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食足良緣】作者:米可麻 -《全文完》

mwyife

第八十章 餐前準備（二）

      公子聽他這麼一說，反倒激起性子來，瞪他一眼道：「爹替六弟作餅酒，與我什麼相干？回去也是聽娘耳邊嘮叨，一會這位三娘不好，一會兒那位五娘惹她生氣，我好容易得空出來，得個清淨，沒得回去尋事不成？不回！你就牽了馬來，我再向上走走，今兒收穫不多，也許上去能碰到隻大的也說不一定。」
; N  d8 t9 a7 v* m  P9 r+ }- a
- [0 H' e9 }) E; K/ J) Y　　那長隨無法，只好將河邊三四個還在歇息的隨從也帶了回來，馬亦隨身，眾人上馬，揚塵而去。
. p8 S$ p, T  |0 c+ C. w
　　書玉這頭，連跌帶爬，抄著滿兜槐花，竄回家中。一進小院門，她將槐花往地下一扔，人就躲進小屋裡，再不肯出來。

　　劉媽媽和皮家娘子此時正背對書玉，在灶頭上忙著，酒兒則幫著良兒，二人院內正在洗山上採下來的各式蘑菇，柱子和二丫頭去了河邊，良兒她娘正在喜子屋裡躺著打盹，一時這邊屋裡沒人，書玉倒是躲了個乾脆清淨。
; z7 l  A! x+ f+ i4 O: X8 f* X
: s9 V' z% B, {% s　　只是酒兒看書玉回來時臉色不對，紅漲得如同中了熱毒一般，再見她話也不說一句，丟下花就跑，太不像其一貫作風，心裡好奇，又有些擔心，於是走近小屋門口，小聲向裡問了一句：「小姐，你怎麼了？」

6 H* h5 y, |# a　　「沒事，在樹下撿花時，叫毛毛蟲刺了一下，我怕那東西，就嚇得逃回來了。」書玉坐在炕沿上，悶聲悶氣地回答。

　　把宋示浩叫作毛毛蟲，算不算褻瀆了他？不管了，現在先躲過酒兒和劉媽媽法眼再說。書玉心想。

# N% ?: y& m% }) |+ t　　「原來這樣，我說呢。自幼小姐就最怕這些東西，說來也怕，就是槐樹上愛長這個。」酒兒放下心來，笑著回道。
' d( |; `  ]+ Y  ?) e. k% d
1 p  Q* m& H+ R& o0 v/ p) y　　良兒聽見，也笑道：「可不是？也許是槐花太香的緣故。」

+ ?' v6 m" g7 H　　書玉聽見，勉強跟二人一起傻笑了會兒，酒兒見她沒事，又掉頭繼續幹活去了。

5 T" n, O) _0 P' V, O: n　　書玉唯一人在屋裡，短嗟長歎。多好的一個機會，叫人家過來，就熟悉下情況也是好的呀！如今可好了。連人姓什麼叫什麼也沒弄清楚！白白把個夢中情人放跑了！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次溜走了，下次還不定什麼時候呢！
, k4 C) a/ \0 h* A
　　不會是下輩子吧？書玉想到這裡，止不住打了個冷顫。
9 J- a! J2 |7 c( K
8 _+ w0 `3 X- W: m/ L& C; r! j　　笨！她忽然恨死了自己，好好一句話。怎麼就說不出來？人家正好渴了，自己家正好就在附近，過來喝杯茶怎麼了？不是絕佳好配？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書玉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0 h* ]. o/ k7 Q* \# Y3 t　　「小姐，快出來看看，看九根大叔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酒兒一聲清脆的叫喚。將書玉從白日夢中叫回過神來，她搖搖自己腦袋，有時候想得太多是沒用的。該行動時還得行動！
4 h2 F# V2 Z% ~1 U% y- ?3 H
% S! p8 h( ~1 ?  z7 d# v　　事後諸葛！她鄙夷自己一句，慢悠悠打開屋門出來，口中便問：「在哪兒？是什麼難得好物？」
7 D# A0 e" n, c4 t
　　忽然她眼睛瞪得老大，這地上黑乎乎，髒兮兮的。什麼東西？
$ S/ ?. x+ W- `* t) o" N: r0 x, ~; c
0 X3 N; z: l, t3 d5 k( }, ^　　「大叔，你怎麼把牛糞弄回來了？！」
8 O% Z; x5 n6 a4 F' K& G
" V$ C$ a: z3 X- r! Z　　書玉的話簡直將老九根的心都擊碎了。他當下就怒道：「好個沒見識的丫頭片子！這寶貝物事你沒見過就算了，竟亂噴作牛屎，你見過牛屎沒有？就這樣滿口胡叨起來！」
8 J! b! h; n# K3 D" l  U3 F
* s% Q7 a( \) E2 W$ f　　劉媽媽不高興了，這天下唯她和老爺太太能說得小姐，別人但說，她就要罵：「我說你這人，會不會好好說話？小姐是不知道這是哪種寶貝，她一向深宅大院裡長著，眾人手心口裡捧著，哪裡會曉得這山上長出來什麼黑糞乾來？我看倒是你，沒事弄這些回來，是要叫我們噁心了下不得飯麼？！」
2 K0 H5 C. c7 u, ]1 \  q
1 d! Q: W. f9 j3 T% u" A　　這天下之事，還就是古里古怪，凡有一物生成，就有一物降治，劉媽媽如今就是降治老九根的靈藥，她眼睛瞪起來罵，老九根也就偃旗息鼓，打烊算事。

# B" R, z; I( i+ H. v& n3 a' Q　　「難怪你們不知道，這東西原是我們這兒特產，一般哪裡見過？」皮家娘子笑道，她看出端倪來，便笑著替老九根解圍，「這東西原只愛長在石頭上，所以我們都叫它作石壁花。」

5 ]# j( o6 _# a- @* v; `' H　　「石壁花？石頭上還能開花？」書玉聽見就樂了，知道是好物，且看皮家娘子口氣，也是一定能入得口的，她立刻就來勁了。

　　良兒也笑道：「皮嫂子說得沒錯，且不是一般隨便什麼石頭上都長，它偏就專愛長在懸崖峭壁的陰濕石縫間，不容易採到，所以才說是寶貝呢！」
4 e  P5 T" T! A9 J# U
　　「這寶貝，能吃吧？」聽了半天沒聽到重點，書玉趕緊問了個關鍵所在，又隨手拿起一片來於手中細看，只見它扁扁平平，呈不規則圓形，上面褐色，背面又有黑色絨毛，粗打眼看去，卻跟木耳有些相似，只沒有那樣厚實。
/ M' r( N. U0 e7 ?( ^
　　「什麼叫能吃？這可是稀有的名貴山珍，一般等閒吃不到的，那日鎮上朱員外家裡，第三個小娘得子，朱員外拿了銀子現在莊上收，也不過收得舊有少許，倒是白費許多心力。你們現今有這新鮮的上門，就該把大牙收整齊了，不然就要樂掉地了呢！」皮家娘子快人快語，說得書玉們滿面欣喜。
$ D: k, s5 A( \: L
　　稀有？山珍？
" U2 q. k# |! o( i- q
- h0 }; N& U) S" \+ [6 g　　「大叔辛苦了，看這一身泥汗，想必這寶貝取之不易，快來這裡坐坐，」書玉慇勤上前攙扶，又命酒兒：「現去將小爐子火通了，燉好茶來，於我九根大叔解渴。昨日東平樓夥計偷偷給喜子一小包上好雲霧茶，快去取來，水好了現沏了端上來！」

  a: L+ K0 K  t: C6 [　　老九根忙攔，又道：「茶就不必，有涼水倒是來上一壺使得。那茶我們當日不是大家就定下了，留下來做個應急備用的？不必為我開例，還是留下來，將來也許有用。」
6 w& v& b/ s8 C$ K9 B: I# J
　　書玉笑而相勸：「無妨。那夥計原與喜子交好，竟是舊日相識，那日見過後，二人將頭尾一說。還算得上是遠房親戚。喜子的爹與那夥計的舅舅算是什麼表親，總之拐了七八個彎，倒也扯得上關係。這樣兩人就好了，那夥計今兒也塞，明兒也塞，倒叫喜子落了不少。」
, Q- h' @8 I: u; y: h( b
　　劉媽媽點頭笑道：「我說呢，怎麼最近喜子回來，不是小塊火腿，就是半片鹹肉的，昨兒竟連小包茶葉也帶來了。原來是這個緣故。」
# g% G! N" g7 u/ }9 X
　　酒兒吐了吐舌頭，道：「這東平樓倒也管得鬆散，這樣也使得？」
" L, t8 [' \+ H. K- k$ w
　　劉媽媽敲她一下。道：「舊日府裡，你去大廚房裡順得還少？不過一樣罷了，家大業大的，哪裡管得許多細緻？」
8 H7 X2 m( [4 a. z$ N4 S/ e) p
　　酒兒笑了，也就不提。

9 B* _, I; W/ b$ @6 L; h7 f) v% r* k　　於是各有各忙。書玉因見酒兒忙去燒水，自己便來替她，與良兒一樣清洗菌子。

　　她蹲下身來，見地下大土瓷盆裡，已有不少洗過乾淨的菌子，她捏起一隻放在眼前。細細看著，又問良兒：「這是什麼品種？」

- X( F5 j+ b( `$ G; t" \# H% p　　良兒手下不住忙著，不過瞄過一眼。笑答道：「這是榆黃蘑，榆樹下最多，別看它黃巴巴的不起眼，吃起來可香了。」
6 J) t. z& ~+ i; K5 u7 s9 {
　　書玉點頭，自己前世太小見識了。竟沒吃過這個。

$ X2 U2 H& G5 O' X7 f  \　　「那這種呢？」她又捏起一隻，疑惑不已地盯住那大紅色的傘狀部位。看到有些身寒，「這麼鮮艷的顏色，這也能吃？」她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這，菌茹顏色越是艷麗，越是毒性厲害，看這傢伙長成這樣，一定是大毒！

# }4 {' L2 W2 i( ^3 _7 l/ I　　良兒呵呵笑出聲來，又道：「放心，好吃得很。我們叫它作紅茹，就是因為這個顏色，不過它是沒有毒的，小姐若要擔心，良兒試過小姐再用就是。」

  u% q' x  v5 o( q0 ^　　嗯？有人要在吃上搶她的先？勇氣這東西，凡用到吃上，那於書玉是取之不盡，要什麼有多少的。
2 |& q9 J, j" t/ \4 O* ]9 ]: n6 |' v
　　「不必，我定要吃，還要多吃！」書玉大聲應道，老九根一旁坐著喝茶，聽見這話，不禁也微微笑了。

0 h9 _, D" b1 F% b　　待到下午喜子回來時，這小院裡已是一派豐盛景像，兔子肉，這是主料，自不必說。馬齒莧乾焯過，預備與其相配，一小撮泡好的筍乾安靜陪在邊上，這便是今晚主菜。
! C, g4 Q# w4 j' n8 Q* m0 y% Q
　　柱子與二丫頭功勞不小，他二個半大孩子就是有本事，硬是從河裡弄上來二條尺把長的大鯽魚，別的不說，看他二人自製的兩把釣竿，書玉除了欽佩，就是讚賞。尤其是二丫頭，完全不怕地下小蟲，所用釣餌，老長的蚯蚓都是她從地下挖出來的，還特特留了條最長的，帶回來給書玉開開眼，書玉硬起頭皮看過後，立刻溜之大吉。

8 V, c. ]% J$ N3 W' Q　　劉媽媽和皮家娘子將魚剖開，去腸洗沙，料理乾淨，要與石壁花一起，作道好湯。
5 N" @) J3 v, d% _. {7 t# i
+ ]2 a+ U; a# r. H( K　　石壁花，書玉已翻書學習過了，原來就是石耳，此物最是滋補效果，清肺熱、養胃陰、滋腎水、益氣活血、補腦強心，難怪那什麼朱員外要為他小妾來求，也罷，自己最近亦是用腦過度，早先又受了驚，就補一補也好。
5 i! o+ f& _; t
　　槐花煎蛋，這就不用說了，人人都喜，吃貨更愛。

　　良兒帶回來的各樣茹類，則屬萬金油類，各樣菜中都可點綴一番。
$ i) u* G3 E* _% B' j
　　紅茹一半撕碎入湯，補虛養血，另一半入兔肉，養血補虛，也就是說，此物亦可美容的呀！

% U- g% c$ c1 u. [! I　　榆黃蘑數量眾多，獨它最多，因此單獨可做一道菜，所謂熗榆黃蘑是也，將其切成小，用鹽，少許自家制得的醬料均勻後，醃上會子方便入味，待到吃時，入鍋炸後，再爆香蔥薑，配上煸炒，最後淋上香油出鍋，便是一道好菜。
, Q/ }3 {: d" N) K; ^
2 h+ K" }8 C$ i' e  Y( S　　還有一樣茹，書玉是吃過也見過，雞腿蘑是也！前世她愛，這世更愛！用前世老媽的話來說，煲湯，做菜，隨便怎樣做法，出來就是一個字：好吃！
6 M$ D0 o! q5 ?+ ]  M
: n# Y. B" B6 h' i& x. ~　　咦？好像有哪兒不對？書玉想了下，算了，想不出來，數學確是她強項，可若碰上吃，全部都成了糊塗帳。

mwyife

第八十一章 不速之客
  N! v+ F& q, i
9 F" R: W' t% D. _      見日頭偏西，皮老怪與皮家大小子也去家中，先卸下鋤頭，淨淨頭臉，便到這院裡來報到，小院裡真正熱鬧起來，灶上熱火竄起，屋裡人聲鼎沸，良兒娘也已睡醒，這會子正來了精神，正與柱子，二丫頭屋裡聊得開心。

　　孫老太太進門時，正趕上一院的大聲說小聲笑，老婆子見這許多人杵在自家院裡，滿心不快，正待發作，只是眼皮一抬就見皮老怪與老九根二個粗漢子，也正坐在門口凳子上，心裡頓時便有些怯意，只好將臉板得鐵緊，口中直催書玉：「點雞蛋，點雞蛋！」
* s0 e1 O7 r2 B  ^" F
" X9 G0 G, t" f4 q( X　　書玉知其每日一查，也不多計較，當下將帳清過，一院子的人，目送老太太回屋去了。

/ |: T( K! T. p# {: X3 I* d　　「今兒晚上，我們這裡聚餐中呢， 老太太要不要也過來，共進一回？」酒兒使壞，明知對方必不得過來，卻還是有意開口，將其一軍。
1 H2 {5 u2 E  j! ~: s
　　「不必麻煩，我是見了人多頭就痛，還請你們小聲點，更加忘了這裡究竟是誰的家！我老婆子就謝天謝地，謝之不盡了！」孫老太丟下這話寒磣話，頭也不回下，逕直就回屋去了。
) b2 Q1 v: B$ O4 Q4 C. w% Y( \
$ V: E0 A' {, G: j$ V/ ~. a+ Q　　酒兒衝她背影做了個鬼臉，又對書玉笑了。
- b% J) `/ ?4 F7 ?9 m
# |, o) k& n8 Z# \6 |9 {　　「你別總去惹她，看惹急了，要趕我們走呢！」書玉嗔道。

