
, i6 w4 R' \. x7 J
+ S' P; ]4 q& A, s( ^6 X　　「老爺，郎中來了。」

　　郎中被請進門，楊敬讓開讓郎中上前診治，不一會兒工夫將藥方開出來，楊敬吩咐人去抓藥。
$ C! i+ p) z/ E( m
4 O6 g7 v3 b5 ^; V　　「吃了藥早些回去養病，明日就不要來了。」楊敬坐下來看榻上的昆哥。

　　昆哥裹著被子像是一個蠶蛹，大大的眼睛不停地眨動著，像是在想什麼主意，可孩子就是孩子，半晌他臉上露出沮喪的神情。
7 T- F  y& y# |
　　楊敬心裡油然生出幾分不忍，聲音也輕柔了許多，「不養好病怎麼跟著我讀書。」
  ]! d8 U  d# ]* B* V
6 F0 R. e/ s8 o, u　　昆哥猛然抬起眼睛，小小的臉上都是驚訝。
3 Q  u* E! S) ^$ ^1 b
/ W* E) M0 d7 M6 l2 c. F　　楊敬站起身來就要離開，昆哥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拽住了楊敬的衣角，「先生，您說的是真的，昆哥能跟先生讀書了。」
; s7 a( k; `% I! D$ G- U5 J* N; }
　　小心翼翼，彷彿是怕自己聽錯了一般。

　　楊敬點點頭，「跟你父親說，改日過來行拜師禮。」
# [( ~+ H- Z* E) K1 O. G% R
　　昆哥臉上頓時浮起了笑容，「師傅，學生定然會好好學，不給師傅丟臉。」

  p8 h" f% K& G! M　　等到沈敬元將昆哥接走，楊敬看向嬰墨，「去禪房跟姚老太爺說一聲，就說我楊敬，收徒弟了。」

sanji32

第七十七章 啟程

　　看到楊家的小廝嬰墨，朱管事立即笑起來，還是老太爺厲害，算準了楊家人會來禪房相請。

　　「是不是楊先生要見我們家老太爺？」朱管事低聲道。

　　嬰墨搖搖頭，「我家老爺只是讓我來見姚老太爺。」
# ?" U# H" A8 R! j' l" Z$ I% V
9 M: d4 f  r; }7 M) m# A8 }　　朱管事一副明白的神情，讀書人就是端著架子。
' [. k' d: S8 C2 I/ _
　　朱管事將嬰墨領進禪房，姚老太爺正靠在椅子上看書，彷彿看得太入神，並沒有發現有人進來。

2 V2 A; z8 i) B) U, |　　嬰墨覺得這一幕看起來很熟悉，自家的老爺不就是經常這樣專心致志地讀書。

　　只不過老爺絕不會在人家的禪房裡讀書罷了。
' q9 f/ \- X- a' T8 [. X8 U# Y
; a, K' e6 c$ |% T; i4 i/ v　　老爺喜歡關起門來，安安靜靜地做學問，姚老太爺將學問做到了普陀寺裡。

　　「老太爺。」朱管事低聲稟告。

; @- h0 @4 R, ]9 q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來，將書本放下，一眼看到了門口的嬰墨，臉上立即露出儒雅的神情。

　　嬰墨上前行禮。

　　朱管事笑道：「小的讓人去倒茶。」
1 ?4 P0 f  k3 ]! q  E& T/ L! [
4 i0 Z, {+ D/ g# q& i　　「不用，不用，」嬰墨立即推辭，「我家老爺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將話說完就走了。」
0 E! g- b( C" f1 e/ f0 X
. r3 z* R$ H+ a6 V- [  |　　楊敬是答應要看看歡哥吧。

% O( ?3 B! w# o4 R2 q5 g: R1 C* W' S, h　　就算現在拿不定主意收歡哥，也會點頭看一眼。
, z) v1 T: Q, t4 |4 s# a) g& Z1 A
　　姚老太爺滿面春風，等著嬰墨說話。
% k! w9 y, E: A) J! A8 S: h
　　「姚老太爺，我們家老爺讓我說一聲，老爺要收徒了。」嬰墨學著姚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溫文爾雅又彬彬有禮。
0 A+ o: Y: ^3 K) h1 B9 \, W' Z" r2 r
　　這算得上是以禮還禮。

3 l. a3 `5 W5 I& L0 j+ K; @　　收徒了，姚老太爺並不覺得意外，楊敬若不是要收徒，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來拜見。
. _$ p  n: Y& W8 S3 l
: W. z* u; t0 n8 l　　看著姚老太爺沒有太大的反應，嬰墨將後半句吐出來，「收的徒兒您老也認識，就是您老說的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6 ?0 t& l. q; z, U　　姚老太爺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敬元的兒子，楊敬要收商賈的兒子。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嬰墨仍舊善始善終地笑著，「我們老爺說了，不準備再收別人，老太爺另請高明吧！」
8 {3 t' B5 l, \5 u( o4 a" h2 b
+ `- g2 }0 ]. ]0 C% F, I7 K　　姚老太爺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腦子半晌才反應出嬰墨這話的意思，他等來等去卻等到楊敬這樣一句話。
: ]) A" g! t) ^# [- [" w7 {/ d( M
　　楊敬收徒了，卻收的不是歡哥，而是他看不起的沈家子弟。

　　眼看著姚老太爺臉色變得鐵青，嬰墨覺得心情大好，讓他算計老爺，老爺是多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透這一點。

　　「姚老太爺歇著，」嬰墨壓制著心中的歡樂，「小的還要回去侍奉老爺和沈六爺。」

4 b' X3 [$ e2 h* L; L　　侍奉沈六爺，將話說得這樣順暢。
1 y' m; o/ |- G& s! y# U0 {9 }
' C$ X4 z  i# H" N* E0 q. p9 z* E　　楊敬收什麼徒弟不好，達官顯貴，朝中重臣，為什麼偏偏是沈家，沈家，他看不上的沈家。
# O; i. U" N" x6 s. L2 l
! \. G  {* Z9 R" D9 Y& u( p　　姚老太爺立在原地，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落落大方的張氏和小家子氣的沈氏，張氏來到姚家拜訪的時候，他就一眼看中了，張氏氣質沉穩，接人待物禮貌周全，長得雖然沒有沈氏那樣的俏麗，卻十分的文雅，一看就是自小讀過書的。

　　那個沈氏喜怒都在臉上，好不粗俗。

, O1 }+ P- K& y% w　　看到張氏時他就惋惜，老三前程是不錯，可惜沒有一個好妻房，若是將沈氏換做張氏，老三定然要平步青雲，他們姚家將來定然富貴。

　　他正這樣想著，就看到沈氏在後院跟沈四太太哭訴，說老三的妾室懷了身孕。
* X: i# z/ E3 W' D, C
5 T4 _( |. K2 e: y& v# W* s; E- K　　商賈之家出來的女子，沒有半點的氣度，竟然還會和妾室爭寵，這是他最討厭的，從此他心裡愈發的厭煩沈氏。
# O& e/ O7 @* Z* ~( F
" f& g: C! h4 ~# \) N4 c　　終於休掉了沈氏，他幫著老三再三求娶了張氏，老三在京裡終於有了靠山，張氏又爭氣生下了歡哥，應該是他們春風得意高坐在那裡看沈家笑話的時候。

1 D$ ^) g* f" A1 V) k* B: {　　偏偏在這時候，沈家的後輩搶走了歡哥的師傅。

7 G% r( L+ S  m　　姚老太爺咬牙切齒，沈家為什麼總跟他作對。

　　楊敬的眼睛瞎了不成？

2 j. a, A+ P9 A" u- g! L4 }- Y　　老天不長眼，氣死他了，真是氣死他了。
% C$ V5 }8 l' t# Z5 |  D9 E
　　姚老太爺一拳捶向自己的胸口，然後腳底虛空，一下子摔在地上。
6 G! L" k1 `2 c- n
. z- b! ?7 i3 N* ^　　……

　　昆哥吃了藥發了一身的汗，天亮的時候身上不熱了，精神也好了許多。
( N3 E) d) z: T
( f& D/ P8 {) K1 F& R6 |7 L' m; }　　沈敬元忙吩咐乳娘端水來，親手喂給昆哥喝。

　　昆哥喝了兩口，看了看父親，「父親，楊敬先生說要教我讀書。」

　　沈敬元點點頭。
& S) `! E# y: \' w& ^: x
9 [5 Y( q. J2 J, z) _　　昆哥臉上終於展開笑容，眉眼裡滿是欣喜，「楊先生真的這樣說？」

　　沈敬元道：「多虧我沒硬攔著你，不然哪有今日。」
7 c% y8 \! H' a+ x! c
　　昆哥又吞了兩口水，「有沒有和姐姐說，父親有沒有將消息送給母親和姐姐？」