　　「趕我們走？這天大的好事，老太太會自已推出門去？她才不傻呢！白花花銀子收著，黃登登雞蛋收著，將來還有雞拿，她趕我們走，上哪尋這天上落下來好麵餅去？」酒兒不怕，笑嘻嘻回道。
' N1 W9 U  c) Z
　　書玉忍俊不住，上來將其圓滾滾的小臉蛋一把捏住，道：「看這小嘴能說會道的。這肉長得都呲出來的，是不是昨兒晚上，那塊多吃下的餅，撐出來的？」

7 R7 m2 l, S+ V' Q0 h+ S. A. }　　酒兒哎喲叫疼，書玉正要鬆手，不料喜子竟替她求情了：「小姐手鬆松，這丫頭臉皮可嫩呢！」

6 Q# l1 w9 x: [* \, Z2 ]7 b　　書玉哈哈一笑：「小酒兒的臉皮，我看可比這牆上掛著風乾的兔皮還要硬些，不過罷了，喜子替你說話。我就饒過你吧！」

　　酒兒臉紅起來，不知是書玉手下揪的，還是害羞了。她飛快跑去灶頭，劉媽媽身邊，嘴裡卻罵喜子道：「小姐跟我玩呢，要你這狗材多什麼中嘴？」

　　劉媽媽邊炒菜邊笑對喜子道：「看你，馬屁就拍到蹄子上去了吧？」

: _# L- F6 z; p7 t! c$ c9 }: X6 W　　眾人皆笑。喜子臉亦紅起來，好在良兒替他打岔解圍：「喜子哥，屋裡可有熱水？若有，我要倒一盅送給我娘哩，她老人家說了半天話，想必口渴了。」

　　書玉見喜子去了。方又笑對老九根道：「大叔，我看書上說，石耳能清肺熱。是不是真的？若是，只怕咱們酒兒要多吃些才好呢！」

# @2 k3 j& ^1 C: L  P　　老九根亦笑，且不答，那皮家老怪倒搶在頭裡開口了：「要治這酒兒小丫頭的熱毒，只怕九根就將這山上石頭縫裡挖遍了。也是不夠！」

　　書玉撲哧一笑，皮家娘子火頭邊站著。見酒兒從脖根紅起，直暈上臉去，這就衝自己漢子嚷道：「要你個多事的插嘴怎的？看特大個漢子，倒是根走水的槽，單管屋裡事兒往外學舌呢！」
6 ~& ~7 H- p# c. a" {
9 D8 V: X( Q1 R) h　　皮老怪吃了她一句，不怒反笑，卻悄悄問書玉：「你這小姐常看書學文的，可知有什麼草藥，是治老娘們碎嘴的？」
, f  V. z/ w8 q3 H% Z
+ x4 e+ c0 V9 g) c4 g　　老九根大發一笑，揮手不叫書玉開口，自己對那老怪道：「碎嘴不得治，怕老婆倒有好藥，你要不要吃一服下去？」
2 b* V% j) P0 Y7 H
# E$ Q2 t# x. H8 p8 j- Y9 x　　皮家娘子偏又耳尖，竟又聽見，於是怒斥老九根道：「一服不夠，只怕一石方止，你可有那許多？」
2 Y8 B5 q1 @) l; K: a; I7 U# \
　　眾人狂笑，書玉更是笑到不行，心想這些人真有趣，能叫自己碰上，又偏能聚於一處，自己本已為鄉野生活，定不如意，不料竟是如此，不算舒體暢意，卻也歡欣開懷，想來老天安排的命運，果然不可妄揣。

　　說笑這間，飯菜已畢，今兒高興，劉媽媽越性不用往日的玉米雜和麵，全用精細白麵，蒸出大白饅頭，蒸籠一開之際，別說院中諸位，就連孫老太太那屋，窗下布簾就輕微抖動幾番，這微酸泛氳，天然玉麵自來香的氣息，叫人聞之難忘，尤其平日難得吃到，只是雜和麵果腹的人聞進鼻中，那真比什麼蓴羹鱸膾還要來得對胃口。

; E1 j" b+ `: A' s$ S# p: e　　飯桌已從書玉屋裡端出院來，喜子屋裡本有一小小破爛爐桌，這時也端將出來，眾人圍坐，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皆人手捏個饅頭，只等上菜了。
$ ]+ G3 J" z) M8 j5 U- |# m( N( g
& b! Z  `/ l% [; f/ ^6 J" v; R　　主菜自然先上，紅燉燉，油汪汪，鮮香香，鹹孜孜的兔肉燉乾筍馬齒莧，分盛兩盆，一經端上桌來，就是一陣叫好聲不斷。

6 V4 ^) g# O$ E+ W2 c　　顧不得許多，書玉這就挾上一塊肉，這種菜上來，她總是先要吃肉的。
) y! f" Q; A! t* B9 C  V; K
　　好吃！只這二個字，便包含下所有吃貨感想。

　　見那肉於口中，不過與牙齒輕輕相碰，這就迅速融化於齒間，絲絲纖維不過略牽連，到底不敵口舌之功，很快下肚消失，唯餘鹹鮮腴美，爽麻微辣滋味。
2 p( A6 M( s2 M# f) b& w
" z4 ]7 ~/ ~4 W$ d　　一塊下去，除了覺得不夠，還想再吃以外，當真說不出別的感想來。書玉滿腔口水都溢了出來，幸好手中有個大饅頭，這就張嘴一大口咬下去，好歹將饞蟲蓋了下去。

! w9 x9 ], b4 V# r% `( b$ e+ {1 [! x　　除了兔肉，筍乾菜乾無一不鮮，無一不爽，老九根還特意指著馬齒莧，掉臉對這邊桌上酒兒道：「這東西利你，益氣，清暑熱，寬中下氣，多吃些，多吃些。」

, n6 h3 n- a- R* I4 R. b" U　　酒兒怒瞪他一眼，心想這人倒好，上回吃了劉媽媽一頓，如今就偏對上我了。見風聲不對，書玉忙挾一塊兔肉過去，將其嘴堵上，免惹事端。

　　第二道便是槐花煎蛋，此菜最要趁熱食用，但端上來，眾人手起筷落，除了給灶頭上正忙的劉媽媽，屋裡起不得床的柱子娘留於一旁的兩大塊，餘下的很快就給分了個精空。

, f; @4 T% N1 q  ?% a5 F  ?! ^　　雞蛋是書玉從小愛到大的，她覺得什麼菜在雞蛋裡過了一遍就不會難吃，槐花更是時鮮，二者相加，清香四溢之餘，大口吞嚥亦叫人滿足。

' l7 F1 H0 @: Z2 I& }3 N　　熗榆黃蘑，這菜書玉還是頭一回吃到，說起來，真是鮮！向來菌類是茹素之人之聖品，無他，唯得一鮮字而已。沒有肉，只有茹，也能叫人吃得唇齒流香，充腸適口，那就是它不簡單之處了。

1 g: q: Y) ?& B5 P5 c" b: \$ A　　老九根見良兒凡上一菜，必用碟子盛了，送到屋去奉於娘親，這時便用指這菜道：「多給你娘挾些這個，可治肌萎。」

　　書玉聽見，不待良兒伸手，早就一滿筷子送了過去。

# U( T6 ]1 f8 g4 t) c　　一道道菜吃下來，待劉媽媽也坐下來吃喝時，便近尾聲，是上湯的時候了。
( J; P9 l& V  o: D# }2 ]- r/ j% }
9 F; z% p' T5 Z- S　　皮家娘子不叫劉媽媽起身，自己去那隻小黃泥爐子上，輕手小心地，將一鍋好湯端過這邊來。

8 |8 E: k% |: N$ P. H' c　　因書玉到底身份為重，這湯便要先呈上女眷之桌，書玉見皮家娘子向自己這邊行將過來，知道其用意，忙擺手示意不必，她知道農家規矩，凡事都是要以男人為先的。
6 l2 c- y9 J' O- Q7 j2 R
& O  P, }9 r$ E5 A. A　　皮家娘子有些為難，手裡兩塊稻草褥子墊著，湯還在撲撲向上冒著熱氣，小水泡亦不絕於現，到底該去哪一邊呢？
/ H$ H7 U5 D6 r. |* ~% D8 T
9 I# w6 @$ H- ]　　正在她不知所措時，院外有人卻忽然幫了個倒忙，這就高聲嚎道：「有人沒有？！大爺要問路，有氣的都給我滾出來！」

2 P4 h; B* G; t　　眾人被問了個莫名其妙，院門大開的，這人看不見？敢情這一院子的，都是兔子哪！還滾出來，怎麼個滾法，都是球麼？
7 m/ h- Q( w9 Z6 l: L/ n
　　書玉位置正背對院門，她不及開口，皮老怪就說話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什麼人說話？我聽不明白，是人話不是？」
! {* r7 Y3 a; r5 R8 h
+ n; M! Y' }3 w" x+ g( c　　那說話之人明顯大怒，立刻發作起來：「我乃京中高太師家，三公子長隨，你等小民，膽敢如此出言不遜，實乃對太師不敬！」

$ n' j) L6 B+ C2 s　　聽到高太師三個字，小院裡立刻安靜下來，本是有說有笑，氣氛和睦，瞬間轉成冷若冰霜，五月的天氣，卻叫人身上陣陣生寒。
1 P4 z' H' J+ Z3 I+ ]2 a! K+ }
　　「原來是高太師，我說呢，哪來這大架勢？這滿院人，都是小民，也就難怪這位爺要問，有沒有人了，小民哪裡算人呢？」這一回合，就是老九根出手了。

1 ?. n3 x! {! U' Q) N　　那人氣起來，本是騎在馬上的，這就翻身下馬，手裡舉起鞭子來，嘴裡罵罵咧咧，竟是一副要動手打人的模樣！

: K% M5 m* j5 J0 ^　　「且慢！」書玉慢慢將身子轉將過來，這就與老九根和皮老怪，站在了一處。

& r' H1 Y" m  a5 g　　劉媽媽見勢不好，只怕書玉不知事，強要出頭，趕緊跟在她身後，拉拉她衣衫，示意其不要開口。

　　酒兒雖則害怕，到底主僕情深，遂還是勇敢走上前去，亦與書玉站在一起。

　　書玉滿心不快，正色相待，對那長隨就道：「小女子我，從來只聽聞豪奴惡從，向是出在家教不嚴的貪官污吏家中，竟不曾想，名震京城的高太師府中，也有這樣不講理，仗勢欺人的惡狗！要知道的，要說僕從壞了家中規矩，不知道的，就該說是主人管教不嚴，叫下人在外恣意妄為，隨便對人行兇！好好的太師府清譽，就叫你這奴才壞了個遍！」
+ |2 G  n% J9 \! z+ `5 {& k

mwyife

第八十二章 不速之客（二）
8 ]! i( d$ F* u" E& P/ K
/ m) |( Z0 P; @, |8 i4 V2 o      見書玉這話說出口去，先不說那長隨，這院裡諸位心下都為她叫了聲好，亦捏了把汗，話說得到位，可也說得有些過了份，真話說不得，在某此時候。

; J  Z8 E6 T5 K1 i0 s　　例如現在。那長隨大為生氣，本是向老九根走去的，這就改了方向，手裡揮著馬鞭直向書玉過來了，嘴裡還嘟噥著：「哪裡來的野丫頭，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你有幾個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看大爺我不打你個清醒！也叫你也認識認識，什麼叫太師府的規矩！」
9 H9 a5 G3 Y. m2 u/ J7 V
　　眾人緊張起來，喜子與皮老怪立刻行動起來，將書玉推去身邊，自家擋在前頭，老九根人早就衝上前去，直接就對那長隨道：「大爺動氣，有鞭子只管向老漢身上招呼，我嘴裡但呲一聲，你就是我親爹！」

　　皮家娘子將手中湯水就近放於桌上，與良兒一起，也很快動作，隨即就將書玉再推後一步，欲將其推入屋內，劉媽媽和酒兒自不必說，早與喜子並肩，預備作戰了。

　　書玉心下感動，不過早在話出口時她就知道要有麻煩，可她不怕！

- Z& ~( f) C7 L　　「原來太師府的規矩就是縱容下人，隨意欺負鄉間小民？如若這樣，太師不是寬厚，倒算管教不嚴，家風不正了！」
$ B: Q1 ^4 k) w4 U  \- W( Q: P( \
　　書玉不願站在眾人身後，這禍是她惹出來的，有事也該她一力承擔！她就是這麼個性子，路見不平最愛踩，看不得弱小受欺負，眼見剛才這豪奴，百般不拿自家院內骨肉當人看待，早就忍不住氣，挨打就挨打，她不怕，可話要說出來。受得氣更得洩個痛快！
& a+ x) H8 m  Y$ V3 U  M
2 w$ _. ^. W$ K8 w) K7 z0 q　　「大爺要打人，只管向小女子身上來，別的話也不必說，今日我才明白，太師府的鞭子，原來竟是向著無辜小民！太師府的家教，原來竟是不輪青紅皂白，自己先惹下事來，倒反嫌別人說話不中聽，上來就要打人的！」
7 f0 \! l8 ~6 w8 U
' y# h' U& y' k, o. e　　書玉話音未落。人已從人群中竄出，行至那惡奴面前，小臉板得白煞煞緊繃繃。雙唇緊抿成一條線樣，夜風打她身上吹過，帶起裙裾片片，整個人縞袂臨風，恰正飄飄欲仙。且是星眼微瞋，柳眉重暈，怒視對面手裡高舉起鞭子的大漢，頭揚得高高地，口中就道：「打吧！我也嘗嘗，沒有對錯。被人平白就欺負上身的滋味！」
9 w7 a8 y! F  U! f0 a3 z
　　劉媽媽眼眶裡的淚水，傾盆而下，她飛身撲上前去。死活將書玉壓向身後，嘴裡叫喚不休：「叫老奴代了小姐受罪，奴才老了，反正也沒什麼用，就替小姐一死亦不足惜！」
2 w" ?  b$ S, L/ X& R
' [2 m& a5 P( L( B1 S　　正當眾人亂成一團。那人手裡的鞭子，這就要重重落在劉媽媽背上時。院外馬匹上，驟然響起拍手聲，聲音清脆，且傳之完，院內人雖多，卻是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代貴，你且住手，今日是你毛躁了，且向這裡人陪個不是吧。」拍手聲過後，一把好聽的男人聲音響起，倒是斯文有理，不與身邊奴從相似。
! l8 V3 r0 N2 n  h
% g$ a% C$ z' y6 W. N: F# `　　書玉怒瞪面前這個叫代貴的傢伙，好凶的模樣，卻是聽見主人的話之後，立刻就偃旗息鼓，雖嘴裡不服氣地還在嘮叨抱怨，只是不敢再動鞭子了。

) T; }8 W2 n1 `' S( x　　「三爺，你沒聽這丫頭的話，將咱家老爺也帶進來一通好罵，我教訓她都算輕的，直接就該報官，叫這裡鎮上縣老爺現來拿人進去才好！」

* c5 G2 l/ T! E4 J) Q　　見那奴才還在說個沒完，酒兒跟在劉媽媽身後就衝到書玉前頭，當下就回了句嘴道：「這天下是沒有王法了是不是？連你個奴才說句話都能拿人了，那還要公堂上的老爺做什麼？要例律做什麼？敢是都讓你替了下去得了，只不知，這位爺有沒有這樣的本事？」
( E; z/ a7 Z# _4 f! [. b# X8 k
　　代貴被說得臉又紅起，氣憤不迭，正要再說，拍手那人，高家三爺卻突然從門口暗處走了過來，院內原本只得桌上兩隻小燭照亮，此時他正便走入光暈之內，待到近至書玉面前，卻是笑嘻嘻衝她說了句奇怪的話：「原來，你不聾也不啞，竟是口齒如此伶俐之人！」