) b9 f; W  J7 Q! h0 a　　沈敬元笑著，「還沒有，你母親和姐姐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你再告訴她們。」
+ t$ l4 Q: ~2 a" p7 x! t. e
　　昆哥小小的手抓著被子身體慢慢滑進去，臉上是稚嫩的神情，「那我再多睡一會兒，楊先生說，等我養好了病，就教我讀書，我要快點好，快點去找楊先生。」
3 Q9 v) o0 Z4 U! C% A* w
# i! J5 T6 d( h5 O% L　　昆哥覺得睡了覺病就會好得快，那樣就能讀書。
' b  ?* O! U, b2 f; Y: |+ C5 f
　　哪有這樣容易的事。
/ {3 w. M' J- i- r- I9 @3 F
7 J3 y- ^+ z: t9 t$ d) L1 U　　沈敬元覺得昆哥的話又好笑又讓他感動。
4 H, ^9 a7 R" v6 D
　　「昆哥說的對，昆哥好好睡，爹爹就在你身邊。」

　　大手和小手握在一起。
8 u. E. L. b7 S0 g/ G) d2 _
　　……

$ i  Y9 x0 p/ n1 _1 G/ F4 k　　婉寧也握緊了沈氏的手。
/ ?" T3 {+ P5 {9 X1 Y
　　沒想到眨眼就到了要分開的日子。

# c4 h% Z; G% `: `/ K, u* r' h　　沈氏眼睛裡滿是淚水，「好好照應自己。」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

　　姚宜州親自來接婉寧，可見姚家二房是真的將婉寧放在了心上，沈氏將給沈老太太做的抹額拿出來送到婉寧手裡，「我也沒準備禮物，這個總是親手做的就給二老太太帶去，二老太太不嫌棄才好。」

6 G8 d3 W& y7 r7 r$ C2 `6 r　　二祖母不會嫌棄。

  ]& R( C- P3 R) k) p　　「母親不要回家庵那邊住了，就住在外祖母身邊，這樣也好互相照應。」婉寧將頭靠在沈氏肩膀上，沈氏伸出手來撫摸婉寧的發鬢。
. X! S& R* P& @3 y
　　「母親還這樣年輕，為什麼要過那樣的日子，我小時候母親明知道父親不喜歡我打算盤，母親還順著我的心思讓我學。」
% o  X5 J( k( d: {+ t4 N( y" {  \
7 \8 C$ W" y3 ~  g　　「我現在還記得母親說：只要有這個本事，就算母親不在身邊也能在這個家裡安身立命。」

! V+ d( z+ @2 J$ k  _% q. l　　「被人從池塘裡救上來，我想了許多，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很多事，不能自暴自棄束手待斃。」婉寧說到這裡，聽到沈氏抽噎的聲音。

) D9 S& |. I4 h8 p2 n- F* G' P% a　　婉寧抬起頭，伸出手指將沈氏的眼淚擦掉，「母親，咱們一家人會有好日子。」

　　一定會有好日子。
4 l+ x/ j- d) l' v! T% H6 m7 ^/ H% V
　　「在此之前，母親要好好保重身子。」

3 C  ?5 E/ {* Z1 P　　沈氏臉上掛著淚水，嘴邊卻是笑容，點頭應允，「好，母親都聽你的，等母親病好了，就去你身邊照應你。」

8 U2 _3 b" f4 ~2 `　　來揚州的那一天，頭頂烏雲密佈，空氣裡充滿了潮濕的味道，她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即見到久別多年的母親，跟祖母說了兩句話，她就徑直去了母親住的院子。
: a8 G. \3 [3 z3 y! [" U+ S1 c
8 V" d% E9 f: b　　她跪在雨水裡，雨水冰冷刺骨，見到母親那一刻卻什麼都忘記了，睡在母親暖暖的被窩裡，讓母親梳理著她的頭髮，她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抗爭。
/ `3 L7 D3 |0 d
　　如今就要離開揚州，雖然頭頂是豔陽天，她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身邊少了母親的照顧，沒有了最關切自己的人，心裡就好像硬生生被挖走了什麼。
, z( e; h- a- M7 h
　　婉寧跪下來向外祖母和母親磕頭行禮。

% @. Y; y/ ?& k! H　　母親忙著上前將她拉起來。
- `$ ~1 W8 S$ Y6 {/ |5 H3 T
　　「也不多待幾日，就這樣慌慌張張的……」連外祖母的聲音中都帶了哽咽。
8 u& W4 v6 b: ^
  R* H# c* O# J# h/ U/ P& u　　沈四太太忙在一旁勸說，「等您身子好了，我和老爺就來接您去京中住幾日，您不是最喜歡京裡的糕點。」

　　「都容易的很，咱們沈家在京裡有宅子，還不是說去就去得的。」
, b7 n+ X1 B" D/ t1 l
4 P1 ?( h. G' G( G: T　　沈老太太搖搖頭，「年輕的時候身邊有你們絆著脫不開身，老了沒用了，又哪裡都去不得了。」

5 ?* ]9 H; H9 ^& h8 O9 Z( b: W. `　　「您還不老呢。」沈四太太笑道。

　　童媽媽帶著下人將婉寧的東西都收拾妥當，姚宜州也來跟沈老太太辭行。
1 H: |! O7 J, O+ h, e
2 P$ S% d! p, W1 S" z% v, }　　沈老太太看著姚宜州不禁嘆口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年姚家二房一臉的高傲不和沈家來往，姚家三房倒是為人親和，好像不在意他們商賈的身份，誰知道姚沈兩家結親之後，一切都反了過來，關切沈家的反而是姚家二房，看不起沈家的是三房。
: G8 {4 I) y7 R5 r$ @# c# F
　　看著外祖母的笑臉，婉寧一時失神。
; J, H' |4 l" p0 O: Y9 j" Q' O" z
　　外祖母年紀大了，不知道將來她還能見幾次，年紀這樣大的長輩張羅著給她做點心，陪著她說話，跟著她又哭又笑。

　　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幸福，得到一次，就彷彿讓人嘗到一絲將來要失去的恐懼。

　　婉寧又跪下來向沈老太太磕頭，「外祖母，您一定要長命百歲，等著外孫女接您去京裡。」
3 {$ v0 x4 }2 ?9 u: u
　　沈老太太伸出手來，「快起來，快起來，外祖母等著你。」

　　……
( n. w( c+ a4 ~& M
: j& r! `- H* O- S0 Z　　沈敬琦坐著慢慢地喝茶，看看沙漏，他心裡開始有些不安。
& |4 C% `& F8 ]/ Y, X
! ~9 ~% |9 j; {: O6 ]; G　　論理說，婉寧都快走了，長房老太太應該打發人來叫他過去說運茶的事，怎麼卻沒有半點的動靜。

　　沈敬琦覺得自己想的沒錯，長房一定會求到他。

　　肇氏撩開簾子進門，沈敬琦立即抬起頭來。

: q( j! a6 X9 x' e3 N　　「大嫂問我們到底去不去長房？」肇氏道。
, q' V5 _" m' ]- x( T" Y
　　長房沒來叫他們，他們怎麼去。

　　「老爺，」外面的管事媽媽上前道，「長房那邊傳信過來，請老爺太太過去呢。」

　　沈敬琦眼睛頓時發亮，「來了，他就知道，婉寧走之前定然會將這件事說出來。」

　　「走，」沈敬琦得意地看向肇氏，「收拾收拾，我們去長房。」

　　剛到沈家長房門前，沈敬琦就看到一輛輛馬車向前走去，婉寧準備要走了。
9 C, x& I* ~+ e4 [/ q" t2 h

sanji32

第七十八章 諾言

& Q4 e5 N/ R- U' J　　肇氏忙讓人扶著下了車，快步走進垂花門。
( ^5 k1 I5 F' r9 |
# b7 m$ s8 y7 H1 J' E6 i# `( d3 \　　沈氏拉著婉寧走出來。
( @+ `2 v# _! D5 S/ P
/ `3 R9 \5 s' ~" p3 R7 T3 T　　婉寧向肇氏行了禮，肇氏忙道：「早知道這樣著急，我應該早些過來，差點就要送不上。」
; r2 q4 H* \7 ^7 q0 P  g& h
% K7 h1 v4 ]2 I) _　　沈敬琦一臉的諱莫如深，不時地去看沈老太太和婉寧。

) D, @; B" Y& K7 p+ y2 ~( g　　「好了，好了，快走吧。」沈四太太催促。

: \7 z- k* C, a+ E- ]　　沈氏點點頭，「免得讓姚家的車馬等著，」說完將手裡的鐲子退給婉寧，「這是你外祖母給我的，你戴著。」

　　母親身無長物，能給她的只有這個隨身戴的鐲子。

6 p1 X/ k, o3 _8 W# b- d( O( t: I) ]　　婉寧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氏，「母親一定要聽女兒的話，好好養病，外祖母也要母親照應。」

　　婉寧和沈氏分開，童媽媽帶著幾個丫頭來服侍婉寧上車。
( L& x" ?. a1 a" w
　　坐進馬車裡，車開始緩緩前行，婉寧撩開簾子向後張望，馬車轉了方向，再也看不到外祖母和母親。