9 \! A9 |' F  k) t1 A　　書玉見他過來，本是滿腔提防之心，以為非罵即打，不料對方開口竟是這句，她先自不解，待過後看清來人面貌，當下幾至暈厥，宋示浩！他原來就是下午自己於山腳下碰見的那位，夢中情人。

　　我臉上不髒吧？奇怪的是，大驚之後，書玉想到的第一個問題，竟是這個無用的小細節。我可能是昏頭了，也可能是在做夢，不過真的，我的臉不髒吧？剛才吃飯太過專注，沒弄花臉吧？

+ {+ c1 h: X# C( d　　高易雸於微弱的燭光下，細細打量面前這位見到自己後，突然又啞口無言的小娘子，見她忽然幽然失語，且面飛紅霞，本自是凜然不可侵犯，這就轉為嬌憨靜息，星眸低纈，香輔微開，打眼望去，頗令他有些消魂蕩魄。
! b$ Q( @0 D& ?
7 v$ d( X# B' U4 f& J, B5 _' A　　「三爺！」代貴見自家公子不說話，卻只盯著人家小姐看，不免有些急起來，不知其心中打何主意，便叫了一聲。

4 E; o( M/ D9 ^, o% P　　「我才說得，你沒聽見？到底是你開始時說話不中聽，得罪了人，快向這裡站著諸位陪個不是！過後再問問，這裡哪條道，是通向鎮上的？」 高易雸眼睛不肯放過書玉，嘴裡亦不放過自家長隨，吩咐下去，便要叫他照辦。
! c) z8 j: p9 c2 j
　　代貴沒法子，只得低聲下氣地說了句對不住諸位，聲音小到不如蚊子哼哼，可也算是跌軟道歉了，眾人自是見好就收，皮老怪與老九根自管自轉頭過去，看也不看他，倒是喜子，上來指於對方，從這小院門口過去，右手第三個岔道，向前走不近就是鎮上了。
6 f$ ^5 U, r" p0 V: D; F9 y
  F4 Y: V6 D! u" U7 o5 a3 G　　書玉心裡百轉千回，又盼那姓高的宋示浩能多看自己一會兒，又盼他能快些離開，自己這衣衫破爛，形容不整的，哪裡是與夢中情人相會時的標配？

8 L' ]& p: {, w8 j0 b" Q　　至少也得……她想不出來，古代美人，該怎麼打扮才算是打時髦的？書玉有些搞不清狀況了。也難怪，她來到這裡後，還沒機會接觸這些東西，花或粉呀的，她還沒經手調弄過，綢呀緞的，就更連邊也沒沾過了。

3 c% B- ^: o9 M+ v: _" u5 E& ]　　除了來這裡時穿的那一身，不過也已經給賣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書玉自賣出衣服那天後，到現在為止，從來沒有一刻後悔過當初的決定，不過現在，卻有些說不准了。
% j9 ~; b- T5 R- @# F$ V
　　「三爺，路已探明了，咱們還是走吧！看晚了道上不方便！」代貴上來回話，趁機也看書玉一眼，心想果然這小娘子長得不錯，原來正是下午從面前溜走那人，怪道公子要替她說話了。
# y* |: c% U1 m/ v$ I
　　書玉卻不怵他，見他過來，雙眼瞪得滴溜溜圓，怒目而視。

　　高易雸見她如此，啞然失笑，當了自己的面，這丫頭竟是話也說不出一句，怎麼剛才倒口齒那麼利索？別說，話裡話外的，還真叫他覺得有些意思。
2 k4 A3 \' {$ Z% ?( e! y, R
! m/ \" M" d9 E0 p' D+ ~) i  r　　「打攪諸位，多有得罪，若有不便，還望海涵！」 高易雸最後丟下這句話，又看書玉一回，方在代貴陪同下，又帶著餘下的僕從，拍馬揚塵地，從喜子指的那條道上，疾馳而過。

. A" g& ]2 L3 ^% |* O　　「瘟神！總算走了！」劉媽媽見其馬隊走得不見了影，方才直起身子來，又拍拍書玉的胸口，又拍拍自己的，口中直念叨：「老天保佑，菩薩庇佑！今兒我潘家，又躲過了一劫！」

　　書玉不語，她還沉浸在剛才的大驚之中。

　　「小姐，不是老奴要說你，你也太過魯莽了！如今咱們什麼身份，怎麼好與那高太師硬碰硬撞的！他要尋事，咱們就如同幾隻螻蟻，還不夠他一指頭的！今日不過僥倖無事，下回小姐可再不能這樣了，有些話說不得，咱們沒那樣大的頭，就戴不得那樣大的帽子！誰叫咱家著了人家算計呢？既然失了勢，做小府伏低也是沒辦法的事。」劉媽媽見她不開口，以為是受驚過度，其實也是受驚過度，只是，此驚非彼驚罷了。
3 g& x/ Q8 A. v+ N
( l0 U( J% O* ]) u: ?7 ]/ S& p$ e　　「劉媽媽這話我卻不能同意，高太師怎麼了？就憑這三個字吐出來，我就要給他家不知幾等的下人，抬鞋添底了不成？」老九根現在是向不駁回劉媽媽的，不料卻在這事上，鬧起了反對意見。
& [: D9 H- b; h$ k, o/ J. g
2 @& d# z3 E0 A$ m. [　　「話不是這樣說的。」劉媽媽聞言，感到非常之不滿，這老強驢偏要於此時開口，亂摻和什麼？!

　　「咱們這裡都是什麼身份，能與這強賊硬槓？鬧個不好，吃不了兜上走，咱這裡許多人口，他不過輕輕一句話，全都要小命不保！」劉媽媽轉身對住老九根，重重說出這話來。
2 C6 S' c2 q7 d5 P
　　皮家娘子見其，不由得與自己當家的交換了個眼色，皆於心底歎了口氣，老九根啊老九根，這媽媽不知道你的痛處所在，卻是無意中說出來的話，偏就觸碰到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老九根聽見劉媽媽的話，立刻就發作起來，老臉漲成紫餅，眼睛裡惡狠狠地發出綠光來，口中叫道：「不保就不保！要這命來做什麼？既然哪天說踩就踩死了，如今多活一天也是白費糧食，頭落下來不過就個碗大的疤，就死了又怕什麼？！」

　　怒氣沖沖說完這句話，老九根站起來就向外走去，因起來的動作過快，險將桌子都撞翻，幸好皮老怪坐在他旁邊，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才不至於桌倒碗灑。
6 \4 Y% x& e% v5 X% |: [# E5 U

mwyife

第八十三章 陳年辛酸事
. z' Q  M" I2 _1 g8 h& _
      書玉情知不好，趕緊上來攔住，口內好聲勸道：「大叔這是何苦？媽媽原也是好意，勸我不該莽撞行事，只是不想言語間衝撞了大叔，她本不為要得罪大叔，只不知大叔為何因那句話，如此生起氣來？」
0 F; s! f% q" s# s8 k# o
　　老九根掙了幾下，那皮老怪這時也上來，拍拍肩膀安慰道：「算了算了，她們幾個初來這裡，哪裡知道許多？九根，不知者不為罪，你且放寬了心，得過去處，就讓它過去吧。」
) E! L/ C  Q) f
　　書玉見這話的意思，必是老九根以往之事發作出來，引出這番不快。聯想到老九根總是對富貴官宦之家有諸多不滿，她覺得，勢必有隱情，勢必有冤屈。

　　「大叔快請坐下，飯還沒吃完呢！今兒大家聚集一處，好生吃喝，沒讓那起沒趣不長眼的人壞了情緒，來來，咱們繼續！看這湯多好！色澤柔潤，白如牛乳，當得是玉漿香泛，別浪費了，來，」說著書玉親手將湯送到老九根面前桌上，再安慰道：「本是燙嘴的，叫那起人攪了半日，倒正好涼了入得口了，大叔先品品味，上回你不是也說，媽媽調得好湯水？今兒再試一回，看是否水準依舊？」
8 }  n! j3 ?  q5 S# g& \$ a3 W+ T
. F4 S  n7 E; l9 \+ O; P$ U　　好說歹說，書玉才又將老九根勸慰得平靜了下來，皮老怪見過後，直搖頭道：「這人跟人不一樣，小姐與小姐也不一樣。說起來，你們雖不提到底是京中哪一戶人家，可我也看得出來，到底不是一般出身。那高太師家中僕從是這模樣，怎麼你們幾個，倒又是另一付模樣？不像，太不像！」

　　酒兒聽過，笑起來道：「皮大叔這話，我小丫頭聽得不太明白。這到底是讚我們。還是損我們呢？」
: p6 {7 l+ l& n& Q* d5 }8 ~
　　皮家娘子也道：「我看過不少有錢人家，外出都是成群結隊，吆五喝六的，小姐就更不必說了，躲在轎子裡，從不見人的，更別提說上句話了。看你們這位倒好，凡事最愛自己動手，別人但勸，讓她休息。她還不高興呢！一點架子不拿，且最愛幫窮扶弱的，哪有一點公侯小姐模樣？」
4 H7 g. v- i1 |8 Z% F
　　書玉不好意思。正欲開口，劉媽媽卻搶在頭裡：「皮嫂子，這你就不知道了，要說起咱家小姐來，往日在家中時。那也是……」
4 Q3 I1 a2 Z* r
　　書玉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聽劉媽媽又提起以往富貴日子時，老九根臉色瞬間由略晴轉大陰，馬上大聲攔住劉媽媽：「媽媽說了半天，口渴了，快快。喝口水潤潤，酒兒上茶！」

　　說來也巧，正當此時。裡屋良兒的娘也咳嗽起來，又喘著氣對外頭問道：「良兒，柱子！剛才外頭什麼事這麼吵？嚇得我心都快跳出嘴裡去了！現在可好了沒有？倒是沒聽見大動靜了。」
2 T. S3 s& G5 y& I; t3 T  `
" B! H5 Q! T& k, {7 f　　良兒趕緊起身進屋，口中直道：「娘！沒事，沒事！不過有人來問路。說話口氣沖了些罷了，沒事別怕！」
0 I, w% P) m/ Q9 ~$ N2 d
　　書玉見是個機會。溜去男人那邊桌上，舀了一碗魚湯，跟在良兒後頭，也進屋裡去了。

) h% i5 F+ {3 X( @, l　　良兒正在安慰睡在炕上動不得的娘時，抬眼竟見書玉也進來，還端著湯，忙上來就接，又直道：「多謝姐姐費心，我來吧。」

　　這裡良兒便小口小口，餵娘喝湯，片刻後抬頭，她驚覺，原來書玉還沒走，依舊站在炕前，大眼睛忽閃忽閃地，衝她直眨巴。

5 \" S) ~: B( t　　「姐姐怎麼光站著？這裡有我行了，姐姐出去吃飯吧。」良兒以為，書玉是擔心自己一個人照顧不過來，遂笑著開口，讓她寬心自去。

　　書玉卻不離開，反倒坐下來，靠近她身邊，貼近她耳朵，小聲問道：「好妹妹，到底老九根以前有什麼事？我總也找不到機會來問，如今這屋裡正沒有別人，只你娘和你二人，好歹將前因後果說與我聽聽，下回該注意我就注意了，也管著媽媽和酒兒，不叫她們亂開口國。不然總打悶葫蘆，知道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呢？若再惹九根大叔生氣就壞了！」

, w, m- G( ?7 H/ V, L: i/ `# j　　良兒聽見這話，深深歎了口氣，不等她開口，她娘倒是先說話了：「說起來，這老九根當真是個苦命人唉！」
1 X  p& A+ N2 k# O8 C
' W1 ^$ O1 w" [' B7 |. k! c　　書玉口中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唯靜待下文。
  r/ [- I7 S5 r- Y
　　那老婦人亦長吁一聲，慢慢開口道：「姑娘你別見這老漢現在這不堪模樣，要擱三十年前，這莊上誰人不知道有個叫趙齊的才子？」

　　原來老九根大名叫趙齊！書玉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還是才子呀！乖乖不得了！
4 d: v3 f4 ?, d, Q" p2 R5 ~% u
4 m! |% R* d9 o# p( M　　「本自他家境不壞，有幾畝田，收成好時，倒也頗為過得去。只是他心性要強，又心高氣傲，因是自小聰明過人，有見目不忘的本事，凡書本上手，見過就不忘，在村學堂裡上過幾年學後，就連作館的先生也說，不必再教，自己倒不如他了。」

　　想不到，大叔這麼厲害！書玉邊聽邊點頭，天才呀這是！
' D. v( e9 w* W
+ `1 I2 F2 G) k$ |　　「這老九根聽了這些人的話，本自心氣高的，也就不放他人入眼內，待做了二三年秀才，再也忍不過去，只於家中賣了兩畝田後，攢下銀子，進城就去趕考了。貢院三天後出來，自覺自家文章是做的花團錦簇一般，這就必是中了，還得是第一等的前三！說起來也是年輕不知事，大話說了個盡，這裡莊上人人見面，也就直喊他作趙舉人了。不想出來，竟是時運不濟，原來三等不中！他當時就氣了個倒仰吐血，家裡事也不管了，丟下娘子和個三個月大的丫頭，進城要見官，說這場鄉試必有人弄鬼！」

1 X  |# y7 e- \5 d: X　　聽到這裡，書玉差不多明白了，唉！說不得，定是有人行了銀子為大之事 ，將本屬於趙齊，也就是老九根的舉人名額暗中攛掇走了。
' z- e, |; w! X+ E  c) z
　　「姑娘你想想，上頭這事既然能做出來，哪個關節不是打通了盡的？一個小小鄉下農戶，能叫進場應試已是大不易了，竟然還敢多事，與官府叫板！他這一紙狀子上去不要緊，從自就跌入十八層地獄，再翻不得身了！」

　　書玉聽說這麼慘，心裡別的一跳，臉色也有些變了，趕緊催問道：「後來又出什麼事了？大娘快說！」
* c6 z  s2 Z! x2 D- m: v2 f
; I# r% M5 n9 a. E* b9 S+ l) I　　良兒餵上一口湯去，見自已娘親說得有些氣喘，便接下去，對書玉道：「還能有什麼？想也知道，當年中的皆是些鄉紳富貴人家，人家行得出，就不怕你鬧。老根大叔的遞了狀子進縣衙門，人家收了就知道，此人是個麻煩。不出一日，批復下來，反倒說他是奸民挾制官府，依律枷責，再入監三年，以示懲戒。」

　　書玉聽見，由不得張大嘴巴，愣在當場，不得了，要坐三年牢啊！

8 }2 f2 q7 L$ x# A* Y8 O; v) j% C　　「三年後出來，是家也沒了，人也沒了。原來他在牢裡時，鄉上中過人家知道是他作怪搗亂，有意尋他家不是，買通官府，將他家裡田也收了，娘子也氣得倒下起不得， 不過半個月就白白消耗一條命。」

　　「大叔不是還有個女兒！那她怎麼樣了？」書玉聽得難受極了，卻又不得不問。

" }; W  o: I9 C/ z3 c　　「唉，一個小丫頭，爹在縣裡坐監，又沒了親娘沒了地，能怎麼樣？早不知賣去了什麼地方。」良兒輕輕一句話，將書玉的心也說涼了。

# |' w! z; U7 _% n　　「等到老根三年後出來，當真是一無所有。他回到莊裡那天我還記得，天下著大雨，那雨真大， 一步之外都看不清東西，他就光著頭站在自家田地院子面前，自然了，那地早已是人家的了。他就那樣淋雨，看著，原本是自家院子的地方，我正送飯從地裡回來，從他眼前過，他眼皮也不抬一下，我以為他是瞎了，又或是瘋了，因他身上一點人氣沒有，只同個泥雕一樣。」炕上老婦人的話，重重打在書玉心上。

　　怪不得這老漢如此看不起，痛恨富貴官宦人家！書玉這才算是明白了。
" b% B3 ^9 B+ w/ M. X0 Q
　　這事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是承受不起的，不過因為一紙真實的訴狀，就鬧得自己家破人亡，書玉想，過不過份且不說，王法呢！這昭昭皇天之下，還有王法嗎？
" R$ B: O7 L( b, F) V& {4 t
　　「到哪兒都是一樣，」良兒看出書玉心思，小聲說道：「這事，到哪兒都是一樣，說不通的，卻也是沒法子，說不通卻能行得通。人家有錢有勢，咱們這樣的人，上哪兒說理去呀！」
% @; J8 ~, f: D" I
8 N, y2 ?5 T- k' h0 y　　書玉聽過良兒的話，愣了半日，忽然啪地一聲，只見她將手掌重重拍在炕沿上，口中狠道：「不公平，實在太不公平！」
2 O2 r" q: m1 `# ?; t& i2 Y4 R
0 ]; p) B  o1 L! E0 q　　炕上的老婦人吃了一驚，過後緩緩點頭，又對書玉道：「姑娘，世間事就是這樣不公。如今你知道了，今後，就多擔待九根些吧，他心裡，實在也苦得很。」
! e3 a+ G" j4 M+ Z9 D, Z: S# F
6 k% J% a  [4 Y9 g* ^+ }! ]0 g　　書玉黯然，再說不出話來。與老九根相比，自己就算落難，卻也實在算幸運得很了。
; Z! O7 l  e- x- S
　　「可那丫頭，九根大叔就這樣算了，再沒去找找看？」良久，書玉再問。
9 @+ H  y# o+ E$ m! X: a7 G: a
+ P& V- u  t, s　　「哪裡去找？這天下如此大，一個人沒進去，不留個信兒，哪裡能找得到？九根也說了，就找到，也是苦牙子一個，衣食欠缺，與其留他在家跟著餓死，不如放她一條生路，也許倒好。」

5 n9 K; z. J8 X- T　　書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終究沒能說出來。

　　「小姐，快出來吧！總在裡頭做什麼？再不出來，這鍋好湯就讓我們消滅光啦！」酒兒歡快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於此時聽進書玉耳內，顯得太不合適宜。
# |! M  }6 B8 o
　　「知道就行了，反正也是陳年舊事了，九根大叔自己都過去了，姐姐更別放在心上了。出去吧，這湯極好，姐姐多喝些。」見書玉實在難過，良兒悄悄安慰一句，便催其出去。

　　待書玉身影消失於屋外，炕上老婦人遂對自己女兒道：「這也是公侯小姐？當真？」
  s, a( j; N2 o) w( s9 }
, @3 l( R2 d( s' l  [3 E# z　　良兒微笑，不答。

mwyife

第八十四章 又見老闆

      宴盡人散，書玉躺在炕上，良久不能入眠。今天一日內，她經歷太多，信息量太大，一時叫她心神激盪，當時覺不出來，可此時夜深人靜，定下心來細想，實在有些輾轉難安。

　　先是下午撞見高家那公子，自己犯傻，這也罷了，現在想想，也許正是命運安排，不叫自己跟他親近。

3 Y  B1 L3 `& {) J+ u" d/ o8 W  f' l　　不過既然不叫親近，過後，此人怎麼又於晚間再次出現自己眼前？書玉心裡明白，這世與前世一樣，自己只怕依舊只是暗戀的命，與那高家三公子，橫豎是走不到一處的。
8 e4 h2 J/ }1 Y: x; S; r
# X1 C! @! c+ _7 O( C/ D# e+ Y3 b  g　　雖則自己並不太清楚，這裡自家爹爹到底是因為何事被貶出京，可聽聽劉媽媽話裡意思，總是跟這高太師脫不開關係的，也許是被他陷害也說不一定的。

' Y1 e5 m! L5 ?1 {+ r　　哎！倒霉！書玉不出聲地長歎一氣，羅密歐與朱麗葉，這故事聽上去很美，可落實在自己身上，實在只當二個字：杯具！
3 _; Q" k1 s- k2 h% @
# {/ @" O# C: \$ x0 l　　過後她又不自覺得想起，晚間公子直視自己的目光，眼神中全是每樣話語，有訝異，想必沒見過這樣彪悍潑辣的小姐，不過自己在他眼裡，只是個鄉野村婦，那樣說話，倒也甚和身份。
4 q! Y: P" b% a
/ j) S4 m) `% q& q. z) t　　還有驚歎，為何事驚歎？這個書玉就解不出來了。

　　最後，還有絲絲，點點，些許，微不足道的，愛慕之情？這個想法，就算是從書玉腦子裡過一過，都叫她甜蜜，而憂鬱。

　　瞎掰吧！人家哪裡是愛慕！高太師現正權傾一時，就算自家沒有與其所生的瓜葛，他家的公子，也是萬人仰慕，眾權貴們爭相爭奪的良婿人物，說不定還有公主呢！

% V8 w) P! n0 E　　他這模樣，就做個駙馬。也是穩穩當當的。
& S' P/ W0 G" d) S1 A! N
0 g9 L* X+ U2 L: c  ]: T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呀！書玉發覺自己又開始神遊四方，思緒有些煞不住地亂竄了，於是趕緊岔開這條線，向他事上想去。

+ i0 M# e- @9 T6 a0 v4 d4 {　　老九根！唉，不說不知道，原來他是這樣苦命之人！書玉於此處引用了良兒娘的話。
$ k9 _0 k0 W  i- e8 d+ Q% |
　　失家丟親，這樣巨大的打擊，書玉想都不敢想下。雖說自己處境有些與其類似，可到底爹娘尚在，且蒙上天保佑。自己被打發到這裡後，並又沒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4 j) }8 l% F1 b6 v　　也是因為自己本沒過上一天小姐日子的緣故吧。書玉想。一個人，從有到無，乃是最難過的關渡。想老九根，年輕氣盛，因逞一時之強。竟落得個家破人亡，他嘴上雖從來不肯提這事，可心裡有多痛，只看他昨晚表現便可知一二。
4 G; ~) P# X4 f' ]
: W4 U' E" H; h& `, _( T7 _5 X: o　　自己要能想辦法，把他女兒找回來就好了，這下書玉想得更是有些遠了。亦有些累了，上下眼皮開始打起架來，慢慢地。她也隨著身邊劉媽媽和酒兒和微鼾聲，沉入了夢鄉。

# R7 E2 u" Q) B. ~. O$ n　　因她睡得晚，真正入眠時已是三更鼓後，且因睡得香甜，待睜開眼睛後。已是天光大亮。
( |0 D6 V& D9 ?( s
: M7 ?1 x: v+ {1 U9 d　　壞了，今兒晚了！書玉心知不好。趕緊從炕上翻身起來，卻見屋裡安安靜靜，鴉雀無聲，身邊酒兒和劉媽媽的位置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人卻不見了蹤影。

5 q) ~3 O8 h+ h( I+ F　　這幫傢伙！書玉心裡明白過 ，定是見她睡得沉，不忍心叫醒她，眾人先去了山中，採果子，尋山貨了。
/ K$ I" J: r( @. b& O2 |# E# i
　　果不出書玉所料，桌上放著個昨晚剩下的大白饅頭，想必是劉媽媽特意留下來給自己的早飯，壺裡也是滿滿裝著燒好的熱水，書玉看在眼裡，直覺得窩心極了。

% p  ]! L' Y& K3 l  L& D+ V　　沒辦法了，看天色書玉便知，眾人去時已久，只怕不過多時，喜子和柱子就該回來，趕車去城裡東平樓送貨了。
8 r# l: b2 ?$ o# M
! V$ k! w5 P$ F$ u2 p- x　　也不知道，昨兒送去的蜜漬果子行不行？雖說是信心十足，可領導不點頭認可，書玉想起來還是心底有些發虛。

' y! Z" X! N" ?; u: v　　不如趁此時無人，自己再將配方細細研究過，也許，總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吧？

/ p2 L8 d' O9 d2 _! c　　想到這裡，書玉一骨碌從炕上翻下來，將自己和屋裡收拾乾淨後，這就邊啃饅頭，邊翻起書來，欲將潘家蜜餞果子，更上一層高樓去。
( Z  F; b, x. x6 J
　　正看到入神處，忽聽得外頭馬蹄聲陣陣，似有人正策馬揚鞭，向這莊下衝來，且是十分匆忙著急的模樣。
" L/ Q8 w0 F. ^4 Q/ ?
　　什麼人？書玉心裡有些好奇，不過人家不一定就是到自己這裡來，這村上人家多呢，自己不過是在頭裡，後頭還有不少院落，也許是去那裡，只是經過自己的小院呢？

. @  M5 J" h# N* S　　將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反正劉媽媽也不在，更沒有一個旁人，書玉也不再顧及自己的小姐身份，端起茶壺，嘴對嘴就喝了一口，溫熱的開水猛地衝進口中，嗯，書玉舒坦地打了個嗝出來，爽！
8 F0 p2 Z. r0 G$ S( o
　　「有人在嗎？」正在她享受飯後飽足一刻時，外頭人聲傳來，原來這人還真就是沖自家來的。

8 z, {9 J( K3 `* R, k　　不會是昨兒晚上高家那惡奴才，當真報官，不開眼的什麼縣太爺，這就要來抓人了吧？書玉忽然想起這事來，不覺有些心驚膽寒。

1 ^) I3 u. r& Z7 e+ c+ G　　算了，怕什麼！怕也沒有用，要抓就抓，反正自己沒做錯事，上了公堂也不怕，他要硬是曲打成招，自己就來個大鬧公堂，就算自己不得好，也要叫那上頭坐的老爺，得個難堪！
* v9 E& \5 r$ |2 J( \; i+ W
　　拼了！
4 k( c5 ^( a+ A" i
9 w8 U2 |, W: A- c! ~7 D: f& r　　書玉懷著英勇就義的心情，慢慢放下手中書本，最後留戀地看了小屋一眼，心中只是遺憾，這時自己的大家庭成員不在身邊，不能一一告別了，不過見面傷感，倒不如不見，彼此倒好過得多。

* {8 l. h# t% S0 U, u　　大義凜然間，書玉心裡有些慌張，有些不捨，面上卻是鎮定自如，半點看不出心裡正在直打小鼓，這就邁步出院子去了。

$ e: z! z  `& l5 Y- f5 `! C　　咦！是你！
3 K/ I( f6 J8 L+ ^( u
　　「顏公子，您怎麼來了？」書玉鬆了口氣，過後又突然將這氣提了起來，不可放鬆，不可放鬆！無事不登三寶殿，此人可是她老闆，這當口來這裡，只怕也沒好事！

+ s3 L" b' E4 w& U* r! i　　忽得書玉腦中靈光一現，呀！自己差點忘了，如今三月已過，正該是清帳，並決定後面還要不要繼續合作下去的時候呀！
$ j& e* j# O# C6 U9 X+ J
　　想到這裡，書玉的小腿肚子有些微微打顫，可面上的笑容卻愈發真誠可人了：「這大老遠的，顏公子，少東家，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話，將於喜子帶來，我們一定照辦不誤，不敢耽擱的。」
. b! K9 w0 K2 |, W. P+ d: a. e/ V7 t
" T1 r/ ~! E# j7 q4 u　　顏予軒笑瞇瞇地看著她，先不開口，就將她上下好好打量一番。歷月不見，這丫頭倒是更加老練了。

　　因天氣關係，書玉早已換上夏日布衣，她依舊只愛藍色，雖不是什麼精緻布料，可手工是不差的，針腳細密，看不到丁點兒線頭歪處。且是劉媽媽和皮家娘子親自量的尺寸，合體得穿，將她妖嬈身姿，襯托得愈加妍婉動人。

　　書玉整個人，笑盈盈地站在顏予軒面前，雖是裙布荊釵，殊無艷飾，而髮盤高髻，秀眉在骨，天然去雕琢，清水出芙蓉，顏予軒想，這句詩用在這裡，倒是好的。可笑昨晚那個官妓，臉上粉只怕有尺把，卻說自己是無妝而素顏，過後更是對他輕吟此句，恕不知，真正佳人，無需自誇，亦得讚賞。
# p+ x' h/ {6 O8 u
* n# z) M) S+ K" V' h$ {　　書玉心想這個笑臉狼到底幾個意思？！大清早地跑來這裡，就是為了對自己齜一齜牙嗎？
. G- ]* Q0 Y+ ~& Y3 Y7 K/ }
/ A7 u2 q1 L+ `5 |! }/ |2 S　　「顏公子，喜子昨兒帶去的蜜漬果子，您可嘗過了？還可以使得麼？」書玉見對方笑瞇了眼，只看住自己卻不說話，不由得心裡毛毛咕咕，找個由頭，先開口問道。
2 o9 s. ~: e9 q9 V  P3 J8 D  h- P
- q* z# r, V. u' w' h　　「果子不錯，是你自己制得？昨兒我跟櫃上說了，凡燕翅席飯後，送他一碟上去。客人倒都好奇得很，也說口味不錯，還問是不是跟上回那糕一樣，也是限量版的？」顏予軒開口就是玩笑，書玉聽了，倒頗為受用。

% G4 l0 s) A. I. y, F4 v　　「對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同伴呢？上回來倒見你們有不少人的。怎麼？哦我知道了，想必小姐是不用上山的，只指派別人就行了。」顏予軒見書玉笑得可愛，愈發得意起來，玩笑也開得大了，不想書玉聽後，就將臉板起來了。
# A- o- W' l* M+ @9 O( |$ x$ G
$ D/ d1 g8 _. b! y　　「沒有這回事。我們這裡，大家如同一家人，沒有小姐夥計之分，今日，咳，咳，我在家裡，另有事做，所以沒與他們一起上山。我本想著，不知昨兒的果子行不行，還想再將配方精細些，這正看書研究此事呢，不想您就來了。」書玉一本正經地回答，心想真是倒霉，就偷了這一回懶，還偏偏就讓老闆給逮個正著。
$ l1 S. W# f) k: J$ c' R& E: H5 p
6 R, A7 O$ p, @: W# P　　顏予軒點點頭，日頭下站得久了，且是大清早快馬加鞭趕過來的，他覺出些疲憊之意來，頭上亦沁出些微汗珠來。

5 q- V* k7 y; n% w# r2 B7 j( d　　「哦，對不住，」書玉看他拿出方玉色羅帕，直在額頭上拭汗不止，這才發現自己將忘了招呼老闆茶水了，「該打該打！我竟忘了叫公子進來用茶，快請快請！」