　　將婉寧和沈四太太送走，沈老太太讓沈氏扶著進了堂屋，沈敬琦也在屋子裡坐下。
# h7 X  s- C7 l/ {0 U; _. A
9 a9 \, N# G; F$ t# i. J　　沈老太太安慰了沈氏幾句，看看屋子裡的人，「都留下來陪我老太婆吃飯吧，老二過幾日就要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我們一家子也沒有多少日子團聚。」
: I/ @8 V  P/ ?3 e
0 @& p9 D) \' m) R) I/ A, u$ L0 o　　老太太說起他去邊疆的事，也就是說，不會用他上京。
0 T1 `1 o3 W- l# q: M9 H' |# B5 n
6 Z4 k  _5 s; r4 u　　沈敬琦有些驚訝。

& [  _! ]& R/ N1 e4 p6 B　　沈老太太正好看出了端倪，一臉的笑容，「老二你看著我做什麼？」

% N8 v$ N+ P5 j  l　　沈老太太話音剛落，管事進門稟告，「老太太，祝三過來回話了。」
6 p9 x" }  p" O" ~) ~
　　管事將祝來武帶進屋。

) _6 A" J- H2 Z5 l2 M　　祝來武道：「老太太，東西都準備好了，等四太太和姚七小姐回到泰興，我們也能搬運，不會誤了事。」
6 F+ V4 _( f. f8 {6 a' W, u
　　沈老太太聽了頜首，「要仔細著，你素來辦事妥當，四老爺才將這件事交給你，千萬不能出差錯。」

　　祝來武低著頭，「您就放心吧。」
$ `( e. p* L& u  G; Q- l& p
　　沈敬琦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開口詢問，「老太太說的是什麼？要搬運什麼去泰興？」

　　沈老太太看向祝來武，祝來武笑著道：「是城磚，從儀真搬運城磚去泰興。」
' w9 w7 P. H1 _& {4 ~0 E! t
　　搬運城磚？
; d5 F3 [+ i* h, j+ U8 Y8 H4 y
4 B$ G) H* k$ x# W. M: \　　怎麼會突然搬運城磚。

　　沈敬琦怔愣住，這是要做什麼？婉寧要城磚做什麼？
$ E4 X2 F5 q, Q& O! F
　　沈敬琦道：「我們家今年捐過城磚了，為何還要買來。」
" y- g! @4 a  M4 G0 @3 c
' x7 L/ a: K4 k# w" u; \　　祝來武一臉笑容，沈老太太也掩嘴笑，「都說你鬼的很，怎麼今兒倒不明白了，好端端的捐什麼城磚，我們是分船帶運城磚，既然我們跟著朝廷的船去京城，就要照朝廷的規矩辦事，帶運朝廷吩咐下來的東西。」
3 U4 g0 t6 G# K+ P: T/ I
# N% W' v* f' ~" W, U& u　　跟著朝廷的船隻去京裡，這話從何說起？

; _7 r4 ?3 J8 U8 K/ m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能帶運城磚，那麼船上帶些自己的貨物那就稀鬆平常。

　　也就是說，婉寧的茶葉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船運送，他還以為婉寧會來求他。
% X- D" C" J7 Q' I8 x" a, f
; {' F0 R- M; i6 n. s　　什麼時候，婉寧打通了這個關節。
) x8 [) f  |0 `- I( c" t/ g7 }
) N6 O& V" t1 X　　這個孩子怎麼會懂得這樣多，不但定好了船隻，還在儀真買了城磚，將整件事想的這樣周詳。

　　肇氏也隱隱約約將整件事聽了清楚，不禁埋怨地看了沈敬琦一眼。
( J  S4 Z! a8 w! `5 u- d0 i. x
. `, w( p$ B- z& c　　看到妻子的目光，沈敬琦的臉豁然紅了，整個屋子裡看似只有妻子知道他心裡所想，其實老太太不會不明白，所以才會那樣笑他。
0 Q( T: }# n/ `1 n
　　他一心認為婉寧會來求他，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6 J  ~" r8 _& C$ G
　　「一轉眼孩子都大了，」沈老太太說著站起身，「我還記得你們兄弟小時候經常過來玩，兄弟三個因為抓個蛐蛐打起來，晚上都被罰了跪，小廝偷了飯菜給你們，我和老太爺過去的時候，你們哥仨高高興興地邊說邊吃，沒菜了就用饅頭沾菜湯，那時候老太爺就說，你們雖然不是同房出來的，就像是親兄弟一樣，日後就算再打架也不用跪祠堂了。」
; S( D4 p. ?* @* O  f" E  f6 Q
& l- a$ d7 Y5 V* ~$ D" C　　沈老太太接著道：「老太爺去世之後，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現在正是兄弟齊心的時候，千萬不能因為什麼閒言碎語就鬧起來……」
; E. K) Q. B% w3 a# V; Z. b
　　沈老太太和藹地看著沈敬琦，「我知道你們辛苦，這次京城鋪子的事我也不是向著婉寧，我是讓掌櫃算過，將鋪子都盤出去會讓我們喘口氣，可日後要怎麼辦？老太爺是好不容易才將鋪子帶進京，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應該放棄，都說守業艱難，我們現在豈止是要守業，更要讓沈家興旺起來，這樣整個沈氏一族的族人才有飯吃。」