　　書玉忙不迭就將顏予軒讓進屋裡，對方走過身邊時，書玉只覺一陣香風掃過自己，雖是清淡，卻歷經片刻後，依然久久不散。
  [7 s& ?! A& B0 i5 [$ {
1 h# m$ c! I: o# c' P" Q　　想必身上熏了不少香，也許還帶著香囊荷包呢！據說古代貴公子皆喜如此行事，也算是男用香水吧。書玉邊胡亂想著，邊跟在後頭，臉上不自覺露出鬼祟的笑容來。
. v5 C3 r& H+ G; n5 I

mwyife

第八十五章 男女授受不親
" [% G- W/ M7 Z8 s; M3 R# Y# Z
% p& |) H2 M& q& K: s      「小姐笑什麼？何事這麼好笑？說出來於小生也樂呵樂呵？」進屋後，顏予軒不知該坐在哪裡，桌邊凳子，有些不太入他的法眼，可炕上，又不是太好意思直接就坐上去，正待回頭問時，卻看見書玉鬼鬼祟祟地笑。
4 S! z' q2 v2 T3 f: T# W0 Y' a8 n0 o
8 F, s# X1 T, O　　書玉受驚，忙將笑容速速隱去，看出顏予軒心思來後，她心下也有幾分彆扭，炕上？也太不像樣了。

- W. N) u% Q  h, @　　男女授受不親，她想，真是不巧，自己與這公子孤身在這屋裡，是不是，有些不合古代的規矩？

6 ?5 p$ U/ m/ A! w% z　　「公子，這屋小地窄的，唯實委屈了公子。我，我端張凳子，放在外頭屋簷下，既照不到日頭，又可見鄉野風景，公子覺得，可好？」思來想去，書玉唯想出這個主意來。
1 `$ l, ?: o5 U" E$ A4 s
5 C5 @/ F% w1 O6 G5 S　　顏予軒知道她為難，遂點頭應允。
. a* c" X  c0 p" R; S/ P# Z
　　當下他坐在院子裡，小屋門前，書玉慇勤送上白水來，她想過要放茶葉的，可那東西來路不正，人家是少東家，豈會看不出茶葉來歷？萬一帶累那位喜子遠房親戚就不好了。

　　「顏公子，我這裡條件有限，沒有茶葉，只得白水一盅，不過水是好的，後頭河裡現汲上來的，甘甜爽口，公子喝過便知。」

　　顏予軒將水接過來，細看杯子，不過土瓷粗製，書玉只當他必不用，不想他竟呷了一口，笑對書玉道：「是你親手煮的，我便覺得好。」
5 ?& ]) ]: ?5 ^" i& |
/ v# P4 k4 @, |" ^, L+ @! j5 j　　書玉自然聽得出這話裡意思，她有些臉紅起來，正想說不是我，是劉媽媽呢，又怕壞了老闆心境，再者，她心底裡也有些認可劉媽媽對這位顏大少爺的看法。看那雙魅人的眼睛，確是一副的風流相！
' e$ }* f" G' W3 e. W5 A, U0 Q. K( R
8 T6 ^( o) C3 S/ H! J" I　　這話他能對自己說，想必也能對別人說，不要緊，橫豎自己不當真，不理他就是了，書玉在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
2 N5 x* A4 n- L' ~
　　「公子，到底您今日過來，所為何事？」書玉見顏予軒似乎心情不壞，遂又忐忑不安地。將這問題提了出來。
8 O4 g. {( Z# L
% k9 e. p2 c% L% C3 z; Z, p* n　　「你知道，三個月期限已到，今日該是結帳清算的日子了。你總說。有事對喜子說，必然辦得到。可我總對喜子說，叫他帶你一塊進城來，你怎麼就是不來？」 顏予軒似在細細把玩著手中水杯，眼風卻從杯沿慢慢飄過來。直向書玉臉龐，掃將過來。
2 U% M0 M1 b" o5 C; o% q- n1 |9 `' A
3 z7 D/ c4 V# T1 G. G6 e; I7 q　　書玉不是三歲小孩，她甚至不是她這個年紀，骨子裡，她遠遠不止十四歲。
& D0 T+ P( Y3 i, h
　　「我不是，忙著替東平樓把關檢菜呢嗎？每天要做的事那麼多。少一刻工夫都不中用，忙得腳不點地，哪有時間進城呢？」馬虎眼。書玉還是能打得出來的。

6 Y8 ?3 a; K/ F# O　　顏予軒哪裡上她的當，立刻反唇相譏：「是了，可忙壞潘家大小姐了！這不，人家都上山了，她一人在屋裡看書呢！忙啊。還多少書沒過您法眼？」

　　書玉臉紅了，心想這人要倒起霉來。那真是，喝涼水都塞牙！不就是睡過頭，摸個魚麼！凡上班族，誰能說自己沒這樣幹過？偏自己行大運，只偷了這一回懶，正讓老闆逮個正著，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 L4 d4 }. [; V　　「看書，也是為了更好的，那什麼，將我的蜜漬果子放揚光大，名震天下，務必，讓人一食難忘！」書玉慌張中，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顏予軒笑了，他最愛看書玉著急，正如現在這樣。他總覺得，女人最美的時候，不是華服錦衣，綾羅綢緞，亦不是滿頭珠翠，遍體金銀，卻反倒是這些細微小處，只因嬉戲自出天真，嬌憨皆生風趣，看她急得微微出汗，他唯覺可愛，又生心憐意。

　　「你急什麼，我又沒有要訓你的意思。」 顏予軒不忍再玩笑下去，因見書玉面色微微泛紅，有些窘得厲害了。

　　書玉心裡直氣，老闆就是老闆，饒打趣了你，還說什麼，不要訓你，當然呢，我知道的，你一定會說，這是為了我好，為了更好更快地讓我生長起來嘛！切，古今都是一樣，老一套！

　　果然顏予軒又開口了：「我本意原是……」

0 e9 o+ J3 m: j8 ?, o+ H: W　　書玉不耐之極，再忍受不住，打斷他的話道：「行了，知道是為我好。咱們省去這些煩冗俗套行不行？顏公子，如今我只想知道，這三個月，這我到底幹得行不行？合不合東平樓的水準要求？給個痛快話，我可不想，饒到天黑還說不到正題上！」
: t+ ]. n( Z. H# v% R& _7 Z
. t4 P9 @. D- q9 S; N' p2 i　　顏予軒愣住了，不想對方性子如此之急，一時好笑起來，心想這架勢，到底誰是老闆，誰是夥計？
8 b& E. S: W# _& O( W1 X
  d. i6 S$ j6 Q. ~- E' T3 ]3 a　　不過麼，不知什麼原因（其實他很知道，只是不願承認），他就是願意對書玉做出退讓。因此並不計較其說話口氣，略將臉色正起，嚴肅說道：「若認真理論起來，也有許多不足，雖則菜的水準整齊劃一，高質高量，送到的時間也總是準時不誤，不過麼……」
6 z7 c. h- f9 x8 j- c
8 _1 T  C! x$ ~" a( s% m8 I; \; H　　書玉一聽，乖乖，這許多優點，還不能打動這位顏家少爺，自己本不知，原來自己做得這麼完美了，現在聽到老闆這樣一番誇讚同，且不論後頭明顯還有但是不過之流，不管了，她這就舒心暢意地笑了。

　　且讓我得意一下，再受打擊！

　　「不過，東平樓不是一般地方，這你想必也知道，也親眼看過了。我每日招待的，不是一般人等，多少達官貴人，富豪朱門，說句有些托大的話，凡京中有三品官以上要於外頭酒樓設宴，沒有我東平樓拿不下的買賣，實在吃不下了，才分於餘者受惠。」 顏予軒開始誇誇其談，書玉卻聽了個滿頭霧水。
7 V8 e  K9 ]# g' n# ?! }
0 F/ m+ Y0 i1 N' u8 c* ^　　不對呀！正常流程走到這一步，不是該批評自己的不足之處了嗎？怎麼變成老闆自誇了？

* ~# \  k* Z2 w, I　　書玉輕輕咳嗽一聲，這聲音提醒了顏予軒，自己炫耀家世，似乎沒引起這丫頭的興趣，眼下除了要做成這注生意，這小妞好像沒什麼別的心思了似的。
+ v  r7 e( C( {- x
' p; j# i% W, r+ A1 c　　情竇未開？對男人不感興趣？顏予軒暗自瞎琢磨。

　　既然這樣，先穩住她再說！

* T3 e2 c2 R# W$ a9 k- I* J　　「哦對了，前頭說過了，你們幹得還可以，如今野菜過了季節，乾貨也算應時，當前最多便是果子，對了，蜜漬果子還嫌單調，你不如再做些果醬，到秋天成熟的多了，果酒也是好的。」
( E. G$ D; R2 ]. i% Z' _2 F' i& G
) `9 x/ G& |7 G' p; I7 I' S4 |　　書玉怔住了，天神！她在心裡喚了一聲！這人原來不只會泡妞！
5 w5 z5 b) o# T- |. W  ^3 c- E4 Q
+ L9 Q$ j8 E3 w! l　　顏予軒看出她眼裡的微光來，亦有些得意了，開玩笑！東平樓的少東家，我爹有四兒一女，偏就將生意交於我手中，你以為是玩呢！沒有點乾貨，說什麼也是白搭！

" m1 I( K5 T  M* x　　書玉高興了，被顏予軒的果醬和果酒說得心裡直癢癢，吃貨的本性又在她體內蠢蠢欲動！
' q% [+ q* h  }
　　「嘿嘿，真是高人不露相，我說呢，少東家，那哪是一般人幹得了的？就看那二掌櫃的就知道，多麼精明犀利的一個人，少東家一句話，收得服服帖帖，沒點真才實幹，人家嘴裡不說，到底心裡看不起，我看顏少東不是這樣的人，那二掌櫃的看您的眼神，是滿滿透著真心愛戴的！」書玉馬屁一通亂拍，這事根本不是她的強項，要不然前世她也不至於到公司半年，項目經理連她的名字也叫不全。

　　「你要多跟領導溝通！」金小倩多少次恨鐵不成鋼，狠狠在公司茶水間教訓她。
' I1 C/ E1 |" l  w! n2 ]8 r+ u5 Q8 M
9 Q9 p' W0 w, O2 l- T* o0 [; l9 \　　「還用你說，我當然知道，可我見了領導話就說不太順，我知道他喜歡什麼話，可我，我就是說不出口！」

　　「笨哪！」

　　如今看來，到了這裡，她還是一點沒長進，說來奇怪，路見不平，據理力爭時，她說得比誰都溜，可一見了帥哥和領導，要說好話，溜鬚拍馬時，全都沒戲。

" X$ Q+ j5 M' I; L* o9 H　　灰色的小細胞們，你們長腦袋裡就是為了思考，對誰都一樣，倒還挑三揀四！領導不是人？！帥哥不是人？！
% R3 A! G, g* u& r( Z
2 z* K: `+ c% `2 D　　書玉見顏予軒聽過自己的話後，忍俊不住地將嘴角高高揚起，知道自己招人笑了，氣不打不處來，別的怪不著，唯有將自己腦細胞狠狠罵了一通出氣。
2 B( @; o# q+ ^, B0 v6 {% C
　　「多謝公子提醒，除那兩樣之外，秋天眼看就到，那可是山貨大上的季節，別的不說，只栗子就收不完，供不盡，還有核桃，榛子之類，我覺得，顏公子，少東家，這價錢方面……」書玉的腦細胞被訓過之後，果然好使了許多，也知道要應時提價了。

　　顏予軒轉身過來，依舊笑瞇瞇看著對方，道：「我早說了，按月結是最好，我東平樓多少年來都是這樣規矩。當然我也知道，你當初是有困難的，現在好了，我見你這裡，有雞有兔子，自家後院還種了菜，那十五兩只怕也能幫你一些，如此看來，咱們還是按月結來，最為穩妥，你說呢？」
0 ~% z4 G" b2 x; |
$ N9 D' Y  q+ n9 e' W! b　　其實當初那十五兩定金，本就是他私人所出，書玉的鬼主意聽著可行，可大掌櫃和二掌櫃那裡，卻是通不過，於是他只當是借給書玉，每月從總帳上再還就是，本來這並不為過，可是叫父親知道了，卻還是小戒了他一頓：「生意是生意，豈可兒戲！」

8 a: \; Y; ?; z　　可是他就是願意，如今看書玉過得好些，他覺得就算被訓，也值當。

mwyife

第八十六章 打秋風
0 W7 L* H: D0 D4 x8 e3 J7 V
5 z  c1 h, p% W      書玉如今也是這樣打算，心裡活泛了，按月來清帳就是最好。

4 `" [  K% v- N+ _2 ]# O　　於是她便道：「東家說什麼便是什麼。一會兒喜子回來，叫他送菜時就將帳清了，不過，三個月下來，東平樓這十五兩，只怕也並不虧吧？」
5 L4 u2 C: b. ~: z! c
　　顏予軒還是笑，做生意是他強項，除了貌美，他亦一眼看出書玉乃可造之材，這才是最令他傾心的地方，要不然他也決不會這樣幫她。
$ C% q% L+ k7 p9 F2 X1 G8 b& r
　　「反正沒賺多少。怎麼，你想算我的帳不成？」 顏予軒反問道。
) \  Y2 ]* @1 J0 D& Y
! ^; p5 e& K. R3 H5 O  o　　書玉嘿嘿笑著，又問：「我總想著，不知這許多東西中，哪樣賣得最好？正好你在這裡，求東家，明告訴我吧。」
; z' H5 u$ F4 _3 [" G6 |! K
6 _: t' g! w+ e3 U　　顏予軒聽後，垂首細想片刻，過後道：「要說好，還得算是新鮮蕨菜。這東西配菜也好，做成包子亦佳。我東平樓掌管白案的，乃天下聞名的單師傅，他親手和出來的麵，拌出來的餡，捏出包子來，那是真正打著嘴也不會丟的。如今經他手過的麵點，也唯有燕翅席上才配，別的沒有。可就這樣，有他的名聲在也是不得了的，只看每日蒸籠出多少就知道了。」
) W" C7 o+ n4 n; }" y! R& Z! W: W4 T6 O
( u% ]1 `, ?% F9 a8 O' `7 `% H　　書玉聽他又開始自誇，便有些不耐，只是人家到底是老闆，說什麼自己也得接著，至少看銀子份上吧。

　　「這單師傅真了不得！」見顏予軒話說完了，書玉趕緊再拍上一記，不過這次她吸取上回教訓，點到為止，防止為尤不及。
9 d* q. E' ?" J9 |9 h! z
　　「乾蕨菜也好，蕨菜粉也好，也是過了時節沒法子的事，到底吃東西，還是應時當季的最為適口充腸。」馬屁拍完。書玉再發發感慨。

　　顏予軒點頭，心想這小女子倒是挺有想法，若自己能和她強強聯手……

, M0 d+ J" e) ^" z　　「小姐！」他正想到美處，院外有人聲響起，原來是上山的小分隊回來了。
9 F% [! u0 o5 F2 w& G
) `# v7 W5 ^7 }! T　　劉媽媽老遠就看見自家院子前，高頭大馬矗立，喜子的馬還在院子裡拴著呢，這是誰的？她先也以為是昨晚引出事來，過後走近，看出院裡屋前。正坐著一人，那雙眼睛她一望便知。

, ]0 s( R0 x, o2 c( l; v. G; x　　又是他！

6 ?3 S2 Y- h& C( [; a8 X. s　　看出是顏予軒來了，劉媽媽火急火撩地就向回趕。心想這黃鼠狼，又來不安好心了！今兒真是不巧，怎麼偏就小姐一人在家時，他正好上門了？！

　　「小姐！」劉媽媽衝進院門後，又叫了一聲。不待書玉答應，急將她由顏予軒面前，拉到自己身邊，又道：「這大太陽下頭，只管站著什麼，進屋去！」

　　書玉看看顏予軒。老闆在這兒哪！我進屋去，給他一人丟外頭？還想不想做生意了？

　　酒兒與喜子也就過來，她到底要比劉媽媽清醒些。也是顏予軒長得太帥，她心裡凡見了，總是喜歡。於是也道：「媽媽說得對，小姐進去吧。我們現在不是回來了？顏公子有什麼要說，我們這裡領就是了。」

　　劉媽媽聽她話裡意思有些不對。不過此時也顧不上她，不管書玉願不願意。先就將她推進屋裡去。
/ y  V/ H! j/ q& P$ }2 T
$ @  @; s" L7 Z  t　　這裡喜子瞥了酒兒一眼，滿心不快，淡淡對顏予軒行過禮後，問道：「東家，我這就送菜去了。今兒山上菌子多，昨兒後半夜下過場小雨，倒是滋出不少來。」

　　顏予軒點頭，略看過眾人手裡東西，見除了蘑菇，倒也有不少山杏和毛桃，於是掉頭，沖屋裡書玉道：「今兒果子不少，我看你倒可以試試做醬。」
- t, W5 A2 A+ j+ Y4 `% A6 h. k5 p2 Z
　　書玉聽見大喜，正待要答，劉媽媽搡她一下，又瞪她一眼，不許她開口，自己反身出來，沖那顏予軒道：「東家有了新主意？也好。正好喜子要進城去，不如東家就請，這裡我們也要忙事了。」

　　顏予軒笑瞇瞇，搖搖頭，道：「喜子只管去，我今兒且不用回，留這裡玩一天。我說小姐，你上回吃我一頓，今兒怎麼著也得回請我一次吧。」這後一句話，明顯又是衝著書玉來的。
% r6 U3 I, n/ G4 p# I
" s5 T, H- C# a3 R0 L9 {1 z　　書玉一聽這話，雙眼立刻瞪得滴溜溜的圓！敢情這傢伙今日是來這裡蹭吃蹭喝，打秋風的！
6 p- _! e& M( ?' u* A
　　算了，老闆下來視察，基層招待也是常理，誰讓人家是老闆呢？

　　喜子見酒兒一副笑模樣，直在顏予軒面前晃悠，心裡非常之不痛快，可嘴上又說不出什麼，只好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將腳步踏得沉而重之。

% I% P8 e1 y' p4 z. l　　「你不用收拾東西嗎？」 顏予軒也覺得奇怪，這個小丫頭怎麼總也不走，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遊蕩？
# m/ q- b! z6 t$ O# g3 f
8 o8 ]8 Y) ]0 D! D1 G  G　　酒兒被說得愣了一下，喜子趁機道：「就是說！今兒讓你早回來，不是為了收拾送進城裡的東西的？倒閒著這裡玩呢！」
0 u; z& H' D8 E0 P
　　酒兒怒視他，又道：「我怎麼閒了，沒看招待東家呢嗎？」
1 a# L) p: v/ y  ^1 e+ j
  e: b) z; J& o" |0 b　　劉媽媽揮手叫停，又勸：「算了算了！當著東家的面，吵得難看！酒兒你去，將籃子裡東西包好了，我去拿昨兒理下的乾貨。東家，那蕨粉要不要多帶些去？」
  ?1 `4 i4 K: ~/ H5 f+ N
- W; B8 a7 [' a9 |　　顏予軒想了想，便道：「再多三成，如今天氣漸漸熱起來，涼拌蕨粉倒是好賣。」
; [; N/ @3 [& A" I
  i8 m2 D# |0 a" N　　三人依言行事，這裡屋簷下，便只剩下顏予軒一人。他坐著無趣，起身便欲向屋裡走去，他來本是為了見書玉，不然一大早跑那麼遠的路？
3 ]  j" e7 R+ M( a' M8 v
& _$ E. `( y7 m- c! o, i　　劉媽媽人雖在雜物間裡，可眼睛一刻也不放過顏予軒，見他起身要走，且又是去尋書玉，心裡憋了氣，人也衝出來，對顏予軒道：「東家，小姐在屋裡呢！雖說如今咱們是落拓了，可到底大節還該守的，男女受授不親，小姐的屋子，東家還該避避才好！」

　　顏予軒被她說得愣住了，過後一想，也對，小姐到底還是小姐，且常聽聞潘家門風甚嚴頗緊，看這老奴樣子，只怕所言非虛。

　　他既有愛慕書玉之心，自然是願意尊重她的，當下也就將腳步剎住，尷尬地立在門口。
3 d# z! @9 H+ z# C' j, T
" j4 p' v- J- E2 B, f+ G+ ]: t　　倒是書玉，裡屋閒得難受，心想難不成自己就要在這屋裡悶上一天了？自己與這顏家公子是純到不能再純的上下級關係，他的心思自己不敢保證，可自己是一點別的想頭沒有的。正大光明的，躲什麼躲？這樣躲著才容易出事呢！

　　「媽媽，你們忙什麼？我來幫一把吧！」既不可共處一室，自己出來，與大夥一起，也就不算有違倫常了吧？書玉這樣想著，便從屋裡出來，不看顏予軒，快步趕去邊上收雜物的屋子裡，尋劉媽媽去了。
. }8 `; }; G6 Z) q
7 H) L+ i7 }3 ?+ C* n2 @1 K5 @3 Z　　「小姐！」劉媽媽一見她出來，立刻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湊近耳朵低聲細語道：「小姐你看不出來？那公子對你，只怕動了歪心思！別的不說，東平樓是行商的，這門親事，老爺太太若知道了，是斷斷不能同意的！潘家世代書香門第，小姐要說親，怎麼也得找家門當戶當的才行！」

　　書玉被她說得呆住了，親事？什麼親事？誰說要結親了？
: E  K/ n- q$ m$ W, y
　　「小姐，小姐 ！」劉媽媽見書玉一時無語，只當自己真是說中她心事了，急得跺腳不迭，口中抱怨道：「我當初就說不該叫你進城去，如今可好，碰上這叼雞的黃鼠狼！這事怎麼處？！叫我拿什麼臉面，去見老爺太太呢？！」

　　「我的好媽媽，你倒想得遠！」書玉哭笑不得，看劉媽媽說話間，忿氣滿懷無處著，雙腮紅上更添紅，自己再不開口表明清白，只怕以後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於是趕緊說話道：「哪裡就論到親事了？爹娘不在這裡，我一個女兒家，再怎麼莽撞，也不敢自行其事！更別說，」話到這裡，她嚥下去半截，本來她要說，更另說我心中另有他人了！可是想想，這話更說不得，當下只有吞進肚裡不提。

　　「這顏公子是咱們東家，咱們這許多人口，穿衣吃飯還要靠他呢！若將人家得罪了去，斷了生路可怎麼辦呢？我又不是要與他親近，媽媽放心，我書玉丟句話在媽媽心裡，是絕對絕對，不會這樣做的。如今我不過是要籠絡住他，好叫這注好生意不至於落入他人手裡。」書玉拉住劉媽媽的手，娓娓勸之，又道：

$ l/ Q6 S; E# B) w　　「媽媽也是看到了，如今這莊子裡有人看咱們這樣辦成了事，都想著要往這條路上擠，多少眼睛盯著呢！若這公子惱了，就現換了人家也不是什麼難事，他沒有損失，可咱們，就白白失了生計了！如今咱們日子剛剛好過些，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書玉的話，慢慢將劉媽媽收服下來，她心裡細細想過，也覺得書玉說得有理。
# W; G, _) D, Y# @  b& ^
　　「可是，那公子看小姐的眼神，我總覺得不對！小姐你別怪老奴多嘴，當日在府裡，我跟太太出門時，也是見過些富家公子的，有些放浪風流的，看上去也跟這人差不多，行出事來，叫人提都提不得！」雖說書玉話說得有理，可劉媽媽心內對顏予軒的提防，對書玉的擔心，卻是一點兒沒少。

　　見劉媽媽左右就是不放心，書玉只得再行安慰：「好媽媽！您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去！這樣說吧，若真要鬧到最壞地步，他就算要怎麼樣，我死活不從，最多鬧去見官，我也不怕！橫豎保全個清白就是了！」

mwyife

第八十七章 商務宴請

; p) ^: o1 q+ `- x# S7 `      劉媽媽見她說出狠話來，忙一把將她的嘴握住，又道：「呸呸呸！不靈不靈！小姐也是，這叫什麼話？見官見官，你當那官是這麼好見的？上了公堂，先打一頓再說呢！看你說得這樣輕巧！算了，我從小看你長大，到底心性也是知道些的，老爺常說，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行。人不怕叫說，只怕行歪了道。小姐拿定了主意，老奴還有什麼好說？」

, d6 d4 D% j, L　　書玉見劉媽媽點了頭，方才放下心來，長吁一口氣去，又將身子挺得筆直，作大義凜然道：「媽媽只管張眼看我，若有一絲不配爹娘教誨，只管打罵教訓，書玉絕無二話！」
- Q8 l' A8 S/ ]8 M8 S
% J' S) G) K1 p- L: y　　劉媽媽笑了，又嗔道：「如今正要說呢，看這一地的蕨粉，還不抬些出去呢！」
" {6 @( L. P0 ?7 R
　　書玉衝她擠擠眼睛，笑著抬起個口袋來，劉媽媽見她真的動手，又心疼起來，口中直叫：「哎呀小心！小姐你這身子骨哪經得住！我來我來！」

　　二人正說得熱鬧，不想顏予軒聽見便覺出趣味來，這就將頭伸進屋內，笑瞇瞇道：「抬不動？我來幫你如何？」
% @: V( m$ k' B% @6 D; M8 n9 R3 X
　　劉媽媽是見他就煩，為了生計不得不應付罷了，當下搶在書玉前頭就道：「東家快出去，咱們這就來了，且不必勞煩東家動手，這點子東西，我還抬得動！」
- @2 Z: ]! t% N3 \, Q% s
　　書玉笑了，也不看顏予軒，心想踢到鐵板了吧？自掏沒趣，怨不得別人，正這樣想來，忽然抬眼看見顏予軒那雙桃花眼，正彎成月牙，衝著自己直閃，口中不出聲。可口型做出來，卻是：好凶的媽媽！

. _" q& K% V+ j5 `8 w　　書玉撲哧笑出聲來，劉媽媽眼光立刻掃過來，書玉立刻收住笑容，清了清嗓子，不理顏予軒，跟在劉媽媽身後，出來了。

　　顏予軒在她經過自己身邊時，以低到旁人再聽不清，卻正好落進書玉耳裡的音量。開口道：「怪道人說，潘家小姐雖皎皎乎有出群之致，卻是極不容易說上話。別的不說，就媽媽這一關，怕就過不得。」

　　書玉正靠他極近，於是便橫他一眼，以小聲回道：「潘家素來家風如此！你才知道？！」說完掉臉走人。唯留給顏予軒個嬌嬈背影，婀娜身姿。

# m* r7 z& B+ H$ n0 G- p0 m+ h7 j' H　　顏予軒從腰間抽出把紅骨細灑金、金釘鉸川宮扇，迎頭扇了扇，方才將心頭湧起的熱火滅了下去。

' M# q, b$ R/ O, F# _　　人常說，姿致動作，妙出自然。鬢影衣香。無須造作，方可稱為美人，為佳人。顏予軒想著，如今看來，一點都不錯。

$ E/ b" z0 ~% ^　　當下眾人將東西收拾整齊，喜子有些擔心地看了看酒兒，想說什麼。張嘴又嚥了下去。
5 n% t. o2 t, ^4 o) h( J
　　書玉看出來，上來拍拍他肩膀。笑道：「喜子快去吧，酒兒丟不了！我看住她，就栓她在腰上，看她敢去哪裡！」說完這話，意味深長地瞄了喜子一眼。

　　喜子臉紅了，為掩飾自己失態，他吭也不多吭一聲，直接跳上馬車，揚起鞭子，走人。

8 k9 D) I7 X/ E/ S4 g　　「好個小狗材！走也不打個招呼，少東家跟前站著呢！看這沒禮數的樣子！好在不是咱們潘府的，到底缺些規矩。」酒兒不肯放過他，也是當了顏予軒的面，有意要討好。

, c) ^: W$ X! e7 R* _　　書玉聽見，嗔道：「偏你話多，既知道他不是咱們府裡的人，你又如何說得他？有沒有規矩，也得錢老爺錢太太才說得上。」

　　顏予軒笑對酒兒道：「你小姐這話說得極是，再說我看這小廝倒好，為何你總也與他過不去？其實不如……」
7 {* {/ X: l- ^! A8 T2 e: I0 s
! r; N* J  L% X8 C1 d　　書玉見他話說得有些走偏，趕緊攔住，道：「他們二個還是小孩子呢，鬥鬥嘴也是常事，當不得真的，東家別認真計較。」

! T" i' n  s$ G7 ^: }1 {' [　　顏予軒知道，也就收住不提。倒是酒兒沒明白怎麼回事，看看書玉，又看過顏予軒，心想，我還小？哪裡就小孩子了。
. x& ]4 Q0 P# v" a+ f, _' J
. Y* `5 z& w/ @4 @( u　　劉媽媽一臉不滿看向顏予軒，心想看吧，說著說著就說下道上去了！果然自己沒看錯這人，只看他手裡扇子就知道，迎風處展開，全是扇上多是牙咬的碎眼兒，多半不知是哪位青樓女子送於他的，看這招搖樣兒！太太曾說過，只看這個便知這位公子哥慣不慣風月之事，如今見了，當真不錯。

; t; Q2 p4 H" S1 }+ X* p　　這裡顏予軒便問書玉：「中午你弄些什麼請我？」
2 E- p9 E" \7 q/ q% e: z
　　書玉見老闆發話，無奈只有停下來想了想，家裡沒有別的好物，要不然，只有殺一隻雞了。
6 V+ ^" P( T1 w: q1 F4 y8 c  b
" N- @4 t$ D* I3 x/ B) u! T3 Y　　「劉媽媽，去外頭抓隻雞回來，中午燉了，請顏公子用飯。」書玉吩咐一聲，劉媽媽點頭，心中自是有些捨不得，這些雞都是她的寶貝，指著下蛋呢！可沒法子，她心裡明白，這少東家她們吃罪不起，何況人家大老遠過來，不能就請人家喝碗菜疙瘩湯吧？