) D9 p& \; X' [; @! ]5 ~　　沈敬琦的頭深深地垂下去，他是這兩年肩膀上擔了重擔，身邊人都說他比四弟強，他表面訓斥，心裡還是覺得自己確實冤屈，這才張狂起來。
. w; S) y7 F' t% @+ r
　　如果他好好想想，來跟老太太商量，就不會這樣。
, x6 G4 Z# p. l& ]8 z
　　是他錯了。

1 x; o+ c! j6 o  z8 Q( p# X5 T5 S　　「老太太，是我錯了。」沈敬琦站起身來。

　　沈老太太道：「知道錯就好，以後兄弟之間也要多商量，如今沈家這樣艱難，你們自己再鬧起來，這個家就要敗了。」
$ M3 G% W  L) t$ f- Z6 o
& y! s" Q* m4 C& U　　「你說婉寧是個外人，姚三老爺有官位在身，休了辰娘之後，姚家更是處處為難沈家，婉寧能從姚家到沈家裡看我和你妹妹，這若是傳出去定然會被姚家長輩責罰，一個內宅中的小姐，連這個都不怕，你卻不肯想想她說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而是針鋒相對。」
! C7 S. N& V/ ~9 h$ @% ?! @/ o) x0 n
1 T1 m  j  r3 ~; e/ `　　老太太的話句句戳中他，沈敬琦愈發覺得自己沒臉站在這裡。
& f1 y$ m# v- m+ A6 ^
　　「你仔細想想，婉寧若是心裡不掛念沈家，為什麼要幫沈家脫困，在泰興因為沈家的事被姚老太爺責罵，差點就被送去家庵，這樣的孩子你若是還要冤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 T/ C3 U8 d5 B( k# n1 ^
( t0 ]7 }4 q, B+ W$ m/ D& q　　沈敬琦赧然，「是我不對。」
! E2 Y6 K) g: }, a- S
3 L( H. P& q& s: X0 V/ ]　　「就算是她自己要賺錢賣茶，你這個做舅舅的都該幫著她，更何況婉寧是為了沈家，再說她又不是在胡鬧，還有你四弟弟跟著，你連你四弟都不信？」
  Z$ f) e& u* }( |
; ~$ X/ t0 r3 L' r　　這就是癥結所在，他是連沈敬元都不信。

; B5 d0 U% [  C; r: i　　老太太直接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5 x( T0 p4 O3 k# r
% O+ V! t! ^/ r9 T! p  n+ \1 h　　沈敬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想及自己在家中得意洋洋等著婉寧上門來求的情形，他就覺得羞臊，就像是將自己心底裡最醜陋的一面，擺出來給所有人看了個夠。

, n: V$ J) h! K8 {& b　　他真不應該這樣，看輕了婉寧，最終被看輕的是他自己。

3 y( Z& \- Q% w- H+ T6 ]/ T　　真的一心關切沈家的生意，這幾天他就應該跟著掌櫃一起核算賬目，而不是較著勁等著看長房的笑話。
) E( X1 d/ z5 c. m6 W( m, |
/ f- T( }5 S. ?+ Q　　就因為這樣，他才站在這裡說不出話來。

. Q8 M5 {- O- A3 ~& x7 u5 e　　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 y0 P5 z$ E! s# l
　　沈敬琦只覺得口乾舌燥。
3 M+ M% U0 g% J% M
! V0 g$ M. F+ m& y. k　　沈老太太道：「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
5 x' D; k  L, D: n: a
& m& `  D& ~5 g9 T4 L+ ?　　沈敬琦抿起嘴唇，他一直看不起姚家，明明利用了沈家卻到頭來一腳將沈家踹開，自從和姚家結親，沈家是沒少吃虧，休了辰娘兩家就不該再來往，姚家卻抓住婉寧這張牌，處處為難沈家。
8 r  [4 w: }3 d( i& i( P! L5 E
" B, I  o% M- x2 m* k, Y　　他是氣四弟心慈面軟，不該就這樣被姚家攥住，所以只要是姚家人，他都將他們歸於奸佞小人，他一直覺得婉寧來沈家是受姚家指使。