6 K5 N# P+ F- ]5 s7 u; A5 p　　這公子真是討厭得緊！劉媽媽邊在心裡抱怨邊向外走去，家裡好好的大魚大肉不吃，偏要到這裡來吃白食！不知道人家這雞是有用的？您老就害了饞癆了？要這雞來治病哪？！

　　當下她在心裡將顏予軒罵了個夠，方覺得舒坦了許多。
; P9 b+ n3 Z1 N  r8 m6 b
　　書玉見顏予軒總在地下站著也不是事，便又請其屋門口凳子上坐。顏予軒是見了這粗木頭屁股就害疼，忙搖頭擺手，道：「算了，我也坐得夠了，這裡有什麼好玩？上山就不必了，附近地方可有？不如請小姐帶我出去轉轉？」
, ~0 t3 O$ t) a* H
# I0 p  h" @# x# M- r　　書玉想我不是瘋了？還嫌閒話不夠多麼？這大早上的，人家在田里忙活，我領著您到處觀光？不到晚上，我這小姐名聲就被敗盡了！

8 |: O1 {" n& K) B) H　　「回東家的話，這裡鄉下地方，哪有什麼好玩？山上您是去過的，田里農人正忙，更沒有看頭，再者，時近正午，日頭正烈，您這細皮嫩肉的，怕經不得曬，還是在家裡待著好了。」書玉答道。

  |; E7 u" ~2 {# J1 v　　顏予軒聽到細皮嫩肉四個字，差點沒將嘴裡正含著的一口白水噴將出來，說誰呢？自己一副嬌態，倒說小生細皮嫩肉？！

　　「這裡只是無事，咱們做什麼呢？對了，往常這時你都幹些什麼？」 顏予軒不好勉強，只得又順其意思，過後又問道。
/ ~1 v9 k2 [) m- P& z) R
/ S2 [9 U- O1 X$ h) u　　這時柱子，良兒及皮家娘子也從山上一來，手裡滿滿也都盛著新鮮野物。書玉不及回答顏予軒的話，先與酒兒跑著迎上前去，將東西接過手來，又道聲辛苦。

　　皮家娘子一眼看到顏予軒，悄悄問書玉道：「東家來了？有什麼事不成？」

. ?# Q, U- k$ e, w3 z. F　　書玉不答，先就歎了口氣。
! P! D) O' S2 M6 \; @
　　酒兒便替她回答道：「來這裡玩的。」

　　良兒聽過，眼睛瞪起，道：「玩？這裡有什麼好玩？」

' k" ^. I. x7 T5 n( T2 y; @　　柱子自作聰明，想當然道：「城裡人沒見過鄉野地方，也許圖個新鮮。」

　　劉媽媽正從他身邊過，這就接了一句：「他是新鮮了，我的雞遭殃了。晚間那孫老太太回來，見少一隻，又有得吵了！」
% p- |; E1 W3 W4 s: C
. s& F$ F# |. ^/ v' {　　書玉忙命劉媽媽止聲，生怕顏予軒後頭聽見，過後方才小聲對眾人道：「大家不要鬧情緒！到底人家是錢袋子，咱們不與他計較！媽媽算了，一隻雞而已，算成本裡，算成本裡！」
* B3 f7 f/ e  u9 Q+ @/ u
　　這話眾人哪裡聽得懂？酒兒看看傻了眼的眾人，開口解釋道：「大道理，小姐的話是大道理，不明白不要緊，總之知道是為咱們好就是了。」

8 ?+ m: ^, o8 `4 {0 p) w& f9 L　　眾人思之然也，於是不再多說，劉媽媽也抓住隻肥美母雞，這就一起回到院中。
( |  U' @* y. W5 L% ]8 Z
　　回去後，來不及收拾今日所得，因貴客臨門，眾人唯有先照顧顏予軒公子的午飯。皮家娘子二話沒有，放下籃子就去殺雞，劉媽媽與酒兒清理出些乾筍，乾蕨菜，泡水洗淨後，預備下鍋與雞齊燉。

* B" d! R& E, l) }. ]+ p( Y+ U　　書玉從乾菌堆裡，翻出些雞腿茹，亦泡水清洗，也與雞齊燉。
  t+ }+ X1 i' P9 P) I
# e* y" k# Z+ X1 E- }! @/ H　　後頭菜園子裡，小青菜正長得好，柱子小心翼翼踏進腳去，揪出一把來，見架子上黃瓜正嫩，順手也帶下兩根來，又見眼前茄子紫油油，肥壯壯的，也就採下幾個來。

　　劉媽媽見柱子帶回這許多菜來，心裡免不了有些捨不得，知道是無法，只是心裡憋屈得厲害。

& Z0 l( M  N: a# h" K　　「看你這孩子不知事的！那地下菜都叫你踩壞了！不知道種菜的辛苦？也是你自己的成果，倒不知心疼，都胡糟蹋了！」正巧柱子出來時，腳頭下沒注意好，絆了下，於是將株辣椒秧子帶得歪倒下去，直搖搖晃晃的，劉媽媽看見後，趁機洩火，頗有指桑罵槐之意。

/ S3 \; P" f* o8 B5 W9 C- T3 ?　　顏予軒早看出這媽媽對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看不順意，此刻見她這樣說話，立時心裡有數，嘴上便道：「這只不過小事罷了，媽媽別怪他，他也不是有意亂來。小子，你過來，我且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柱子膽小，不敢過來，書玉推他一把，道：「去，怕什麼？東家沒那麼大胃口，吃不下你這大個子。」
+ b' w2 A" i. J; w& c& ?  M' W! E
　　柱子聽見這話，方才猶豫著向前挪了一步，小聲應道：「我叫柱子。」

2 t/ l6 e+ E9 ^& o　　顏予軒一拍大腿：「好，這名字好。來柱子，我給你個好東西壓壓驚，」說著，他從身上解下個香氣撲鼻，軟玉溫馨的荷包，遞到那半大小子手上。
+ f, ?3 F" C- C# R& y* J
/ ]8 G4 J7 Z* M1 y9 J+ }5 K' A

mwyife

第八十八章 白費心機
: H. b# R/ K1 N: a2 c
      見顏予軒隨手打賞，柱子愣住了。自小到大，從來沒人給過他這種東西，荷包？這玩意，他一個農家小子，要來做什麼？掛身上？
7 O) {+ X9 J( h# }% ?6 g9 r
　　你看過上山拾採果子的野小子，身穿粗布麻衣，身上掛個精緻繡花小荷包的麼？

　　這不是搞笑嘛！
8 t, T2 O' v+ D2 g, p+ a
2 l  P! w# U9 E0 \% ?7 v　　書玉見柱子躊躇不定，不敢上前就接時，心下有些明白，於是勸顏予軒道：「少東家，顏公子，知道您是好意，可這荷包實在於柱子無用，您給他這玩意，純屬浪費，他要來做甚？若叫莊上人見了，指不定怎麼笑話他呢！您還是收了，實在要賞，撿有用的給些，也顯得您是真心實意不是？」

8 R( M! q, r: w# Q　　書玉的意思是，顏公子要有錢，您就給兩個，要這東西有什麼用？還得勞煩喜子進城換銀子，到時候反多一層麻煩。

　　不想顏予軒正要她開這個口，見柱子不要，隨手扔到書玉懷裡，道：「我送出去東西，從來沒有還往回收的，他不得要，你收下。左右你是小姐，這荷包花樣繡工皆好，且是今年杭州新來的貨色，京中正在流行，你留著玩吧。」
0 q  w5 ?1 O# E6 D
　　說完他取下個白玉扇墜子，遞給柱子，又道：「這個給你，也留著玩吧。」
" T6 M9 v! c; L( _& n" z
$ {0 g, l7 R& p4 u　　且先不說柱子，書玉先就愣住了，看看懷裡這隻荷包，的確精緻，銀紅撮穗，底下還有金鑲紫瑛墜子，碧玉色做底，上頭白紗挑線，繡得正是楊柳隨水，橋上聽風。
, b5 N( ]4 k, W, L) p9 }9 h& V; ?7 L
　　劉媽媽見她呆住，也顧不上多話，上前抓起荷包就要還給顏予軒，口中還道：「這可使不得，老爺常說，無功不受祿。平白無故，怎麼好收下公子的東西？此事萬萬不可！」

( o$ j7 h! {# b# l　　她的心思是，這種荷包汗巾之類，最是才子佳人，暗中定情之的，這公子生性風流自不必說，他願意怎樣是他的事，可小姐名聲萬不能被他玷污，小姐尚未下紅定呢，白白收下個公子的這種東西。事情傳出去，將來到了婆家，叫人家問起來。怎麼說得清呢？

　　不得不說，她的考慮是有道理的，本來顏予軒送書玉荷包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見被看穿，他亦覺得有些尷尬，只是送出去的。怎麼好就這樣收回來，且被這媽媽這樣教訓，反顯得他不知禮了。
! Y2 J( u3 T6 f4 p8 b7 q& ~' e
　　當下顏予軒臉上掛不住，便有些沉下臉色來。
- m. ^, j. j* V2 T. G* Q$ R4 K$ D
　　書玉何樣精明，看出他不高興，趕緊替老闆解圍。將荷包從劉媽媽手中拿將過來，卻不自留，轉而交給了小酒兒。
) K. {: M# [! E6 _1 @9 O' s& G: N
　　「給你。你手工好，下回照著樣兒，也做個玩玩吧。」
# p. M& t+ a* W: {" L- x" d
! m4 \9 q0 C" A3 _9 B! X4 D　　酒兒再沒想到，這玩意能落到自己手裡，見書玉送過來她就笑了。只是有些顧忌劉媽媽，不敢就接。
2 d- r& I9 j$ d% F: o: ]
　　「給你就收下吧。」這回劉媽媽倒沒反對。主子賞賜給下人東西，那是天經地義的，荷包給酒兒，她方覺得是自然而正常。
. }( _# v/ H! V0 X. l( Q# ~
0 E& D7 Y3 F6 w/ |% C8 d7 H6 B　　酒兒喜孜孜將荷包揣進懷裡，書玉見了亦笑，倒是顏予軒，見自己到底還是沒能得手，只得不冷不熱地插了句嘴：「可收好了，別叫喜子看見了！」

　　酒兒天真，不解問道：「為什麼不能叫他看見？偏讓他開開眼 ，羨慕羨慕才好呢！」
) x  d3 i* t8 u0 K, a
　　書玉推她：「去去，跟柱子河邊洗菜去！就你們倆得了便宜，就多幹些也是應當！」
/ Q5 }+ [* ]# S9 _# s. M) u
+ I* i: `% h9 v) Q　　柱子此時正與良兒一起研究那白玉扇墜，見書玉開口，忙不迭地端起菜籮就走，酒兒後頭險些跟不上，只得邊叫等等，邊急沖沖地趕出去了。

　　書玉見顏予軒有些不快，知道是自己和劉媽媽拂了他的意，這公子只怕日常甚少受挫，今兒這裡卻連受幾回，心裡不爽，那是必然了。
8 u  T- c2 d' I- U
　　「公子是咱們這裡貴客，平日裡難得來的，今日高興過來，我沒別的好東西款待，唯有自己親自燒幾道小菜，給公子品嚐。我自知比不上東平樓大廚手藝，不過鄉野菜，求得就是個新鮮對胃，火候正當，這一點，小女子雖則不才，相信還是能做得到的。」老闆就是老闆，讓他吃癟可以，可萬不能叫他生氣，若是因為吃癟生了氣，那就等於是自己吃了隻死龜了。

. g/ p9 J  q% v$ F, f: ~) w　　這點子小道理書玉還是拎得清的，畢竟也是上過半年班，經過各級老闆蹂躪過的人了。於是打過幾棍過，趕緊送給顏予軒個甜棗子吃吃。
# w! Y4 B$ W  f3 y9 P2 @
, ^" w6 Q& `2 F7 k+ ^" P7 V5 e　　果然此人開心了，眼睛又恢復成一向的月牙形狀，瞇瞇笑著，開口了：「你也會燒？小姐什麼時候能下得廚房了？難道潘府的小姐，往日裡閒了，竟不是琴棋書畫，護蘭煎茶，而是熱油火烹不成？」
6 F" H1 P' [$ s  p
　　這話書玉聽見尚無多大反應，劉媽媽卻在一旁聽到面紅耳赤起來，這公子自己浪蕩不成器，倒反有臉說起別人來？只是他說得話，劉媽媽實難駁回，小姐愛做菜，在這裡已不是秘密。

/ c0 f/ T* K1 f/ D　　「熱油火烹怎麼了？善調五味也算是一能，一般人想做，也沒這個本事。」書玉見劉媽媽窘迫，遂為自己，也為潘家辯護一句。
; V: k( q1 ?, t2 v$ h0 C3 ^" X/ K
6 k. u# f1 C( c: L　　劉媽媽聽見後，心裡痛快許多，也對顏予軒強調道：「我們小姐是天賦異秉，從來在家裡不動手的人，到這鄉間，於無聊時一試，竟也甚好，說句話公子也許不信，小姐做出來的菜，只怕比那多年廚房裡熬出來的行貨子，還要強上許多呢！」
# A; s# o4 k6 f5 A4 g
$ u2 b5 A7 C0 b, i  ?/ `　　顏予軒強一聽之下，大喜過望，除了女人，他最好美食，也長了條善辯易識的好舌頭，凡食料好壞，新鮮於否，他但入口時便知大概，火候到不到位，油鹽醬醋量多量少，他幾乎不用細嘗，只湊近聞聞味道便可明辯。
: w( j9 I7 Z6 q$ h
) G) A: H+ K/ h$ Y7 Q+ }8 D/ c1 Q　　這丫頭要來挑戰自己的味覺及鑒賞能力？好好，顏予軒於心中暗笑，且不說她是不是不自量力，能一試佳人玉手親烹之物，也算是一件美事。至於做出來好不好吃？反正他是不打算抱太多希望的，身邊東平樓的掌櫃，天下什麼樣的美食他沒品過？罷了，罷了，還是不要求之太切，盼之過高吧。
3 G  K5 j; b8 L9 Q4 R
5 U, K3 e4 C9 _! C% t. B　　書玉並不知對方心思，只見他一臉期盼，只當是真心看重自己手藝，也是年輕經過的事兒少，看不出端倪來，倒是劉媽媽有些明白，暗中替書玉捏把子冷汗。
) Q+ F' l+ {& r5 r
　　柱子和酒兒將菜洗淨後帶回來，皮家娘子的雞業已收拾好了，書玉接過劉媽媽手裡的布圍裙，眼望灶台，堅定地開口道：「油瓶在哪兒？」
) Y( O4 i: r1 v0 k9 `  [: z
　　顏予軒差點沒笑出聲來，這丫頭幾個意思這是？天賦異秉的潘家廚娘，竟連自家油瓶在哪兒都不知道？
% S- o  a# D! v3 |; {: ^& }. Q
　　笑什麼笑？我平時做得少，當然不知道昨兒晚上劉媽媽將那油瓶子收去了哪裡，這裡是農家，油瓶子是當寶一樣看待的，當然不會讓人輕易就找到。

　　書玉明知顏予軒有些譏諷自己之意，她毫不理會，只管專心看著火頭，見將鍋子燒紅了，便倒油下鍋，到油熱後，再爆香蔥薑，最後，這就將已被斬成小塊的雞塊，倒入鍋中。

% y+ G. R: ~) @) ~4 C* I+ k　　滋啦！一陣熱鬧聲響過後，書玉熟練地將雞塊上下翻炒，見雞肉已斷生泛白，這就下鹽醬調味，並泡發過的乾筍，雞腿茹，一併倒入鍋內，最後將鍋子上蓋覆嚴緊了，不叫漏出一絲絲氣兒來，又將底下火頭燒得旺旺的，完事大吉。
9 s! h: x* V' j
　　「好，這就等著吧，一會香氣就該傳上來了。」書玉放下鍋鏟，酒兒見她臉上沁出汗珠來，趕緊抓塊乾淨布上去，欲替她搽拭乾淨了。