! f1 |9 {2 b1 M9 S  p　　婉寧提起京城的鋪子，也是姚家一直想要的，所以聽說這件事他頓時火冒三丈。
6 M2 U  m5 K2 r2 h
　　興沖沖地來長房想要給婉寧一個教訓。
2 u- q( W4 v- Z
　　結果受到教訓的人是他，他站在這裡，除了認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他錯了，他真是沒臉見人。
+ r! _6 u4 ?+ @
　　……
1 P) j! C% i3 W
9 _) e7 G6 r! P: Z　　崔奕廷站著看漕糧陸續裝船。
) w/ O! P/ ?4 Z" ?, Q2 r% h4 x
# v5 K% t5 Z7 k8 C4 P* H5 U4 d　　陳寶不停地去看自家二爺，太陽當頭照著，二爺那冰渣子臉上化開了，浮現出些笑容，說來也是奇怪，二爺的性子突然變了，不再做一個富貴閒公子，突然對糧食感興趣起來，特別是來到泰興，只要看到漕糧就兩眼放光，就像他每次餓肚子時一樣，他有時候心裡有些擔憂，是不是他伺候的多了，將餓病傳給了二爺一些。

　　「有沒有和姚七小姐說，我們就要啟程了？」崔奕廷淡淡地吩咐。
0 x  Q) K" K) @2 R2 s+ N* W
　　「說了，」陳寶話音剛落轉眼就看到了沈家那個常來常往的小廝，用手指過去，「這不，已經來了。」
) q! n$ [+ |# P/ R- C
+ }) `5 K# r3 @7 e2 ^$ |% c　　祝來文快走幾步給崔奕廷行了禮。
% X5 o) n. W1 g  n3 Z" C
　　崔奕廷道：「姚七小姐的東西都備好了？」
8 A6 H* O4 [8 V5 i, S& E7 J" A1 {1 C4 ]
　　祝來文笑容可掬，「準備好了，我們小姐吩咐要將單子給崔二爺看。」這單子準備出來可不容易啊，他是好幾天都沒睡好，不知道崔二爺看了又會如何。

2 c0 E9 L# m" x$ l% m8 H$ o, F　　祝來文笑眯眯地將單子遞過去。
7 b( U1 W+ V; |& v  z
　　崔奕廷順手將單子打開。

　　除了要帶去京裡的雜物，還有茶葉。

% Y; [2 N: S* C6 v, N0 k　　「茶葉？」
( K/ v0 ?, V3 Q$ }( H! u
　　「是啊，」祝來文笑得很歡暢，「我們家七小姐說了，還有這些茶葉。」

　　鳥兒嘰嘰喳喳在枝頭上叫，撲撲楞楞搧動著翅膀，陳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二爺站在那裡，好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兒，雖然看起來仍舊容光煥發，氣度雄遠，風采翩翩，卻還是有一絲失算的驚訝，抬起眼睛看籠子外的人。
1 r/ Y+ P+ ~. h, W
　　「你家小姐在哪裡？」崔奕廷抬起頭忽然道。

- \% q# f: x* B+ r　　這下該和小姐好好商量了吧。
. |0 T( Z# s  i* M. |5 f9 ]" x
% _+ ?" R) k3 K  I% [　　這位崔大人一表人才，總不能失信於人。

　　這是七小姐的原話。
% _3 M6 `, e; [9 B5 @) U- F
　　祝來文覺得心情很好，「我家小姐就要回來了。」

% H7 b( E& m9 L) d- b, T6 O　　崔奕廷將單子收起來，「明日我去沈家拜訪。」
+ f: W% N8 }: Y1 O+ W  M' P
; ?, ^. [% |4 v. P; t) c　　……
  K* B# t/ m- F1 a% A. t( H
0 ]7 A6 @+ a$ D0 i5 _' A/ B　　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又跟二祖母說了會兒話，婉寧才躺在床上。
( {# c8 L- Z/ W
' n% ?+ \# A" e6 T6 D　　屋外傳來鳥叫聲。
% O" {8 z" _8 |' M1 K( w
　　婉寧咳嗽一聲，外面的落雨忙端燈進來。
& g2 O" a8 \. {0 g7 e, o3 `7 `2 b
: T# s7 @% Q& R4 {" O- r0 ^9 F　　「小姐是不是想喝茶……」

　　婉寧搖了搖頭，「外面是不是有些涼？將鳥兒拿回來吧！」

　　落雨應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裡的溫度更舒適，鳥兒發出輕輕的兩聲叫，就安靜下來。
2 h: R0 |% n& S0 q2 _* f
( ~, G5 y# H! x" s　　婉寧不禁笑，沒想到這鳥兒還挺嬌氣。

　　才見到這鳥的時候，籠子裡的鳥兒歪著頭用黑豆般的眼睛看她，那種神氣像極了崔奕廷，當時她就想真是什麼主人養什麼鳥兒。
# U" @8 e/ }# P7 V6 p4 M, e" {
　　崔奕廷很聰明，不過就是眼高於頂，過於驕傲，這樣也好，對從自己嘴裡說出去的話不會不認。
8 m: I3 s( T9 ~# j4 @" y, I
  t! L" D; c& Z7 c4 J: x. r; Q　　只有抓住他的弱點，才能讓她如願以償。
( a" H1 Y8 R8 H  b0 c* P- @
　　一還一報，這算是她和崔奕廷做的最後一筆生意，等到了京城，就各走各路不必再禮尚往來。

　　……

　　崔奕廷閉上眼睛就能算出他用的船隻運載的數目。
1 P, x- o% ^, v4 B0 T
3 i4 J9 v; o6 H, L2 t　　「二爺，平日裡一條船運載漕糧四百多的石，平日裡運載的船本來就十有八九都不夠，現在大批漕糧已經北上，我們要運的只是從南直隸查到的這幾船，沒有了平日裡運糧的船，我們都是徵用的民船，民船不如官船，能運的糧食本就不多，現在我們還缺船，更別提要加，東西，這可走不了啊。」

　　「您怎麼也要和沈家商量，要不然少帶東西，要不然就不能搭船。」

　　就算是這裡的幕僚，也還沒有人知道他要送的是姚七小姐。

' y" C) V( o$ J3 \( F; I9 \　　姚七小姐提的要求，他是一早就答應的，怎麼可能反悔。
) q; a$ q% j: l* v( `2 O/ t
! S4 ?$ H4 B  f% X3 Z' k2 D　　水道淺深不一，船重則轉不快，遲了時日，證據運不回去，等到河道凍結就會停滯在半路。
0 K3 ?; k7 S! s. A. d
　　這些不用幕僚說，他也心裡有數。
( E! q. K2 M6 y- {$ v
2 i& X3 }5 N' P: V; P/ [9 ]9 H: Y　　崔奕廷想到這裡忽然臉上露出笑容來，他還真是被姚七小姐擺了一道。

　　「何必那麼麻煩。」

　　另一個幕僚道，「不帶也就是了。」

　　屋子裡滿是反對的聲音。
8 u& j5 t! V9 _! Y; P
　　「東西照帶。」他說出去的話，別想讓他收回來，更沒有反悔的道理。

. r+ e7 {* u% D- u" C+ H　　「二爺，您還是想一想。」
. F, G; }) E+ J. O4 ?3 f
4 i9 N1 h3 S7 O( y4 D$ \# o+ _( k　　崔奕廷站起身徑直從書房裡走出來，陳寶忙跟過去。
! B1 h% L; T/ m% M9 h2 K2 c
　　既然是他答應的事，就要有個解決辦法。

9 @( q0 l; Q4 v! b3 x8 x( ~5 V, h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沈家。」
6 M, H3 B8 `0 M8 G" ?
# b+ N6 E" ^5 {　　……
$ }9 ?8 v. i1 d, f( Y
　　沈四老爺準備上京，沈家院子裡都是忙亂的下人，一箱箱東西都準備好放在屋子裡。
& D* r1 L8 u- P- r; g  F  l( B) a
　　沈敬元將崔奕廷請進屋，他是沒想過這位巡漕御史有一天會登沈家的門。

$ G% X. o) ^( {/ u　　沈敬元向崔奕廷行了禮。

! r0 K, l9 m' Q  @- J* c6 A　　崔奕廷這才坐下來，屋子頓時變得十分安靜，沈敬元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怎麼打官腔，若是往常有長輩那層關係在，他也能迎合著說幾句，可是想起那一箱子的燒餅，他就覺得不自在，誰知道這個崔大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種見面的機會，日後還是少來得好。
* v$ E2 x& j& ]. T. r
　　兩個人枯坐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崔奕廷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穿著淡青色的裙子，手裡提著鳥籠，聘聘婷婷地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