7 E( i0 u5 Z1 u: r/ K8 U　　「你好不好，用我這塊！」說時遲那時快，顏予軒從旁奪下酒兒手中粗布，就將自己的一方帕子遞去她手中。
: y4 c  n: _6 r8 w) J
　　劉媽媽尚來不及反對，酒兒的手已經拂上書玉的臉龐了，後者正專注看火，並不在意，只覺得面部一陣香風襲過，一朵碧雲飄過，倒是十分舒爽貼心的。
8 d+ l# L/ S4 y0 p1 E) [% M
( f" b4 q+ J  S9 u, C; b: e9 [3 t7 |　　酒兒擦過汗，劉媽媽便飛快將那帕子再奪過來，雙手呈於顏予軒面前，道：「多謝公子！還請公子將自家東西收好了，這裡人多，若丟了，於小姐名聲有礙。」

　　顏予軒悻悻然將帕子收回，心想這老奴實在精明，竟做得是個水洩不漏，倒也一時無法可想。

9 x. g4 Q' ]( h% Q3 {　　這裡正在等時，劉媽媽便去和麵，顏公子大駕光臨，自然亦是純白的麵粉伺候著。書玉有些抱歉地對顏予軒道：「今兒只有饅頭，要捏包子只怕來不及了。」

6 |: H, a' m( B2 w. t( J- u　　顏予軒不甚著意，只微微頷首而已。
% a; w& H3 s8 G; x
　　待到麵發好上了蒸籠，書玉的紅油燉小雞也就好了，熱氣騰騰地，這就盛出鍋來，第一個便是送到顏予軒面前。
+ l( z3 Y. r' O. `) e# E5 Q6 Y$ B
: i6 L' a) f4 |$ R8 g& |5 G　　這時顏予軒已被請到屋裡桌邊坐下，不用在外頭曬日光浴了。見書玉的菜到，他先不拿筷子，只將腦袋湊近上來，聞了聞。
% f# n- l9 H2 ~/ W6 g" }
　　前面說過，只要聞過味道，顏予軒便可知這菜鹹淡口味如何，只是書玉哪裡明白，見他只動鼻子不動手，便是有些奇怪，便道：「顏公子，您這是？」
, [- Z: k8 @* I$ E0 A8 E4 A
　　顏予軒不答，這方捏起筷子來，先挾起一塊茹放入口中，書玉緊張地看著，屋裡靜到嚇人，自己心跳的聲音都能聽得到似的。
3 a: v% \9 T! R$ ~  ^* j+ }8 b* B
　　「這雞腿茹如何？」書玉實在忍受不了顏予軒這可怕而逼人的沉默，只得開口再問。
: c4 T* C+ r( m
　　顏予軒還是不答，過後又取筍乾再試，最後，方是取一小塊雞肉，放入口中，細嚼慢品。


) \2 t" W+ A5 M7 i

mwyife

第八十九章 好事臨門
& N: J% U% |1 k
' H" v' v+ Q( f      書玉見顏予軒平日裡事事時時都是個笑模樣，只是這回子嘗過自己的菜後，卻是一本正經，不苟言笑，心裡這就有些慌了，想必自己這雞燉得，不知怎樣壞呢！
- o/ d4 Q# J% w. f
　　不料顏予軒正色望向書玉，先不開口，先是雙手拱起，竟對書玉行了一揖。書玉大感奇怪，忙道：「顏公子這是為何？」

　　顏予軒這才慢慢悠悠開口：「不想小姐手藝如此之高，先前顏某心中倒是小看了，因此先對小姐陪個不是。」
; s0 o; B6 d/ n; Y; Q& \8 H
# ?. b+ w8 W  c5 N3 }　　這話書玉聽在心裡，可稱作大喜，當時臉色便大為緩和，心中亦舒坦不少。酒兒見她高興，愈發湊趣，遂對顏予軒道：「公子細說說，這裡頭三四味配菜呢，哪樣最合公子口味？」

　　顏予軒又道：「先說這茹，軟爛入味不說，火候正好，略顯韌勁，筍乾亦是，既不費牙，又不是稀爛如泥，雞肉鮮嫩自不必說，最要緊是香味十足，鹽醬下得到位，既不奪去食料之原味，又添些鮮道，不至於寡淡無味。」

8 w/ V8 d: l% ]. E& Q　　書玉聽其點評，心花齊怒齊放出來。會吃的人，那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她不由得對這顏家公子，心生出三分好感來。會吃，會品，能鑒！
6 R2 R2 D7 S5 m# V2 h
　　「不過呢，」好話說完，這就開始不足之處了，顏予軒那三個字剛剛出口，書玉就想，好嘛，棗子吃完了，棒子來了。領導的藝術拿捏得透透地，當真這公子一點沒白當這幾年少東家。

　　「不過麼，這菜的模樣不怎麼好看，刀工不濟，厚薄不齊，雞肉不依肌理而分，少了許多嚼勁，且各樣配菜大小不一。不合正是一口的標準，只是鄉野村菜，這樣已是不易，也算上乘了。」
/ J6 v/ R" m" ^; T
/ A  ?' Q9 o- S3 T　　顏予軒話音示落，書玉聽出他的話外意思來，自己這菜再好，也不敵他顏家東平樓。其實這擺盤的藝術，向是飯店裡菜才應有的，自家吃吃燒得的小菜，要擺盤做什麼？要不要再旋幾朵蘿蔔花放上面呢？一口是什麼標準。又是多大的口呢？

* f: ]8 l* C2 `- u　　不過關於雞肉肌理的話，書玉卻是聽進去了，下回注意。有則改之吧。
$ u7 `% y6 a6 d
0 W! o+ m) y% g* N5 w) f　　顏予軒見書玉臉色微變，知道怕是自己心實，又傲於自家身世，說出缺點來說惹得書玉不高興了。於是趕緊補救，伸手又挾一大塊雞肉放入口中。讚道：「到底是山中自產，新鮮，妙不可言！」
2 w3 S2 Y9 j- W, m9 D; f
1 y- x0 A# d9 |2 p% X0 H7 [; V% G, k　　書玉也笑了，也道：「公子東平樓後場不也養著許多？只怕一樣新鮮呢！說起來，咱們這裡的，本就是公子家裡取得的。一個家族的，吃起來怕不是相同滋味？為何就妙不可言了？」
) p: P3 t  N) O, x$ `$ V* Q
/ G8 m7 A6 l5 f. g　　顏予軒見她有心玩笑自己，也樂得搏她一笑。遂答道：「當然不一樣，從小被帶到這裡，吃是山貨，睡是田間，看是山水風景。行是山路小道，是肌肉也練出來。膽量也練出來了，如何能與城中浦柳弱質相提並論？那些貨色，是連個腳指頭也趕不上的。」

& P' e9 Q& D9 S' t0 M: o　　書玉不傻，她聽出顏予軒話裡意思，是在暗中誇讚自己，當下臉色微微泛紅，便指著灶台，口中只說：「公子慢用，這且是頭道，後頭還有些新鮮菜蔬呈上，知道公子平日裡金鼎玉食慣了，偶爾試試鄉野小菜，只怕也是個樂子。」

/ ~5 d7 o; l' |" {　　顏予軒眼見其羞澀而遁，心裡自是愛慕又憐惜，又想，看來這丫頭並不是不解人意的，也許自己再努力一些，再試多一回，那麼……
$ B# V2 J- K' c7 P4 v/ T
/ z/ ^: T" A$ v8 Z% B" E6 ~( t　　「委屈東家了，咱這裡沒有酒，只得白水，東家別嫌不好，只得這樣條件，要好，只待回去方行。」正想到出神入妙之境地，劉媽媽重重將杯白開水摜在顏予軒面前，打斷他的緋色美夢，顏予軒抬眼看她，後者哼一聲，亦雙目直視不怵。
/ P) N, i* L2 t# e  _
" T3 |. r7 j# k6 @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別的姑娘隨你怎樣，我家小姐可不是一般無名花草，任由你拈惹！劉媽媽眼神中道。
- T& {& D* T* G" Z* G. [
　　不敢不敢，在下不才，實是真心仰慕你家小姐，萬望媽媽成全，不能成全，至少請不要擋路礙事！

4 W; R; r$ I4 S; h+ K　　顏予軒的眼神亦不示弱。

# V- K7 t* S& ?5 B　　二人四目澄澄，電光火石之間，互相加深的瞭解，亦知道對方是不會輕易退讓，因些更加彼此敵視了。

　　書玉此時哪裡知道這些？良兒替她灶下燒火，將鍋熱得紅紅的，油一經下去，立刻便冒出青煙來。
1 z- h" G) p# I' [# f* z
　　洗淨瀝乾水份的小青菜這就倒了下去，書玉快手翻炒幾下，略下些鹽，再配上些今日山上新鮮採下的山蘑，一道素炒青菜就得了。

　　「公子快試試，這可都是剛剛採得的原料，尤其這菜，只怕剛才下鍋時，魂還沒走遠呢！」書玉命良兒端盤子上菜，自己這裡，又開了句玩笑，卻是身子不動，依舊原地站著，不肯過去顏予軒身邊。
" ]+ y6 s- W( g( |- G
6 f' _( g5 Z! c3 M. q* D( \2 b　　說起來，做得好的菜，都離不開新鮮的食材，換句話說，新鮮食材做出來的菜，無論如何不會太難吃。
6 R! v& p) y  G% k8 R$ T  K
　　這個道理顏予軒很懂得，再加上他誠心要討書玉歡心，吃過之後，自是連連稱好，讚不絕口了。
9 T5 r- K; f+ u# E
6 L1 f% U! Z2 t% x3 A7 ^　　再下一道，清蒸茄子，上面細細撒著蒜末薑汁，出鍋時再倒入些皮家娘子自製的大醬，又滴些微香油，書玉自己聞到香味，都忍不住偷偷嚥了下口水，要不是怕顏予軒眼尖又不住朝這裡看，她只怕就要先動手，拈塊起來嘗嘗了。

. j3 k( ?3 k, P　　好菜一道接一道，劉媽媽的饅頭也蒸得了，顏予軒手裡捏過一個，這東西他自不放在眼內，可衝著書玉，他不能不吃，再者，從早起出來到現在，除了一杯接一杯的白水，他真是什麼東西都沒吃上，也是真有些餓了，人在餓的時候，不論吃什麼都會覺得是無上珍品，此乃無數實踐證明過的，萬千顛撲不破的，真理中的真理。

5 L- o. a5 U$ [8 u　　見這公子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挺香，二丫頭和柱子忍不住偷偷直嚥口水，尤其二丫頭，手指頭都放進嘴裡去了，又直咂吧出聲音來。

3 l9 b+ v! ^; Z" I5 k3 T　　書玉聽見，趕緊將二人拉到一邊，一人手裡塞給個饅頭，方才止住二人饞蟲。
- v( H" z/ G" [2 u# l0 D
　　好容易等顏予軒吃完，劉媽媽長出一口氣去，立刻就上來收拾碗筷，又向外擺手道：「東家請外頭坐坐，讓柱子陪東家散散步，消消食可好？小姐等了這半日，也該用飯了。」
+ g; c% @9 g! a# f: x
7 p+ \8 p' d3 ?; W. R　　顏予軒點頭，卻不肯就走，倒掉臉對書玉道：「說起來今日也算吃你一頓，不過我這個人是不慣欠人好處的，明日十五，依老例，東平樓所有夥計吃牙祭肉，你們如今也算是東平樓的人了，就跟喜子一塊進城，一起過來吃個飯可好？」

+ W1 y% `9 W; G* `4 G- M5 @　　這話說出口去，且不待書玉表態，二丫頭和柱子先就樂上了，二丫頭滿嘴裡全是饅頭，卻還叫得一聲好來，柱子更是從地上一崩老高，幾乎沒撞上屋頂去。

　　劉媽媽皺眉，心想這人真是死硬，怎麼就是不肯放鬆死心？
: ]" S4 x- n) f
  e& B- S7 |( d1 t: v5 T) `& i　　酒兒卻暗自歡喜，多久沒進城去了？以前常買麗香莊上的胭脂，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了？還有北四條巷裡，那家有名出售各式花緞子荷包片，汗巾子的老趙家，還是那麼熱鬧麼？自己最心愛的一方，嬌滴滴桃紅顏色四川綾汗巾兒，上又銷金間點翠，十樣錦，同心結，方勝地兒－－一個方勝兒裡面一對兒喜相逢，兩邊欄子兒，都是纓絡珍珠碎八寶兒，就是從他家裡買來。可惜也府裡留在房裡沒來得及帶出來，倒叫自己心疼了好久。
! v: U/ H9 f  u; z5 ^; v- c
　　「小姐，顏公子真心實意相邀，咱們若是不去，倒是抹下人老大面子，不如聽了公子的話，就去吧。」酒兒說話了，劉媽媽立刻瞪她一眼，反口就駁道：
7 D, u  D7 K4 G2 p  E
　　「公子是不是誠心，你小丫頭倒知道得清楚？咱們每日不是忙這樣就是勞那樣，哪裡得閒？手住口停，哪來的工夫進城？又不是只有你我，再者皮家娘子和良兒家呢？她們都去了，家裡交給誰？還有老九根，依他的心性，斷不會去東平樓，更別說跟人一桌吃飯了。」劉媽媽有理無理的，扯了一堆來，畢竟意在阻止書玉進城。
2 [) i+ q0 T+ i  z
0 r* G) I! @0 K* r5 S% q　　書玉明白，於是開起酒兒玩笑來：「別人不敢說，我看酒兒是有私心的，是不是想進城了？想瞧熱鬧了？若是真的，就叫酒兒代表咱們，你一人跟喜子進城也行。」

; A! o: u! @( Y3 {# _　　顏予軒一聽就急了，這可太不如他的意了，他打了半日算盤，不能白白錯失了。

/ \6 _- S8 i5 q. \4 R( \- ]; A- s　　「不就半日時間？喜子左右每天都要進城，你們少做一天，也不得餓死，來來，小丫頭，你想不想進城？城裡可比這裡好玩得多，什麼新鮮玩意都有。糖人喜歡不？泥人呢？」顏予軒話頭開始轉向二丫頭，見她眼裡閃出光來，知道是動了心的。
9 b$ |5 y5 ~; w. y8 `
( h5 O' A# D: D/ m; ?1 w　　皮家娘子見狀，為難地看著書玉，她知道二丫頭想去，說實話她也想去看看，從來沒去過，京城呢！

　　「現在正是五月牡丹花期，東城花廠子裡，牡丹棚正架得熱鬧，又有貨藥，賣卦，喝故衣，探搏，剃剪，紙畫，令曲之類，皆是有趣之物，凡見過沒有不喜歡的。我說潘家小姐，到底這些也是你手下人，跟你忙了許久，就不能放她們一天，出去散散心？」 顏予軒當真是猴子一樣精明，這話說得，真是戳中書玉心事，叫她想拒絕也難了。
. \/ ]6 P! Z1 W: C) H